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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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名: yukina

《秘密》

      
      七月初,内海圭太买了一个冰柜,虽然店家许诺当天送到。但当送货人到他的公寓来,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这时候才送来真是很对不起,这个月要空调的太多了,装那个很花时间。”四是过半的男人对瞒脂肪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客人您一个人住啊”
      圭太无言地点头。
      “打听一下,你对钓鱼有兴趣吗?”
      “没有。”
      男人把冰柜放到微波炉的旁边,用淡绿色的工作服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买冰柜的人很少见呢,一般都是鲤鱼店或者餐厅才卖,上次也有个一般客人买了冰柜,他就是喜欢钓鱼,说要把吊到的鱼冻起来作纪念,这么说起来客人您是要做什么用的?”
      稍停了一下,圭太回答“我喜欢冷冻食品......”于是对方拿过签字的收据,耸了耸肩说:"客人啊,年纪轻轻可不要吃那些,对身体不好的。"
      如果说了真话,这个胖男人的脸色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呢?对此,他很有兴趣,但计划实行之后,这一句话会带来很大的麻烦。
      这男人会在警察面前作证,那张胖脸泛起红潮,嘴上虽然说的都是厌恶社会的罪恶之类的话,眼睛却兴奋地闪出光来。
      “啊,我一开始也是开玩笑,可是你想啊,买个冰柜冷冻人,这谁会信啊?”
      日头落下去了,气温却没怎么降,繁华的街道那毒虫一样不详的照明更增加了空气的闷热,只是走着,额头上后背上就不断地渗出汗来,从白天走到现在已经很疲劳了,但停下脚步就觉得心里不安,所以只有走下去。
      挎包重得让肩带勒进肉里,里面装着用胶粘起来的教科书......很想把它扔掉,但真的扔掉的话明天上课就麻烦了,冷静地对自己这样说过后,圭太还是住了手。
      从人潮汹涌的主路拐上左边的侧路,街边的气氛为之一转,行人明显减少,比率也以男性为多了,这是以前去外面喝酒时恋人告诉自己的。
      “这条路上那种店很多,挺有名的,不过当然还是比不上新宿二丁目啦......”
      说自己没兴趣那是不可能的,但也没有超过好奇的领域,已经有了恋人的自己和男人与男人寻欢的花街是没有关系的,自己其实不喜欢男人,而爱上他这个存在可以说是自己的自豪。
      一阵冷笑从腹部泛上来,鼻子哼了一声,曾经顶着爱的名义的自己现在又在干什么呢,找床伴而已。
      并不太喜欢性。会疼,早泄又使快感无法持续,好不容易勃起了,却又一下就射精,自己发泄完毕对方却还早,这样交往下去太痛苦了,说什么“叫出声音来”,实在是不可能的事......一想起来就觉得空虚。
      追求不到快感却还是想做爱,男人的欲望中枢真是不可思议,无论是谁都好,不需要感情,本来就是自我堕落的行为,又有什么可要求的?一定不会有感情,会被破坏的。
      与擦身而过的人手臂相碰,他人潮湿皮肤的触感令背上一阵发寒。
      “对不起......”
      口中道歉,但心里仍残留着厌恶感。那个男人站住脚,看着圭太。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肥胖中年上班族,睁着一双血红的醉眼。
      “我才要道歉呢。”
      伴着粘性的声音,男人靠过来。
      “你是大学生?”
      “是......”
      仿佛舔舐一般的视线慢慢地从上移到下。
      “一个人?”
      “嗯,啊......”
      男人眯起了眼睛,脂肪质的脸堆起笑来。
      “跟在下一起吧......你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
      肚子不饿,也对这把年纪还自称在下的人不感兴趣,虽说和谁上床都无所谓,但对这个人不适用,从生理上对他感到厌恶。
      “那,我们走吧。”
      手腕被握住,湿粘的手指抓进皮肤,圭太厌恶的狠狠甩开那只手。
      这个动作让松松垮垮的男人的蠢脸一下子脸色大变,眼稍吊了起来,半张着的嘴里发出“喊”的一声:
      “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装什么正经!”
