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 [回复] [引用回复] [表格型] [跟帖 ] [转发到Blog] [关闭] [浏览0次]

用户名: yukina

     三月初的时候,明明已经入春了,天气却依然非常寒冷,这一天,天空布满了灰色的一层又一层的云,看起来好象要下雪般的寒冷的日子,我终于对同居人三浦惠一说:“我要结婚了。”下午时分,由于同居人怕冷,我们在客厅着暖气,三浦惠一则穿著黑色的大衣,里面是一套轻松的休闲服。他懒濑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播放的是几年前播过的连续剧,年轻演员的脸配上过时而庸俗的服装,不禁让人觉得有些好笑。我一边玩着纸上的益智游戏,心里一边思考着该如何对他说,好几次我抬头的时候都正好碰上三浦惠一的视线,虽然我想要赶快说出口,却因为担心这担心那地,迟迟开不了口,最后,我将测验用纸和红笔放在桌上,然后鼓起勇气说:“六月要结婚了。”

      他的眉头一锁,脸上露出怪异的表情之后,总算才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然后用大姆指轻轻地抚弄他自己的鼻尖。对方的一举一动显得如此僵硬,看在我的眼里,一股怜惜之情涌上心头,我紧紧地咬着牙齿,然后紧张地观察他的反应。

      “谁啊?”
      他反问我。
      “我啊!这里除了我之外还有其它的人在吗?”
      我紧张地回答他的问话。他似乎注意到这点而轻轻地笑了起来。
      “真让人惊讶啊!”
      他虽然这么说,从他的脸上却一点地看不出他的惊讶。他不断用手指头拨弄着他那一头长得相当长的头发。
      “我想你也应该有女朋友了,只不过,不晓得你们会进展得这么快速,现在已经要结婚了啊!那她是一个怎么样的女人?”
      “普通的女人。”
      我毫不考虑地回答他,他的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她是你考虑要结婚的人吧?既然如此,她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例如温柔、开朗,或是美女等等…你不需要如此敷衍地我的问话,好吗?”
      虽然他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之所以会这样回答他,无非是经过一番慎重的考虑,只不过,如此简单的回答似乎扫了他的兴致。或许是我们之间发生过太多事,使得我不得不考虑很多的问题,也或许是我想太多了吧!

      “她称不上是个美女,但却是个文静而善体人意的人。和我是同一所高中的老师,年纪长我三岁。”
      “年纪稍长的女性,那你是怎么向她求婚的?”
      “咦?”
      他腕着双手,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看着我。
      “我在等你回答!你是怎么向她求婚的啊?”
      “我说不出口啦,那多令人难为情!而且,我为什么非告诉你不可?”
      一副难为情的模样,我不禁想起了向她求婚时的情景。
      在欢迎会结束后,我经常假装没事般地邀请她出去吃饭、看电影。几次之后,当女方也开始感觉到我对她的感情时,我才提出勇气向她告白,并且清楚表明我希望以结婚为前提来和她交往。

      上个月中旬,我邀她到一家看得到港口景色的最高层楼的饭店里的餐厅里用餐,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当我们往窗外看的时候,便清楚地看见一盏盏渔船灯火在海面上闪烁着,它们正要回港口。她直直的头发经常都是绑个马尾在后面,有一次,我对她说她的长头发很漂亮,没想到隔天开始,我再看到她的时候,她就再也没有绑马尾了。对于她这种反应和态度,让我深深地感觉到她可爱的一面,现在这个时候,她黑色的毛衣上,挂着一条闪闪发光的珍珠项链,那是在一月的时候,我送她的生日档物。用完餐之后,她的视线立刻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于是,我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什么也没有说,就这么将一个小小的包裹交到她的手里。

      “送你的,打开看看。”
      她看看我,又看看手中的礼物,然后颤抖着双手将礼物上面的缎带解开。当她打开盒子看见里面的东西时,她的表情看来似乎是困惑多于惊喜。
      “你愿意为我考虑看看吗?”
      对于我的问话,她低着头小声的回答:
      “这让我太惊讶了…我的脑筋现在已经一片混乱,我需要一个人好好地想一想。”
      我原本以为她会立刻回答我的话。我依然清楚记得她那天的表情,这不免让我感到有一些心焦,幸好,担心也只有一个晚上而已。第二天,她总算是微笑着对我说“好”,就在求婚过后的第一个星期天,我将她介绍给双亲认识,也同时决定了双方父母见面的日子,订婚典礼则在上周完成了。

      “那么你们做了吧?她还好用吗?”
      对于三浦惠一突然说的这句话,我不了解其中的意思而倾着头望着他。
      “做爱啊!三十岁的女人,性经验应该很丰富吧?相信她应该让你感到很幸福啰!”
      我感到身子好象被钉住了一般,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么下流的话来。
      “她才不是这样的女人!”
      我瞪着他,他却觉得我的反应很有趣似地对我笑着说:
      “我想,都快要结婚了,在婚前发生性行为,相信任何死脑筋的女人都不会觉得这是不纯洁的事,更何况,那可是婚姻生活当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他用这种戏弄的口吻和态度对侍我,令我非常不高兴。
      “不纯洁或者是死脑筋都是其次,重要的是,这种事情是不可以随便在他人面前谈起的。首先对于她来说,这就是非常不礼貌的事。”
      “我就很喜欢谈这一类的话题。”
      “我不喜欢。”
      “就是啊!所以我才会故意提出来问你啊!”
      三浦惠一坐在沙发上,脸上露出邪恶的微笑看着我。他明知道我不喜欢还故意问,真不晓得他的思考逻辑是哪里出了差错。打从认识他开始,我对于他这个人的一切就不是很了解,我也从来不打算要去了解。就算我们同居了,我还是没有改变我的想法,而两人之间的关系之所以开始急速恶化则是从去年八月,两人一起去旅行回来之后的事情。

      他先约我一起到乡下的河川去玩,然后却恶意调戏我令我非常生气。于是,我抛下旅馆里的他打算先行回家。我明明知道对他来说,什么也不说就这么离开他的话,是他最忌讳的事,但我还是这么做了。虽然后来我又回到旅馆接他一起回家,只不过从那时候开始,他就不太搭理我了。

      一定是我破坏了两人之间的平衡,也或者我踩到了地雷,总之,两人之间不太有交流了。尽管如此,也没有人想到要去改善这种关系,我有许多事情瞒着他,而他也同样地瞒着我许多事。两人之间的感觉似乎都觉得对方可有可无,而这样的我们,却依然一起生活,而且同住一个屋檐下。

      “偶尔…”
      三浦惠一伸手去拿放在桌上的香烟盒,然后住底下一拍,一根香烟就这么弹了出来,外表看起来这样健康的男子,事实上,他的体内的慢性疾病却有可能随时会复发。为了防止病情再度复发,医生特别禁止他抽烟喝酒,然而,这样的告诫他老早就忘了。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烟,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会劝他不要抽烟喝酒,不要做这做那的,但他毕竟不是小孩子了,我无法整天盯着他,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听人的劝。最后我的结论是,他是个分不清是非善恶的家伙。

      “我偶尔会想,我在这里究竟做了些什么事?”
      他叹口气,然后慢慢地吐着烟圈。
      “直到我发现,在我什么都还没有做的情况下,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所以我好几次都劝你要去上班啊!这个家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管家。医生不是也保证过了吗?如果是在轻松的办公室上班,你的身体绝对没有问题的。”
      我感到有些厌烦地说着,相信他一定也不喜欢听到我这样说,但那又如何呢?事到如今,我只能说他一切都是自作自受。
      “一个高中没毕业的人,你认为有谁会愿意雇用这么一个身体还带着病痛的男人?”
      三浦惠一瞪着我,在他严厉的眼神之下,我急忙将视线移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外面开始下雨了,雨水打在窗户上面,水滴让玻璃窗起了白蒙蒙的雾气。在电视被关掉,同时也没有了说话声的情况下,整间屋子就只剩下下雨的声音了,三浦惠一将香烟捻熄灭烟灰缸里,然后深深地坐在沙发里面,开始玩弄起他身上的钮扣。

      “我生这个病,大概是在我离婚两年后的事。,当医生对我说这种病无法根治的时候,我简直像死了一样,我当时真的认为自己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了,反正,我的人生已经蒙上了一层阴影。”

      三浦惠一好象想起了什么似地笑了一笑。
      “你为什么会来看我呢?我就是在那个时候终止了我这种灰暗的想法。”
      是因为友久的拜托。因为他不认为你是个薄情的男子,所以他才会要求我去看你,而我正好有空;三浦惠一似乎在等着我的回答。终于,他捕捉到我的视线,然后感到有趣地笑了一笑。

      “我们好久没有这样子说话了呢!”
      我们真的已经好久没有像这样说过话了。好久好久,已经好几个月了吧!
      “事实上,你不愿意和我说话吧!”
      三浦惠一似乎可以从我的表情读出我的想法,这实在是太可怕了。接着他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觉得很困扰吧?已经决定要结婚了,中间却有个碍事的同居人,虽然不想和那个家伙说话,但是又不得不说,因为你不想和他有任何的瓜葛,于是,你一直等一直等,好不容易等到今天才对那个家伙说了。”

      他淡淡地说着,那绝对不是会让人讨厌的语气,然而,我的心脏依然是冷汗直流。
      “你的理由是,既然难得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所以必须向我告知你结婚的消息,是吧!”
      他把话说完便离开客厅,在一片雨声当中,玄关上的关门声音依然显得很大声。三浦惠一似乎出门了,静静的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品尝着那般被打败的感觉。
      “我讨厌老师。”
      意志强烈的眼神从正面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这是一位不太爱说话的学生,打从和他会面开始,他从嘴里说出来的第一句话。
      四月的时候,我担任导师的三年级班上当中,只有一位学生没有提出毕业后的计画,这名男同学叫做峰仓原春。学校规定,学生如果没有提出毕业后的计画,我们就必须进行三者会谈,也就是要联络他的双亲,但是,他却没有将我要他转达的话,告诉他的双亲,这件事在职员室引起了很大的骚动。记得这名学生在三年级时,还是学校里田径队的队长,不但在学弟妹当中很有人缘,成绩也经常保持在中上的程度,老实说,身为导师的我,也不认为他会是一个问题学生,直到新的学期开始,一切都改变了,他甚至突然说出不打算升学了。于是,我问他若是不升学,是不是有其它想

      要做的事,但他却什么也不说。既然不是另有目标,而他不升学的态度又很坚决,这种态度让我这个老师以及他的双亲都很头痛。
      四月即将结束的一个星期五下午,我将峰仓同学叫进了未来出路的指导室。我原本打算要劝他继续升学,就算达不成这个目的的话,最起码也要了解他不愿升学的真正原因。峰仓同学二年级的时候,也是我班上的学生,当时他所给人的印象,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而已,没想到今天的他,居然会是个引起骚动主角的那个人。

      我坐在逐渐变暗的未来出路指导室,静静地等待着峰仓同学。长方形的桌面上,放着明天上课要用的参考书,直到今天为止,我已经叫了他三次,而他三次都没有过来,今天的这一次,对于他来与否,我已经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了。房间的光线越来越暗,这使得我无法看清楚参考书上面的字,于是,我打开日光灯,看看墙壁上的时钟,已经超过六点了。我决定再等五分钟,如果他还是没来,我就回家了。下了决定之后,我又再度坐回椅子上。

      眼前的门被打开了,我终于看到这名问题学生的脸了,他左右瞧着房间内的四周,然后才无言地站在我的面前。他的身高大约有180公分,当他往下望着我时,那种感觉实在不太好受。

      “放学还把你叫来真是不好意思,那边有一张椅子,你就坐下来吧!”
      于是峰仓同学将椅子挪过来坐下。
      “我想要说的事是…关于你将来的出路问题。”
      穿著学生长裤的他,留着学生般的短发,肌肤被晒得有点黑,虽然衣着不算整齐,但是,浓眉薄唇的样子也算得上是俊帅。他两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耳朵虽然听着我说话,眼睛却是瞪得大大地看着我,那种乖僻的眼神,将他那还是小孩子的个性表现得一览无遗。他就这么一直瞪着我,我猜想,他一定是打算让我有不安的感觉。

      “我知道你不打算升学,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关系,而如果你有其它想专心去做的事,我也会支持你,但是,你却说你没有其它特别的目的,这样一来,你是不是应该考虑继续升学比较好呢?我们也会给你充分的时间去考虑,所以在这段期间,你是不是应该再仔细想一想,说不定会发现你真正想做的事。”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瞪着我,我突然觉得那个眼神有点像某人,至于是谁,则一下子想不起来。
      “峰仓同学,你觉得如何?”
      我再次询问他的意思。
      “你也说句话吧!”
      他的沉默和瞪视,只是让我感到更加焦虑而已。他终于移开他的规线,然后低着头清楚而大声地说:
      “我讨厌老师。”
      我默默地吞了一口气。这句话让我一开始感到震惊,接下来的瞬间则是无比的愤怒,然后,我以冷静代替了愤怒,尽我的全力挤出声音来。
      “你的意思是说,你就是因为讨厌我,所以才决定不升学,好让我感到困扰,是这样吗?”
      “那两件事毫无关连,只不过因为我讨厌老师,所以不想和老师你说话,请不要再叫我来谈话了。”
      峰仓同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不小心将椅子给翻倒了。这一倒便发出了偌大的声响,于是,我想也不想地赶紧站起来。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但是,如果我有什么轻率的言语伤到你,我在这里向你道歉。”
      尽管我的内心还气愤不已,但是,身为老师的我必须要有这种度量。于是,我采取了这样的低姿态来对待他,峰仓同学这才回答我的话。
      “你从来没有因为说过什话得罪我,我只是不喜欢像老师你这种,恶心做作的伪善者。”
      门关了起来,他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远,有好一会儿的时间,我就这么两手撑在桌子上站着,一动也不动。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当我有意识的时候,我已经坐在自己房间的床铺上了,我呆呆地望着自己的鞋子想着。
      “伪善者”。
      这是学生送我的一句话,只不过是简单的三个字,为什么会让我的心中产生如此大的震撼呢?我仔细地思考着,这个关键的字眼不断地在我内心里延伸,对于即将被挖掘的内心深处而感到无比地害怕。门上传来好几次敲门声,我犹豫着起来开门。

      “如果在里面的话,多少也响应一下吧?有位姓森本的女孩子电话来。”
      “我有点累…麻烦你告诉她,说我已经睡了,好吗?”
      三浦惠一就这么开着房门离开了,我好不容易将房门关上,然后再度坐回了床铺,用双手抱着头,这是个用公式也解答不出来的问题。尽管我不断地努力思考,却怎么样也找不到答案,原本已经走远的脚步声又接近了,他直接打开房门走了进来,我一直到看到他那偌大的身影在我眼前时,才整个人被吓了一大跳。

      “…你觉得冷吗?”
      “没有。”
      我用双手抱着自己的双肩。
      “你是不是太累了?从你回到家开始,你的脸色就非常难看。”
      “睡一觉就会好了。我想要躺下,可不可以麻烦你出去?”
      “你还没有吃晚餐吧?还是你也没有食欲?如果你有想吃的东西,我去帮你买回来。”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你赶快出去吧!”
      我身上还穿著回来时的衣服,就这么躺到了床上,眼前的人影虽然待了一下,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就出了房门。“伪善者”这三个字,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为什么我会这么在意峰仓同学的话呢?我对待学生们的态度都是公平的,一直以来,也从来不会特别偏袒谁,尽管如此,为什么身为学生的他会发现我的真面目呢?

