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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人 主题:  [转帖]阳光&月光[撒布 冰瞬]by 阿芙(请耐心等瞬出来) 楼主
用户名: 锐利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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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07-11 21:04:51

撒加从游泳池底部浮上来,银蓝色的长发就像一条海豚,在波光粼粼的水纹中逡巡的一下。一圈圈的涟漪慢慢漾开。

他拍着水,向岸边张望。

他的孪生弟弟加隆裹着杂色的大浴巾坐在塑料凉椅上,神态怡然的啜饮一杯阿芙佳朵星巴克。

撒加走上岸,在他的身边坐下来,一面用浴巾擦拭头发。

加隆微笑着问:“真的决定了吗?”

撒加一边喝着姜啤,点点头:“是的。”

加隆点点头,用一种不在乎的语气说道:“好啊,这下爸爸那张脸可有的看了!”

撒加和他相视一笑。

加隆说道:“韦斯特罗斯天气不错!”

撒加笑出声。他说道:“如果爸爸也像你这么想就好了!”

加隆问:“什么时候动身呢?”

撒加转头望着游泳池内,轻声嘻笑的人们说道:“尽快吧!”

加隆向他伸出手,“我祝你好运,撒加。”

兄弟俩握了握手。

从游泳馆出来,撒加对加隆说道:“我去订购机票。”他和加隆告别,一个人坐上出租车。

他的心情就像这六月份的好天气。他刚刚毕业于斯德哥尔摩大学,是个名副其实的硕士高材生。他的家境优越,世代经营在瑞典、甚至整个欧洲颇具名气的宙地亚克电子公司。他的父亲史昂·亚历耶斯早在他和弟弟加隆大学毕业之前,就为兄弟俩拟定好了辉煌的人生之路:加盟自家的公司。但是这对孪生兄弟不约而同的拒绝接受。毕业于哥德堡大学的加隆直截了当的挑明要去非洲过一阵子探险家的生活,而撒加的打算,虽然比弟弟要温和许多,但二者令史昂大光其火的程度,却是不相上下的,他坚持应聘到韦斯特罗斯高中,做一名普通的教师。诚然,撒加和加隆这对兄弟,除了样貌和那份胡闹劲儿,在其它方面的差异,就像夏天和冬天,那样迥忽不同。仿佛是上帝有意考验他们的父亲史昂一样,兄弟俩偏偏拥有同样一份执拗的性格。

预订了机票后,撒加更是把有关来自父亲那个方面的顾虑置诸脑后。他一路上都在反复咂磨初为人师的神圣感和幸福感。

他几乎有点儿得意。

他索性关掉手机,免得又要接到史昂的来电,做一番在他看来该是多么徒劳无益的解释。

撒加刚刚抵达韦斯特罗斯高中,就被委命为教务主任,兼任一个一年级新班的班主任——他对此欣然接受。

整个暑假,他都在学校忙于新生入学的筹备工作。

他安排人仔细整理新生的电子档案,又耐心查阅本班的学生名册。他在炎炎的夏季对这些琐碎的工作乐此不疲。

开学前的晚上,撒加开通了自己的手机。

他坐在沙发上边喝着椰汁,边看电视的当儿,接到史昂的电话。

撒加说道:“晚上好,爸爸。您还没有休息吗?”

史昂愠怒的声音从手机的另一端传来,“撒加,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难道住在一座小城镇里,整天陪着一群孩子胡闹,真的对你具有如此大的吸引力吗?你这个任性的傻瓜!我看你还不如像加隆那样,跑到非洲去玩命更舒坦一些!”

撒加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他说道:“啊,我的父亲。您还是老样子。多谢关心。时间不早了,我想,您是不是应该休息了。爸爸,多多注意身体啊,晚安。”他按住手机,依然含着微微的笑意。其实他很喜欢自己的爸爸。史昂精明强干,讲话向来直来直去、不给人留情面。不过,他总是拗不过自己的双胞胎儿子。

新生正式入学的第一天,也就是撒加正式与学生打交道的第一天,就碰到了不大不小的钉子,这对于他已经薰薰然的大脑,简直是当头一棒。

八点钟刚过,他神采奕奕的走进教室,开始点名。

宽敞的房间内设置28人次的课桌。

撒加一眼就看见靠窗的位置空空如也。

他微微皱眉,翻开花名册。

“穆。”他念道。

一个坐在第一排的男生站起来。他看上去156岁的样子,披着一头淡紫色的直发,略略低垂清秀的脸蛋。

撒加有些诧异的盯着他。他觉得面前这个学生似曾相识。

他朝穆点点头,接下去念:“沙加。”

有着一头金色直发的俊秀男生站起来。

……

“迪斯马斯克。”

他从空着的那个座位后站起来。他的年龄看起来在班上算是大的了。怎么说也有18岁。从他粗糙的面部肌肉和略显杂乱的蓝灰色短发就能看出,这是个刚刚经历了社会实践的大龄高中生。

撒加朝他点点头。

接下去还有和那个空位隔着走道的修罗。他黑色的短发和锐利的黑色双眸显示了这又是一个很精干的小伙子。

撒加念:“阿布罗狄。”

没有人答应。

撒加又看了看那个空位,他在这个名字下面标注了记号。撒加合上花名册,开始上课。他教授瑞典文课程。

他先向学生讲述学习母语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他运用历史,有理有据的说明抹杀一个国家的母语就等于摧毁这个国家的民族意识。他从近代的普法战争中,普鲁士人强迫法国人学习德语讲到二战期间,日本在中国推行的同化教育。他还提到任何一个国家或地区的形成都是由统一语言开始的。

他在走道里踱步,一面侃侃而谈。突然他看到迪斯马斯克正在和修罗嘀咕什么。

撒加站在迪斯马斯克身边,微笑着问:“有什么问题吗,迪斯?”

其他人都把眼光转向这里。

迪斯大声说道:“我正和修罗说着,先生高见!”

包括修罗在内,其他学生都笑了起来。

撒加说道:“谢谢。”

他忽然听到有人嚷:“不见得吧!”

撒加和他的学生们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门口。

一个年纪大约167岁的男生站在那里,说道:“对不起,先生。我来晚了。”

他的身材匀称挺拔,因此连最为普通的校服穿在身上,也显得得体而且仪态万方。

迪斯第一个叫出声:“好美呀!”

女生露出艳羡的神情。

撒加也愣住了。

他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帅哥——准确的说来,应该是个响当当的美人。

一头水蓝色长发的掩映下,是一张白如木兰花、红如玫瑰花的柔嫩面颊。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仿佛天生隐含着讥讽的神情,折射出水晶般的光华。秀颀的鼻梁下,淡紫色的唇瓣微微开启,露出有如细贝的皓齿。

在此之前,撒加从来没有见过比他更美、不,是更加充满魅惑的人。

教室中已经开始议论纷纷。

撒加猛地回过神,他问:“你是阿布罗狄吧?”

他答道:“是的,先生。”又补充,“对不起,我来晚了。”不过,他的神情和他的这些道歉之辞一点儿也不协调。

撒加说道:“请入座吧,我们不等你了。”

阿布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来。他感到同学们交织起来的目光,仿佛要把他一下子缚紧。

撒加走过来,问:“你刚才说什么呢,在教室外面的时候。好像是,对我的观点存在置疑?”

阿布站起来,说道:“对不起,先生,是的。”他抿紧嘴唇。他这种恶作剧似的表情使他格外娇媚动人。

撒加做了个请他发言的手势。

阿布说道:“我倒认为,普鲁士人学习法语、中国人学习日语没有什么不好啊。起码多掌握一门学问。先生,”他抬起头,直视撒加,“我觉得那时的学习条件一定很棒!请大家稍做假设,面对学习一门学问和丢掉性命之间的取舍,我想只要不是傻瓜都会知道该怎么去做的!毕竟,多掌握一门语言不无好处,特别是像亚历耶斯先生这样的帅男,这样会使您固有的魅力倍加生色的!”他再也忍不住,和同学们一起大笑起来。

撒加竭力保持笑容,他说道:“谢谢你的发言,阿布同学。不过,我想你根本就不清楚其他同学和我正在讨论的话题。”

阿布说道:“对不起,先生。实际上,我的确不太清楚您的观点和您的话题。不过,我倒认为您用了‘讨论’这个词是不是有失偏颇。我确实是被您一个人滔滔不绝的高论吸引过来的。”

教室里彻底失去正常秩序,学生笑得不可抑制。大家都饶有兴趣的等着看看撒加怎样收拾局面。

撒加的脸微微泛红,他和阿布对视。阿布侧过脸,和迪斯挤眉弄眼,笑个不住。

幸好这时下课了。

撒加和大家说“再见”,匆匆离去。

包括穆在内,一些胆子小点儿的男生和女生,担心的瞅着阿布。

迪斯坐到他的桌子上,说道:“哎,你叫……什么来着?真是不错!”

阿布说道:“阿布罗狄。你给我记牢点儿。我不喜欢别人不把我当回事!”

迪斯说道:“说实在的,我不喜欢那个小白脸的瑞典文教师,他看起来和我们大不了多少!”

阿布朝门口望了望,说道:“我也是。”

修罗凑过来说道:“所以你就捉弄他!但是,好像有些过了。”

阿布仰起头,说道:“我才不管!”

撒加坐在教务主任的办公室里,因为愠怒而有点儿失去主张。

他站起身冲了杯速溶咖啡,坐下来。

他端起的咖啡杯停顿在唇边。

他打开电脑,重新查看本班学生的电子档案。液晶屏幕上的白色箭头停在阿布罗狄的照片上。

这个身着黑色校服的美少年向他露出温婉的微笑。他定格下来的样子一点儿看不出刚才在教室中那种锋芒毕露的神情,像一朵红玫瑰的蓓蕾,柔媚可人。

撒加看了看阿布其他方面的资料。他16岁完成九年义务教育,然后并不急于升入高中,而是整整做过一年的社会实践。他的父亲亚路比奥尼·海因斯是城郊的一家殡仪馆老板。此外,他在初级教育阶段,各项成绩都很优越,没有一门低于3.5分的课程。他的社会实践记录很详尽,表明他至少是一个做事严谨的人。

撒加离开座位,走到米黄色的百页窗前。他抱着胳臂,凝神静思。从档案中所透露出的信息和今天阿布在教室中的表现完全无法调和,这让撒加郁郁不乐。

他暗暗决定晚上去一趟阿布所在的寝室。

下班的时候,他看见阿布骑着一辆山地自行车,带着迪斯,转眼无影无踪。

一些断断续续的歌声和他水蓝色的长发一起掠过撒加的眸子。

撒加听出是时下很流行的《夏日消息》。

九点多钟,撒加信步踱到体育馆。他从篮球场走到排球场,又来到网球场。他在那里发现阿布。

他正在和邻班的一个学生比赛。

几乎两个班的所有学生都在那里观看。

撒加挤进他们中间坐下。

穆站起身,喊:“晚上好,先生!”

撒加说道:“晚上好,穆。坐下吧。”他刚刚和大家见面,不过他已牢牢记住穆的相貌和名字。他看着他,再次感到迷惑。他让撒加莫名其妙的感到挺熟悉。

迪斯在撒加的身后大声喊:“阿布,再给他一下子!”

有人向这边投掷塑料瓶,并大喊:“苏兰特,加油!”

正好轮到邻班那个叫苏兰特的男生发球。他仰起一头浓密的金黄色卷发,秀丽的面庞绷紧了。

阿布站在苏兰特的对角上,微微俯下身体。他本来双手执着球拍,忽然抬起左手,拂过掉落肩下的散发。他冰蓝色的眸子睁大了,灼灼生光。

撒加喊:“把头发扎起来,碍事!”

苏兰特发球了。

阿布一拍横扫过去。

球拍和球的撞击声清晰的飘过全场。

苏兰特迎头抵上,他的球拍已经擦到流星一样飞驰而来的小球。他感到强劲的冲击力,身不由己的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撒加的周围一片欢呼:“好!”

阿布转过头,灿然一笑。

撒加咬紧了嘴唇,他离开座位。一声“阿布”在他的舌头与喉头之间打了个囫囵,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感到有些躁热难安。

阿布冲他喊:“找一样什么东西,先生。我把头发扎起来!”

撒加取出手绢,握成团,从看台丢下去。

淡蓝色的手帕在低空中徐徐展开,慢悠悠飘落。

阿布一跃而起,抓住手绢。他向苏兰特打出暂停的手势,一面紧紧扎住头发。

以后的角逐渐趋白热化。

苏兰特和阿布你争我夺。汗水浸透了两人的运动短袖,从他们白皙的面庞不断滴落。

最后一个赛点,苏兰特孤注一掷,快打猛攻。阿布飞身而起,执拍接住他的球。小球落在距离边线仅有一厘米的位置。苏兰特无能为力。

撒加和周围的学生都站起来,欢声雷动。

阿布整个身子重重跌在赛场上。他丢了球拍,握住右脚踝。

撒加大喊:“阿布,阿布!”