      过大的声音令路过的行人纷纷转过身来,男人向路边呸地吐了一口唾沫,瞥了一眼圭太,转身走掉了。
      突如其来的好意和侮辱,其用意不难理解。静静地站了一分钟还是两分钟,刚才邀请自己的男人不见了,看到这一幕的行人也不见了,大家都走掉,消失了,就好像当初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圭太再一次走起来,一个劲地往前走,可是自己为什么要走在这里呢?
      脚走累了,喉咙渴了,想在那里坐下来,想喝点什么......于是推开右手边那家店的门,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
      店里光线很暗,空间很大,陈设着一张长吧台和五张圆桌,坐着五六个客人,也有人在墙边站着说话,自己很少一个人夜里上街所以不太清除,但这里比起酒吧来更像个俱乐部的样子。
      发觉店里的客人们都在看着自己,圭太心里不泰安生,但离开这里再找个新店也很麻烦,于是还是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做了下来.
      把挎包放在旁边的空椅上,圭太轻轻地叹了口气.
      "欢迎光临."
      吧台那边店员模样的男人寒暄道.他三十岁左右,有着一张雕刻一般的脸,颚上留着淡淡的胡子,与他十分相称.如果是这个男人的邀请的话,和他睡也没关系吧.
      "你想点些什么?"
      "啤酒."
      男人从视野中消失了,圭太将两支手肘支在吧台上,在头脑中反刍着至今为止的经过.
      "喂!"
      转过头去,一个穿着半袖衫与长裤的男人站在背后,大概三十过半的年纪,中等个子,中等身材,五官松弛,眼睛很小,距离也很远.让人想起儿时,放学回家途中被扔在路边的鲫鱼.那天和今天一样,是个闷热的夏日,自己去看的时候,因为从那条鲫鱼白浊的眼睛了还有蛆虫爬出来,吓了一跳.
      “你和谁约好了?”
      圭太摇头,盯着那双小眼.男人在他身边坐下来,鲫鱼脸露出微笑来,说着:”你很可爱哟.”
      “这么年轻,是学生吗?”
      “大学生.”
      “是吗,让我来猜猜你的专业,嗯……经济专业?”
      点的啤酒放在手边了,圭太拿起它来,一口气喝了半杯.
      “喂,我说对了没有?”
      一只手搭上肩膀,这种自来熟让人恶心的反胃,圭太再次打量一下男人的模样,不管怎么看,眼前的都是一条鲫鱼而不是人类,和鱼是不能做爱的.
      “……抱歉.”
      圭太把那只放在肩上的手推下来.
      “怎么了?”
      “抱歉,我……”
      “你只说抱歉我怎么知道是什么事?身体不舒服吧?要不要去哪里休息一下?”
      男人的积极令人十分困扰,那双鲫鱼眼眯起来的样子淫猥不堪,而且一付马上就要把圭太带出店的样子,屁股都离开了座位.
      “若规先生,打扰一下可以吗?”
      刚才给圭太拿啤酒的店员走出吧台,将鲫鱼脸带到店的一角,不多时,只有店员一个回来,问道:
      “你是第一次来这家店吧?”
      圭太点头.
      “我说得明确一点,这家店客人里有很多是GAY……你知道吗?”
      "从气氛上能看出点......"
      
      店员放心似的吁了口气.
      "我们店里的常客人都不坏,所以不合你意的人来搭讪的时候,一开始就拒绝的比较好,说在等人也行,没有理由也行,这里有不成文的法则在."
      "......对不起,我要走了."
      店员慌忙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看起来你似乎不知情的样子,所以提醒你一下......如果你不讨厌这店里的气氛的话,还请你慢用."
      一时间迷惑着不知道要走还是要留,圭太想起啤酒还剩了半杯,那么喝完这杯就回去吧,于是拿起杯子来.
      喝着剩下的啤酒,圭太仍然不知道自己会在GAY
      BAR喝酒的理由.为什么呢......对了,是要找今晚的床伴.而想要自己不喜欢的性是因为想要自虐,而又为什么想要自虐呢......因为杀了人.
      用这双手杀了人,圭太定定地看着两只手.杀的太干净太简单了,一点真实感都没有,尸体救在公寓的冰柜里.
      很早之前自己就想杀掉恋人了,这种感情就像波浪一样,强了又弱,弱了又强,不断重复着,多少次强烈地冲击着,但在那之前一直强行忍住了.