      一直以来,我一直想掩饰并忽略我内心的真正问题所在。当初逃离三浦惠一身边的罪恶感,深深地埋藏在我的心中,我也一直想要守护我良好的形象,于是,我对自己撒谎,同时也对三浦惠一撒谎,结果就像现在一样。尽管我现在还是讨厌三浦惠一,却还是和他同住在一起,如果没有“结婚”这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我想我可能还是会继续目前的生活。

      我在意那个视线。我非常在意峰仓同学的视线,还有三浦惠一的视线,那个直盯着我看的峰仓同学的严肃眼神,像极了三浦惠一的眼神。
      当登上了一条单行坡道之后,我们来到了无人的展望台上。这是某座山顶上的展望台,这里在南北两个方向,各设了一台小小的望远镜,如果是白天的话,我们还可以在步道上散步,顺便欣赏一旁装饰过的花丛,然而,我却选在夜晚邀她出来兜风。

      夜晚的展望台也可以自由的出入,只不过,停在悬崖对面的停车场里,除了我们的车子之外,没有任何一部车子在这里。接近满月的月亮,虽然发出微弱的光线照射在这片大地,然而,一路上却还是有些昏暗。我牵着她的手,慢慢地走上台阶来到展望台。

      “真是漂亮的夜景啊!”
      展望台的屋顶呈椭圆形,住南边看可以看到港口,往北边看的话,首先看到的是一片黑鸦鸦的山腰;再住前望去的话,便是我们所住的街景了。我站在高高的水泥栏杆前,她刚住北边的望远镜走去,然后,指着眼前那一片黑暗对我说:

      “那栋大楼的附近就是我住的地方了。”
      我站在她的身后,朝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然而,在这片昏暗的夜景当中,想要寻找到她所住的地方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加上霓虹灯闪烁个不停,使得这项工作更是艰巨。

      “不知道杉本老师住的地方是在哪一个方向呢?”
      她趴在水泥栏杆上,开心地望着眼前的夜景。
      “我住在伊势町附近,看起来应该是那栋大大的建筑物吧!”
      晚风轻轻地吹送着,我将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上。月光中,她的发丝就这么在背后飘啊飘的,不断传来花的香味,于是,我忍不住从背后轻轻地抱住她,她的身子虽然地震了一下,但随即一动也不动地倒在我的怀抱中,我轻轻地吻她之后,她却像只鱼儿似地逃开了我的手臂,然后往南边的栏杆方向跑去,我则追着逃跑的鱼儿而去。南边的景色是港口的沿岸,住沿岸的灯光望去,依然看得到一片黑漆漆的海洋。

      “你以前和谁来过呢?”
      当她听到我的问话时,回答我的是一副惊恐的脸,然后,我看到她的眼神里闪烁着,类似小孩子的才会露出的恶作剧眼光,她偶尔会出现这种眼神。当我发现自己似乎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时,她立刻像个阖起来的贝壳般沉默着。我从来没听她提起过从前交往过的男性,但是我感觉得出来,她从前一定和男朋友来过这里,以她的年纪来说,交往过一、两个男朋友也是很正常的事。既然是从前的事,我就不需要为此而加深我的嫉妒心,于是,我赶紧让自己不再继续往下想,只要是关于她从前男朋友的事,我都不愿意去想,也不愿意去问。我站在沉默的她的身边,只要像现在这样碰触

      着她的肩膀,这就可以让我的心情变得很好。
      “怎么办呢?”
      我们一起看着眼前黑漆漆的大海,然后,她连主词都没说,就这么没头没脑地提出问题。
      “什么事情怎么办?”
      她微微抬起头来看着我。
      “现在和你住在一起的男人啊!如果杉本老师搬出去住的话,不就剩下他自己一个人住了吗?”
      才刚说完而已,我立刻用食指按着她的红唇,她刚惊讶地闭上白己的小嘴。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也叫我‘杉本老师’吗?你要到什么时候才会习惯叫我‘和也’呢?”
      “对不起。”
      按着她红唇的食指,还残留着红色的口红印。
      “他没有关系啦!又不是小孩子,他自己可以照顾自己的。”
      “你不是说你和一位生病的朋友住在一起吗?如果那个人的身体状况很差的话,不是应该有人侍在他的身边比较好吗?况且,你们永远都是好朋友,不是吗?”
      “…说得也是。”
      一般人当然会这样想。自己都说我讨厌这样的自己了,我怎么还能够就这样,继续和他一起生活呢?现在的我们也都不是小孩子了,从前粗暴的小孩子,现在也已经变成会挖苦他人的大人了。虽然他不会再用暴力威胁我,取而代之的,却是不断加深我心中的罪恶感,在我演好体贴的好朋友之际,有一天,却不小心露出我的真面目。于是,心中的罪恶感就这么不断地加深、扩大。我不想说些后悔的话,但是,只要我早点切断这种关系的话,如果我早一点诚实地对他说讨厌他的话,我们就不需耍面对如此麻烦的事情了。


      “老师是个体贴,而且很会照顾别人的人,除此之外,还专门拾人所不要之人。”
      说着说着,她突然笑了出来。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因为你也拾起了我啊!”
      “是你选择了我。”
      夜越来越深了,她突然露出一副想哭的脸。
      “我…不是那种只要选择他人就可以得到他人的女人。”
      我认为这是她的谦虚。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抱住正在哭泣的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哭泣,我只知道她在我的怀中不停抽搐着,或许是她现在的情绪不够稳定的关系。对面来车的车灯照射到我们,我这才看见她用手帕擦拭着她自己的脸,手帕上面留下了许多泪水。

      “我这才想起来,我一直想说却没有说,你好象从来没有被学生戏弄过喔!”
      “没有啊…为什么要戏弄?”
      她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本来打算在结婚典礼前都瞒着学生的,但是,学生们真的是消息灵通,有的学生就干脆直接对我说:‘要结婚了喔!’不知道你那边怎么样?”
      “我没有学生会这样子。”
      “这样的话就好了,啊!现在几点了?”
      她看看自己的手表说:
      “刚过十一点了。”
      “太晚了,明天还要上班呢!啊啊,一想到上班就头痛了。”
      “杉本老…和也先生也会有工作方面的烦恼吗?”
      “是啊!有个问题学生,现在都已经三年级了,他却说他不想升学,我问他原因,他却什么也不说,真是让人烦恼啊!他姓峰仓,你认得这名学生吗?”
      她什么也波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自己的手指头。
      “是不是…峰仓原春同学?”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说出这名问题学生的名字,这真是让我太惊讶了。
      “就是他,你是他一年级时候的导师吗?原来你教过他啊!难怪会这么清楚。”
      “他是游泳杜里的一员吧?我是女子田径队的顾问,学生时代曾经跳过撑竿跳,因此,他们便要求我当他们的副顾问,我也会时常去看他们练习,峰仓同学也是撑竿跳的一员,所以我只记得他的名字。”

      她用很快的速度回答我的话。
      “是这样啊!那么据你所知道的,你认为他是怎么样的一名学生?他不太和我说话,所以,我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来帮助他。”
      “对不起,他也没和我说过几次话。”
      坐在车上,她静静地望着窗外,我也不愿意再提起关于峰仓同学的事,所以,就这么不再开口说话了。在那次会谈之后,我所讨厌的这名问题学生,好象有对他的父母亲表示要到本地的企业公司里上班,一直到最后,他还是没有来和我商量任何事。

      晚上十点左右,我在房间里听到他的笑声,最初,我以为是客厅的电视机传到我房间的声音,然而,后来我才发现不是这样的。由于已经整理好明天上课要用的资料,我便好奇地走出房门想要一窥究竟,没想到却看到三浦惠一躺在沙发上,手里一边还拿着电话在说话。我从来没看过他打过电话给谁,因此,心里觉得这真非常难得的事,而好奇地想要听他说些什么。三浦惠一说话的同时,还会夹杂着开心的笑声,这让我更感到奇怪了,因为他近来已经很少笑得如此开怀了。

      当他发现我正在客厅窥探他时,他抬头看看我,对于我好奇的反应没有任何表示,于是,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之后,便走到厨房想要倒冷水喝,我突然觉得喉咙很干很渴。没多久,又觉得自己的肚子饿得不得了,于是便探头到冰箱里找东西吃,冰箱里只剩下一个苹果而已,我将苹果拿出来,用钝钝的刀子削苹果皮,却一不小心划到了自己的手指头,就在那一瞬间,手指头便渗满了鲜血。

      “和也,你的电话。”
      三浦惠一按住电话筒叫着我。
      “我的?不是打给你的吗?”
      我一边舔着指头上的血,一边拿起话筒,那一瞬间,电话的那一头传来了阳刚的笑声。
      “啊啊!是和也吗?是我啦!”
      是友久,从小学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一直到大学毕业,友久回到地方的市公所上班之后,我们就很少见面了。前年夏天,我从乡下回来以后,就没有再和他联络过了。

      “怎么这么突然,吓我一大跳!”
      “收到你的喜帖了,要结婚了,也没有和我们商量一声,反正你就是这样的一个家伙,这次就原谅你了,毕竟这是一件好事。恭喜你了,我会很高兴去参加你们的婚礼。”

      “谢谢!”
      三浦惠一就这么一直坐在我背后的椅子上,我觉得他好象在听着我说话,于是,我拿了听筒转个方向想要避开他的视线。
      “先不说这个了,下个星期六,我有位表弟要结婚,所以我要去你们那里,由于是典礼是在白天举行,因此,不知道我可不可以过去,打扰你们一个晚上?”
      “我是没有问题啦!但是要问三浦…”
      我转头一看,他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客厅。
      “我刚刚已经对三浦惠一说了,他也说只要你没问题的话,他也没有问题。他还说我们三个人好久不见了,到时候要好好的一起喝一杯呢!那个伙明明不能喝酒还这样说,然后,他居然说他可以坐在一旁喝矿泉水,我说,他怎么可能忍受我们在一旁喝酒,而他却不能喝呢?于是他又说,他只要闻味道就满足了。”

      我微微她笑着。
      “我星期五晚上就会过去,你还有工作吧?所以只好拜托三浦惠一来接我啰!”
      “啊啊!是啊,这样比较好吧!”
      “我还有一堆话想说,但还是留到我们见面的时候再聊吧,就这样啰!”
      “啊!再见。”
      电话挂掉之后,我开始想着他们两人刚刚究竟是在聊些什么,聊了那么久?没多久,我才注意到手指上的切伤,于是,便拿出药箱来止血包扎。正当我无意地叹老气的同时,三浦惠一又突然回到客厅,然后像刚刚一样地躺在沙发上,我将削好的苹果用盘子装着放到桌子上。我不禁想着,三浦惠一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东西被人随意拿出来吃而生气呢?然而,我还是没有说什么,准备就这样从他的后面走回房间。

      “要回房间的话,就把这盘苹果也带进房间吧!”
      他从我的背后叫住我。一回头,便看见三浦惠一正拿着装着苹果的盘子住我这里比着,我也无法就这样拿着盘子进房间,于是,我接起盘子后对他说:
      “你不吃吗?”
      “不吃,我没有食欲。”
      眼前的苹果他连看都不看一下。我看着他的态度,心想既然他都不想吃了,我也不好再逼他吃,于是便将盘子拿进房间。看着盘子里排列整齐的苹果,再看看自己因为削苹果而切伤的手指头,一想到三浦惠一的态度,我也突然失去了吃苹果的欲望,于是,便将苹果放到桌上摆着。

      由于时间过了很久,于是在睡觉前,我将那盘苹果丢到垃圾桶里。当天晚上,整个房间里都充满了苹果的香味。
      当我打开门的同时,房子的最里面传来吵杂的声音。玄关摆着一双从没见过的皮鞋,我看看手表确认一下时间,现在是下午六点零五分,原本我告诉他们工作做完,再搭个车子回到家里的话,应该是晚上八点以后的事情了,没想到整理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所以才能够这么早就回到家。我脱掉鞋子,然后住吵杂的客厅里瞧着。

      “我回来了。”
      当我对他们打招呼时,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友久立刻回我“嗨!”我工作一做完便立刻搭车回来,就是为了想早一点见到许久不见的友久。我坐到友久的旁边,眼睛故意不去看坐在单人沙发椅上的三浦惠一。

      “好久不见了,你很早就来了嘛!肚子饿了吗?”
      友久摇着头回答我说:
      “事实上我五点之前就到了,由于我中午没吃饭就赶着搭车过来,所以抵达这里的时候,肚子饿得不得了,还好三浦惠一来接我以后,就先陪我去吃饭了。”
      “是这样啊!”
      坐在另一边的三浦惠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和也,喝咖啡好吗?”
      “啊,谢谢。”
      大概是他注意到桌面只有两杯咖啡,由于没有我的份,所以他才会想要帮我倒一杯来吧!正当我这样想的同时,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厨房里。当他一不在这里,友久便凑到我的耳边说:

      “喂!那家伙怎么有些奇怪啊?”
      友久用不一样的口吻说着。
      “奇怪…?他?”
      友久的眉头一锁。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太累了?今天在餐厅的时候,他虽然也点了餐,但是他吃得很少,而且好象很容易口渴的样子,只见他猛喝水,只是走一点点路,他就显得有些气喘,这绝对有问题。于是,我就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却回答我“没关系”,自从他来到这里以后,那家伙究竟有没有到医院进行定期的检查?”