他和大家奔下看台。

阿布扶着撒加的胳膊站起来,他一拐一瘸的走向苏兰特。两人拥抱了一下。

迪斯问:“阿布,你没事吧?”

阿布瞄了撒加一眼,拧着眉头说道:“好像是……扭伤了……”

撒加说道:“那得赶快去医疗室!”

阿布扯开手绢。水蓝色的长发像灿烂的流星雨一样披散下来,遮住他的面孔。阿布说道:“不用了,寝室里有药品……但是我走不动……”

修罗和迪斯、还有更多的同学都自告奋勇的要背他。

撒加大声说道:“我来吧。”

阿布点点头,他抬起手擦汗,伏在撒加的背上。

撒加刚刚把阿布背起来,就听到他低声呻吟,“你别碰到我的脚踝啊,疼死我了!”

撒加忙说道:“对不起!”

他背着阿布,在众人的簇拥下向学生公寓大楼走去。

银蓝色的长发披落到撒加的肩头。

阿布开玩笑似的用手绢给他扎起来。

撒加说道:“谢谢。”

他听到阿布的呼吸,隐隐嗅到淡淡的香味儿。

撒加不知不觉的笑了。

阿布搂着他的颈项,和他聊天。

他问:“先生您是哪儿的人啊?先生您毕业于什么大学?上大学真的很不错吗?先生您多大了?先生您为什么长得这么帅?先生……”他用一根手指头绞着撒加耳后的散发。

阿布并不重,但是也不算轻。当终于走进他和迪斯、修罗共住的寝室时,撒加微微喘息。他把阿布小心放在床上,一面取下扎住头发的手帕来擦汗。

修罗说道:“先生,请坐。”

撒加说道:“现在让我来看看你的伤——对了,你所说的药品在哪儿呢?”

阿布说道:“就在这里!”他使劲把唇瓣抿成了扁形。

迪斯害怕会当着撒加的面笑出声,跑了出去。

修罗一脸肃然,但是却有意退到墙角的阴影中。

撒加问:“在哪儿?”

阿布说道:“先生您不辞辛劳的把我从体育馆背回寝室,原本就是一帖最好的药剂!谢谢您,先生。多亏了您的耐心和爱心,我已经好了。”他强忍着笑,低下头。

撒加嚯地明白过来。他抬起酸麻的手臂指着阿布,不提防也笑了。他说道:“你可真是……”

入学的第一次瑞典文测验结束了。

撒加坐在家里的电脑前整理学生的成绩。

他用一根手指弹了弹阿布名字下的4.5分。这时他听到门铃声。

撒加起身去开门,他有些意外的喊:“爸爸!”

史昂走进光线黝暗的室内,一边问:“怎么不开灯呢?”

撒加说道:“我正在书房忙呢。”他打开灯。

史昂瞧着他,说道:“怎么样,做教师的滋味怎么样?”

撒加点点头,“超出原来的预想,好极了。”

史昂看着撒加给他端上咖啡,一边说道:“好吧,你这个没出息的傻瓜!有加隆的消息吗?”

撒加坐在他身边,说道:“没有。”

史昂说道:“孩子,能和我回到斯德哥尔摩吗?”

撒加说道:“怎么了,爸爸?难道你今天来这儿就是为了专门劝说我放弃原来的打算吗?”

史昂说道:“也不全是。”他呷了一口咖啡,“我该怎么对你说好呢,我的孩子?”他微微低下头,这种温和的神情让撒加忽然吃了一惊,“孩子呀,总之韦斯特罗斯不适合你。你想做教师是吧,那么为什么不在斯德哥尔摩找一所更好的学校呢?比方说……”

撒加说道:“我很奇怪,爸爸。”

史昂问:“什么?”

撒加说道:“你这个理由让我感到奇怪。”他停了停,“既然爸爸已经不反对我做教师,那么至于在哪里做教师,这还有多大的区别吗?”

史昂有些急躁的说道:“当然有区别!”他那通常的武断劲儿又上来了,“孩子,你出生于斯德哥尔摩这样世界闻名的大都市,为什么甘愿屈就在这种小地方?你在这个小城镇会有什么前途?别的不说,你以后恋爱、以及结婚都会受到严重影响!我告诉你,小子,我可不想让这种水准的女人进入我家,和你共同分享宙地亚克的产业!”

撒加笑了。

史昂说道:“这并不可笑,孩子!”

撒加说道:“爸爸,你说这些为时过早。”

史昂说道:“等到你和加隆考虑到这个问题以后,就已经晚了,孩子!”

撒加说道:“那么好吧,我保证我在这个地方,在您口口声声说得小城镇中找到的恋人会让全部斯德哥尔摩的新娘为之咂舌。”

史昂不屑的哼了一声,他说道:“你脑袋没有发热吧,撒加。”

撒加说道:“没有,爸爸。我知道加隆和我让你失望而且生气。但是我们从不做什么虚假承诺或夸大其辞。”

史昂愣了愣,他像没有听清撒加最后一句话,也许他突然想起一些其他的事情。他说道:“这个……也是……有可能的……”

撒加望着他的父亲,心情特别好。

史昂回过神,重新板下脸,说道:“总之,撒加,我不许你胡闹!还是和我回斯德哥尔摩吧。”

撒加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说道:“爸爸,您真是固执。”

史昂说道:“那么最好用事实说话,撒加。要知道,我比你整整大一辈人,我所经历的事情和从中悟出的道理,都不是你能想像得到的!啊,撒加,至少以你现在的年纪和阅历还想不到。我不想看到你因为年轻时候的任性或考虑不周,造成终身的悔恨。这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你刚才振振有词的说,你在这种地方会找到一个令全部斯德哥尔摩的新娘都为之咂舌的恋人。那么我就等着瞧吧!如果让我一旦证实,你这纯属吹牛或是你又要推翻以前所有的话,那么你就必须和我回到斯德哥尔摩,好好协助你的父亲干一番事业。”

撒加说道:“可是我现在不想恋爱。爸爸,你怎么像传说中,东方的老古董?”

史昂:“让你这些托辞和诡辩去一边吧。反正我等着瞧一瞧你那光彩夺目的恋人。”

父子俩谈到这里为止。

史昂在撒加家里过了一夜,第二天,就乘坐列车返回斯德哥尔摩了。

撒加在下午去上课。他有些闷闷不乐。

他走上讲台,看见穆趴在课桌上。紫色的长发披散在叠起的胳膊上。

撒加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穆坐起身。

撒加惊讶的发现他满脸泪痕。他瞅着穆忙乱的抹着眼泪,问:“你怎么了,穆?”

穆说道:“没什么,先生。”

撒加盯着他的脸。穆略略垂下头。

撒加突然有些明白了,他的心里咚咚直跳。他说道:“穆……”

穆抬起头。

撒加张张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上课铃响了。

撒加返回讲台,向全班通报测验成绩。

他喊到阿布的名字,却瞟见他的位置是空着的。

撒加正准备发问,就目睹他从课桌底下钻上来,手中捏着一样什么东西。

撒加说道:“阿布同学。”

阿布站起来。

撒加问:“你在干什么呢?”

阿布说道:“对不起,先生。”

撒加问:“你拿着什么?”

阿布说道:“弟弟的信。我刚刚接到弟弟的信,因为急于要知道信中的内容,所以就没有考虑到您在上课这件事。但是先生,作为道歉,我必须说明,您所讲的事情我已经听得很清楚了。您刚才提到我的测验成绩,在班上名列第一。我得感谢您,先生,这都是缘于您的教诲。”他抿住嘴。

很显然,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撒加已经适应了他的做派和语言习惯。他说道:“那么请坐,阿布。你的确考得不错。但仅仅是一次成绩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穆站起来,说道:“对不起,先生。我出去一下。”

撒加点点头。

阿布重新站起来,说道:“对不起,先生。我出去一下。”

撒加问:“为什么?”

阿布说道:“和穆同样的理由。”

大家笑起来。

撒加说道:“别胡闹,阿布同学。”

迪斯大声说道:“先生,你为什么不一视同仁!”

班长修罗示意大家安静。

阿布问:“我可以出去了吗,先生?”

撒加无可奈何的点点头。

下课的时候,他走到修罗身边,说道:“麻烦你告诉阿布同学,让他放学后去一趟我的寓所。”

修罗点点头,他等待撒加走后,转过头,对迪斯说道:“看到了吧。我就说过,不让你们玩儿得太过。”

迪斯说道:“放心吧,修罗!阿布这个人,我是了解的。”他嘴上这么说,却不自觉的紧锁眉头。

阿布和迪斯拥抱了一下。迪斯粗声粗气的说道:“你最好小心,阿布。”

阿布嘻嘻笑着,问:“难道他要惩罚我吗?迪斯,你放心好了,教师可以惩治学生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修罗拍拍他的肩,说道:“去吧,早些回来。”

阿布告别他们俩,走了。

修罗扯扯迪斯,说道:“伙计,去看看球赛吧。”

迪斯答应一声,但是不动。

修罗喊:“迪斯。”

迪斯问:“修罗,你说,阿布干吗非要和小白脸老师作对呢?”

修罗反问:“你说呢?”

迪斯说道:“他有这种嗜好。”

修罗说道:“这不就结了?”

迪斯和修罗走出寝室。迪斯又说道:“修罗,你说,阿布是不是挺喜欢那个小白脸老师的?”

修罗不答话。

迪斯也就不问了。

修罗忽然说道:“小白脸儿也挺喜欢阿布的——这才是真正棘手的事情。”

迪斯站在体育馆前长长的阶梯上,说道:“但是,他是老师……”

修罗说道:“那样只会更糟。”

迪斯转过身。

修罗问:“干什么,迪斯?”

迪斯说道:“把阿布追回来。”

修罗扯住他,“你不是挺了解阿布的吗?别担心,走吧!”

他们这样议论纷纷时,阿布早已来到撒加的家里。

撒加说道:“请坐。”

阿布坐下来,他留意打量各种摆设和装饰。

撒加扫了一眼他冰蓝色的眸子,站在一边问:“喝点儿什么呢?”

阿布说道:“谢谢先生,随便吧。”

撒加给他拿来冰冻的酸奶,坐在他的侧面。

阿布问:“您要找我帮忙吗?”

撒加惊奇的瞧着他。

阿布笑着说道:“您尽管直说好了,先生。我都猜到了。”他一边汲取酸奶,继续下去,“如果不是找我帮忙的话,您是不会郑重其事的把我叫到您家里来的。是吧,先生?”

撒加微笑着说道:“我得承认,你真是很聪明,阿布。”

阿布说道:“谢谢。”他放下酸奶,“您也许不知道,我就这一个优点。”

撒加被他认真的表情逗笑了,他说道:“我的确有事情请你帮忙,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阿布说道:“直截了当的说,一句一句的说,尽量放慢速度的说。”他笑起来,“总之,您是语言学的教师,不是吗?”

撒加打心眼儿里认为这种柔和的讥讽真是让他陶醉。是的,他陶醉于这个美人胚子屡次给他难堪和嘲弄。他默默打量着阿布。他体态匀称挺拔,微微偏于瘦削。他的容貌在灯光下美仑美奂。他的神情和他妩媚的模样十分相得益彰,而这一切,体现在他的身上又显得是那样自然,毫无矫揉造作之感。他确实是个美人,不过在撒加眼中,他更是一个天然雕饰的美人。从他的一言一行里,撒加看到了单纯的成份。因此,撒加觉得他特别迷人。而且,他热情似火,就像玫瑰花那浓郁的甜香,充满了感染和诱惑的无穷魅力。

撒加默默观察他的当儿,阿布又说道:“怎么了,先生,生我的气了?您可真容易生气!”

撒加忙说道:“不,阿布。我还在思索怎样开口。是这样,阿布,”他踌躇不决,“我打算请你……请你,扮装一个女孩子。”

阿布敛住笑容。

撒加说道:“你别误会,只是很短暂的一会儿时间。我想请你和我照一张合影。你扮成一个女孩子,和我照张相。就这么简单!”

阿布重新露出笑容,他问:“为什么呢,先生?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撒加说道:“当然可以,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父亲逼着我恋爱,否则就不许我在韦斯特罗斯继续任教。我不想太违拗他的意思,这样的话又惹得他不愉快!所以我打算蒙混过关。”

阿布大笑起来。

撒加望着他。

阿布好不容易止住笑,说道:“没想到,您比我还要荒唐,先生!”