      头很疼,脑海里仿佛仍然被雾笼罩着,一团模糊,记不起是什么使自己冲动爆发了,杀人的事是后悔不得的,即使想反悔,尸体也已经冻在冰柜里了.
      因此留在房间里便很令人受不了,和一具冷冻的尸体的同居生活,没有爱的存在是不可能忍受的.
      买冰柜的那时,还有爱情的残片留在心里,向着无论以什么形式都好,希望把他留在自己的身边.
      "啊......"
      想起冲动的缘由了.
      "一天到晚只会挑剔我,你又如何?你说要写小说却一次也没有投过稿,从头到尾只是沉醉在'我要做小说家'这种状况里.既然有那个闲工夫写那些没有的东西,为什么不认真去找个工作?"
      如果不是爱情已经完全消失了的话,那时的冲动也会忍过去的吧,可是被完全否定的自己头脑中却变得一团黑暗.
      感觉与感情再现了,眼泪从眼角渗了出来,手指颤抖着,心脏仿佛绞扭一般疼痛......很痛苦,所以不应该再想,虽然自己很清楚,但脑海中出现的仍然是那一幕.
      似乎有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目光相触时,男人打了个招呼.
      大概二十四五岁吧,看起来比自己年纪大,在这个客人们都穿着西装的店里,男人的T恤牛仔装扮看起来十分休闲.
      并不是很有特征的脸孔,但是在平均水平之上.
      "你好."
      对对方的招呼回了一声"你好"后圭太马上垂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濡湿的眼睛,更不想被人追问原因.
      "这时候才下班?真够晚的啊."
      店员向旁边的这个人寒暄.
      "今天有点忙."
      "你早上九点上班,现在几点?都过十一点了.工作十三个小时也太长了吧?你没跟店长谈谈?"
      "没有."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可你总是这样工作过量......"
      "我这就满足了,也许工作时间是长了点,可我健康得很,一点问题也没有."
      "可是......"
      "谢谢你为我担心."
      圭太抬起头来,与旁边的男人四目相接,那双黑眼珠大大的,好像动物一样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
      "充."
      店员叫着他的名字,男人终于眨了下眼.
      "......别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人家,人家会困扰的."
      动摇开始在男人的脸上蔓延开来,那热烈的视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乱飘.
      "感......感觉非常好的人,所以......嗯......那个......你眼睛不好吗?"
      男人忽然问.
      "唉?"
      "因为你戴眼镜......"
      "啊,是的,我从小学就是近视眼."
      男人好像很高兴地笑了.
      "你戴眼镜很合适呢,我......我初中的时候有个对我很亲切的同学,那个人就戴眼镜."
      圭太绞着纤细的手指,听着男人的话语.
      "我非常喜欢他."
      男人正说着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打扰了"圭太回头看到一个短发的男人,年龄和自己差不多,穿这气派的名牌T恤.
      "正说话哪,抱歉插进来了."
      T恤男笑笑,瞥了一眼刚才和圭太说话的男人.
      "我从刚才就一直注意你了,可以的话,跟我聊聊好吗?"
      然后又指指背后.
      "还有其他朋友在,一起来吧?"
      和他去也没什么不好,可是......回头看的这个一直笨嘴拙舌的男人好像被丢掉的弃狗一样用哀伤的眼神看着自己.
      "来吧."
      T恤男抓住了圭太的手腕,旁边的男人看着圭太要被带走,动了动嘴却什么也没说.
      "对不起."
      圭太向T恤男道歉.
      "我现在在和这个人聊天......"
      顾忌到旁边的男人,圭太干脆地拒绝了,而对方也干脆地放弃.看他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所以圭太才拒绝了别人,但这个男人却从此沉默了,连看都不再往这边看.
      沉默继续着,这时圭太开始后悔拒绝那男人的邀请了.
      "那个......"
      好不容易等到男人出声.
      "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再次的沉默,男人表现了自己的心意,而自己也拒绝了他人的邀约,可以看到互相之间的一丝好感了,但无法再前进下去.圭太喝干了杯中的酒.
      "再来点什么?"
      店员问.
      "不用了."
      圭太伸手拿起放在另一边的挎包,正要站起来的时候,又一杯啤酒放在眼前.,
      "啊,我不用了......"
      "是旁边那家伙请客."
      这下不能离开了,于是道了声谢,男人也点了点头.
      "这家伙叫杉浦充."