      友久问我也没有用,因为,我对于他的身体状况根本就不了解,至于他是不是有去附近的医院做定期检查,我没有问过他,而他也没有对我说过。也就是说,他的病情我根本不知道,而且我也从来没注意到,他是否有不舒服的情形发生。对于什么也答不出来的我,友久这才用力地拍着我的肩膀。

      “当初三浦惠一对我说,要和你一起住的时候,虽然一开始我非常惊讶,但老实说,我也因此而安心不少,我还以为你们两人的隔阂消失了,总算在他结婚以前,也有人可以帮忙看着那家伙。”

      三浦惠一回到客厅,友久这时突然闭嘴。当三浦惠一将咖啡交到我的手里以后,整个人用力跌坐到沙发里,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这才想起友久刚刚说的话,他看起来似乎真的不太舒服。我虽然看不到他的内心,但至少看得到他的脸,他的脸色看起来显得很苍白。

      “你哪里不舒服呢?”
      三浦惠一听到我的话之后稍微看了我一下,他边笑着边摇着头,然后将手肘放在沙发扶手上拄着他自己的脸,眼睛则望着墙壁上的某处,接着以一副漠然的表情说话。
      “有一点…累了吧!”
      一边说话一边微笑的模样,这样子的他的确有一些不同。
      “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侍在家里休息就好,我也可以去接友久…”
      “这也没什么,反正我又不是今天才开始不舒服。”
      三浦惠一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香烟。
      “喂喂,这个时候还抽烟?你自己不是说过,医生禁止你抽烟的吗?”
      友久很快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将三浦惠一手中的香烟拿走。
      “如果你一直做这些不该做的事情的话,你会死得很快的。”
      友久柏着三浦惠一的肩膀,一心希望三浦惠一能够听从他的劝阻。
      “你之前不是才对我说过要结婚的事吗?难道那不是真的吗?”
      “又还没有决定。”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结婚…是谁要结婚啊?”
      友久立刻回答我说:
      “是谁就要问三浦惠一了,就像你的对象是你自己决定的,不是吗?我上次打电话来的时候,三浦惠一才对我说他可能要结婚的事…等一等…”
      友久摸着自己的额头,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惊讶的我,再看看一旁低着头的三浦惠一,然后着急地说:
      “难道说…和也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现在是第一次听说。”
      “三浦惠一,你没有对和也说吗?”
      “是啊!”
      友久不禁叹了一口气。
      “你们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三浦惠一,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却不和你身边的和也商量一下?你们两人之间不是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吗?”
      三浦惠一濑洋洋地接着说:
      “我一开始也想对他说,我也希望他会为我感到高兴,只不过…”
      那瞬间,我的背后好比是被人泼了冷水般的寒冷。
      “我要睡了。”
      三浦惠一微笑着离开客厅。友久转而看看我,脸上露出一副不愉快的表情叹息着。
      我让友久睡我的房间,并且在床铺旁边另外铺好一张床,再拿出新的被单让友久使用。在我铺床的时候,友久则穿著我的睡衣坐在椅子上,然后什么也没说地看着我。
      “三浦惠一的女朋友有孩子了。”
      听到友久所说的话,我一屁股坐到了刚铺好的床上。
      “上次我打电话来,他就对我说他的女朋友怀孕了,所以可能打算结婚。”
      “是吗?”
      友久搔搔头发继续说着:
      “我向他打听很多事,三浦惠一也都会回答我,无论是他自己的女朋友,或者是关于你的事情我大概都知道。”
      “我只是和他住在一起而已,其它的我就一概不知了。”
      “你啊!虽然和他住在一起了,却不愿意和他说话。”
      这句话可是一针见血啊!
      “去年夏天,他和你一起去旅行的时候,认识了一位女大学生的事情,你知道吗?”
      去年夏天的记忆,那是在营区里所认识的大学生当中的一个女孩,我记得是一名姓国元的女孩子吧!至于脸孔则记不得了。
      “因为有孩子了…所以要结婚?”
      三浦惠一果然是那种不负责任男人的典型。对于自己的行为丝毫不懂得负起责任,真是差劲男人的标准典范。
      “像三浦惠一这样的人很多,你就是其中的一个。”
      才一说完,友久便慌张地遮住自己的嘴巴。
      “你也是这样吗?如果有的话就会考虑结婚了吗?”
      对于我的问题,友久咬着嘴唇一副很不满的样子。
      “啊,大概会吧!”
      三浦惠一21岁的时候结了第一次婚,那时候的小孩今年也已经六、七岁,是个小学生了,正是我当初第一次和三浦惠一碰面时同样的年纪。一想到这里,我的背脊突然一紧,那不就是三浦惠一的分身…

      “和也,这个呢…”
      友人似乎很难启齿的样子,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后接着说:
      “一开始没有对你说是我的不对,虽然也没有说的必要,但是…我现在必须说出来,为三浦惠一说句公道话。”
      “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要说的是什么。”
      友久困惑地搔着他自己的头。
      “事实上,这件事由他本人对你说会比较好,但是我看到你现在的表现,我发现他是不可能对你说的了。而且,事到如今要你去问他是不是有小孩又不太好,所以…”
      友久苦笑着说话,看起来很需要喝点小酒的模样。
      “那家伙的第一个孩子很早就夭折了。他一生下来肺部就有缺陷,即使动手术也没有用,活着的时间不超过半年,从此以后,那家伙陷入了无底的低潮,整天喝酒不工作,于是,家里的老婆便和外面的男人跑了,”

      “…是吗?”
      他的不幸又不是我造成的,那是他自作自受。
      “离婚之后,他他戒了酒,并且正打算要开始认真工作的时候,却发现他得了现在这种病,真是可怜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要睡觉了。”
      我不想听到关于三浦惠一的事情。为了不让友久再说下去,我将手放在日光灯的开关上。
      “你就这么不想听到他的事情吗?”
      “我要关灯了喔!”
      我按下开关,然后躲进自己的被窝里,故意装做要睡觉的样子。
      “你知道他的小孩子的名字叫什么吗?”
      “名字…”
      我微微扬起眉,反正友久无论如何都会继续说下去的,我干脆让他的意图说出来好了。
      “因为是男孩子,所以他就取和你相同的名字,三浦惠一自己说,他和你之间还是没有缘分啊!”
      “晚安。”
      我的思考回路有如开着的电灯,如果和刚刚的开关一起被关掉而停止思考的话,那该有多好。即使我闭上眼睛,努力地不去想它,脑海中却还是充满了那未曾谋面的孩子的声音,和我相同名字的孩子…我好象做了一个噩梦。


      “老师是个体贴,而且很会照顾别人的人,除此之外,还专门拾人所不要之人。”
      说着说着,她突然笑了出来。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因为你也拾起了我啊!”
      “是你选择了我。”
      夜越来越深了,她突然露出一副想哭的脸。
      “我…不是那种只要选择他人就可以得到他人的女人。”
      我认为这是她的谦虚。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抱住正在哭泣的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哭泣,我只知道她在我的怀中不停抽搐着,或许是她现在的情绪不够稳定的关系。对面来车的车灯照射到我们,我这才看见她用手帕擦拭着她自己的脸,手帕上面留下了许多泪水。

      “我这才想起来,我一直想说却没有说,你好象从来没有被学生戏弄过喔!”
      “没有啊…为什么要戏弄?”
      她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本来打算在结婚典礼前都瞒着学生的,但是,学生们真的是消息灵通,有的学生就干脆直接对我说:‘要结婚了喔!’不知道你那边怎么样?”
      “我没有学生会这样子。”
      “这样的话就好了,啊!现在几点了?”
      她看看自己的手表说:
      “刚过十一点了。”
      “太晚了,明天还要上班呢!啊啊,一想到上班就头痛了。”
      “杉本老…和也先生也会有工作方面的烦恼吗?”
      “是啊!有个问题学生,现在都已经三年级了,他却说他不想升学,我问他原因,他却什么也不说,真是让人烦恼啊!他姓峰仓,你认得这名学生吗?”
      她什么也波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自己的手指头。
      “是不是…峰仓原春同学?”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说出这名问题学生的名字,这真是让我太惊讶了。
      “就是他,你是他一年级时候的导师吗?原来你教过他啊!难怪会这么清楚。”
      “他是游泳杜里的一员吧?我是女子田径队的顾问,学生时代曾经跳过撑竿跳,因此,他们便要求我当他们的副顾问,我也会时常去看他们练习,峰仓同学也是撑竿跳的一员,所以我只记得他的名字。”

      她用很快的速度回答我的话。
      “是这样啊!那么据你所知道的,你认为他是怎么样的一名学生?他不太和我说话,所以,我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来帮助他。”
      “对不起,他也没和我说过几次话。”
      坐在车上,她静静地望着窗外,我也不愿意再提起关于峰仓同学的事,所以,就这么不再开口说话了。在那次会谈之后,我所讨厌的这名问题学生,好象有对他的父母亲表示要到本地的企业公司里上班,一直到最后,他还是没有来和我商量任何事。

      晚上十点左右,我在房间里听到他的笑声,最初,我以为是客厅的电视机传到我房间的声音,然而,后来我才发现不是这样的。由于已经整理好明天上课要用的资料,我便好奇地走出房门想要一窥究竟,没想到却看到三浦惠一躺在沙发上,手里一边还拿着电话在说话。我从来没看过他打过电话给谁,因此,心里觉得这真非常难得的事,而好奇地想要听他说些什么。三浦惠一说话的同时,还会夹杂着开心的笑声,这让我更感到奇怪了,因为他近来已经很少笑得如此开怀了。

      当他发现我正在客厅窥探他时,他抬头看看我,对于我好奇的反应没有任何表示,于是,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之后,便走到厨房想要倒冷水喝,我突然觉得喉咙很干很渴。没多久,又觉得自己的肚子饿得不得了,于是便探头到冰箱里找东西吃,冰箱里只剩下一个苹果而已,我将苹果拿出来,用钝钝的刀子削苹果皮,却一不小心划到了自己的手指头,就在那一瞬间,手指头便渗满了鲜血。

      “和也,你的电话。”
      三浦惠一按住电话筒叫着我。
      “我的?不是打给你的吗?”
      我一边舔着指头上的血,一边拿起话筒,那一瞬间,电话的那一头传来了阳刚的笑声。
      “啊啊!是和也吗?是我啦!”
      是友久,从小学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一直到大学毕业,友久回到地方的市公所上班之后,我们就很少见面了。前年夏天,我从乡下回来以后,就没有再和他联络过了。

      “怎么这么突然,吓我一大跳!”
      “收到你的喜帖了,要结婚了,也没有和我们商量一声,反正你就是这样的一个家伙,这次就原谅你了,毕竟这是一件好事。恭喜你了,我会很高兴去参加你们的婚礼。”

      “谢谢!”
      三浦惠一就这么一直坐在我背后的椅子上,我觉得他好象在听着我说话,于是,我拿了听筒转个方向想要避开他的视线。
      “先不说这个了,下个星期六,我有位表弟要结婚,所以我要去你们那里,由于是典礼是在白天举行,因此,不知道我可不可以过去,打扰你们一个晚上?”
      “我是没有问题啦!但是要问三浦…”
      我转头一看,他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客厅。
      “我刚刚已经对三浦惠一说了,他也说只要你没问题的话,他也没有问题。他还说我们三个人好久不见了,到时候要好好的一起喝一杯呢!那个伙明明不能喝酒还这样说,然后,他居然说他可以坐在一旁喝矿泉水,我说,他怎么可能忍受我们在一旁喝酒,而他却不能喝呢?于是他又说,他只要闻味道就满足了。”

      我微微她笑着。
      “我星期五晚上就会过去,你还有工作吧?所以只好拜托三浦惠一来接我啰!”
      “啊啊!是啊,这样比较好吧!”
      “我还有一堆话想说,但还是留到我们见面的时候再聊吧,就这样啰!”
      “啊!再见。”
      电话挂掉之后,我开始想着他们两人刚刚究竟是在聊些什么,聊了那么久?没多久,我才注意到手指上的切伤,于是,便拿出药箱来止血包扎。正当我无意地叹老气的同时,三浦惠一又突然回到客厅,然后像刚刚一样地躺在沙发上,我将削好的苹果用盘子装着放到桌子上。我不禁想着,三浦惠一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东西被人随意拿出来吃而生气呢?然而,我还是没有说什么,准备就这样从他的后面走回房间。

      “要回房间的话,就把这盘苹果也带进房间吧!”
      他从我的背后叫住我。一回头,便看见三浦惠一正拿着装着苹果的盘子住我这里比着,我也无法就这样拿着盘子进房间,于是,我接起盘子后对他说:
      “你不吃吗?”
      “不吃,我没有食欲。”
      眼前的苹果他连看都不看一下。我看着他的态度,心想既然他都不想吃了,我也不好再逼他吃,于是便将盘子拿进房间。看着盘子里排列整齐的苹果,再看看自己因为削苹果而切伤的手指头,一想到三浦惠一的态度,我也突然失去了吃苹果的欲望,于是,便将苹果放到桌上摆着。

      由于时间过了很久,于是在睡觉前,我将那盘苹果丢到垃圾桶里。当天晚上,整个房间里都充满了苹果的香味。
      当我打开门的同时,房子的最里面传来吵杂的声音。玄关摆着一双从没见过的皮鞋,我看看手表确认一下时间,现在是下午六点零五分,原本我告诉他们工作做完,再搭个车子回到家里的话,应该是晚上八点以后的事情了,没想到整理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所以才能够这么早就回到家。我脱掉鞋子,然后住吵杂的客厅里瞧着。

      “我回来了。”
      当我对他们打招呼时,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友久立刻回我“嗨!”我工作一做完便立刻搭车回来,就是为了想早一点见到许久不见的友久。我坐到友久的旁边,眼睛故意不去看坐在单人沙发椅上的三浦惠一。

      “好久不见了,你很早就来了嘛!肚子饿了吗?”
      友久摇着头回答我说:
      “事实上我五点之前就到了,由于我中午没吃饭就赶着搭车过来,所以抵达这里的时候,肚子饿得不得了,还好三浦惠一来接我以后,就先陪我去吃饭了。”
      “是这样啊!”
      坐在另一边的三浦惠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和也,喝咖啡好吗?”
      “啊,谢谢。”
      大概是他注意到桌面只有两杯咖啡,由于没有我的份,所以他才会想要帮我倒一杯来吧!正当我这样想的同时,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厨房里。当他一不在这里,友久便凑到我的耳边说:

      “喂!那家伙怎么有些奇怪啊?”
      友久用不一样的口吻说着。
      “奇怪…?他?”
      友久的眉头一锁。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太累了?今天在餐厅的时候,他虽然也点了餐,但是他吃得很少,而且好象很容易口渴的样子,只见他猛喝水,只是走一点点路,他就显得有些气喘,这绝对有问题。于是,我就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却回答我“没关系”,自从他来到这里以后,那家伙究竟有没有到医院进行定期的检查?”