撒加说道:“这个主意不好吗?我不想请女孩子帮忙,担心会惹出新的麻烦。”

阿布问:“我很像女孩子吗?”

撒加望着他,说道:“你很美,你自己不应该毫无觉察。”

阿布说道:“先生,我倒有一个主意。我可以扮演您恋爱的对像,但不是什么女孩子。您就对您的父亲直说好了。阿布罗狄就是您恋爱的对像,而不需要让我刻意扮装成女孩子。”

撒加着急的说道:“你说到哪儿去了,阿布!这可不行!你知道我父亲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结果吗?”

阿布说道:“对不起,不知道,先生!”

撒加被他扫兴的表情和无所谓的语气弄得有些难堪,他说道:“好了,阿布。别说笑了。告诉我,愿意帮我这个忙吗?如果你拒绝的话,那我只好找一个真正的女孩子了。”

阿布说道:“这件事对于我来说,虽然很困难,但是我愿意,先生。”

阿布打发撒加去买一应化妆用品。他就呆在撒加的家里等着。

他来到洗手间,怔怔端详镜中的影子。他打开水龙头,用双手捧着水,浇在那娇艳的面庞上。他望着一塌糊涂的水渍后面,变了形的脸孔,忽而露出一丝近似于残忍的笑意。

撒加在客厅喊:“我回来了,阿布。”

阿布说道:“我在这儿呢!”

撒加走进来,高高兴兴的问:“你还会化妆吗,阿布?”

阿布从他手里接过天蓝色的弯月形化妆盒,说道:“我的继母是殡仪馆的化妆师。看多了,也就了解了一些。”

撒加的神情凝固了。

阿布并不注意他的反应,而是顾自打开化妆盒。

撒加开口说道:“阿布,你怎么从来也没有谈起过你家里的事情?”

阿布转过头,笑了笑,“先生,您别误会,我不是问题学生。”他拂开脸侧的散发,开始化妆。

撒加在一旁问:“你上次提到的弟弟,是你继母的孩子吧?”

阿布一面忙碌,一面答道:“是的,您还记得?他叫瞬,比我小九岁呢。如果你见过他的话,就不会觉得我像女孩子了。”

撒加说道:“阿布,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你像女孩子。你……很美。可怜的孩子——那么现任的海因斯太太一定很年轻啦,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阿布说道:“潘多拉·海因斯。估计,她比你大不了多少吧。她刚刚二十九岁。”

撒加想起阿布还不知道他的年龄,他说道:“是啊。我已经二十三岁了。”

阿布转过身,问:“怎么样?”

撒加呆住了。

他面前的这张脸显得挺陌生,几乎让他辩识不出了。他冰蓝色的眸子在粉蓝色眼影的笼罩中,本来纯净的眼神却勾勒出一些挑逗意味儿十足的妖魅之气;粉红色的唇线轮廓分明,再借以一层水晶唇彩的修饰,滋润欲滴。那个淡雅娇媚的少年不见了,换之以一位性感的青春美少女。

撒加不得已喘口气。他有些恼恨自己竟然会低估这种绝世的品貌。他仅仅令斯德哥尔摩失色么?他可以令所有城市、所有国家、所有地区……包括蓝天、太阳、海洋……天、地……一切的一切都为之黯然无色。

阿布说道:“再换件衣服就可以拍照了。不过,先生,你这里有女孩子的衣服吗?”

撒加搂住他,吻他的樱唇。

阿布浑身一震,他使劲儿要推开他,却被拥得更紧了。他细贝一般的皓齿已经被撒加的舌尖撬开。

淡淡的幽香在躁动的空气中渐渐散播。

大约有几秒钟的时间,阿布不由自主的合上眼睛。但是他旋即就醒悟了,更加奋力的挣脱撒加。

撒加紧紧拥抱他,一边急促的说道:“阿布,你别走,别这样。我爱你……”他吻遍他施以淡妆的脸,继而把嘴唇贴在阿布冰凉的锁骨上。

阿布咬住了他的臂膀,狠心咬下去。

撒加放开他。

阿布扑在水池沿上,一下把水龙头开到最大限度。他洗去脸上的所有妆饰。挥开打湿了的头发。他看到一张剃须刀的备用刀片,就用湿淋淋的手把它抓起来,贴近不断淌着水的面颊。

撒加冲上去,握住他的手,大声喊:“阿布,你干什么!”

他们在哗哗的流水前相互争夺。

撒加抢过刀片,扔进水池中。他对着阿布大吼:“你疯了!”

阿布仰起还在淌水的面孔,剧烈的喘息着。

撒加看着他在一瞬间的工夫变得惨白的脸,忍不住再次搂住他。

阿布用尽全力挣扎,他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大叫:“你放开我,放开我!”

撒加放开他,骇异的瞪视着。

阿布说道:“你把我当成女人!你这样侮辱我!你……混蛋!”

撒加骤然明白了。他急忙说道:“不是,阿布,不是!你误会了。”他朝他走近一步。

阿布退到墙角。他浑身颤抖,憎恶的瞅着撒加。

撒加不敢动了。

阿布说道:“怎么不是?怎么会是一场误会!先生,您根本就瞧不上我!你只是看到我一下子变成了女人的模样,才这么做的!你……你去找一个名副其实的女孩子吧!不要用这种方式来凌辱我!我受不了!受不了!”他从撒加身边跑过去,冲出洗手间。

撒加顾不得关上水龙头,就追上去。他拉住阿布的一只胳膊,喊道:“不是,阿布,不是!你误会我的意思了。阿布!”

阿布吼:“你放开我!”

撒加丢开他的胳膊。

阿布侧面向着他,垂下头。他疲乏的说道:“你的事情和我无关,先生。你不要企图让我满足你那些龌龊的欲望,否则,我就控告你。”他提高声音,“我恨你!”他打开门,奔出去,在身后重重摔上门。

撒加扑在门上,又连忙打开门。不过他没有再追赶。他转回来,重新来到洗手间,把头扎进水池中,任凭湍急的水流冲击着自己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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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07-11 21:33:14

上课铃响了。

撒加依然坐着不动。他面前的电脑出现了屏保的图像,那是阿布的入学登记照。撒加望着显示器里,他温婉的微笑,怔了怔。

他关上电脑,收拾东西去上课。

他在教学大楼的门口遇上修罗,问“什么事?”

修罗说道:“同学们委托我请您去上课呢。”

撒加说道:“对不起,我有些晚了。”他和修罗一起走进教室。

撒加一眼就看见阿布的位置空着。

他没有什么表示,开始上课。他让穆回答问题,但是对方哑口无言。

撒加问:“有什么困难吗,穆?”

穆说道:“对不起,先生。”

撒加望着他的脸。他很清秀,但是他的眉毛很特别,只在眉尖处,对称而生两粒深紫色的圆点。

史昂也具有这个特征。

撒加说道:“请坐。”

穆坐下来,他的样子没精打彩,甚至是愁怅。

撒加弄不太清这节课是怎么结束的。他问修罗:“阿布向你请过假吗?”

修罗说道:“没有,而且他昨晚一夜未归。我还以为……”

迪斯在一旁接下去说道:“以为他在您那里,先生。”

撒加说道:“我完全不知道。”他走了。

迪斯望着他的背影,说道:“出事了。”

修罗说道:“能有什么事?”

迪斯说道:“他……不会把阿布杀了吧?”

修罗说道:“瞧你说的!”

迪斯煞有介事的说道:“喂,你别不相信。还记不记得昨天我们一起看的那则新闻。医学院的男教授强迫女学生未隧,因此杀人泄愤。还把那可怜的女孩子装扮成实验室中有待解剖的尸体……”

修罗大声说道:“瞧你说的!”他望着迪斯,“老弟,我看这种事,只有你才做得出来。”

迪斯笑了笑,“但我不会因为这方面去杀人,更不会杀阿布!哼,你得承认,有些人是善于伪装的。”

修罗说道:“我才知道这些道理呢。”他若有所思的抱起胳膊。

迪斯问:“要不要跟踪一下?”

修罗说道:“再等等吧。”

迪斯说道:“没气性!”

白天过去了。阿布仍然杳无音讯。

晚上撒加来到他的寝室。

修罗说道:“他没有回来过,先生。”

撒加坐下来。

修罗说道:“请您相信,他不会出什么事的。他做过一年的社会实践,并不是少不更事的小孩。”

撒加的表情不置可否。

迪斯说道:“先生,我们应该出去找找看。”

撒加说道:“是啊。”

迪斯说道:“那么先生您最好实话实说。他是从昨晚去您家里以后失踪的。你实话实说,也好方便一起商量。”

撒加十指交叉,支住额心,说道:“不好说。”

修罗扯了扯迪斯。

迪斯不理会他,大声问:“先生您惩罚他了吗?”

撒加说道:“我们必须出去找一找。修罗,你是班长,责无旁贷;迪斯,你和他关系一向不错,应该对他比较熟悉。我们三个人分头去找一找。”

他们出了学校,四处寻找。

十一点钟都过了。三个人在校门口碰头,都是一无所获。

修罗拉着情绪激动的迪斯返回寝室。而撒加重新走入大街小巷。他坐在人行道的长椅上向阿布家里打电话。

他问:“请问,是海因斯殡仪馆吗?”

接电话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她简短的答道:“是的。”

撒加说道:“麻烦您找一下亚路比奥尼·海因斯先生听电话好吗?我是阿布罗狄·海因斯的班主任撒加·亚历耶斯。”

年轻女人答道:“很抱歉海因斯先生正好不在家。我是他的妻子潘多拉·海因斯。”

撒加犹豫了一下,很有礼貌的说过再见,挂断电话。他凭借直觉断定阿布没有回家。

夜已很深了。除了街头的大排档仍然热闹非凡外,四处静寂无声。

碑酒和油炸食物的气味形成浓烈的烟障,刺痛了撒加的眼睛。

撒加揉着眼睛,模糊看到一缕水蓝色。他闯进一片乱七八糟的摊位,发现阿布夹在一群亢奋的年轻姑娘和小伙子之间,狂喝滥饮。

时不时有一些不堪入耳的脏话迸到圈外。

撒加大喊:“阿布!”

少男少女们一齐把目光集聚到他的身上。

一个酩酊大醉的小伙子把胳臂支在阿布的肩上,问:“这个人是谁啊?”

阿布乜斜着醉眼儿瞅着撒加,说道:“老师。他是我的老师。”

大家起哄:“多帅的老师啊!来,干一个!”

撒加平静的说道:“阿布,回学校吧。”

阿布的双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莹然的光泽,不知道是不是泪水。他推开拉扯他的那群人,和撒加一起走了。

 

撒加和阿布走到僻静的斯瓦特河边。

月亮和两人的倒影一起在水中轻轻摇曳。

阿布转过身,倚靠在长椅上。

撒加坐在他的身边。

阿布用手撑着额头,微微合上眼睛。

撒加瞧着他红彤彤的脸蛋儿,说道:“喝多了吧?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旷课一天,你知道吗?”

阿布捂住嘴。

撒加问:“你怎么了,阿布?”

他趴在长椅上,呕吐不止,污秽的渍水沾到撒加的身上。有一会儿,他喘不过气。

撒加扶着他,取出手绢给他擦拭唇边和衣服上的污渍。他背起不省人事的阿布,赶回寓所。

等到他到家时,才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阿布已经扑在他的背上睡着了。

撒加把他抱到床上,帮他脱下外衣和鞋子,平躺下来,才顾上去换件衣服。他用洗衣机洗两人的衣服以及那方淡蓝色的手帕,一面想着有关阿布的事情。他放心不下,走进卧室,果然发现阿布辗转反辙。撒加给他端来热水,扶持他漱口,喝水,重新躺下。他看到阿布在睡梦中流下眼泪。撒加把他抱在自己怀中,给他擦去泪水。他听到阿布迷迷糊糊的喊:“先生……”

撒加答应了一声,问:“什么事,阿布?”

阿布渐渐睡熟了。

撒加抱着他,直到天亮。

阿布在缕缕的薄曦中睁开眼睛,他觉得头疼。

撒加问:“好些了吗,阿布?”

看来阿布已经不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了。他问:“我……怎么了?”

撒加说道:“你旷课一天,还喝了这么多酒!”

阿布逐渐想起来了。他说道:“对不起,先生。”他停了一下,“我打算退学。”

撒加扶起他,问:“怎么了,阿布?你干什么呢?”他的声调提高了,精致的五官因为生气而有些扭曲了,“你这是干什么?是我得罪了你吗?那么我给你赔礼道歉还不行吗?但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你心中想像的那样!”

阿布说道:“您不要再说了。谢谢您把我找回来,再见。”他起床,穿上外衣,略略整理头发,穿过小起居室,走向客厅。

撒加跟上来说道:“阿布,你学习成绩优异,而且非常聪明。你不能退学!”