      店员指着男人说.
      "是个又认真又温和的家伙,可是很害羞还怕生."
      自己也怕生,但今天却对别人这相同的部分心生不快,说不定是同性相斥吧.
      将那杯请客的啤酒尽快地喝干,问店员"多少钱?".看到自己做出要走的样子,旁边的男人并没有明确的举动,于是圭太就走出店去了.
      仿佛沉淀一般的空气,圭太在人行道上走了几步后又停下脚步,

      看着那频繁交错的车流,自己更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非现实感,踩音也大得令人不安.
      对了,不找个床伴是不行的,找一个能让自己坏掉的人来,感觉不好也没什么,就算疼得让人哭泣尖叫,那也没什么.
      身体摇晃着,手臂被人用力握住的感觉将自己一下子带回现实.
      "那个......我表哥在那个店里工作,我去那里总是和一杯就走,从没跟别人搭过话."
      是店里曾经坐在旁边的那个男人.
      "很在意你,所以......"
      男人拼命地吐出这些话的嘴唇颤抖着.
      "所以,我......就着胆子......追出来......所以......"
      结结巴巴中表示出来的善意,让人一呆的同时,心情也剧烈的摇动起来.
      "我会这样......那个......很奇怪吧."
      作为一晚的对象的话,他也不错.
      "我想做爱."
      男人的眼睛惊讶地睁得老大,"唉,啊,那个......"小声地嘟哝着,男人用手捂住自己得嘴."我的经验不丰富,所以多半会很差劲.你讨厌的话就算了......"
      男人的咽喉"咕"地响了一声,他慢慢地看向圭太.
      "和你,做爱?"
      "讨厌的话现在就请回吧."
      男人低下头去,但握在手腕上得手指力道更强了,他缓缓地抬起头来,低声地说:"想."
      "我讨厌夜里一个人,所以,做完爱后我要和你一起到早上,这也可以吗?"
      圭太说出了另外一个条件.男人比圭太个头要高些,但他把头深深地低着,低得几乎看不见脸.
      "到早上都在一起?"
      "对."
      男人小声说"知道了".自虐地对手就是这个说话又点奇怪的男人了.
      "去旅馆吧."
      圭太说,但男人更用力地握住他.
      "......好疼."
      手慌忙放开了,真是个做什么都不灵巧的男人.
      "我对这一带不熟,也有不准两个男人进去的地方把,你知道什么去处吗?"
      "不知道......"
      不但笨,而且靠不住,圭太叹了口气,不想再走来走去地在陌生的地方找旅馆了,和以前的恋人都是在自己屋里,也去旅馆,可是离这儿太远,为了去旅馆而做电车未免也太傻了.
      圭太看了男人一眼.
      "一个人住?”
      “我?”
      “其他还有谁?”
      圭太苦笑,男人也附和地笑笑.
      “我一个人.”
      “那去你家可以吗?”
      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目瞪口呆,这过大的反应让圭太有点厌烦.
      “不要就算了……”
      “不是!”
      男人立刻否定.
      “你可以到我家来?”
      “嗯,啊……”
      “真高兴啊!”男人快乐地笑起来,离跟他见面还不到一小时,而双方已经在性的方面达成一致了,自己没有情绪也没有兴趣,有的只是一时间的冲动而已,本想淡淡地把事情进行下去,但男人的反应却大的出乎意料.
      世上有八面玲珑的男人,也有笨得离谱的男人,圭太这样想着.
      “我们走吧.”
      催促着,男人却不见有要走的意思,反而不安地左右张望着,好不容易动了身,走了三步又停下了.
      “怎么了?”
      视线在旁边胡乱地摇晃一番后,男人表情绝望地叹道: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
      ……这里是出店门十米向左转的拐角.
      男人的公寓坐车要三十分钟,是终点前的到数第二站.
      现在是午夜零点,电车上的人最初还很混杂,渐渐地就少了下去,到站时已经没有几个乘客了.
      “你挎包里装的是什么?”
      从上电车起就沉默着的男人不意间说了一句话,圭太轻轻摇摇放在膝盖上的挎包.
      “教科书和笔记本,明天一大早就有课.”
      “大学生?”
      “嗯.”
      “那真是聪明啊.”