      友久问我也没有用,因为,我对于他的身体状况根本就不了解,至于他是不是有去附近的医院做定期检查,我没有问过他,而他也没有对我说过。也就是说,他的病情我根本不知道,而且我也从来没注意到,他是否有不舒服的情形发生。对于什么也答不出来的我,友久这才用力地拍着我的肩膀。

      “当初三浦惠一对我说,要和你一起住的时候,虽然一开始我非常惊讶,但老实说,我也因此而安心不少,我还以为你们两人的隔阂消失了,总算在他结婚以前,也有人可以帮忙看着那家伙。”

      三浦惠一回到客厅,友久这时突然闭嘴。当三浦惠一将咖啡交到我的手里以后,整个人用力跌坐到沙发里,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这才想起友久刚刚说的话,他看起来似乎真的不太舒服。我虽然看不到他的内心,但至少看得到他的脸,他的脸色看起来显得很苍白。

      “你哪里不舒服呢?”
      三浦惠一听到我的话之后稍微看了我一下,他边笑着边摇着头,然后将手肘放在沙发扶手上拄着他自己的脸,眼睛则望着墙壁上的某处,接着以一副漠然的表情说话。
      “有一点…累了吧!”
      一边说话一边微笑的模样,这样子的他的确有一些不同。
      “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侍在家里休息就好,我也可以去接友久…”
      “这也没什么,反正我又不是今天才开始不舒服。”
      三浦惠一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香烟。
      “喂喂,这个时候还抽烟?你自己不是说过,医生禁止你抽烟的吗?”
      友久很快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将三浦惠一手中的香烟拿走。
      “如果你一直做这些不该做的事情的话,你会死得很快的。”
      友久柏着三浦惠一的肩膀,一心希望三浦惠一能够听从他的劝阻。
      “你之前不是才对我说过要结婚的事吗?难道那不是真的吗?”
      “又还没有决定。”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结婚…是谁要结婚啊?”
      友久立刻回答我说:
      “是谁就要问三浦惠一了,就像你的对象是你自己决定的,不是吗?我上次打电话来的时候,三浦惠一才对我说他可能要结婚的事…等一等…”
      友久摸着自己的额头,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惊讶的我,再看看一旁低着头的三浦惠一,然后着急地说:
      “难道说…和也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现在是第一次听说。”
      “三浦惠一,你没有对和也说吗?”
      “是啊!”
      友久不禁叹了一口气。
      “你们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三浦惠一,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却不和你身边的和也商量一下?你们两人之间不是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吗?”
      三浦惠一濑洋洋地接着说:
      “我一开始也想对他说,我也希望他会为我感到高兴,只不过…”
      那瞬间,我的背后好比是被人泼了冷水般的寒冷。
      “我要睡了。”
      三浦惠一微笑着离开客厅。友久转而看看我,脸上露出一副不愉快的表情叹息着。
      我让友久睡我的房间,并且在床铺旁边另外铺好一张床,再拿出新的被单让友久使用。在我铺床的时候,友久则穿著我的睡衣坐在椅子上,然后什么也没说地看着我。
      “三浦惠一的女朋友有孩子了。”
      听到友久所说的话,我一屁股坐到了刚铺好的床上。
      “上次我打电话来,他就对我说他的女朋友怀孕了,所以可能打算结婚。”
      “是吗?”
      友久搔搔头发继续说着:
      “我向他打听很多事,三浦惠一也都会回答我,无论是他自己的女朋友,或者是关于你的事情我大概都知道。”
      “我只是和他住在一起而已,其它的我就一概不知了。”
      “你啊!虽然和他住在一起了,却不愿意和他说话。”
      这句话可是一针见血啊!
      “去年夏天,他和你一起去旅行的时候,认识了一位女大学生的事情,你知道吗?”
      去年夏天的记忆,那是在营区里所认识的大学生当中的一个女孩,我记得是一名姓国元的女孩子吧!至于脸孔则记不得了。
      “因为有孩子了…所以要结婚?”
      三浦惠一果然是那种不负责任男人的典型。对于自己的行为丝毫不懂得负起责任,真是差劲男人的标准典范。
      “像三浦惠一这样的人很多,你就是其中的一个。”
      才一说完,友久便慌张地遮住自己的嘴巴。
      “你也是这样吗?如果有的话就会考虑结婚了吗?”
      对于我的问题,友久咬着嘴唇一副很不满的样子。
      “啊,大概会吧!”
      三浦惠一21岁的时候结了第一次婚,那时候的小孩今年也已经六、七岁,是个小学生了,正是我当初第一次和三浦惠一碰面时同样的年纪。一想到这里,我的背脊突然一紧,那不就是三浦惠一的分身…

      “和也,这个呢…”
      友人似乎很难启齿的样子,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后接着说:
      “一开始没有对你说是我的不对,虽然也没有说的必要,但是…我现在必须说出来,为三浦惠一说句公道话。”
      “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要说的是什么。”
      友久困惑地搔着他自己的头。
      “事实上,这件事由他本人对你说会比较好,但是我看到你现在的表现,我发现他是不可能对你说的了。而且,事到如今要你去问他是不是有小孩又不太好,所以…”
      友久苦笑着说话,看起来很需要喝点小酒的模样。
      “那家伙的第一个孩子很早就夭折了。他一生下来肺部就有缺陷,即使动手术也没有用,活着的时间不超过半年,从此以后,那家伙陷入了无底的低潮,整天喝酒不工作,于是,家里的老婆便和外面的男人跑了,”

      “…是吗?”
      他的不幸又不是我造成的,那是他自作自受。
      “离婚之后,他他戒了酒,并且正打算要开始认真工作的时候,却发现他得了现在这种病,真是可怜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要睡觉了。”
      我不想听到关于三浦惠一的事情。为了不让友久再说下去,我将手放在日光灯的开关上。
      “你就这么不想听到他的事情吗?”
      “我要关灯了喔!”
      我按下开关,然后躲进自己的被窝里,故意装做要睡觉的样子。
      “你知道他的小孩子的名字叫什么吗?”
      “名字…”
      我微微扬起眉,反正友久无论如何都会继续说下去的,我干脆让他的意图说出来好了。
      “因为是男孩子,所以他就取和你相同的名字,三浦惠一自己说,他和你之间还是没有缘分啊!”
      “晚安。”
      我的思考回路有如开着的电灯,如果和刚刚的开关一起被关掉而停止思考的话,那该有多好。即使我闭上眼睛,努力地不去想它,脑海中却还是充满了那未曾谋面的孩子的声音,和我相同名字的孩子…我好象做了一个噩梦。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在这个灯光昏暗的房间里,坐在长椅子上的是一名低头哭泣的女孩子,我则漠然地站在她的面前。现在已经是半夜了,然而,医院的会客室里还有四个人影!一名哭泣的女孩、一名安慰着他的男孩子,以及望着那两个人的另外两名男子。黑色的西装下搭配着白色领带,友久在结婚典礼结束后,便刚好赶到这里来,他一边搔着自己的颈项,一边开口问眼前的这名女孩:

      “你姓国元吧!我现在还是不太了解状况,你可以再对我说一次吗?”
      “我们不是说过好多次了吗?”
      女孩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脑后,坐在旁边的男子代替哭泣的女孩子回答。他像个守护者似地搂着女孩子的肩膀,眼睛则往上瞪着友久。我曾经见过这个眼神,那是去年夏天参加露营的大学生里的其中一人,应该是姓齐藤吧!我记得他戴着眼镜,有一点神经质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情绪过于激动的缘故,齐藤的眼神一直像只猛兽般锐利,并且用一副好象要把我们吃掉的方式对我们说话。

      “我偶尔会到她住的地方去玩,今天在我抵达的时候,正好看到这家伙…看三浦先生对她进行粗暴的行为,就像这样子,又抓她的头发又打她的脸,于是我便进去阻止他,我不过往他的肚子打了一拳而已,他就这样倒了下来,而且一动也不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只好赶紧叫救护车来了。”

      “这些我已经听过了。”
      友久困惑地耸了耸肩。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打他吧?我也无法想象三浦先生怎么可以在毫无理由的情况下,就对这样一位女孩子行使暴力?”
      “在这种情况下,你叫她要说什么?她是这样的震惊…害怕,你也多少考虑她现在的心情吧?”
      友久感到有些气愤,他索性不理会眼前这名男子,然后弯下腰来,一直弯到和女孩子的相等位置为止。
      “本来问三浦惠一本人是最好的,但是刚刚护士说他吃了药,好不容易睡着了。”
      友久用温柔的声音对眼前的这名女孩子说话。她就是三浦的恋人,国元佐美,她哭泣的脸总算抬起来看着友久。
      “即使来到这里,她还是显得很不稳定,使院方根本无法为她进行检查,真的是很糟糕!”
      女孩子微微地点着头。纤细的下颚,轮廓漂亮的眼睛,明明是一张漂亮的脸蛋,右颊上却有被殴打而显得红肿的痕迹。
      “你们吵架的原因是什么?可以说给我听吗?”
      女孩子按住自己的嘴,然后露出一副讨厌的模样摇着头。
      “对不起,请问三浦先生的家属在这里吗?”
      一名年轻的护士站在会客室的门口询问着。
      “医生好象有话要说的样子。”
      我和友久互望着,结果是我和他一起到医生那里,在标示着第一内科的狭窄的诊疗室里。一名年纪差不多30岁左右的医生,戴着眼镜坐在椅子上看病历表,当他见到我们进来时,便示意我们坐下,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的说:

      “他是因为吵架被打伤,所以才会来这里就诊的吧?我认为这部分没有么好担心的,而且,他的身上没有外伤,也没有任何内出血的情形发生,让我比较担心的是他的肾脏,他本人也应该知道自己的病情吧?”

      我尽量不去多想。
      “我已经为他做过检查了,他尿中的蛋白质过高,正是造成浮肿现象的原因,也就是非常严重的意思,他的肾脏机能越来越差,他最近有没有说过他没有食欲,感觉有些累等等的话?”

      “啊啊…是有说过…”
      我回答的声音小得不能再小。
      “我们会为他进行食物疗法,并且让他按时吃药,如果情况依然没有改善,那就没有其它的办法了,对于这种病来说,规律而正确的生活是非常重要的,如果连他本人都不想医好的话,那就是他自作自受了。”

      “有这么严重吗?”
      友久紧锁着眉头,医生则将病历表放回桌上。
      “还好…因为他还年轻,住院治疗个两、三周,情况应该会好转,等病情安定了以后,就可以回家自行疗养了。”
      我们在走出诊察室之前,没有再说过半句话。当走出门将门把关上以后,友久小声地说:
      “为什么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却放任他的病情恶化成这个样子?”
      “我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友久叹了一口气说道:
      “你是知道了也不会去管,不知道的事情也不会想要去了解的,不是吗?”
      我不了解为什么自己必须站在这里被友久责备。我生气着却说不出口,只好咬着牙离开,恨恨地走在友久的旁边。当我们走回会客室的时候,原本应该在那里的人影已经不见了,于是,友久急忙跑到走廊下寻找,我也跟在他的后面走去,当我们发现齐藤搂着女孩子的肩膀走下楼梯的时候,友久立刻飞奔到女孩子的面前,然后抓住她的手。

      “等一下,我还有事情想问你。”
      齐藤则抓起友久的手,将他从女孩子的手腕拉开。
      “今天就让她回家吧!”
      女孩子倚靠在齐藤的手臂当中,眼睛看看自己的手指头之后,她总算抬起头来说:
      “我对他撒谎,那个人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模样,见了面也只是睡觉而已,几乎不太过问我的任何事,我为了想让他感到困扰,便骗他说我怀孕了,如此一来,他却显得非常高兴地表示要和我结婚。”

      安静而昏暗的楼梯间,只有女孩子的声音回荡着,从她的双眼流下了泪水。
      “在那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他开始温柔地对待我,这让我非常开心,心里更认为如果这是事实的话,那该有多好。后来的刚开始,我会主动要求他,他却说这样子对孩子不好,所以完全不碰我的身体,接下来,我开始考虑到继续骗下去也不是办法,更何况,怀孕的肚子会变大,日子越久,我只是更加痛苦而已,所以,我只好向他坦白,告诉他一切都是谎言,于是,他非常地生气,说了‘你把我当笨蛋吗?’这句话之后,就开始殴打我。”

      看来,女孩子并不知道三浦惠一的事,如果知道的话,她就不会开这种玩笑了。友久皱皱眉,然后点点头说:
      “我想,你说谎是不对的,三浦惠一当然会因此而生气,但是,他将你打成这样也是不对的。”
      悲鸣般的哭泣声,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三浦惠一应该没有对那女孩子说过任何一句她想要听的话。
      在三浦惠一入院期间,我经常都是在医院和家里之间往返。其实,并非我真的想去,而是觉得这样做会比较正确罢了,或许是比较安心的缘故吧!最主要还是友久,当友久知道我和三浦惠一之间的冷淡关系后,两天不到的时间,他一定会打电话来询问三浦惠一的病情,这让我无法不去关心和探望三浦惠一。

      三浦惠一的女朋友也来过几次,但是,他总是说不想看见她的脸,而拒绝她的来访,即使我怎么劝他都没用,他不愿意见就是不愿意见,三浦的态度表现得很明显。于是被拒绝久了,女孩子来得次数也就变少了,最后,甚至再也没有看过她的踪影了。

      我在三浦惠一住院后的第二天,便回到学校上课了,在我探病的期间,就算我坐在他的旁边,他也不太和我说话。我当然也不可能受得了长时间侍在这么凝重的气氛之中,我总是经常注意着时钟上的时间,心里一直期侍着能赶紧离开病房。

      有一次在学校的时候,森本老师她突然叫住我,问我为什么最近都这么早回家。于是,我便老实回答因为同居人住院的关系,她便问我可不可以去医院探望他。
      “你不需要如此在意。”
      她一副想要去探望三浦惠一的样子,我却不想让她去,因为,我不愿意让她和三浦惠一碰面。三浦惠一似乎是个不幸的人,现在的他正舔着自己的伤口,而我是个如此幸福的人,如果又带女朋友去探望他的话,那不是有点炫耀的感觉吗?我不喜欢这样,而且,我也不认为他会接受我有未婚妻的这个事实。然而,这些复杂的思绪我怎么地无法开口让她了解,我希望在一切都稳定的情况下,再介绍她和三浦惠一认识。那是大约在三浦惠一入院四个星期以后的事情了,也就是距离我的结婚典礼还有一个月时间的时候。

      我没有事先向三浦惠一说,我会带未婚妻来看他,如果我先对他说的话,他也一定会答应的;我先让他在门外等着,自己则先进到病房里。三浦惠一还是老样子,他躺在病床上看书,当他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才微微地抬起头来。他在医院里接受治疗的期间,生活规律正常,才不过几个星期而已,他的气色已经好很多了,只不过,双腿还是有些浮肿,他说,他一旦走路的话就会显得很疲倦。

      “我今天还带了一个人来,她可以进来吗?”
      三浦惠一用讶异的表情看着我。
      “谁啊?”
      还没有获得他的同意,我便向站在门外的她招手。
      “我的未婚妻.森本敦子。”
      当三浦惠一看到站在门口的敦子时,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后在那一瞬间便转而瞪着我。
      “你好,三浦先生。”
      敦子一边微笑,一边走到三浦惠一的旁边,然后将带来的花交给三浦惠一。这是来这里以前,敦子亲自挑选的粉红色郁金香。三浦惠一接过花束,病房内却没有花瓶可以装花,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三浦惠一就这么将花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居然忘了准备花瓶,楼下的店家应该有花卖,我立刻去买。”
      我还来不及阻止她,敦子就已经跑出病房外了。三浦惠一于是先将花束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笑着说:
      “看得出来她的年龄喔!”
      三浦惠一又抬起头继续小声地说:
      “我好象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孩子。”
      “说不定喔,因为我们住得很近啊!”
      三浦惠一将刚刚正在读的书本放在枕头旁边。
      “好象再过不久就是你们的结婚典礼了,住的地方决定了吗?”
      “是啊…”
      这是我不太愿意听到的问题。
      “在哪里呢?”
      “在小学附近。”
      “相当远呢!”
      三浦惠一小声地说着。其实,我是故意挑远一点的地方,尽管和他的友谊无法切断,但是可以的话,我还是尽量不愿意和他再有任何牵连,所以才会选择较远的地方居住,如此一来,就可以不用再经常和他碰面;敦子一手拿着花瓶回来了,透明椭圆形的花瓶里已经装好水了。敦子将花束的包装纸拆掉,然后再将花束插到花瓶里,放置花朵的地方一下子就明亮了起来,但是,三浦惠一和这甜美的花朵一点地不相配。