阿布说道:“对不起,先生。”他握住大门的插销,但是却打不开。门反锁着。

撒加挡在他面前,说道:“阿布,你仔细想一想。千万不要赌气。”

阿布说道:“请您让开,先生。”

撒加说道:“阿布……”他的语气近似于哀求了。”

阿布大声嚷:“让开!”

撒加搂住他。

阿布挣扎:“你放开我!放开我!”

撒加紧紧搂着他,在他的耳边说道:“我爱你,阿布。不管你相信与否,这都是真实的。阿布,你是否退学,这个我管不着,但是我请求你接受我的爱。真的,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成女孩子。换而言之,不管你是女孩还是男孩,我都会毫不犹豫的爱你。因为,你是阿布罗狄!”

阿布说道:“我不会相信你,你放开我!”

撒加松开他。

阿布双手撑着门,哭了。

撒加真希望自己的心是用防水材料做成的,要么干脆就是一张雨衣,这样就可以容纳阿布的泪水和他泪水中那些无声的痛苦。他把他重新揽入怀中,轻声说道:“好了,阿布。你爱怎样就怎样,就这么着吧。但是你千万别这么难过……”他抬起手,拂去溢出眼角的一滴泪珠。

阿布依在他的胸前,慢慢抬起头。

撒加说道:“迪斯、修罗和大家都很着急,你总得告诉他们,你已经没事了。”

阿布说道:“我需要在阳光下生活。学习、恋爱……不管什么事都在阳光下进行。撒加,你能办到吗?”

撒加愣住了。

阿布挣脱他,说道:“我要走了,再见。”

撒加打开门。他看着阿布走下楼梯,水蓝色的头发在拐角处划出一道亮丽的弧线。他心情沉重的关上门。

 

阿布继续留在学校,他的学习成绩一直不错,而且仍然经常打网球。他还是会嘻皮笑脸的叫撒加“先生”,他还是会用山地自行车带着迪斯满大街闲逛,他还是会和修罗、迪斯两人喝啤酒……但撒加却可以看出他的变化。

他和从前大大的不一样了。

撒加透过他冰蓝色的眸子察觉到这些变化。撒加早就知道他是个单纯的人,因而很容易从他的眼神中看到这些变化。

他很忧伤。

这种隐秘的伤情像针尖,虽然细小至微,但足以刺痛一个爱人的心。

冬天来了,每一天的阳光依然很好,却很短暂。

圣诞假期的前一天晚上,阿布、迪斯和修罗坐在学生公寓大楼前长长的阶梯上看月亮。

修罗问:“阿布,放假来我家里吧。我们一起去滑雪。”

迪斯说道:“去吧,我也去!”

阿布说道:“再说吧。”

迪斯捶了他一拳:“你怎么这样不干脆,就像……穆!”

阿布笑了起来。

修罗也笑了起来,他说道:“瞧迪斯说的!”

迪斯问:“阿布,想什么呢?”

阿布说道:“这月光真美。假如能在月光下滑雪和打猎,那可真是开心!但是,我更喜欢阳光。”

修罗笑了一笑,说道:“别傻了,阿布!”

迪斯问:“那小白脸欺侮你了吗?”

阿布摇摇头,说道:“我……很喜欢他。”

修罗和迪斯都不说话了。

阿布问:“怎么了,两位?”

修罗说道:“别傻了,阿布。”

阿布低下头。

迪斯说道:“瞧,穆来了。”

三人看着穆走上台阶。他披散下来的紫色长发半掩忧戚的面孔。

阿布和他打招呼:“嗨!”

穆抬起头,淡淡一笑,说道:“你们在这儿呢。”他从他们身旁走过。

修罗问:“你们知道他怎么了吗?”

迪斯说道:“估计……失恋了。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和那个沙加的关系。”

阿布问:“你们说,我们班上的男生,谁最有勇气?”

迪斯说道:“当然是……”他交替瞅了瞅修罗和阿布,撇撇嘴,“修罗,一定不会是你。你是最有责任心的,也是最迂腐的,但肯定不是最有勇气的。阿布么,我觉得也不是。哈哈,我倒认为是我自己啦!”

修罗说道:“阿布,你就不该向这种人问这个问题!”

阿布说道:“其实是穆。”他看了看两人,“反正我这样认为。你们看他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总让我想起紫式部笔下的少女。但他却是一年级中,第一个把自己的恋情公之于众的人。如果他真的失恋了,哎,两位,那么我真想揍沙加一顿!”

迪斯说道:“好像……有些道理哟!”

修罗摇摇头,说道:“真看不出来!”

阿布问:“他家里是做什么的?”

迪斯说道:“谁知道!”

修罗说道:“他没有父亲,弄不清楚有没有母亲。”

阿布问:“他靠什么生活?”

修罗说道:“不太清楚。”

阿布叹口气,埋下头。

 

第二天一早,撒加匆匆来到学校。为了准备一些得体的临别赠言,他苦苦思索了一个晚上,但是直到此刻,心中仍然毫无把握。

一辆黑色的沃尔沃擦着他的身体,缓缓驶过。

撒加发现这部轿车和他的目的地是一样的。

他几乎跑起来了。

撒加来到学生公寓大楼,正看见阿布走下台阶。

撒加迎上去,说道:“早上好,阿布。”

阿布露出微笑:“早上好,先生。”

在他们不远处,沃尔沃的车门打开了。一个身着黑呢长大衣的少妇款款下车,走过来。她取下黑色宽边墨镜,露出冷月一样的面庞,喊:“阿布。”

撒加和阿布同时转过头。

阿布说道:“早上好,阿姨。您怎么来了?”他朝向撒加压低声音,“她就是我的继母,潘多拉小姐。”

撒加向她打招呼:“早上好,海因斯太太。”

潘多拉走过来,含笑说道:“阿布,做个介绍吧。”

阿布说道:“我的班主任,撒加·亚历耶斯先生。”

潘多拉向撒加伸出手。

撒加握住她的手。他不喜欢这种类型的美女。连她的笑容几乎都是冰冷的。

阿布听见童稚的喊声:“哥哥!”

阿布转过身,朝正向他跑过来的弟弟挥挥手,“早上好,瞬!”

阿布把瞬抱起来。

他的弟弟只有八岁,秀丽的小圆脸儿像是一个小女孩。浓密的深绿色头发覆盖住他宽颐的额际,深绿色的双眸像翡翠那样光华耀眼。

瞬从阿布的怀中跳下来,说道:“妈妈知道你今天放假,特意带我一起来接你回家呢。”

阿布说道:“谢谢你,瞬。谢谢你的妈妈。”

潘多拉说道:“亚历耶斯先生,再见。”

撒加只好说道:“再见。”他望了阿布一眼。

昨晚的心血就这样白费了。他暗自庆幸自己什么也没有准备好,免得更加遗憾。

阿布说道:“再见,先生。”

撒加目送阿布牵着瞬的手,坐上黑色的沃尔沃。

汽车从他的面前驶过。

潘多拉亲自驾驭汽车。

阿布和瞬坐在后排座。

瞬问:“哥哥,你收到我的信了吗?”

阿布说道:“收到了。但是,你为什么要写信呢?”

瞬说道:“是老师布置的一道作业。爸爸说,我们家只有你一个人在外面,所以只能给你写信。”

潘多拉露出笑意,她说道:“我的天啦!瞬,你就不能说,‘我想哥哥了,所以很想写一封信’之类的话吗?”

瞬说道:“不,妈妈。我只想给冰河写信。”

阿布笑得什么似的。他说道:“那么,瞬,你就给冰河写一封信得了。”

瞬说道:“但是他是我的同桌。他们家和我们家是邻居。我们每天都见面的。爸爸说,假如我给冰河写信的话,既浪费精力,而且毫无意义。”

阿布拍拍他白皙柔嫩的小圆脸儿。

瞬问:“哥哥,我当真可以给冰河写一封信吗?”

阿布说道:“那得看你写些什么东西了。假如只是每天都要发生的那些事情。就像爸爸所说,果然毫无意义。啊,亲爱的瞬,你究竟要给冰河写些什么呢?”

瞬说道:“我打算告诉他,我想和他结婚。”

潘多拉再次嚷:“我的天啦,瞬!”

阿布说道:“妈妈已经回答你了。”

瞬问:“可以吗?”

阿布说道:“长大以后就可以了,但是现在不行。按照法律,你还没有到结婚的年龄。”

潘多拉说道:“阿布,你可以做教师呀!他的这些奇谈怪论,只有你才能对付。”

阿布说道:“谢谢。”

瞬问:“要到什么时候?就像你这么大吗,哥哥?”

阿布说道:“不,是像妈妈这么大。”

瞬看起来有些扫兴。他失望的说道:“那得过好长时间呢!”

阿布说道:“好好学习,每天坚持锻练身体,很快就会长大的。”

潘多拉说道:“你很棒啊,阿布!”

瞬说道:“那么我就把这些写信告诉冰河吧。”

潘多拉说道:“不可思议!”

阿布说道:“好的。咦,瞬。”他又问:“究竟是谁告诉你结婚的事情的?”

瞬说道:“是冰河。他告诉我,他想和英文老师的儿子卡妙·加百列结婚。”

阿布和潘多拉同时说道:“我的天啦!”

阿布问潘多拉,“瞬的学习成绩怎么样?”

潘多拉说道:“还算不错。你知道,阿布,这些年使我感到最头疼的就是娜塔莎寡妇的儿子冰河了。瞬的班主任告诉我,冰河的性格十分孤僻。在班上,只有瞬愿意和他坐在一起、一起玩儿、交朋友。我不喜欢瞬和这种孩子走得太近!”

瞬说道:“你说的不对,妈妈!”

阿布说道:“你是最富有爱心的孩子,瞬。你一定可以帮助冰河,是吗?”

潘多拉说道:“尤其使人感到苦恼的是,瞬的班主任就抱有你这种意见,阿布。”

阿布说道:“您放心吧,阿姨。”

瞬倚在阿布的怀中,展开甜甜的笑靥。

潘多拉提速。

黑色的沃尔沃沿着柏油公路疾驰而去。

 

十一

阿布刚刚到家,就接到电话。

他坐下来,任凭瞬攀上他的肩头,说道:“喂,这里是海因斯殡仪馆。”

撒加温和的声音敲击着他的耳膜:“是阿布吗?”

阿布帮助瞬从椅子上跳下来,一边答道:“是的,先生。您有什么事情吗?”

潘多拉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什么,是因为车祸吗?那么这张脸可够看的了!”

撒加说道:“我想你总该到家了。”他踌躇着,“祝你圣诞节快乐,阿布。”

阿布抿起嘴,又问:“先生,您仍然留在韦斯特罗斯吗?”

撒加说道:“是的。有空过来玩儿吧。”

阿布说道:“好的。”

瞬跑过来,说道:“哥哥,我去娜塔莎阿姨家了。”

阿布放好听筒,问:“爸爸在什么地方?”

瞬说道:“在前面忙呢。他们又送了死人过来。”

阿布说道:“哦。”他叮嘱,“早些回来吃晚饭,瞬。”

瞬点点头,他忽然说道:“我写好了信再去。”

阿布朝他笑了笑,走进陈列尸体的地下室。

潘多拉在那里为新送来的死者化妆整形。

阿布问:“因为车祸而死?”

潘多拉抬起头,说道:“是啊。可怜的人!一定是忙着回家呢。多可怜的小伙子!”她动作悠闲,一面和阿布聊天。

她仔细端详着她的成果,得意的微微一笑。她洗手,然后叼上一支雪茄,对阿布说道:“帮个忙嘛。”

阿布给她点着香烟。

阿布说道:“我到前面看看,爸爸需不需要帮忙。”

潘多拉赶在他的前面,碰上地下室的门。

阿布退到停放死者的推车前。

潘多拉捻灭了烟头,笑着说道:“一年没见面了吧,阿布!大概不止一年吧。你长得越来越……漂亮了!”

阿布的手揪紧了死者身上盖着的白被单。

潘多拉说道:“你怕什么,难道你当真还没有成长为男人吗?”

阿布险些作呕,他侧过脸。

潘多拉走到他面前,用胸脯顶着他的胸膛。

阿布说道:“请您别这样,阿姨。”

潘多拉格格笑起来,“哟,还在害羞呢!和你15岁那阵子一点儿也没有变化!我就喜欢你这种忧郁的表情!”她把嘴唇凑近阿布,她的气息一阵阵吹到阿布的脸上。她低声问:“你干吗来地下室?想我了吧?”

阿布说道:“我只当您不再像以前那样,特地过来向您问好。”

潘多拉黑色的眸子闪着光,她说道:“结果呢,让你惊喜。是吧!”