      简直像在和乡下亲戚说话一样,比起就职率来说,升学率还来的更高些,大多数的高中生都能成为大学生,自己并不特别聪明.不是什么大事,却被很了不得地夸奖,就像被人嘲笑了一样.
      “你学什么?”
      “……文学”
      男人眨了两下眼睛,感叹着:”好棒啊.”
      “将来要当作家吗?”
      太阳穴痉挛了一下,这和被杀恋人的话完全一样.
      “如果读文学部的人都成了作家岂不是很恶心?”
      短短地抛下一句话.男人表情拙拙地低了头.
      “是哦……”
      他的每个反应都人不愉快,每站停车的电车现在停在一个空无一人的站台上.一下子跳出去,把男人一个人丢在车上的恶念头在心里一闪.
      “我啊,还在想你包里是不是装了点心呢.”
      男人笑着.
      “只要一想象你吃点心的样子就觉得好有意思哦.”
      圭太垂头连答应一声都觉得累……刚才再挑一挑人就好了,现在后悔已经迟了.
      男人住的地方离车站大概一百米远,从大街旁边的一条单行道进去.
      这栋五层楼的古老钢筋水泥楼房连电梯都没有,爬到四层男人的房门前时,圭太已经在喘气了。
      进了玄关,旁边就是厨房,往里面走有一间卧室,虽然很狭小,但收拾得很干净,一点也不像是单身男人的房间。
      只有垫子的床进入视野,就要在那里开始做爱吗,做是想做,可是想想就觉得麻烦。床对面的墙上是大型书架,录像带和DVD整齐地放在那里,光看那面墙的话就好像租录像带的店一样。
      架子上只有录像带和DVD,书,杂志之类的一本也没有。圭太去其他人的房间时很在意书架上都有什么书,从一个人看得书里可以看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男人是不读书的,就是这样的人类。
      “虽然地方很窄,请坐。。。。。。”
      就这样站着也不自然,于是圭太在木制的四脚长桌前坐下来。
      “喝些什么吗?”
      “嗯。。。。。。”
      “只有水而已,行吗?”
      “行。”
      男人进了厨房,拿着一瓶矿泉水出来。圭太一口气喝了半瓶水后,啤酒带来的醉意才好了些。
      忽然醒悟这里是什么地方了,是刚刚才认识的男人的房间。而后又想起是为了做爱而来这里的,但是却好像到了朋友家一样,不觉得紧张,也没有让自己觉得紧张的人。圭太抬眼看看床,不像在那上面做,倒想在那里睡一觉。
      对面的男人站起来,以为他想去厕所,他却走到自己身边来。这是当然的行动,可他的靠近却给人一种奇特的感觉,违和感。。。。。。对,就是违和感,他碰自己的耳朵时自己哆嗦了一下,他也像吓着了一样缩回手指。
      “对不起。。。。。。”
      “没关系,我并不是讨厌。。。。。。”
      圭太说了不用在意可以摸,但男人还是顾忌地不敢出手,两个人近的连呼吸都能听到,却只是呆坐着而已。如果不说快点做吧,之类的话,恐怕会这样一直呆下去吧。
      “啊。我洗个澡可以吗?”
      男人询问地侧过头。
      “白天太热了。。。。。。”
      男人小声地说:“请吧。。。。。。”
      圭太逃一样地进了卫生间,一个人的时候圭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要做就做吧我有点颤抖,你硬摸索下去不就好了吗,这样一来,你缩手缩脚的我也不好办哪。
      脱掉衣服,泡进浴缸,灼热的雨洒下来,两手被打湿了,就这样一直看着,这双手就是杀了人的手,杀人犯的手。
      让自己烦恼的元凶家简简单单地就死了。在咖啡中掺进市面上买来的安眠药,趁他睡熟的时候勒在他的脖子,死了之后用绳子把他捆尘抱着膝的样子,用半透明的大垃圾袋装起来,扔在冰柜里打开电源,微微的机械声,冷冻了的尸体,不会再看到他,不会发臭,也不会腐烂。
      具体是什么时候杀掉他的已经想不起来了。一周前。。。。。。也许是两周前也说不,杀人前后的记忆模糊不清,只有一点是清晰的,那就是杀了恋人之后的自己再也没回过那公寓房间。
      把恋人杀死后,有一种扔掉了什么一样的爽快感。可是到了夜里在黑暗的寂静中冰柜的声音却止不住地钻进耳朵里,无法抑制的恐惧令人忍不住要悄悄地过去查看。
      由于实在太过简单了,以至有他其实还没死的疑惑,一旦想到后,多余的想象就止也止不住了。自己确认过他的心跳停止没有,停止之后才认为他是“死了”的,即使没有死放在冰柜里这么长时间也该死了。可是,也许他会冷冻后再活过来。
      太愚蠢了,那种事只可能出现在小说里。
      冰柜的盖子忽然开了,被捆成一团的男人滚了出来,挣断绳子,缓缓站起来,以充满憎恶的眼睛瞪着自己,一步步地逼近。。。。。。
      咚,咚,有人在鼓门,就像电影一样,周围的景色在一瞬间变化了。头上降下的热水雨,狭窄的环境,奶油色的墙壁,这里是哪儿?