      “对于男人来说,不知道花代表的意义是什么?”
      “漂亮啊!虽然有时候很杀风景,但还是很好的东西。”
      三浦惠一笑着,敦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听说和也小的时候很不懂事,是吗?幸好有你这个好朋友。”
      三浦惠一笑着回答:
      “这家伙的脑筋很聪明,从以前就会教我念书,所以,当我知道他当老师的时候,一点也不感到讶异。”
      三浦惠一说话的时候,眼睛并没有看敦子。他拿起放在耳后的原子笔,一边转着一边看着眼前的笔,然后,他突然笑了笑说:
      “和也,不好意思,可不可以麻烦你到楼下的店里去买这位作者的书?”
      他唐突地将放在枕头上的书拿给我,那是雷蒙.吉朵拉的“高窗”。
      “除了这本书以外,其它的什么都好,如果这里找不到,可不可以麻烦你到对面的书店里我找看?”
      “可以啊!”
      敦子转过来看看我。
      “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了。”
      我赶紧走出病房,心里想着只要赶快买好书交给他之后,我们就可以回家了。三浦惠一只要有书就好了。
      楼下的店里没有卖吉朵拉的书,于是,我跑到对面的书店里找,只有买到一本叫做「长久的分别”这本书。十分钟不到的时间,我就回到了病房,当我推开门一看,敦子面对着三浦惠一坐着,然后用两手捂住她的脸,肩膀正颤抖着哭泣。

      从她的十指间,泪水就这么流了下来,我从来没有看过敦子哭,这不禁让我慌了起来。
      “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严厉地询问三浦惠一,这时候,敦子才急忙转过头来对我说:
      “没有,三浦先生没有做什么!”
      三浦惠一只是露出浅浅的微笑耸耸肩。
      “但是…”

      “总有说了些什么吧?你从来不曾这样子啊!”
      “你误会了!三浦先生真的没有做什么,是我自己…”
      她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三浦惠一则叹了一口气,摸摸自己的额头说道:
      “她是因为快要结婚了,情绪有些不稳定而已。敦子是个情感纤细的人,她非常需要别人的关心,偏偏你是一个粗线条没神经的人,所以就…”
      被他说是个没神经的人,这使得我有些不高兴。他看看我的表情,便觉得有趣而笑了出来。
      “你还是赶快送森本小姐回家吧!森本小姐,谢谢你今天来看我。”
      于是,我便搂着她的肩膀离去。直到坐上车子,敦子还是不说一句话。
      “你对三浦惠一说了些什么吗?”
      不管我问什么,敦子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我的心中则因为三浦惠一伤了我最重视的人而非常生气。这件事情之后的一个星期,我都没再到医院里看三浦惠一,而他也没有联络我,友久那里则以感冒做借口,说我不方便去看他。一个星期过后,我再到医院的时候,院方告诉我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但是,三浦惠一却不在病房里。

      一旁的桌子上放着早已枯萎的郁金香,于是,我将郁金香花丢到垃圾桶,再将花瓶里的水倒掉,一旁放着好几本吉朵拉所写的书,其中只有“长久的分别”有两本,我这才想起三浦惠一明明已经有这本书了,却还故意叫我去买书好支开我,然后留下敦子却说话中伤她,他一定是一开始就打算伤害敦子,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其它的理由,没想到,这一趟让我发现这个事实。我越想越生气,最后,我连他的脸都不想看见,于是走出病房,然后把探病带来的书,用力地往垃圾桶里丢去。

      三浦惠一在我结婚典礼前一个星期出院。当他回到家里的时候,我差不多已经将自己的行李搬到新家去了,剩下的几乎都是他自己的东西。由于搬运整理的关系,我也大多在新家过夜,当我用车子去接三浦惠一出院的那一天,便顺道回去那个的家。自己也已经好久没有回到这里来了,屋子里空气显得有些混浊。三浦惠一看着我那空荡荡的房间,再看看要回去新家的我,他默默地什么也没有说。

      距离典礼开始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终于换好衣服的我,站在房间内和亲戚们闲话家常之后,我一个人来到走廊,就在走廊尽头的地方,我看到了三浦惠一和友久。三浦惠一站在烟灰缸旁边抽着烟,而友久则坐在椅子上,眼睛看着小抄,嘴巴吱吱喳喳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当友久看到我的时候,他紧张地对我露出夸张的笑容。
      “我对这种场面最没辄了,真是紧张,已经跑好几次厕所了呢!”
      “这家伙真好笑,典礼都还没有开始,他就已经满身大汗了。”
      三浦惠一笑着说。
      “我不知道只是做为友人代表的简短演说而已,竟然会让如此紧张,我真想让三浦惠一来做这项工作。”
      “我也不喜欢。”
      三浦惠一耸耸肩,调皮地吐吐舌头,友久则叹了一口气。我想,让友久来担任友人代表的发言,三浦惠一或许多少有些在意,但是,他现在在我的面前却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那么,我们等一下见啰!友久,麻烦你了。”
      才刚说完,我便来到右边新娘子的更衣室门口,我先敲了敲门。
      “对不起,我是杉本和也。”
      个子娇小的岳母大人帮我开门,她一看到是我,脸上便露出灿烂的笑容。
      “是和也啊!”
      “她准备好了吗?时间差不多了…”
      我往里面瞧着的时候,和我同年纪的敦子的妹妹正好也往我这里看,然后,她对我招手。
      “请进,我姊姊今天可是美极了。”
      我看着眼前的新娘子,她像个人偶般,优美的体型配上白色的新娘礼服,看起来非常合适,真的很漂亮,眼前这名女子即将成为我的妻子。此时的我,一点真实感也没有。

      “真是不好意思,都这把年纪了。”
      “非常漂亮啊!”
      我小声地说着,即使化着浓浓的新娘妆,她的脸还是红透了呢!
      “少来了。”
      她故意用斜眼看我。
      “是真的,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漂亮的人呢!”
      “我都说少来了。”
      她的脸更红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妹妹和母亲已经离开了这房间,她们似乎故意要让我们两人独处的样子。
      “我好象打扰你们亲子的时间了,真是不好意啊!”
      “没有那回事。”
      红色的嘴唇,做过造形的睫毛,我碰触着她的手,而她的黑眼睛正看着我。
      “我想要亲你,但是现在似乎不行。”
      敦子露出一副好笑的模样,然后闭上眼睛。于是,我便往她的唇上轻轻地印了下去…突然一个声响,是门被打开的声音。我们两人立刻分开来,望着门口的方向,敦子的脸突然冻结了一般,是峰仓原春,我们班上的问题学生,他就这样堂堂进入房间的里面。

      “怎么了,难道你们两个人是亲戚关系吗?”
      我提出了这样的问题。然而,两人都没有回答我的话,峰仓同学穿著T恤和长裤,一点也不像是参加结婚典礼的打扮。我微微抬起头来,他微笑地看看我。
      “我是来祝福你们的,因为我受到老师的照顾啊!”
      “啊啊,我吗?”
      这不禁让我深感讶异。如果是要祝福我们的话,也不需要选在今天啊!这不是很没有常识吗?然而,对于这种顽固的学生,我又能说什么?事到如今,我又不能忽略他的存在。

      “谢谢。”
      “我有事情想要拜托杉本老师。”
      他在说什么啊!结婚典礼已经快要开始了!
      “请将森本老师给我。”
      才刚说完,峰仓同学就走到敦子的身边,然后开始粗暴地拉扯她身上的结婚礼服。
      “做、做什么?”
      我想要去阻止他,却被他用力一甩,就这么跌到椅子后面了。
      “敦子!”
      身为高中生的他,如今却对长他许多的女性做出这种事情,实在是不可思议。敦子一再往后退,直到她的裙摆被踩住为止,不一会儿,衣服便发出撕裂的声音。
      “我说了要你住手!”
      峰仓同学接着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不要!”
      这是怎么回事?我已经忘了要站起来。对于眼前的状况,我实在无法理解。
      “我没有和你任何的约定,你不要再做这种没有常识的事,快回去!我已经决定要和杉本先生结婚了,我不是也很清楚地告诉过你了吗?”
      她歇斯底里地大叫着。
      “你是真的喜欢这家伙吗?那么,和我在一起的事情都只是玩玩而已吗?”
      我终于站起来,然后压住他的手,敦子则躲到我们的背后。
      “回家去!”
      我不可能将敦子交给他,不管是什么理由,我都不可能将敦子交给他。
      “我怎么可能会真心和你交往?你不过是个高中生而已,和一个高中生交住,当然只是玩玩而已的,不是吗?”
      敦子在我的背后如此大叫着。因为这句话,眼前这位身高比我高的高中生立刻甩开我,我就这么轻易地被甩到了一旁的床铺上。峰仓原春甩开我之后,想也不想地往敦子的脸上打下去。

      “不管你是认真还是玩玩而已,但是我必须让你知道,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其它人我都做不要!”
      峰仓原春抱着开始哭泣的敦子。
      “讨厌、我讨厌你!你走开,我最讨厌你!”
      原本漂亮的容貌,如今已经到了即将崩溃的边缘。
      “我们的年纪差了一大截,除此之外,你还只是个高中生,而我是老师,这是不合常理的事情啊!”
      峰仓原春将哭泣的敦子抱在自己的怀里说:
      “我们走!”
      他拉起她的手,她的双脚却一动也不动。
      “…要去哪里?”
      她看看我,眼神露出痛苦的表情,然后随即望向峰仓原春。
      “哪里?”
      焦急的峰仓原春,最后只好抱起不动的敦子走了出去,而我,就连阻止敦子的力气都没有,就这样,我的新娘子被抢走了。我呆呆望着两人刚刚走出去的房门。
      结婚典礼一直无法开始举行,她的母亲和妹妹不断联络她住的地方,也得不到任何答复,而我也答不出任何话来。结果,在让众宾客等了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只好以新娘子的身体不适为理由,让客人们回家了。

      在典礼的更衣室里,我的双亲和敦子的双亲都沉默不语。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新娘子会不见,要说她和一名男子出去吗?这样的话我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就这么出去不回来了,甚至没有告诉我一声。他们开始怀疑她是不是被诱拐了,当他们考虑着是不是要报警的时候,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她在电话中告知她逃婚的理由之后,大家开始责骂敦子,敦子的双亲更是不断地向我磕头道歉,我则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我像个行尸走肉般地换掉身上的礼服。当亲戚们全都离开会场以后,我们本来的计画是在饭店里住一晚,然后隔天便去蜜月旅行,因此,学校方面地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所有的学生和老师也都知道我们结婚的消息,如今,没有事情的我,如果在此时回到学校上课的话,那不是很好笑吗?不,说不定敦子会回来!我念头一转,越想越有这种可能,或许我该快点回家,回到那个应该是我和她住的地方。而且,敦子说不定会打电话给我,我应该要快点回家…

      “和也。”
      有人在叫我。于是我往前望去,眼前除了自己以外没有别人,我走出了会场,丝毫没有发现三浦惠一就站在我的旁边。他将脱掉的上衣拿在手上,另一只手则拿着香烟,他看到我向他走去时,便将手上的香烟丢到地上,然后用脚将它踩熄。

      “友久已经回去了,他说因为他明天还要上班,所以没有办法长住。”
      “啊啊!是吗?他特地赶来还发生这种事,真是不好意思。”
      我的声音好象在空中漂浮着。我有点责怪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叫住我。
      “典礼中止的事情,真是让人遗憾啊!”
      我忍不住按住震惊的胸口,一边还强装镇定地回答:
      “没有办法,因为她突然觉得身体不舒服…”
      我实在说不出口,要我说她和别的男人跑了吗?
      “让你们特地来这一趟真是不好意思,回家的时候小心点,再见了。”
      我轻轻地低下头准备离去。
      “我们在里面的楼梯间,看到了你的新娘和一名年轻男子。那个女人看不出来身体不适的样子,啊啊!大概不是你的新娘吧!”
      从背后传来这段残忍的话,我的双腿顿时停了下来,心脏则好象冻结了一般,谁都不知道的事实,为什么他会知道?我慢慢地转过头去。
      难道峰仓原香之所以会跑来抢新娘子,都是他计画好的吗?我突然有这种想法,但又马上否定了,因为三浦惠一不可能认识峰仓原春。
      “你也真可怜啊!”
      我看见三浦惠一在笑,看到他居然还笑得出来的情况下,我已经顾不得四周来来往住的人群,我缴动地往他的脸打去,经过我们身边的人,莫不感到惊讶。脸又被打的三浦惠一,依然对着我微笑地说:

      “在你带她来看我之前,我就已经见过她好几次了。”
      三浦惠一小声地说着。
      “是在宾馆遇到的,她通常都是和年轻的高中生一起来。对于这样不伦的组合,由于平常很少见,所以我特别记得她。”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话不早点让我知道?我想要这么问他,却无法说下去。
      “在你带她到医院里来看我的时候,我不是拜托你去帮我买书吗?我就是趁你去买书的空档问她,是不是和年轻的男孩子去过宾馆。她不但承认,并且还拜托我,绝对不能告诉你,然后便一直哭。我想,既然是你选的女人,而且只要她能够和那名男子切断关系的话,又有何不可?如果我告诉你,只会让事情更混乱而已。”

      “你还真是热心啊!居然答应她保守秘密。”
      三浦惠一知道我所不知道的事实,而且还瞒我这么久,难道他把我当成了傻瓜来看待吗?此时的我,已经让被害妄想的想法支配着。他则以缓慢的动作,从上衣口袋拿出香烟来。

      “是啊!但我还是没想到,他们居然会从结婚典礼的会场逃跑,真替你感到可怜啊!”
      “可怜!”我就是无法忍受这句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于是我大叫着:
      “不要把我当笨蛋来看!”
      “我并没有把你当做笨蛋,我是真的认为他们做得太过分了。”
      他以冷静的口吻对我说着。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对我说任何话,不论你说什么,都只会让我感到生气!是啊!她是从我的身边逃跑了,你看到这个情形也该满意了吧?我要回去了!”
      我好比身上被脱了一层皮似的,让人如此看透的我,羞愧得不得了;一个高中生不可能会真心爱上她的。尽管我心里这么认为,胸口依然疼痛极了,而三浦惠一的话,只是在我的伤口上撒盐罢了。

      “…同样的话,如果是由友久来说,你就不会认为他是在挖苦你、取笑你,将你当成笨蛋看待了,是不是?我觉得,我才是那个应该要生气的人!”
      三浦惠一看着我,轻声地说着。
      “我们真是一点成长也没有,同样的事情一再重复,即使想的是相同的事,却怎么也不肯说出口…所以,才会让同样的错误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简直就像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四周已经被夜晚所笼罩,马路上急着回家的人们来来往住地走着,我和三浦惠一的冲突在人群当显得很突出。于是,路人经过我们旁边的时候,都对我们投以奇怪的眼神后而去。

      “我已经没有什么话可以对你说的了,如果说,对自己诚实的生活方式还不能代表我有成长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三浦惠一边笑边柏着我的肩膀。
      “王八蛋!”
      我对他猛挥了一拳,他则跌在地上,然后一边擦着他红通通的脸颊,一边轻轻地微笑。接着,他站起来背对我离去,之后的三个月,我没有再看到三浦惠一的踪影,我也没有回到原来的那间房子,因为没有必要再去了。因此,如果不是友久打电话来说三浦惠一已经回到乡下去,我还不知道这件事。

      原本特地请了一个星期的婚假,我却连一步也没有离开过家门。这七天就这么在家里度过了。房子里面摆满了我和她准备用来过新生活的家具、餐具和电器用品,如今却包装得好好地叠在一旁。

      只要看到这些,我的内心便感到无比沉重,事实上,我之所以不出门的原因是为了要等地回来。我还一心想着她回来的可能性,万一她真的回来而没有看到我的话,那一切不就白费了吗?毕竟对方不过是个十来岁的高中生而已,她怎么可能对他认真?