阿布说道:“您别这样,爸爸正在前面。瞬还在书房里。”

潘多拉说道:“你知道就好。”她将整个身体倚靠在阿布的前胸上,捧起阿布的脸,吻他的樱唇。

阿布挣脱她。

潘多拉怔了一下,鄙夷的撇嘴:“阿布,我真怀疑你不是个男人!”

阿布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灰蒙蒙的眼前又浮现出九年级刚刚毕业时的那一幕。

晴朗而静寂的傍晚,凉爽怡人。

亚路比奥尼·海因斯带着瞬和冰河去野外河塘中游泳。阿布留在书房整理以前的书籍和学习资料。他从高高的书架上跳下来时,被一双热乎乎的胳膊搂住了。他闻到浓郁的雅诗兰黛气味儿。

滚烫的嘴唇触碰到他的后颈。

他回过头,看到穿着黑色纱质睡衣的潘多拉。

阿布惊骇的挣脱她。

潘多拉紧紧缠绕着他的身体,一面解开他的T恤,亲吻着他花瓣一样的肌肤。

阿布把她推倒在地,他自己则跌坐在一张老藤椅里,惊皇的连连喘气。

潘多拉斜卧在褐色的木质地板上,以手支头,浪笑着看着他。

她半裸着雪白的胸脯,殇涩的媚眼儿让阿布感到莫名的恐惧。她的确很美,但她美得残忍、美得可怕。

阿布站起身,走出书房。

在他的身后,传来潘多拉的大笑。潘多拉说道:“哟,我的美少年啊,可怜你还是个孩子呢!怪不得一点儿也不像个男人!要么,难道是我弄错了!”

第二天,阿布就离开了家。开始了他长达一年的社会实践。

他又听到那种有如精灵狂舞般的笑声。

潘多拉拍拍他的脸颊说道:“你别怕,我不招惹你了。哼,真让人大失所望,阿布!瞧你哪儿像个男人啊!你倒是做个彻头彻尾的小妞更合适些!”

阿布听到脚步声和开门声。他睁开眼睛。

地下室的门半开着。这里只剩下他和因车祸而毙命的小伙子。

 

十二

撒加放下电话,因为无事可做,就着手给加隆写信。他刚刚展开信笺又停下来,他把这张信笺折成一条平底的纸船。这时他听见门铃响。

撒加起身去开门。

穆站在他面前,说道:“晚上好,先生。”

撒加说道:“晚上好,穆。有什么事吗?”他记起自己好像也有事情要问问穆。

穆随他走进房间,坐在沙发里垂下头。

撒加问:“怎么了,穆?有事情要告诉我吗?”

穆抬起头,说道:“先生我不想离开这个班,而且也不想转学。”

撒加没有听懂他的话。

穆说道:“我的……父亲让我离开学校,否则就……”

撒加问:“否则怎么样?”

穆沉默了。

撒加奇怪的看着他,说道:“我能知道你的父亲为什么要让你离开学校吗?”

穆说道:“对不起,先生。”

撒加点点头,“没关系的,穆。”他又问,“我能和你的父亲谈一谈吗?”

穆抬起头。他紫色的眸子微微颤动。他的面孔让撒加联想起圣玛丽亚,恬然中带些隐忍的感觉。他说道:“不能,先生。对不起。”

撒加说道:“那么你需要我怎么办,穆?”

穆重新垂下头,紫色的长发披散下来。

撒加轻轻扶起他的肩头,这才发现他哭了。

撒加半蹲在他的面前,问:“怎么了,穆。尽管告诉我好了。我答应,一定尽所能的为你排忧解难。”

穆说道:“对不起,先生。”他几次欲言又止,站起身,“先生,请原谅我打扰您了。再见。”

撒加说道:“你不能走,穆。你这个样子令人担心!”

穆说道:“谢谢你,先生。我没事。”

撒加说道:“你站住!”

穆仰起悒然的面庞,和他对视。

撒加问:“你的父亲是谁,他是不是和亚历耶斯家有什么关系?请原谅,你和我父亲史昂·亚历耶斯长得有些相像。”

他看见泪水缓缓滑过穆苍白的面颊。穆说道:“请原谅,先生。”他打开门,匆匆走了。

撒加怔了怔,返回书房,查找穆的档案。

穆从小生活在孤儿院里,他的部分生活费由长年在外面打工的母亲承担。所有关于穆的资料中,没有提到他的父亲。

撒加给史昂打电话。

史昂问:“喂,是撒加吗?难道你忽然改变了主意。要回到斯德哥尔摩,和我共渡新年了吗?”

撒加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爸爸,您认识一个叫穆的男孩儿吗?”

史昂说道:“不认识,怎么了?”

撒加说道:“没什么。”

史昂加重语气,问:“怎么了?”

撒加说道:“他是我班上的一个学生。随便问问。”

史昂说道:“撒加,你的行为越来越难以理解了。哦,你恋爱了吗,我还等着看一看你那惊世骇俗的爱人呢,哼!”

撒加说过再见,挂断电话。

他的手机响了。

沙加惶急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先生,快来吧。不好了,穆割腕了!”

撒加拿起外套,冲出门。

他顾不上搭车,狂奔到医院。

沙加站在手术室外面来回踱步,他看见撒加,跑上来,喊:“先生,您终于来了!”

护士拿着单据让撒加签字。

沙加说道:“我本来要签的,他们不让。”

撒加签上自己的名字,问:“告诉了他的家人吗?”

沙加说道:“他没有家人。”

撒加吃惊的看着沙加。

沙加低下头,金色的头发散落下来。

撒加问:“他为什么要割腕?”

沙加说道:“不知道。我是因为找他,才发现的。”

撒加和他一起坐在塑料椅上,低声问:“是因为你吗?”

沙加说道:“不,先生。”他有些着忙,脸孔红了,但是并没有忘记强调,“我对他不错,先生。”

撒加笑了笑,他拍拍沙加的肩。

通常吃晚饭的时间过去很久了。撒加说道:“我在这儿等着,你快回家吧,沙加。”

沙加说道:“不,先生。”

撒加说道:“一有新的消息,我给你打电话。快回家吧。”

沙加说道:“不,先生。”

撒加买来三明治。

两人慢慢聊起穆的事情。撒加问:“你知道……他的母亲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沙加说道:“不知道,他好像没有母亲。”

撒加问:“那么父亲呢?”

沙加说道:“他的父亲去世多年了。”

撒加皱紧眉头。他说道:“沙加,你快回家吧。你的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沙加说道:“不,先生。”

撒加问:“他平常都和你谈些什么?”

沙加说道:“什么也不谈。他是个很沉默的人。不过他很温和,什么都可以忍受。今天的事情真是太意外了。”

撒加问:“沙加,能允许老师单独和穆谈一谈吗?很明显,他有些问题。”

沙加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道:“那么您得答应我,不许批评他,要尽量温和的对待他。”

撒加点点头,说道:“我答应你,沙加。”


该贴于2005-07-11 21:34:54被锐利猫爪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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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人 主题:  不一样的感觉诶~~~ 第3楼
用户名: milo's t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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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07-12 10:14:02
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下文下文!
Vive la France!
发帖人 主题:  ft 第4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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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级: 没等级啊 俺好可怜哦
发表于 2005-07-12 13:13:07

果然要很耐心的等待啊

儿童版的~爬走……你快点搬吧

我们的魂魄却夜夜归来
微风拂过时
便化作满园的郁香
发帖人 主题:  13~24 第5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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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07-12 21:02:44
十三

凌晨的时候,撒加把穆接回自己的寓所。他失血过多,显得苍白虚弱。

撒加为他准备早点,端到床前,这才问:“穆,好些了吗?”

穆点点头,说道:“谢谢您,先生。”

撒加向穆露出阳光一样和熙的笑容。他说道:“这段时间你就住在我这里好了,耐心的把身体调理好。”

穆说道:“不……”

撒加问:“怎么了,穆。有什么问题吗?”

穆低下头,大颗大颗的泪珠掉在热乎乎的牛奶里。

撒加把自己的手绢递给他。

穆抬起头,说道:“先生,您真像天使……”

撒加笑了笑,“说到哪儿去了!”他俯下身,“好好休息,嗯?”

沙加在白天经常过来看望穆,到了晚上,撒加就陪着穆聊天,他始终没有提及有关他自杀的事情。他生怕表面看似平静的穆会一触即发。

圣斯蒂芬日那天,阿布来到撒加的寓所。

撒加还穿着棉质的睡袍,他惊喜的喊:“是你呀,阿布!”他和阿布拥抱。

阿布说道:“节日快乐,先生。”他走进房间。

穆从餐室跑出来,说道:“节日快乐,阿布。和我们一起吃早饭吧。”

阿布用询问的眼光看着撒加。

撒加问:“阿布,你还没有吃早饭吧?”

阿布说道:“节日快乐,穆!谢谢你和先生。我已经吃过了。我走了,再见。”

撒加喊:“阿布。”

阿布略略仰视撒加,忽然露出笑容,说道:“再见,穆。”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他走在热热闹闹的大街上,没有注意和沙加擦肩而过。傍晚时分,阿布回到家。

潘多拉正在收拾昨夜用以装饰的圣诞树。她看到阿布,宛尔一笑。她转过头,甩开黑色的长发,就像一匹健壮的小马驹,抖乱了闪闪发光的鬃毛一样。

阿布坐在小花园尽头的墙角里。

不远处,瞬和冰河正在喁喁低语。

瞬说道:“你不能把这个拿走,这是妈妈送给我的!”看来冰河有些不乐意,瞬又补充,“要么,你用一件什么东西和我交换好了。”

冰河说道:“好吧,给你这个,瞬。但是,瞬,你不能把它弄丢了。这也是我的妈妈送给我的。”

他们手牵手,渐渐走远了。

天黑了,瞬跑回来。

阿布问:“你把什么东西给冰河了?”

瞬伸出食指放在唇上,“哥哥小声点儿啊。是妈妈送给我的星形吊咀。”

阿布挽着他的肩头,说道:“我不会告诉妈妈的,放心吧。”

瞬坐在他伸直的膝盖上,拿出一个银色的十字架项链,“他把这个给我作为交换,好看吗?”

阿布说道:“很漂亮。”他拂开瞬深绿色的头发,问:“冰河收到你的信了吗?”

瞬说道:“我把信邮寄出去的第二天中午,他就收到了。他还给我写了回信。”

阿布问:“也给你寄过来吗?”

瞬说道:“是啊。爸爸责备我们了。他说这是胡闹。”

阿布问:“冰河怎么回答你呢?”

瞬在黝暗的光线中笑了,“他的信中写着,如果他不能和卡妙·加百列结婚的话,就会和我结婚的。”

阿布轻声“啊”了一下,他和弟弟拥抱。

瞬趴在他的肩头喃喃说道:“等到我和冰河长大了,卡妙·加百列会不会像爸爸那么老啊?哥哥,你说说看,等到卡妙·加百列老了,冰河还会和他结婚吗?冰河不会和一个像爸爸那样的大人结婚的,是不是?他会像爸爸那样责备冰河胡闹!是不是呀?”

阿布点点头,答道:“是的。而亲爱的瞬,你是永远也不会责备冰河的,是不是?”他又问,“你为什么想和冰河结婚呢?”

瞬说道:“因为结了婚的人,就可以天天呆在一起了。就像爸爸和妈妈,是吧?”

阿布问:“你想和冰河天天呆在一起吗?”

瞬点点头,“是啊。但是妈妈不同意我和冰河在一起。我想,如果我们结婚的话,妈妈就没有办法了。”他的脸触及到一些冰凉湿润的东西,惊讶的抬起头。他问:“哥哥,你怎么哭了?”

阿布抹去眼泪,说道:“哪儿有的事!是灰尘迷住了眼睛。”

瞬说道:“那么我给你吹吹吧。”他当真站起身,嘟起嘴唇,凑近阿布。

阿布说道:“已经好了。谢谢你,瞬。”

瞬挽着他的颈项,轻轻摇啊摇的。他忽然又说道:“哥哥,我给冰河吹沙子的时候,他从来都不说‘谢谢’。”



十四

修罗给阿布打电话。于是修罗、迪斯和阿布三人很快会合,他们相约去积雪的崇山峻岭中打猎。

每当深夜,三人就躺在森林里专门提供给游人休息的小木屋中吸烟和聊天。

阿布枕着迪斯或修罗的胳膊。不过,就在修罗和迪斯夸夸其谈时,他总是怔望着黑暗中一闪一闪的火星儿,不知不觉已经酣然入睡。

到了早上,阿布就会大声嘲笑迪斯或者修罗衣服上,被烟头灼烧的小洞。

他们在一月份回到学校。修罗建议在开学的前一天,去拜访一下撒加。

三人到达撒加的寓所时,大部分同班同学早已济济一堂。

阿布望着穆给大家准备果盘和咖啡。他以前就觉得他很像紫式部笔下的少女,现在更是把他看成那个封建时代,得宠的美姬。

撒加坐在阿布身边。

阿布说道:“新年快乐,先生。”

撒加问:“假期过的开心吗,阿布?”