      我恨峰仓原春,竟然以一个高中生的身分,轻易地将她夺走了!峰仓原春也曾经说过他讨厌我,原来就是因为“她”这个简单的理由,并不是因为他解我内心的一面,而是因为我是他的情敌罢了。虽然我是如此憎恨峰仓原春,但不可思议的是,我却无法恨她,我甚至还希望她能够回来,如果她回来的话,我会无条件地原谅她,然后紧紧地抱住她。

      日子就这么安静地过去了,第八天的时候,我开始到学校上课,教职员室里传着她和学生私奔的事情。于是,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地,连学生之间都知道这件事。虽然她辞的理由是身体不适,但没有一个人相信这个理由,而我则成了悲剧中男主角的同时,身上也已经被人烙上了“可怜”两个字。

      每个人都将矛头指向她,原本给人朴素老实的女老师,如今却变成了一个诱拐学生的恶女。周遭有的是同情、悲哀和嘲笑的声音及视线,尽管他们没有一个人会在我的面前提及她的事,然而,那些无时无刻从背后传来的同情和嘲讽,却不断地像根针刺痛着我。

      “没想到她会被一个高申生抢走呢!”
      两名同事正在聊天,他们并不知道我站在背后。
      “如果是我的话,我就将他们两个人抓起来。”
      一名男同学半开玩笑地拍拍我的肩膀,他们不知道这样的对话让我的心多痛…姑且不说当初我不知道这名第三者的存在,现在知道了,他们两个人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又该如何将他们两个人抓起来?

      这种忧郁的日子大约过了两个月,八月中旬,正是夏天结束的时候,有人说发现了峰仓原春的踪影,说他在东北地方都市里的一家餐厅上班。当峰仓原春的双亲听到消息赶到那里的时候,他却已经辞掉工作了,再到两个人同住的地方一看,房子里也早已空无一物。邻居表示住在里面的是一对年纪相差很多的一对夫妻,夫妻两人很恩爱的样子,从那次以后,峰仓原春的双亲便不再寻找他了。

      九月,我依然住在本来应该是和她两人一起住的房子里。原本还期侍她会回来的我,如今,这个希望正一点一滴消失了,我想,就算峰仓原春被家人找到而回到家里,她也绝不可能回头找我。于是,我考虑将新的床罩和床铺卖掉,然后再搬到山一点的地方住,这里对我来说太大了一些,而且,租金也是我考虑的重点之一。她已经三个月没有出现在这里,我想,也是我该走出这个地方的时候了。

      半夜的电话真是一种酷刑,这个时候的电话铃声是那样的刺耳。我皱着眉,无可奈何地从被窝爬起,在黑暗的房间当中,我想打开电灯却找不到开关,便这么用手摸索着放在桌子上面的电话。

      “喂,我是杉本和也。”
      我还呈现在半睡半醒的状态当中。
      “和也、和也吗?”
      电话的那一头传来男子急迫的声音。
      “什么啊!是友久嘛!这个时间打电话来做什么?”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开关,当按下开关的那一刹那,刺眼的电灯让我不得不闭上眼睛,接着再慢慢地张开眼睛时,桌上时钟显示的时间是九月十二日的半夜三点正。
      “糟糕了,事情大条了!你现在可以立刻回来这里吗?”
      “怎么回事?你冷静点,说大声点好吗?”
      友久的声音颤抖着。他是从很吵杂的地方打来的电话,电话中都可以听见周围的各种声音,所以,我几乎听不到友久在说些什么。
      “现在、发生火灾了…”
      “火灾?是哪里的火灾?”
      “啊,不是啦,火已经被熄灭了,但是…”
      友久一副焦急的口气,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的话根本没说到重点,所以我只好乱问一通了。
      “哪里发生火灾?是你家吗?房子里面的人有没有事?”
      “不是我家啦!”
      “那是哪里啊?”
      “是三浦惠一这里啦!他好象死了!”
      友久告诉我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三浦惠一住的地方发生火灾!之前,那家伙回到这里,但是因为原先的房子被卖掉,所以他只好暂时租房子住,就是他租的房子起火啦!刚刚好不容易才将火势熄灭,然而,似乎都被烧得精光了。”

      友久的身后传来女人哭泣的声音,所以我就不必再向他确认事情的真实性了。原来三浦回乡下去了啊!难怪我都没有看到他,他真的死于火灾里了吗?这不就像是朋友或者亲戚死去一样吗?反正都是别人的事,我心里是这么想的。

      “…什么时候举行葬礼?”
      “不是这个问题啦!现在是不是真的死了都还不知道!”
      友久大叫着。
      “啊啊,这样问你真不好意思。”
      我赶紧向他道歉。
      “被烧的房子里面抬出了一具具的尸体,但是身分却无法判别,如果尸体的人数和房子里所住的人数相同,那其中的一具大概就是三浦惠一了。在我表明我是他的朋友时,他们将一具焦黑的尸体搬到我旁边,希望我确认一下是不是他本人。”

      焦黑的三浦惠一的尸体,难道就像木炭一样黑吗?
      “我虽然看了,但是看了也没用,一具焦黑的尸体,我连它是男是女都分不出来,怎么认定是不是三浦惠一呢?三浦惠一的亲戚也来了,但他们也只看过小时候的他,而你是和他在一起最久的人,说不定你会认得出来,所以,能不能麻烦你立刻过来,拜托你了。”

      “真是…也不想想看现在是几点,你就为了这种事打电话来吗?”
      “这种事…?”
      我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而我的脑海中充斥着“三浦惠一死了”的想法。
      “你要我现在过去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我搭上最早的一班车回去,等我到达时也已经过了中午,而且,我为什么非得为了确认他的尸体而回去?如果连你都看不出来的话,那我也不可能会知道啊!”

      我的声音显得异常冷静。电话的那一头沉默着,他沉默了许久才说:
      “这里…是医院,如果可以确认身分的话就好,万一无法确认的话,就要进行解剖了,你想想看,这种死法就已经够惨了,难道还要让他死无全尸吗?”
      友久吞吞吐吐地说着。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从来不知道你是一个这么冷血的人。”
      电话的那一头挂断了,我将话筒放回去之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即使被说成是冷血的人,我也不愿意再继续说谎骗自己了。我回到床上,三浦惠一不在人世的事情不断地在我脑海中盘旋着,他已经不会再来找我了!也不会再在我的身边出现了!然而,他现在就已经不在我的身边,就算他现在死去,对于我的生活而言,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和也!”
      由于下雨的关系,下午这个时候的天空已经布满了灰色的云层,不过才下午五点,天色却已经变得昏暗了。我相信天气预报的结果,所以记得带来出门,于是,我撑着伞走在雨中,正当我要步出学校大门的时候,有人呼喊着找的名字,我转过头。

      “好久不见了啊!”
      叫我名字的人,撑着伞站在我的眼前。虽然他的上半身被雨伞遮住,然而,那声音却是如此熟悉,那个两星期前死去的亡灵正慢慢地向我走近,我终于看得见他的脸了,他微笑地看着我。

      “我在那里也是一样地闲。”
      说完之后,三浦惠一笑了。
      “小野寺友久无论在工作方面或是住的地方都说要帮我,但是我拒绝他了,他真是个好人,你怎么这副惊讶的样子啊?”
      周围响起学生们向我道再见的声音,我虽然听得见,却怎么也无法响应他们。女学生们则以不可思议的表情望着我,然后离去。
      “你以为我死了吗?”
      三浦惠一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他一边笑一边说着。眼前的男子不是应该死去了吗?他不是不会再在我的身边出现了吗?我感到困惑不已,难道只有我一个人看得到他吗?

      “我死了比较好,是吗?”
      下雨的声音,雨落到了伞,落到了地面,并且将我的脚打湿了,三浦惠一的脚也和我一样湿了。
      “小野寺友久说…”
      三浦惠一看着我的表情说:
      “我对他说我要来找你,他劝我不要再和你在一起了,并且还说,你是个冷血的人,和你在一起的话,只会让我更痛苦而已,这些我都知道。”
      他好象自言自语般地继续说道:
      “你对小野寺友久说了些什么?那家伙生气得不得了!他对我说,他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一个男人。”
      三浦惠一又好象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说道:
      “发生火灾的时候,我也感到很震惊,当我早上回到住处时,原本好好的房子却被烧个精光,什么东西也不剩。正当我站在灰烬前面发呆的时候,小野寺友久突然对我大叫着,然后飞也似地跑到我的身边,一边说着:你没事太好了…”

      “这不是杉本老师吗?怎么了吗?”
      一位教数学的同事对着我这样问。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啊!原来是和朋友在一起啊!那么明天见了。”
      同事和学生们一个个从我们的身边经过,三浦惠一则盯着我同事的背影瞧着。
      “这场火灾把我的存款簿和证件全都烧光了,在取得相关证件之前,我现在是身无分文了,而我又不知道原来那间房子的钥匙跑哪里去了,就连来这里的车资都是向小野寺友久借的,他说,他不想借我用来找你的钱,所以我只向他借了单程的车资,现在的我已经回不去了。”

      雨水将鞋子淋湿了,脚已显得又湿又重,我一边看着自己的脚一边说:
      “你…死了不就好了吗?”
      他看着我微微地笑着。他一边笑着一边拿走我手上的雨伞,然后将伞住学校的墙壁一丢,雨水立刻将我全身淋湿,头发也湿透了。雨水顺着额前的浏海流下,背后也湿了。虽然三浦惠一将自己手上的命让我撑,但是,对湿透的身体已经没有用了。此时的我,简直像一只落难的老鼠。

      “我早晚会死的,而且一定会比你先死,我已经不会再让你的任何语言所伤害了。不论你做些什么,或说些什么,我都会心平气和的。”
      三浦惠一抓着我的手继续说:
      “知道吗?对我来说,你怎么想都无所谓,我也不会再理会你的心情了。”
      最后那一句话,他好象是在对自己说的一样。雨越下越大了,被雨淋到的地方让我整个人震了一下,他也在这一瞬间歪着头,还来不及思考的时候,就打了个喷嚏出来。

      “很冷耶!你也一样吧?快点带我到你住的地方,不赶快换衣服的话,小心会感冒喔!”
      他轻轻地搭着我的肩膀,我开始慢慢地往前走。他则走在我的旁边,我似乎听得见那枷锁的声音,在我的脚上、手上都有着无形的枷锁存在着。
      庇护所
      被雨水淋湿的身体早已冻僵了。当我们走进屋内,在与外面的空气隔绝了之后,这才感觉到暖和许多,我在玄关将袜子脱掉,湿透的袜子就好象刚洗好一样,于是,我便用单手去扭掉袜子上面的水气。

      “好冷啊…”
      我故意不去看一旁正在发抖的男子,直接走进了客厅,然后来到了洗衣机旁边,并且将袜子丢进洗衣机里,接着是衬衫、西装裤,一件件地脱掉丢进去,三浦惠一则跟着我进来。由于里面无法容纳两个人,他便这样站在入口,我则将他当做透明人般不去理会他,然后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让热水从头上流到全身,如此一来,原本冻结到好象死去的细胞,才一一地被唤醒。我开始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我没有时间发呆了,现在如果不提起精神的话,我和他之间的战争就会没完没了,我必须战斗,和他战斗到他离开这里为止。

      当我走出浴室的时候,三浦惠一还是用和刚刚相同的姿势站在那里,这让我产生时间停止的错觉,好象在我进去浴室的这段时间,所有的一切都暂停了。
      “和也。”
      我假装根本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似地,腰际围着浴巾径自走到寝室里的更衣间换衣服。当体温一回升,才觉得自己的肚子饿了,于是我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想要些东西来吃,我想也没想地,就拿出只要热一下就可以吃的冷冻食品。

      无论我再怎么忽视他,脑子里却不得不在意他在这个房子里的事实。我手上拿着冷冻炒饭,正打算要关上冰箱的时候,背后却突然变得很冷。
      “啊!”
      整盒炒饭掉到脚边,他就这么湿漉漉地贴在我的背后,我早就忘了他现在是多么地寒冷,必须赶紧让他换上干衣服的事了。
      “好冷!”
      他全身都湿透了,为什么他就是没有办法从我眼前消失?此时,他正从背后抱住我不放,我明明可以给他温暖,却又为什么做不到?
      “去换衣服吧!”
      我用颤抖的声音说着。
      “顺便去洗个澡,最里面的房间里有个衣柜,只要是里面的衣服都可以拿来穿。”
      他总算走开了,残留在我身上的雨水让我感到很冷、很不舒服。我捡起地上的炒饭,身子依然不停地发抖着,只不过是这样子,就让我整个人跌坐到椅子上,久久都站不起来。

      在我换掉湿衬衫,将冷冻炒饭热好正在吃的时候,三浦惠一回到了厨房,一副理所当然地穿著我的衬衫和长裤,洗过澡的他,脸色看起来好多了,而且,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刚才被雨淋湿的样子。

      “我的肚子也饿了。”
      作战的决心绝对不能改变,如果我无视于他的存在,他还是会用行动来向我证明他的存在,最低限度就是回他的话吧!只不过,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会说,我绝不能让他得寸进尺。

      “冰箱里的东西你自己去处理吧!”
      不知道他从哪里拿了一根汤匙,然后在我的对面坐下。当我将手伸到正方形的小小的桌上时,却一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他很自然地舀起我盘子里的炒饭,然后放进他的嘴里咀嚼。我惊讶地看着他的动作,却怎样也说不出讨厌两个字来。