阿布说道:“几乎像你一样开心。”

撒加和别的学生说话。

阿布就走开了。

修罗跟着他来到冰冷的露台上,说道:“先生让我转告你,晚一些再走。”他握住阿布的手,“我祝你万事如意,阿布。”

阿布重新走进房间时,看到撒加正在收拾残局。

他默默帮忙。

撒加问:“假期过的开心吗,阿布?”

阿布懒洋洋的说道:“这个问题很复杂吗,先生?到现在为止,我已经是第二遍听到它了。”

撒加说道:“刚才是一般性的客套,现在是认真的询问。”他朝阿布微笑。

阿布问:“这有什么区别吗?”

撒加说道:“刚才大家不都在场吗?”

阿布问:“这有什么区别吗?”

撒加停下手中的活计,望着阿布。

阿布坐下来,说道:“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区别!先生,我认为那些温和一些、再温和一些,尽可能温和的人才和你正好般配。你可以让他在适宜的场合扮演适宜的角色。哼,他可以是你二人世界的甜密伴侣,同时也可以是对你体贴至微的好学生。但是,那个人不是我。先生,我早就说过,我宁愿在阳光下生活。我讨厌这样做贼似的感觉!这样只会把隐藏的羞耻感衍化成真正的羞耻,把忐忑不安的心情变成真正毫无前景的现状。”

撒加坐在他身边,问:“你怎么了,阿布?”

阿布说道:“要么你就大明大白的和我出双入对,要么就干脆去找他好了。不过,他也是非常富有勇气的人,我以为。”

撒加问:“谁?”

阿布脱口而出:“穆。”

撒加笑了。他搂住阿布。

阿布挣脱他。

撒加说道:“我还当你是怎么了。原来是嫉妒心在作怪。好了,你很快就会明白的。我一会儿把他的事情告诉你。哎,他是个真正的问题学生。”

阿布问:“真的?”

撒加说道:“真的,瞧你想到哪儿去了!”

阿布稍微露出笑意,但立刻就敛住了。他说道:“那么你现在就告诉我,你真的爱我吗?”

撒加有些严肃的说道:“非常爱你。”

阿布说道:“是的,你非常爱我。不过,这是一种见光死的爱情。它就像一颗诡异的夜明珠,只能在黑夜中显示出它的价值。而且,谁也不敢保证它比昙花的寿命更长久一些。”

撒加很是无奈的瞅着他,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阿布,一早就知道了。”他把阿布揽入怀中,“听我说,阿布。我们是师生的关系,而且你我都……是……男性……至少我可以保证我确实爱你。我完全都不知道我会为一个17、8岁的少年颠狂到这种地步。而你,却要一蹴而就……”撒加问,“阿布,你爱我吗?”

阿布果断的点点头。

撒加说道:“那么就稍微体谅我一下,好吗?接受我的爱,别这样咄咄逼人。”

阿布说道:“我不习惯。我讨厌这样偷偷摸摸的关系!”

撒加说道:“稍微体谅我一下,好吗,阿布?也是体谅你自己。你刚刚进入高中,怎么能把和一个男教师的这种关系公之于众!你想过这些事情了吗?”

阿布说道:“我不在乎。我不喜欢见光死的事物。”

撒加握住他的手,喟叹着说道:“你可真是非同一般。”

阿布动一动,要摆脱他,说道:“我们谈到这里为止。”

撒加说道:“我求求你,阿布。别这么不顾一切的。请相信我,许多事情,都是可以慢慢来的。你使我觉得,你根本都不爱我。”

阿布咬住嘴唇,他感到撒加的胳膊逐渐用力。

撒加附耳问:“阿布,你的爱情理想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我们可以一起努力。”

阿布忽然想起瞬,他天真的笑靥和他那些幼稚兮兮的话。他犹豫着说道:“永远在一起。”

撒加紧紧搂着他,渐渐把他平放在沙发上,吻起他的樱唇来。

阿布反抗。

撒加俯压在他的身上,按住他的手臂,说道:“别这样,阿布……别这样……”

阿布轻声说道:“撒加,我不想……”

撒加吮吸着他淡紫色的樱唇,汲取着他口齿间的清香。

阿布搂紧他的颈项。

撒加把他抱到床上去。

阿布再次说道:“撒加,我不想……”

撒加解开他校服的外套。

阿布退缩到床角,又伏在他宽阔结实的胸膛上,呢喃着说道:“我……”

撒加怀抱着他,拍哄着说道:“别怕,阿布,别怕……”

银蓝色的头发飘落下来,盖在阿布的樱唇和有如凝脂的肩上。冰凉和顺滑的触感让阿布陡然心惊,他想逃走,逃出这让他晕旋,几欲失去理智的温柔陷井。剧痛瓦解了他所有的意志和力气,他不由自主的咬紧了撒加伸过来的手掌。

他的大脑和心仿佛在一瞬间被掏空了。他微微颤栗,换之而来的是不知道持续了多长时间的痛楚。他不得已低声呻吟,泪水缓缓滑落。

他渐趋模糊的意识就像被打湿了的点点花屑,蓄含着阵阵幽香,凋零了,被碾碎了。连那丝丝似有似无的香味儿都差点儿要被欲望的狂风吹散了。

撒加的声音就像惊涛骇浪中一片救命的舢板:“别怕,阿布,别怕……”

鲜血从阿布松弛的樱唇边渗出。他把撒加的手咬破了。

撒加小心拿开自己的手,草草粘了块儿创可贴。他回过头,帮阿布理顺头发,又轻轻擦拭他唇边的血迹、额角的汗迹以及眼睑下的泪迹。

阿布睡着了,但是神情却不放松。他微微蹙眉,忧愁的风韵让疲乏中的撒加仍然不免为之心动。

撒加亲吻他的脸颊,给他写下留言,说明自己去学校有事,就穿好衣服离开了。



十五

阿布答应撒加,第二次男扮女装。他们拍了合影,寄往斯德哥尔摩。

史昂很快回信,口气认真的询问撒加美艳绝伦的恋人是何许人。撒加信口胡诌,告诉史昂,虚拟的美女正是韦斯特罗斯高中的一名普通的英文教师。

他和阿布自以为得计,开始无忧无虑的享受匆匆而过的幸福时光。

暑期前的仲夏节,学校专门组织了大型庆典活动。

全校师生集聚礼堂,欣赏精彩的文娱节目。

苏兰特的一曲萨克斯惊起四座。

撒加听出他吹得是《夏日消息》,更加热烈的鼓起掌。

苏兰特向台下鞠躬,然后彬彬有礼的伸直手臂。阿布身着和他样式相同的礼服走上台。

整个礼堂人头攒动。

撒加知道,这都是因为他太美了。

苏兰特重新执起萨克斯。阿布执着麦克风。

仿佛是咖啡色的音线从金色的萨克斯管中流出,合着阿布磁性十足的中性嗓音,正像夏日清晨的和风缓缓回旋在片片亮丽的阳光中。

歌声曼妙。无论是伴奏者还是演唱者都很投入。但是阿布却始终没有露出笑容。他和苏兰特真可以说是珠联璧合。他们天然雕饰的淡雅风情最大限度的在追光灯下展开。

他透着凉气的冰蓝双眸顾盼生辉,偶尔在撒加身上停顿一下,然而立刻就闪开了。

撒加在歌曲的高潮部分徐徐收敛笑容。

那是:“我们的每一天就像夏天里的烟花一样美丽……在转过身去的时候你掉下了眼泪,但随之却嫣然一笑……只有心中才知道吧?我追逐着梦想中的夏天,梦想中的阳光,只要想起你无论何时都会在这里,是约定啊……”

女孩子、还有男孩子从两侧奔上台,和阿布、苏兰特牵起手,一起合唱这首歌。

一曲终了,台下沸腾不止。

撒加和苏兰特的班主任走上台,分别和两人拥抱。

阿布搂紧撒加的肩背。

撒加感到他有些紊乱的呼吸,这才发现他已经哭了。

撒加轻声问:“怎么了,阿布?”

阿布说道:“这是我们第一次在阳光下相拥……但是……”他有些突然的离开他。

撒加走出热闹非常的礼堂,和阿布一起坐在足球场的看台上。

这里空无一人。暖融融的太阳照在静谧的绿茵场上。

撒加把阿布揽到身旁。阿布斜卧在他的双膝上。

撒加说道:“对不起,阿布。”

阿布说道:“没关系,撒加。”

两人情不自禁的接吻。

几只麻雀从他们头顶上叽叽喳喳的掠过。

撒加说道:“阿布,我……怎么说呢,我可以保证永远爱你。”

阿布点点头,说道:“已经足够了。”他转过头,“修罗来叫你了。”

修罗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看台,一边喊:“先生,穆失踪了!哪里都找不到他!”

撒加惊讶的说道:“怎么可能!”

修罗说道:“这是他留给您的信。”他把一张折好的信笺递给撒加。

阿布在一旁问修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修罗说道:“刚才在礼堂看节目时,沙加来到我的位置,问我是否看到穆。我们就一起回寝室。这才发现他留给先生的信。”

阿布转头瞧着撒加。

撒加的眼泪不断打在信纸上。他把那张纸揉成团。

阿布问:“怎么了,撒加?”

撒加说道:“我要立刻把他找到!修罗,赶快通知班上所有的同学,都给我出去找穆!”

修罗答应一声,飞跑而去。

阿布转身走了。

撒加喊:“阿布!”

阿布停在台阶上。

撒加说道:“如果穆真的有什么闪失的话,我真的不想活了……”

阿布扭头看着他。

撒加说道:“我现在就去找他!”

阿布重新转过头,说道:“我也去找他。”他走下台阶,逐渐加快脚步。

撒加随着他跑下看台,他心急火燎,大概已经弄不清楚刚刚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以及将要去做什么。



十六

阿布先去寝室骑自行车,他遇见沙加,毫不客气的当胸给了他一拳。

沙加被打得连连后退,金色的头发披散到脸上。他险些跌倒。

他扶住墙,质问:“你干什么?”

阿布说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沙加吃了一惊,他不平的嚷:“难道所有的人都以为是我造成了穆今天的状况吗?”

阿布说道:“不是你还有谁?难道是……先生吗?”

沙加说道:“不错,就是他!”他趁着阿布愣神的时机,还了一拳。

阿布没有提防,猝然跌倒,并顺着长长的台阶连连翻滚下去。

沙加大喊:“阿布!”他追上去,却没有防备后心挨上重重一拳。他扑地倒下,也跌下台阶。

迪斯出现在沙加刚才站着的位置。他跑下去,扶起阿布,问:“你没事吧?”

阿布的膝盖、胳膊肘和脸侧都擦伤了。他摆脱迪斯,站起来,但旋即就重新跌倒在迪斯的怀中。他的脊柱扭伤了。

阿布疼得闭上眼睛。

迪斯放下他,跑上前对着伏在地上的沙加一阵乱踢,一边骂:“混蛋!畜生!”

阿布喊:“迪斯……”他向着狂怒不止的迪斯艰难爬行,却不防脚下踩空,再次从平台上跌下阶梯。

迪斯回过头,大喊:“阿布!”

他没能扯住阿布,跟着他奔下去。

他抱起昏厥过去的阿布,向医疗室跑去。

阿布被紧急转送韦斯特罗斯医院。

迪斯拨打撒加的手机,可是被告知对方不在服务区内。他又向海因斯殡仪馆打电话,潘多拉答应立刻赶过来。迪斯在病房外向医生询问阿布的病况。

医生说道:“至少他只能躺着度过整个暑期了。”

迪斯瞪大了眼睛,说道:“什么?”他感到无比怨恨和无比愤怒,突然之间想起沙加。

他记起沙加还扑倒在学生公寓大楼的台阶上。

迪斯没有转回学校,他几乎是恶毒的想,让沙加就此消失吧!

他感到从未有过的痛快,但转眼间又拧紧眉头,并低声骂:“狗娘养的小白脸儿!”

迪斯没能等到阿布苏醒。稍晚一些的时候,他被警方传讯拘留。

除了撒加之外的其他韦斯特罗斯高中教务主任告诉迪斯,沙加因为没能得到及时抢救,伤势严重。

迪斯满不在乎的说道:“随你们的便,警察先生。但是,能允许我打一个电话吗?”他再次拨打撒加的手机。

修罗接听电话,他小声问:“什么事?”

迪斯问:“小白脸儿在哪里?”

修罗说道:“在旁边呢,穆他……算了。你有什么事,迪斯?”

迪斯就把阿布、沙加和自己的现状讲了个大概。

修罗焦躁不安,他说道:“迪斯你尽添乱!”他挂断电话,扭头瞧着撒加。

撒加正在给穆做人工呼吸,一帮学生簇拥在周围。他们刚刚从斯瓦特河口把穆打捞上来。

撒加松开穆的嘴唇,解开穆的衣服,按压他的胸部。

穆渐渐醒过来了,他连连呛着水。

撒加拍着他的背。

穆抬起头,和撒加打了个照面,热泪奔涌而出。

撒加搂紧他,说道:“一切都会过去的,穆。我会保护你的,穆!”

穆伏在他的肩头,抽搐着哭个不住。

撒加说道:“好了,和我回家吧,亲爱的孩子。”他打横抱起穆。

修罗跟在撒加的后面,好几次准备开口,好几次犹豫不决。

撒加说道:“大家都回家吧。已经放假了。”

修罗说道:“先生……”

撒加说道:“辛苦你了,修罗。你也赶快回家吧。”

修罗说道:“先生,阿布他……”

撒加说道:“我晚一些会给他打电话。对了,修罗,如果你能遇上他,就代我问他好吧。这会儿我什么也顾不上。”

穆倚在他的胸前说道:“先生……”

撒加温存的说道:“别担心,穆。一切有我呢!”

修罗皱起眉头,闷闷不乐的说道:“那么,再见,先生。”



十七

修罗赶到医院时,阿布刚刚苏醒。正像医生预测的那样,他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

修罗和他谈了谈迪斯的事情。

阿布说道:“那么你快去打听一下沙加的事情。希望迪斯能很快出来。”

修罗说道:“迪斯这家伙,哎!”他准备离开,又重新坐下,“先生他……”

阿布侧过头,说道:“我不想听……”

修罗说道:“他晚一些会向你家里打电话的——咦,阿布,不知道迪斯通知你的家人没有。”

阿布听见潘多拉的声音,他说道:“我的继母来了。”

潘多拉推门进来,后面跟着瞬。

修罗站起身,说道:“您好,海因斯阿姨。”

潘多拉略略和他打招呼。

修罗说道:“阿布,我去打听一下沙加和迪斯的事,再见。”

阿布点点头。

瞬趴在阿布的床头,问:“疼吗,哥哥?”

潘多拉抬起尖尖的指甲拂开他水蓝色的长发。涂着紫色指甲油的指甲盖散发出一股美人樱的香味儿。

阿布稍稍闪避。

潘多拉微笑着问:“打架了?”

阿布拍拍瞬的头,说道:“不疼。”

潘多拉问:“和谁打架了?班主任,叫什么来着?”

瞬说道:“撒加。”

潘多拉点点头,“对,那个撒加,知道吗?”

阿布说道:“已经放假了,我不想让学校知道这些事情。”

潘多拉说道:“好的。”她站起身,“你爸爸这阵子挺忙的。不过,我会在这里照顾你。好啦,我去问问医生,打听一下你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她突然俯下身,亲吻阿布的额角,启唇一笑,“再见,阿布。”

瞬说道:“妈妈再见。”他索性翻跃到床上,跪坐在阿布的身边,又小心脱去鞋子,“我也在这里照顾你,哥哥。”

阿布笑了,“你?”

瞬说道:“瞧,我把功课都带来啦!”

阿布问:“和冰河说过了吗?”

瞬点点头,“说过了。他要上英语作文培训班哪,所以不能和我一起来了。”他低下头。

阿布说道:“你也去,瞬。”

瞬抬起头,认真的说道:“但是我要照顾哥哥啊。”

阿布用手支着头,轻轻笑了。

瞬说道:“等到回了家,我就去报名。倒霉的是妈妈不给我学费。只是十个克朗啊。我该怎么办?”

阿布说道:“我的零花钱远不止十个克朗,你随便拿去用吧。”

瞬说道:“不,让妈妈知道多不好!”

阿布说道:“这些都是我在学校自己挣来的钱。所以和你的妈妈无关,别担心,瞬。”

瞬睁大眼睛,问:“哥哥,怎样才能自己挣钱啊?”

阿布说道:“帮助爸爸干些零活,让他付钱给你。”

瞬说道:“可是我不敢啊。”他胀红了脸。

阿布说道:“拿出点儿勇气,瞬。”

瞬点点头,又笑了:“好的,哥哥。我试试看吧。等我挣到了钱,就会还你十个克朗的。”

阿布点点头,“那么我就不和你算利息了。”他又说道:“瞬,只有具备勇气,冰河才会更加喜欢和你在一起。”

瞬说道:“他一直很喜欢和我在一起啊。不过,倒霉的是,他要去参加英语作文培训班。卡妙·加百列也在那里呢!”

阿布问:“冰河和那个什么卡妙·加百列关系怎么样?”

瞬说道:“不知道,哥哥。”

阿布忽然觉得无趣,亦或就是伤感。他说道:“瞬,你可真是个傻孩子!”



十八

撒加准备好晚餐,喊:“穆,好些了吗?吃饭吧。”

穆走进餐室。

撒加问:“好些了吗?”

穆说道:“谢谢先生。”

撒加说道:“你为什么还叫我先生!”

穆望着他,流下泪水。

撒加和他拥抱。

穆喃喃说道:“哥哥……哥哥……你真像天使……”

撒加放开他,说道:“吃饭吧。”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你的母亲还在人世吗?”

穆说道:“她仍然做着那一行。”

撒加惊呆了。

穆扑在餐桌上,痛哭失声。

撒加把他搂在怀中,说道:“好孩子,我明天就把你带回斯德哥尔摩,一定要找爸爸评理!”

穆哭着说道:“不……不……那样又有什么好处……”

撒加为他轻轻拭去泪水,说道:“好吧,穆,好孩子,别哭了。”

门铃声响起了。

撒加起身开门,他喊:“爸爸!”

史昂走进来,把脸绷得紧紧的。他从背后碰上门,吼:“你干的好事,撒加!”

穆从餐室走出来,呆在黑乎乎的小起居室默默谛听。

撒加说道:“怎么了,父亲!”

史昂把他和阿布的合影摔在地上,怒气冲冲的问:“他是谁?”

撒加说道:“我的……”

史昂狠狠掴了他一个耳光,响亮的回音犹如一声长鞭在空气中震荡。

撒加象牙一般的肌理上立刻出现五道紫红的印迹。

穆冲出来,说道:“你不能这样对待哥哥!”

史昂惊讶的瞪着穆。他的脸红了,可是立刻又褪为苍白的颜色,继而变为铁青。

史昂说道:“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讲话!有什么资格喊他哥哥!你这个娼妓的儿子!”

撒加大喊:“爸爸!”

穆看着史昂。泪水蒙上他紫色的眸子。穆转身向门口跑去。

撒加拉住他,强行抬起他的胳膊。

穆颤抖着喊:“先生……”

撒加说道:“爸爸,你瞧瞧吧。你瞧瞧他手腕上的割痕。你问问他总共服用过几次安眠药,几次踏上铁轨又转回来,几次徘徊在高速公路上!你问问他今天晚上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头发还没有干!他是大家从河里打捞上来的!你问问他!”

穆哀求:“别说了,先生……别说了!”

撒加说道:“你别怕,穆。有我呢!我是你的哥哥!货真价实的哥哥,谁也不能否认的哥哥!”

史昂指着撒加,气极败坏:“你!”

撒加说道:“爸爸,你说得多么轻松啊,娼妓的儿子。是的,他是一名暗妓所生!但是他的父亲是谁?爸爸,他为什么和你长着同样的眉形!你说啊!”

史昂转向穆,愤怒的吼:“你竟然告诉了撒加!你和你那不要脸的母亲一样无耻!”

撒加大喊:“爸爸!”

穆扯住撒加。他不再哭泣,慢慢把脸转向史昂。泪水风干在他清秀的面庞上。穆点点头:“是的,我的母亲是很无耻、下贱。但是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他定定的瞅着呆若木鸡的史昂,浑身打起颤来。他用变了调的声音尖声说道:“那么请问亚历耶斯先生,你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不起眼的小城镇,还找到一个无耻、下贱的暗妓。和如此无耻、下贱的女人苟合的男人又是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训斥我!难道你抚养过我吗?我是很无耻,因为我是由我母亲操皮肉生意攒的钱养大的!但是这一切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从此之后,你控制不了我!少拿你那一套吓唬人!你尽可以把我的身世公之于众,尽可以告诉所有认识我的人,说我是娼妓的儿子!我都死过这么多回了,我怕什么呢!你去说啊!对的,我是把这一切都告诉了撒加。但不是因为他是我的哥哥,或者是你亚历耶斯家的一员,那是因为他是一位天使般的好老师。他真心实意的为他的每一个学生着想!所以我才要告诉他这一切,不让他再受到你的愚弄!”

史昂冲上前,大骂:“小畜生,你反了!”

撒加拦住他。

史昂吼:“撒加,你让开!要么,你也不是我的儿子!”

撒加说道:“爸爸,穆说的有什么不对!你为什么这样要面子!我都不嫌弃穆的身世,你还担心什么呢?他毕竟是你的亲生儿子。你为什么要千方百计的阻挠他和我相认?这样歧视他、打击他、还要遗弃他!你知不知道,你把他逼上绝路!”

史昂说道:“他是一个不要脸的贱货生的,是什么好东西!是他那个不要脸的母亲勾引我……”

穆躲在撒加背后说道:“我不许你再侮辱我的母亲,要么我会和你拼命!”

史昂吼:“你反了!”

穆推开撒加,直接面对史昂说道:“我真后悔,我听信了母亲的话,多少年还喊你爸爸!你这么虚伪造作、道貌岸然,铁石心肠!我恨你!”他冲过去,打开门,跑了。

撒加追出去,喊:“穆!”

史昂喊:“撒加!”

撒加转回来。

史昂说道:“随他去。”

撒加说道:“爸爸!”

史昂关上门,疲乏的倒在沙发上,用双手按住额头。

撒加似乎一下子泄了气,担心的问:“爸爸你没事吧?”

史昂放下胳臂,看见撒加端来一杯酸奶,坐在他的身边。

撒加说道:“爸爸你歇一歇吧。穆的事,交给我处理好了。”

史昂拍拍他的肩头,愁怅的说道:“孩子,你真让我失望……”

十九

史昂站起身。

撒加说道:“爸爸,你要做什么?让我替你……”

史昂不理他,而是费力的拾起掉在地上的照片。他把照片递给撒加,问:“他是谁?”

撒加说道:“我的恋人。阿布罗狄·海因斯。”

史昂盯着他,声如雷鸣:“他是谁?”

撒加踌躇着,终于说道:“一个男孩子。”他低下头。

史昂扼住撒加的双肩,说道:“撒加呀撒加……”他猛然噎住了,泪水纵横。

撒加抬起头,惊惶失措的喊:“爸爸……”

史昂三下两下抹去眼泪,说道:“撒加,我原以为你就是异想天开,喜欢呆在这种穷乡僻壤,爱上了这种清贫的新鲜劲儿!我原来只是担心你会给我领回去一个姿色平平、贪才好利的乡下姑娘!没想到你……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勾当!这个男孩子在哪里?你给我立刻向他讲清楚,你和他断绝一切关系!你也要随我回到斯德哥尔摩!”

撒加说道:“不,爸爸,我不能回去。”

史昂的脸一派死灰。他说道:“撒加,你会毁了你自己的,你不知道吗?”

撒加说道:“爸爸。既然阿布都不在乎,我还担心什么呢?他还是一个不满19岁的高中生。冰雪聪明、成绩优异、而且多才多艺,前途远大。他为了我不在乎这一切。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考虑其他方面的事情?”

史昂说道:“我看你是疯了!”

撒加说道:“我本来是打算瞒着您的,爸爸。为的是怕您伤心。现在您既然知道了真相,那么我就恳求您,不要逼我割断他和我之间的关系。我答应您,我不会因为他,而影响到亚历耶斯家的声誉。他虽然性格倔强,但对于我却是非常温柔体贴。爸爸,假如你要我断绝和他来往,还不如干脆杀了我。”

史昂说道:“这不可能。瞧你迷恋他已经到了什么地步!我不会允许这个妖魅一样的男孩子一手把你给毁了!”

撒加说道:“他为了我忍受痛苦,怎么会毁了我!”

史昂说道:“撒加!”