      “真难吃。”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吃了好几口,并且喝了一口我杯子里的水,如此便得以满足的男子终于将汤匙放好,然后看着我。
      “想看电视的话,在隔壁的房间里。”
      “在你吃完以前,我就侍在这里,一个人用餐,那多没意思啊!”
      我心里想着,我更讨厌你的视线。然而,却还是说不出口,我只好用最快的速度将炒饭吃完,这样一来,我连炒饭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
      我很快地用完餐后,便将汤匙和碗盘放进到流理台,然后赶紧逃离三浦惠一所在的厨房而来到了客厅,像求救般似地,我立刻打开电视机来看。
      我坐在椅子上,眼睛装做在看电视的样子。厨房里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这让我知道三浦惠一已经站起来了,我望着眼前的电视画面,心里不断地想着;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紧接着,沙发嘎吱嘎吱地响着,我虽然知道他已经轻轻地坐到我的旁边,我却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他突然摸着我的颈项,我吓得赶紧躲开。
      “你在做什么?”
      他的手指头就这么浮在半空中,然后笑着回答我说:
      “没什么!”
      “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恶作剧?”
      我生气地对他说话,然后再度将视线移到电视画面,没多久,却传来他大笑的声音,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是我又再度起了警戒心。我将手放到自己的颈项,这样的举动看起来似乎有些唐突。

      于是,我又将手放回大腿上。当我转过去看他的时候,他正看着电视,并没有在看我,我看着自己放在大腿上的手,再看看他的脸,透过沙发布,我感到他手掌心的热度已经传到我的大腿上来了。我讨厌这种感觉,没想到,正当我想要放松的时候,他的手掌却一下子按住了我的大腿。

      “好痛!”
      我大声一叫,他的手便很快地放开了。他耸耸肩,然后将两手放到耳朵旁边笑着对我说:
      “对不起,不好意思!”
      我站了起来,对于他这种作弄的行为,我已经忍无可忍了!我讨厌他,更讨厌他如此作弄我。
      “你够了吧?”
      我生气地对他大叫,他则故意装傻,望向别处。于是我走出了客厅,即使和他同在一个屋檐下,我也讨厌和他呼吸同样的空气。我进到寝室后,将门用力的关上,房间里除了两张并列的床铺之外,什么都没有,现在的我地无法逃到外面去,如今这一切,好象又回到了当初的梦中,我还是没有办法逃出他的手掌心。我将被单盖住自己的头,闭上眼睛。五分钟都不到的时间,我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和也!”
      随着他叫我的声音,他也逐渐地走到我身边,就好象电影的画面一样,慢慢地逼近。
      “和也!”
      我清楚听见这个声音,就从被单的上面传过来,为了确认我的存在,他轻轻地按了我一下,然后好象坐到床铺的一角,床铺因为承受到他的重量而发出嘎嘎的声响。三浦惠一的手穿过被单轻轻地抚摸着我,从我的头开始、经过腹部来到了脚踝,然后不断地上下来回动着。

      我的身子蜷缩了起来,发现被单被掀开来之后,我紧紧地抓住眼前的布料,因为如此,我头上的被单还是没有动。三浦惠一像拉起钓鱼线般地拉起被单时,我也紧紧地抓住被单不放,当我感觉到他的手离开被单时,我也缓缓地松开手的力气,就在那一瞬间,被单就这么迅雷不及掩耳地被抓开了。他看见我蜷曲的身子,竟然忍不住地大笑了起来。

      “你果然很有趣。”
      啊啊!真讨厌!我塞住耳朵,连他的声音都不想听到!紧接着,从背后传来一阵灼热的感觉,他就这样贴在我的身后。他就这么穿著衣服溜到我的旁边,然后从背后抱住我。

      “…放开我!”
      我这么讨厌他,为什么他还要躺在我的旁边、还要这样抱着我?他依然紧紧地抱着我不放。不可以再这样继续下去!我做了好几次深呼吸,为的就是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两个人太窄了,我已经准备好隔壁的床铺让你睡觉,可以放开我了吗?”
      我尽量冷静地说话。
      “这里就可以了。”
      “…你或许可以,但是,我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睡觉,我以前也曾经对你说过,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
      “我知道这件事吗?”
      听到他这样回答,我的心都凉了一大截。他将我的肩膀用力的转过去,好让我呈现仰躺的姿势,
      他则来到我的身体上方,然后直直地望着我的脸。
      “睡不着的话,就努力地让自己睡着吧!”
      我用两手遮住自己的脸,他的脸则越靠越近,我已经知道他想做什么了,于是,我努力地将头转开。
      “讨厌接吻吗?”
      他在我的耳边小声地说着。
      “…你也考虑一下常识好吗?”
      他一听到常识两个字便笑了起来,他没有亲我的唇,取而代之的是舔我的颈项,他舔弄的地方只让我感觉到痛楚。
      “我想和你做爱,我从以前就想要这么做了,但你是个男人,况且一旦做了之后,事情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三浦惠一清楚地告诉我他的想法。然而,他的这种想法只是让我觉得恶心。
      “其真是一样的,无论是男是女,抱着的感觉都很舒服。”
      他开始轻咬着我的颈部,我的背脊顿时起了一阵疙瘩,难过的感觉不断地侵袭我,而他则继续舔弄,那种湿润的感觉真让人感到不舒服。
      “住手,你少戏弄人了。”
      我抬起头来,正想要逃开这张床铺的时候,却又硬是被他拉了回来。
      “对不起,我不会再这样了,所以,待在这狭窄的地方就不要再乱动了。”
      于是我不再动了,他也正如他所说的一样,除了抱着我以外,也不再调戏我了。
      “勉强你做那多没意思!我会等到你想做的时候再做,我也会一直待在你的身边,等到那时候,你再告诉我好了。”
      三浦惠一微微地笑着。
      “虽然我说的比较客气,但是,你可不要让我等太久喔!”
      我暂时松了一口气,然而,旁边那个人并没有因此而消失。他是认真地想睡在我的旁边,如果我起身到别的地方去睡,他也一定会跟着来,这么一来,一定会比现在的情况更糟。时间也已经很晚了,旁边传来了稳定的呼吸声,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前,我的神经已经紧绷到虚脱的地步了。

      对于无法睡?
      “住手,你少戏弄人了。”
      我抬起头来,正想要逃开这张床铺的时候,却又硬是被他拉了回来。
      “对不起,我不会再这样了,所以,待在这狭窄的地方就不要再乱动了。”
      于是我不再动了,他也正如他所说的一样,除了抱着我以外,也不再调戏我了。
      “勉强你做那多没意思!我会等到你想做的时候再做,我也会一直待在你的身边,等到那时候,你再告诉我好了。”
      三浦惠一微微地笑着。
      “虽然我说的比较客气,但是,你可不要让我等太久喔!”
      我暂时松了一口气,然而,旁边那个人并没有因此而消失。他是认真地想睡在我的旁边,如果我起身到别的地方去睡,他也一定会跟着来,这么一来,一定会比现在的情况更糟。时间也已经很晚了,旁边传来了稳定的呼吸声,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前,我的神经已经紧绷到虚脱的地步了。

      对于无法睡着的自己感到可悲,即使三浦惠一睡着了,我却还是睡不着觉,眼泪眼看着要夺眶而出了,我赶紧用手去擦掉那即将落下来的泪水,如果让他知道我哭的话,那不是又提供他一个新的笑柄吗?我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心里默默地想着该如何才能从他的身边解放出来。

      “老师!”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的人正站在教室当中,我突然感到头非常沉重,手脚无力,虽然听得到学生的声音,眼前的一切却是一片黑暗。
      “谁去叫其它的老师过来。”
      有人摇着我的肩膀,一阵从未有过的呕吐感涌上来,那一瞬间,我以为我快要死了,于是我赶紧将眼睛张开,这下子映入眼帘的,是一群包围着我的学生制服。
      “有没有关系?杉本老师,你站得起来吗?”
      虽然我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我知道这声音是山田老师。我虽然很努力地想让双脚站起来却徒劳无功,山田老师知道我站不起来之后,便将我背在他的背上。
      “我先带老师去保健室,在我回来之前,你们就先行自习。”
      被人背着到保健室去实在是一件羞耻的事,我想拒绝,但身体的状况却不允许,只好麻烦山田老师费力地将我背到保健室里的床铺上。
      “不好意思。”
      我开口向山田老师道歉,自己的声音却显得那么遥远。
      “没什么啦!倒是你有没有关系啊?那我们等一下见了。”
      当山田老师走出保健室的同时,我感觉到有人进入保健室了。
      “杉本老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咽?”
      教护理科的山城老师在一旁惊讶地大叫。
      “在上课途中,突然站不住而昏倒了,感觉很不舒服。”
      “…总而言之,我先帮你量血压吧!”
      在量血压的同时,我感觉到自己的思绪飞得好远、好远。
      “杉本老师…啊啊…”
      此时的我睡在一个人的床铺上,旁边没有任何人,山城老师的声音也显得好远的样子,我好象迷失在自己的国度里了。在下午的上课当中崩溃的我,在被送到保健室之后,就这么在舒服的床铺上睡着了,一直到放学的铃声响起,我才被别人摇醒,看看柱子上的时钟,我不禁仰天叹气着。

      “下午的课我都让学生们自习,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啊?”
      山城老师笑着为我再次量血压,然后小声地说了声OK。
      “你是不是最近是不是失眠?身体最诚实了,一旦有了状况,它便曾向你发出求救的讯息。杉本老师,你睡眠不足的原因是太忙,或是有什么烦恼吗?”
      山城老师的年纪足以当我的母亲,她以和学生说话的口吻对我说话,这让我觉得不太舒服,我一边无意义地玩弄着被单,一边轻声地回答:
      “…没有什么烦恼,只不过有点睡不着觉而已。”
      我随便找个理由搪塞,山城老师温柔的眼睛立刻眯成一条线,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是吗?我不知道,那剩下的就只有两件事啰!”
      我接着问是哪两件事。
      “食欲和性欲,难道我说对了。”
      听到“性欲”这两个字,我不禁颤动了一下,她则开心地笑了出来。
      “现在你也睡得够久了,要说晚安的话,还是回家以后再说吧!保健室也差不多该休息了。”
      “对不起。”
      我终于下了床,就在我要站起来的时候,突然觉得床变歪了,实际上,歪的是我的双腿而不是床,于是,我就又跌坐了下去。
      “啊,有没有关系?”
      我好象忘记怎么走路了,现在,就连站都站不了。
      “看来你好象还没有恢复,真是糟糕,你有没有想过去医院检查一下?”
      “没那么严重啦!”
      然而,手指头开始颤抖着,而且抖个不停。山城老师也注意到了,紧接着,手指头的颤抖扩散到全身,我好象身处在北极般寒冷,冷到我的牙齿猛打颤。
      “真是的,你有没有关系啊?还是再来躺一下好了。”
      “不好意思。”
      于是,我又躺回床铺上,一会时间,我的颤抖情形便立刻改善,脚上的力气也恢复了,山城老师看了之后,惊讶地说:
      “真是奇怪,你还不能走吗?”
      “啊…应该是没关系了。”
      我又再度尝试站起来,果然还是没有力气。
      “这真是糟糕,我一个人又无法支撑你的重量,是不是有谁可以来接你?”
      接我…这个想法让我的背脊一凉。
      “老师是一个人住吗?”
      “我不想回家。”
      我像个任性的孩子一样,说出这句话之后,连我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杉本老师?”
      “我不想回家。”
      山城老师露出一脸困惑的表情,然而,我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于是,山城老师将手温柔地放在我的头上,她的手就像是位了解我的母亲的手,眼泪就这么不经意地流了下来,我在这位年纪长我很多的老师面前,像个孩子似地哭泣着。

      在安静的居酒屋最里面的位置,我和山城老师面对面地坐着。
      “不想回去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回去啰!”
      山城老师这样对我说完以后,我便对她说:
      “我今天想要喝一点儿小酒。”
      于是,我便和山城老师一起来到车站附近的居酒屋。山城老师慢慢地喝下看起来很好喝的啤酒,她说如果喝太多的话,她的先生会生气,所以都是只喝一杯。她不好意思地这样说着。

      “你为什么会不想回家?是因为一个人在的房子太寂寞了吗?”
      山城老师问我。
      “我不是一个人住。”
      山城老师于是微笑着说:
      “那是和那个人吵架了?”
      “不是。”
      “我可以问吗?那个人是你的恋人吗?”
      我无法判断她是好奇还是出于亲切,相信以山城老师的年纪来说,应该也是阅人无数了,就算她是出于好奇心使然也无所谓,我就是想对任何一个人诉苦。
      “和我住在一起的是个男人,他是我以前的朋友。”
      “原来是朋友啊!”
      她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既然是朋友的话,吵过就算了啊!”
      “我们不是吵架,我只是因为讨厌他,所以才不想回家,不管我怎么说我讨厌他,他却依然赖在我家不走,叫他回去他也不理。”
      山城老师一边听着,一边露出困惑的神情。
      “只要我一回到那个家,他就像只苍蝇似地黏了过来,如果我坐在椅子上,他就立刻坐到我的旁边,无论我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我拜托他离开我的身边,他却好象完全没有听到一样。”

      我一想到这样倔强的三浦惠一,头就开始痛了。
      “对于自己会让他如此轻易地来到身边一事,我也感到非常悔恨,每次一到晚上,不管我再怎么想睡,只要那个家伙一捱过来,我就睡不着了,我没有办法和别人共享一张床铺,因此,只要有他在的日子,我的夜晚就会变得特别长了…”

      山城老师很认真地听着我说话。当我说完一段话的时候,她低下眼睛,然后困惑地叹了一口气。
      “该怎么说才好呢?”
      她将手撑住脸颊两侧,一副很困扰的模样。
      “虽然是老朋友了,但是,杉本老师你不喜欢他,而且不管你说讨厌他,或是说要赶他出去,他都相应不理,如果要诉诸法律的话,他这种的行为算是非法入侵了,然而因为是朋友的关系,所以你不想把事情搞得这么大。”

      山城老师一边玩弄着她眼前的杯子一边说着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杯子里的酒已经喝完了。
      “那个人也应该知道你很讨厌他的事情吧?”
      “知道,我曾清楚地对他本人说过。”
      “这样啊!那是不是因为他一旦离开你的话,就会因为没有钱而过不下去了呢?”
      “那个家伙不会有这方面的困扰,他只是要让我讨厌他罢了。”
      她抬起头说:
      “他不是要让你讨厌他,依我看来,他只是不在乎你讨厌他这件事罢了。”
      她笑着继续说:
      “像个小孩子一样,他只是想象个孩子向母亲撒娇般地恶作剧罢了,应该是这种感觉吧!其实他是个非常寂寞的人,在大人里也经常可以发现这种人。”
      三浦惠一…是个寂寞的人?
      “对他温柔点吧!一旦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寂寞的人时,他就不会再做你所讨厌的事了。”
      我想起小学、中学时候的三浦惠一。那个时候的他,在我身边的表现是多么地好,后来,还为了和我住在一起而买了房子,他也曾经对我说过,他希望我能够像过去一样温柔地对待他。然而对我来说,过去我所表现出来的温柔,都不过是我用来为伪装自己的工具,也就是说,尽管那是演出来的温柔,他依然很在意那样的感觉。