撒加说道:“爸爸,我求求您……”

史昂说道:“无论如何,我不会允许你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

撒加说道:“爸爸!难道你要一手毁了穆和我两个人吗?还是加隆做的对,我们都需要远远的避开你。”

史昂震了一下,他望着撒加,长吁短叹。

撒加说道:“好了,爸爸。您好好休息吧。我们以后再谈。”

史昂握住他的手,喊:“孩子。”

撒加问:“爸爸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史昂说道:“请你答应爸爸,在斯德哥尔摩度过这个暑假。”他做了个不耐烦的手势,阻止撒加插话,“如果,你和这个男孩子之间所谓的感情确实是千真万确的,我想,这种爱情一定可以经受得起短短一个暑假的考验;如果它竟然脆弱到承受不起如此短暂、如此轻微的颠扑,那么相信你比我更清楚,这种所谓的爱情有多大意义!可以吗,孩子?或者说,你对你心仪的美人有这个信心吗?”

最后一句话给撒加造成的冲击显而易见。撒加沉下脸。

史昂殷切的望着他。

撒加说道:“好吧,爸爸。那么你也要答应我,如果他和我经受了这个由你设置的考验。你从此就得放过我们俩。”

史昂举起巴掌,说道:“我们一言为定!”

父子俩三次击掌。

史昂说道:“成交!”他斜睨着撒加,竟然露出一抹笑意。

他又向照片瞟了一眼,嘴角依然挂着不屑的笑意。是啊,他想,一个男孩子,他让自己确信,他只是一个男孩子而已,凭什么会信奉这种萍水相逢的、荒唐至及的感情——而且可以让撒加信奉这种萍水相逢的、荒唐至及的感情!

阿布罗狄,史昂默默念叨这个名字,一面继续想,他不会在撒加的脑海中存在太久的!

要知道,他们彼此的感情是多么虚无缥缈和单薄无依。



二十

一个月过后,阿布出院了。他的身体暂时得依靠钢板和螺丝钉才能维持正常运作。他坐着轮椅,无聊的从这个房间走到那个房间。他已经和修罗联系过,迪斯还没有回家,看来他是要耽误下学期的学习了。沙加仍然躺在医院里。阿布还从修罗那里得到一个消息,穆正在医院陪着沙加。

但是撒加许诺过的电话问候却杳无音讯。

阿布更不屑于主动和撒加联系。

在晴朗的傍晚,阿布和瞬呆在翁翁郁郁的小花园里,背对着烧红了半个天空的晚霞,度过一天当中最绚烂的时光。瞬在阿布面前跑来跑去,他捉蝴蝶,又把它们放掉;有时他采来各色各样的野花,和阿布一起评头论足;更多的时候,他就给阿布朗诵他在英语作文培训班写得那些小诗,让阿布为他检查语法错误以及做一些修改。

为了瞬那些幼稚兮兮的措辞,阿布常常哑然失笑。

兄弟俩呼吸着野蔷薇和藤本月季的香味儿。瞬就在这个时候开始专著的朗读自己的新诗作:

“I am taking the apple which you had not finished eating,

I did not know you also can come to want,

Ya,

Mother already completed the supper,

The moon already raised,

Where should I place it?

I am hiding the apple which you had not finished eating!”

(我拿着你没有吃完的苹果,

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来要,

哎,

妈妈已经做好晚餐,

月亮已经升起,

我应该把它放在哪儿?

我藏着你没有吃完的苹果!)

阿布说道:“拿来让我仔细瞧瞧。瞬,你的发音真要命!”他默默看完,然后叹口气。

瞬问:“怎么样,哥哥?”

阿布回答他:“You should eat it(你该把它吃掉)!”

瞬笑了,他说道:“最后我把这只苹果放进冰箱里,第二天上学时,带给了冰河。他还是把它吃完了。”

阿布说道:“好孩子,坐到我的腿上来吧。”

瞬说道:“那可不行,你受着伤呢!”

大门口传来很有礼貌的问讯:“请问,这里是海因斯先生的家吗?”

瞬跑过去,他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陌生男人。他翡翠一般的明眸迷茫的注视着来人。瞬开口说道:“您好,先生!这里是海因斯殡仪馆。我的爸爸亚路比奥尼·海因斯是这里的老板,但是他现在不在家。他和妈妈一起出门了。不过我的哥哥阿布罗狄·海因斯正在这儿呢。如果您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话,请尽管和他谈。因为他已经是大人了。”

清凉的晚风吹起来人草绿色的长发,他威严的神情略略舒展,因而说得上是俊逸非凡的了。他弯下腰,说道:“您好,小先生,那么请您告诉我,您是谁呢?”

瞬答道:“我是瞬·海因斯。”

他说道:“我的名字叫史昂·亚历耶斯。我正是来找你的哥哥阿布罗狄·海因斯谈一些事情。”

瞬的微笑就像一份甜丝丝的果冻布丁,他说道:“您和哥哥的班主任老师拥有一个姓氏。请进,亚历耶斯先生!”他喊,“哥哥,有位先生找你呢!”

阿布抬起头。

史昂走到他的面前。在此之前,除了那张乔装改扮的照片,史昂还没有见过阿布。

光线还很充足。

史昂的目光停在阿布云霞一般明媚的面颊上不动了。他似乎是自言自语:“怪不得……”

阿布说道:“请您原谅我不能站起来迎接您了,先生。”

史昂猛然回过神,他说道:“冒昧的请问,海因斯先生您的身体……”

阿布说道:“啊,谢谢关心。只是一点儿小状况而已。请问先生您是……”

瞬拿来折椅。

史昂说道:“谢谢,小海因斯先生。”他转向阿布,“我是史昂·亚历耶斯。您大概从撒加那里听说过我的名字吧,海因斯先生?”

阿布的眉头稍微皱了一下,他很快露出笑容,“原来是先生的爸爸呀。请尽管叫我的名字好了。”

史昂坐在竹布折椅上,说道:“好的,那么我就按照撒加的习惯,叫你阿布。对于你和撒加而言,怎么说我也是一位长辈,这样称呼,您不会觉得不合适吧。”

阿布说道:“不,我很荣幸,亚历耶斯先生。”他喊瞬,“你去准备果盘,然后去别的地方玩儿。这位亚历耶斯先生有事情要和哥哥谈。”

瞬答应一声,跑了。

史昂看着瞬飞奔的背影,说道:“您有一位很可爱的弟弟。深谙教养,懂得事理。”

阿布说道:“谢谢,亚历耶斯先生。”

史昂徐徐吐出一口气,“想必,阿布,想必你该知道我此行的目的。”

阿布说道:“请原谅,我完全不知道,亚历耶斯先生。”

史昂说道:“您是一个深受教育的高中生,你不会不想给自己留些面子吧?”

阿布说道:“请原谅,亚历耶斯先生。对于像我这么愚钝无知的人,希望您的谈话不要拐弯抹角。”

史昂说道:“你很聪明,阿布。在这一点上,撒加的判断是正确的。”

阿布说道:“请原谅,亚历耶斯先生,我根本不需要别人的评判!”

史昂说道:“年轻人,很容易冲动。”

阿布问:“您大老远来到我家里,有什么事情吗?”

史昂说道:“劝说你不要和撒加再继续你们已有的这种关系。”

阿布说道:“对不起,亚历耶斯先生。我想,我的行为不需要受到旁人的左右。”

史昂不知不觉的激动了,他说道:“阿布,请你弄清楚。我是旁人吗?我是撒加的父亲!你以为,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一个问题少年所迷惑,做出败坏门风、辱没自己的勾当,作为一个父亲,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阿布说道:“对不起,亚历耶斯先生。我想应该弄清楚的人是你。我没有做过父亲,对于这种感受一无所知。而且,我也不是问题少年,更不会迷惑任何人。而且我请您还要弄清楚的是,我之所以还能忍受这些对我极尽侮辱抵诲的词句,坐在这里和你夸夸其谈,完全是因为你是撒加的父亲!您是一位社会名人,应该清楚作为客人最起码的礼仪。”

史昂站起身,对阿布怒目以视。

阿布仰起头,并不回避他的目光,语调轻松的说道:“如果您认为已经没什么好谈的话,亚历耶斯先生,那么您可以离开。”

史昂又是一惊,他盯着阿布,良久,目光渐渐柔和。他重新开口时,语气就像这个时辰的凉风,“到现在我才算搞明白,撒加迷恋你的真正原因。但是,阿布,这对于你来说,未尝不是一种悲哀。这是撒加准备发给你的电子邮件,我把它打印出来,顺便带给你。我祝你早日康复,再见。”

阿布说道:“再见,亚历耶斯先生。”他不等史昂走出大门,就拆开淡蓝色的信封。

铅印的字迹越发显出让一切人为因素丧失意义的力量。透过这些硬梆梆的书写体字母,阿布感受到的,只是一颗遥远而冷漠的心。只有短短的几行内容:

“亲爱的的阿布:我的父亲已经知道了我们俩的事情,所以我们不能再进行下去。我为我可能对你造成的损失深表歉意。我想,你会从丰富多彩的学习生活中获得补偿的。祝你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你的,撒加·亚历耶斯。”

晚霞已经消褪。层云密布的天空发出抑郁的喘息,是雷声。

瞬在黝深的暮色中跑到阿布身边,问:“哥哥,你怎么哭了?”

阿布抹去眼泪,说道:“哪儿有的事!是灰尘迷住了眼睛。”

瞬说道:“那么我给你吹吹吧。”他小心翼翼的扒着轮椅的扶手,不让自己触碰到阿布伤损的身体,踮起脚,嘟着嘴唇,凑近阿布恍惚的冰蓝双眸。



二十一

撒加在开学的前一天,返回韦斯特罗斯。他刚刚到达寓所,就给阿布的家里打电话。为了取信于史昂,整个暑假,他都在竭力克制自己和阿布取得联系的煎熬中度过。

他听到那熟悉的中性嗓音,就像柔和的暖风,一下紧紧缠绕住他几乎枯萎的心,其实只是一句平常的问话:“喂,这里是海因斯殡仪馆。请问需要帮忙吗?”

撒加微微喘息,一滴泪水打在听筒上,他喊:“阿布……”

电话挂断了。

撒加吃了一惊。他重新拨过去,但总是被告知占线。

开学了。潘多拉亲自来到韦斯特罗斯高中,给阿布请假。他这个学期无法上课。

撒加望着潘多拉冷漠的微笑,惊异的问:“他受伤了,要不要紧!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潘多拉说道:“请原谅,他叮嘱过,不让我和你谈这些。”她穿上外套,仰起手指略略梳理头发,“再见,亚历耶斯先生。”

撒加从修罗那里了解到暑假前发生的事情。他顾不得上课了,匆忙赶往海因斯殡仪馆,却被毫无道理的拒之门外。

修罗拨打他的手机,催他返回学校上课。然后,他得去看望沙加和迪斯。

他已经说服了史昂支付穆的生活费,他把这件事告诉穆。他说道:“爸爸非常希望你去斯德哥尔摩看望他。”他和穆拥抱,耐心的为他擦去眼泪,就离开了。

撒加独自返回寓所,他走过斯瓦特河边的长椅。他坐在那里稍事休息。撒加伏下身子,用手蒙住眼睛。

史昂意味深长的笑意渐渐浮现在他空洞的脑海里。

撒加听到他略带讥讽的声音:“如果它竟然脆弱到承受不起如此短暂、如此轻微的颠扑,那么相信你比我更清楚,这种所谓的爱情有多大意义!”

撒加抬起头。他站起身,用一只腿半跪在绿漆长椅上,将整个身子倚在椅背上,怔望着清澈的水面。他轻声说道:“阿布,难怪你还是个孩子!”

泪水淌满了他俊美的面颊。

阿布在二年级下学期回到学校,沙加和迪斯比他稍后一些返回。

撒加和他形同陌路了。

他再也不会嘻皮笑脸的喊他“先生”,再也不会有意的扮演促狭鬼的角色,再也不会在撒加的课堂上发出一丁点儿意外的声响……因为身体的原因,他也很少打网球和骑自行车了。他的变化是如此的显著,引起熟悉的和不熟悉的同学不约而同的惊异。

撒加曾经请修罗向他解释,自己和穆的真正关系。但是却没能改变什么。

放学了,撒加收拾讲义走出教室。他有意放慢脚步,让本班的学生先走。他看见迪斯和修罗勾肩搭背,脚步轻快的跑下楼梯。

撒加转过头。

一色的校服,让他感到有些迷茫。

他看见那一抹水蓝色消失在另一边楼梯口的尽头。

撒加快步追上去。

天快黑的时候,撒加走进空旷的汽车修理车间。

他听见调试发动机的声音,却看不见一个人影儿。

撒加坐在一个庞大的货车车头前面。

阿布从车头底部钻出来,像没发现这里突然多出一个人似的,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