      因为山城老师的一番话,我似乎不再感到那样难过了,一切都好象雨过天晴般,这让我可以冷静地将我和三浦惠一之间的关系看清楚,但是,我担心就这样回去的话,我可能又会像从前一样想要逃离。虽然我也考虑他若是发现我没有回去,一定又会跑出来找我,只有今天,我今天想要一个人好好地睡一觉。本来还打算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声之后就挂掉电话,然而没有多久,我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我自己的事情并不需要经过他的允许。

      这天晚上,我便住列车站附近的商业饭店里,原本想说,一个人可以好好地想一想山城老师所说的话,却没有想到只有一个人使用的床铺是那样的诱人而舒服。接下来,我根本连想的机会都没有就在大床上睡着了。

      才不过一天的时间,我好象就在商业饭店里面将一个星期不足的睡眠都给补了回来,第二天早上,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也因此,原本有些绝望的想法,现在也有些改变了。

      那个家伙又不是“永远”都会在我的身边。虽然我无法确定,但是,说不定他会比我先找到喜欢的女孩子而离开我。
      一想到这里,我的胸口又痛了起来,当初结婚的对象居然在我的面前和别的男人跑了,这个痛楚,我以为我已经忘不了。不过,会这样想的我,表示已经有所进步了。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再谈恋爱的,只要我有了喜欢的女孩子,然后再向她求婚,这么一来,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和三浦惠一分开了。

      从饭店醒来的时候,我的头脑清醒,身体清爽,然而一到了学校,工作完毕快要放学的时候,一想到要回家我的头又开始痛了。我虽然不喜欢和三浦惠一一起睡觉,然而最让我烦心的不是这件事,而是离开他一天一夜之后,他不知道又会怎么样来对待我,而且,这段期间我都没有和他联络,我实在有一点不敢面对他。

      如果我突然对他温柔的话,他可能还会觉得奇怪,棒球社团的顾问突然叫了我一声,看看时钟上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了,没想到我就坐在职员室的椅子上发呆没有多久,就已经这么晚了。

      今天也去饭店过夜好了,我头重脚轻地走出了校门,心里曾这样考虑过,然而,明天是星期六,今天如果不回去的话,我会越来越失去面对三浦惠一的信心。一想到这里,或许是被昨天山城老师对我所说的一番话所激励,我鼓起勇气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在是秋天要转变成冬天的时期,只要下午五点过后,天色很快地就暗了下来,七点才刚过,整个天空就已经被黑夜所笼罩。当我从远远的地方望着自己的家里时,家里厨房的电灯并没有开,但是却透露出客厅里微弱的灯光,我心里还是怀疑他不在的可能性。一想到这里,我整个人变得有精神了许多,然而,他也有可能还在睡觉而忘了关灯。我左思右想,不管他是不是还在里面,我都尽量放轻我的脚步。

      我用铃匙打开门之后,黑暗的玄关透出了客厅里的灯光,从客厅里传来的电视的声音,电视是开着的,很明显地,那个人也还在房子里。于是,我大大地深呼吸之后,发出一点点脚步声地往里面走去,当我经过客厅的时候,顺便住里面瞧了一下,越过沙发椅背,我只从背后看到那个人的头,窗帘拉着的黑暗空间里,只有从电视的影像当中发出一闪一闪的微弱光线。

      “在这么黑的地方看电视的话,对眼睛不好喔!”
      我一边紧张地说着,一边将客应里的电灯打开,客厅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然而,坐在沙发里的三浦惠一却没有任何反应,我还以为他在睡觉,没想到他却突然站起来,看看我之后,随即叹了一口气。

      “和也,我有话对你说。”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的不高兴,只不过,一种微妙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
      “等一下可以吗?我要换一下衣服。”
      我想,他大概是要问我昨天没有回家的原因吧!连他的回答都没有听,我就径自走回自己的房间了。
      他突然从背后抓住我的衬衫领口,强迫我往后仰,在我大声惊叫之后,他又立刻将我拉着面对他。这次,原本在衬衫领口的手换成抓住我的胸前,然后,我就这么被他拖着走,我害怕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对于他的愤怒感到无比地害怕,脑海里更不断地想起他在小学时,毫不留情地殴打同班女同学的模样。他是不是也要像殴打那女孩子的样子来殴打我?

      “啊,三浦惠一!”
      我颤抖的双唇只能挤出这几个字而已。他将我拉到房间,然后把我一把丢到了床上,这时候的我还完全不了解状况,当我想要起身的时候,一切都太迟了。他抓起我的衬衫,然后毫不犹豫地由上往下撕了开来。

      “你做什么?”
      我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三浦惠一偌大的手掌将我的头往下按,然后确定我不再动以后,就这么侵犯我的嘴唇,一副要把我吃掉的样子,我的心脏感到紧缩而恐怖。我将两手放到他的身后猛力地拍打着他的背,此时,我的生命就好象是钢琴上的键盘一样,任由他摆布,而我必须为了我自己的生命而奋力抵抗。当他的嘴唇离开我的时候,我的嘴里甚至还残留着他的味道,就在身体分开的那一瞬间,我想要起身逃跑,除了逃跑以外,我什么也想不了!无论如何,我一定要逃出这里,逃离他的身边!

      我已经无法去在乎我现在是什么模样了。我的四肢被他固定在床铺上,他的体重正压在我的背后,现在的我,更是无法动弹,唯一能动的手脚也只能不断地胡乱摆动,就像只求救的鱼儿似地,我已经失去抵抗的能力了。三浦惠一将我的内裤脱了下来!他要做什么…讨厌!我讨厌这样!我讨厌三浦惠一!我讨厌他!于是,我又拼命地摆动身体抵抗,我不想让他这么做,不想让他这么做!

      “啊!”
      对于我心死的抵抗,他只用一个动作就让我停止了,他用手握住我的中心部位,这个时候,我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就算使用暴力,我也做定了。”
      背后传来他的声音,他是认真的,他一手握着我的睾丸,另外一只手则抚摸着我的腰,然后慢慢地磨擦。接着,他碰触到那个平常只能进行排泄机能的部位,他探索般的手指头离开后,取而代之的是那灼热的东西,接下来的瞬间,它用力地伸到里面。

      “好、好痛!”
      这是一种从来没有感觉过的痛楚,一种撕裂般的痛楚。
      “讨厌!”
      肛门又热又痛的感觉让人无法忍受,我心里想着,等到过一会没有这么痛的时候,我再想办法逃走。当它稍微拔出来之后,随即又强行进入,它不断地在里面磨擦着,痛苦的感觉亦不断地加剧。他将我的腰部拉起之后,他开始前后律动了起来,接下来的痛苦却是有增无减,简直快要到令人无法忍受的地步,我终于叫了出来,我无法默默地忍受这种疼痛,眼泪顿时流了下来,不久,我感觉到从大腿的中间流下了某种液体,我已经不愿意再想下去了。

      “不要…”
      无法停止的叫声,哭泣的声音也始终无法停止。
      他一开始是从背后进入,在将我翻身呈仰躺状态的时候,又进入了一次,第二次的时候,我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力气,就这么任由他蹂躏我的身体。他用力地进出里面之后,开始慢慢地爱抚我不再动弹的身体,他舔着我的身体,也抚弄我的阴部,他离开我的身体的时候,已经是半夜的事情了。

      我力气尽失,想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眼睛就这么半闭半开的躺着,等到我真正清醒的时候,已经是隔天的中午左右了,外面的天气似乎很不错,从窗帘的一角所透进来的阳光,虽然让人感到目眩,然而,安静无声的房子里面,却有如在深沉的大海之中。

      我就这样全裸地被三浦惠一抱在怀里,当我的眼睛适应屋内昏暗的光线之后,我想要捡起床铺下面的衣服,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件件被撕烂的衬衫和裤子,我的上身微微地动了一下,这时候,我才感到腰部的疼痛而发出了小声的呻吟。我低头看着环抱着我腰部的手,他的手指沾着干掉的血液,这让我觉得非常不舒服。

      “和也!”
      低沉的声音在我的身后响起,光是这个声音就让我震动了一下。
      “你醒了吗?”
      抱着我的手指是那样的炙热,它慢慢地来到我的胸前,然后像是在玩玩具般地抚弄着我的乳头,他开始吸吮我的脖子,接着是亲吻,然后,他将我反过来面对他,从正面亲吻我,并且将舌头伸进我的口腔当中。这样的动作已经在昨天做过了许多次,他的双手紧紧地抱着我,而我的双手则是放在床铺上面,深深地理在被单里,他的身体夹在我的两腿之间,下腹部并且感受到三浦惠一的那里又硬挺了起来,他大概又要做了,恐怖的感觉不断在我的背后游走。没多久,他硬是将我的两腿撑开,然后直直地贯穿到里面,

      他的身体摇晃着。
      “讨厌!”
      我将两手慢慢地伸出来放在三浦的脖子上,当三浦惠一亲吻我的时候,我则缓缓地加重手上的力量,即使这样,他依然没有停止亲吻,我再度加深了手指的力道,他终于痛苦地吐了一口气,然后用单手握住我的中心。

      “啊!”
      我很快地放松了手指的力气,并且离开他的脖子,他轻轻地磨擦着他的颈项,然后看看我笑着说:
      “你想杀我吗?”
      白色的颈项上面还留有我手指头的痕迹,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或许,我是真的想杀死他。
      “没个性的家伙。”
      他抓起我的双手,再度放到他的颈项上面说着。
      “再用力一点啊!你这个人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半途而废。”
      他用严厉的眼光望着我,我吓得连手指的力气都没了,他将我的手放开后,我的手也就这么掉了下来。
      “还是这样…”
      他在我的上方喃喃地说着。
      “这么软弱的家伙,我从来就不认为你会真的杀我。”
      “太过…”
      眼泪流了下来,昨天也流过了,只不过,这和昨天因为痛楚而流下的泪水不同,这是悲惨、凄凉的泪水。我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够逃出这种状况,这是难过和哀伤的泪水。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的脸,然后安慰似地抚摸着我的头发,来回温柔地抚摸着。

      “怎么了?”
      他明明知道原因,居然还敢这样问我。他拿起我的手腕放到他自己的肩膀上,接着对我说:
      “不要再哭了,欺负你是我不对,腰痛不痛?昨天这样子对待你,真是对不起,不过,血已经止住,没关系了。”
      “你这个人!你这个人!”
      “讨厌得不得了,不想再看到我了,是吗?”
      三浦惠一用他的嘴唇,堵住了我接下来说不出口的话。我已经没有抵抗他的任何力气了。
      三浦惠一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无时无刻地抱着我,无论是厕所、厨房还是浴室,我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即使我呆坐在沙发看电视的时候,他便将我身上衬衫的扣子解开,然后吻我的胸部,或者拉开裤子的拉链,玩弄着里面的东西,我虽然可以抵抗,却已经无力抵抗了。我以等待星期一的心情来度过星期六和星期日,只要到了星期一,我就可以到学校去,如此一来,我就可以逃离他的身边了。我一心只想着这件事。

      他第二次抱我是在星期天的晚上。星期六晚上,三浦惠一虽然也有强行拥抱我,但在一阵抚摸和前戏之后,他终究没做,一直到星期天的晚上,我努力地想让自己睡着,因为,只要过了这个晚上,我就可以离开他了。他理所当然地还是睡在我的旁边。他抱着我,兴致来的时候就亲吻我,即使我眼睛开着睡觉,他却是将眼睛张得大大的,当我感到厌烦的时候,他的手竟然开始有了一些色情的举动,他将我们身上的被单掀开,然后脱掉衣服,直接碰触我的肌肤。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至今他已经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了,只不过,他这次更将手放进长裤里,将长裤脱下之后,他的手指头由下往上移到了腰际的时候,我吓得颤抖了一下。

      “还在痛吗?”
      他用低沉而湿润的语气说着。
      “那还用说吗?我痛得不得了。”
      昨天已经不再像前天那么痛了,而今天,他只是这样轻轻地抚摸着,我根本就感觉不到痛楚,但是,一旦我老实对他说的话,他一定又要做了,因此,我要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就绝对不可能告诉他不痛。

      “我会尽量注意不让你痛的,所以你也要协助我才行。”
      当我发现他的意图之后,我慌张地从床铺这一头,转过来面对他。
      “今天可以不要做吗?万一弄不好的话,我明天就无法站着上课了。”
      三浦惠一微微地扬起他的眉,然后笑着说:
      “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这…”
      “你明天还想要去上课啊?”
      我听到他说出这句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回答。
      “因为是工作,不是那么简单说要休息就可以休息的,一旦休息的话,上课的进度就会落后,进度落后就槽糕了。”
      “我不让你去。”
      三浦惠一慢慢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脑袋就好象被某种钝器用力地敲了一下,痛得不得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这样是不行的,我不是说过吗?只要休息一天的话…”
      “吵死了,工作辞掉不就好了?”
      三浦惠一有些厌烦地说着。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我在这两天之中,已经够忍耐的了,我让你做你想要做的任何事,所以,我明天一定要去学校上课…”
      他用力地抬起我的下巴面对他,然后以如此近的距离,以非常严厉的眼神看着我,他的眼神在严厉中还带着一股嘲弄,他抚弄着我的胸部,另外一只手则抓住我的中心部位,经他这么一用力之后,那个地方便挺立而起了。

      “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没有感觉,事实却不是如此,就像这样一样,你对于我所做的事情其实是很高兴的,这就是证据。”
      他在我的耳边小声地说着。
      “住、住手、讨厌!”
      三浦惠一玩弄着它之后,将它放在自己的腹部,然后他抱起虚脱的我的双脚,眼看着他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不要!我明天会去不成学校的…”
      不管我如何哭诉,从他的笑脸当中,我丝毫看不出他有一点点停止的意思,他灼热的肉块就这么硬压了进去,我只有紧紧地咬住我的双唇。
      三次…不,应该是四次,我连算也懒得再去算它,这是多么令人讨厌的事呵!终于,不知道在几次之后,他做到一半就睡着了,看起来,他似乎显得很满足,让他随性地做了这么多次,也难怪他会觉得心满意足地睡觉啰!即使我下了床,他的眼睛依然没有张开,我的腰部还是痛得不得了,只不过没有上一次这么痛,记得上一次的时候,我连走路都无法走呢!我赶紧进浴室里冲了澡,然后将内衣裤、衬衫、以及存折等等都放进了一个大包包里,趁着他还没有发现的时候,我匆匆地离开着这栋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