      “可以进去吗?”
      谁的声音?圭太止不住颤抖起来。
      “只是给你毛巾而已。”
      门似乎开了,圭太紧紧地贴在狭小的浴缸壁上,有东西唰啦唰啦响着,然后门又关上,一声深深的叹息从自己的口中泄露出来。想起来了,这里是陌生男人的房间,不是自己的屋子,没有冰柜,也没有尸体,我的想象力未免太好了吧。圭太皱着眉笑起来。
      杀死恋人的那一夜,把教科书,笔记本和钱包塞进挎包里就飞也似地逃出了公寓。很害怕一个人呆着,于是去了朋友家。自那晚开始,圭太就被恶梦困扰着,每夜都梦见脸色惨白的恋人在追赶自己。自己无论逃到哪里,那充满憎恨与恶意的眼都会追上来,然后杀了自己,砍断手脚,吃掉内脏,侵犯已经成为一堆肉块的自己。
      那是个有着恋人外貌的怪物。
      从恶梦中醒来,环视着四周,想找到除了自己以外的存在,就算不是心灵相通的人也好,自己不是一个人就足以从心底感到安心了。这是现实的世界,刚才只是恶梦而已,自己不断地对自己重复着。
      如果不离开那房间的话,一个人每晚都做着这样的梦,一定会发疯的。
      朋友,一开始还高高兴兴招待自己的朋友,时间一长就对自己越来越冷淡了。只能在为数不多的朋友家里换来换去,如今已经没有其他可去的地方了。
      没有住处,只能一个人不停地走着,想着谁都可以的刹那间,也许只是希望无论是谁都好,只要有个人陪在自己身边.
      恐惧,寂寞,恐惧,寂寞,形容得像小孩子一样幼稚,但这是罪恶感吧,这些都是罪恶感.这种感觉很不普通,可是杀了人这种是毕竟不能归纳在普通范围里吧.
      洗好身体关掉了热水,圭太一时迷惑着要不要穿衣服。觉得什么都不穿就出去未免太露骨,最后还是穿上了。
      走出浴室的时候,男人好像交换似的进了浴室,圭太以冷冷的眼光目送着那急切的背影,不像一个人睡才找了他来上床,但是现在看来还是一个人最安心。
      坐在床上,一下陷了进去,床垫十分柔软,床单触感也很舒服,闭上眼睛,闻到陌生人的气味。
      一直不曾好好地睡过,无论是杀死恋人之前还是之后,夜里不停地醒来,而后又是浅浅的睡眠和周而复始的噩梦。
      虽然是活着的那一方,但杀人给自己造成了深重的影响,从头到脚,以及心底。圭太微微地,空虚地笑了。
      困倦席卷上来,圭太眨了几下眼镜,没有做到保持清醒地努力,就这样服从了本能。
      睡了也没关系,反正那男人出浴室之后会叫自己起来的,圭太这样想。
      。。。。。。恶梦没有重来。
      从床上支起上半身,圭太在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的秋天的晨光中抱膝而坐,脑细胞还没有清醒,做出判断花了很长的时间。
      有尿意,从床上站起来,想要向卫生间走去而踏出的右脚踩到了什么硬东西。
      “疼。。。。。。”
      吃了一惊,圭太向后退去。脚边的毛巾被悉悉索索地动了动,边上露出一只人脚,看到这个揉着小腿的男人的脸圭太才想起来,店里的搭话,上床的约定,可是自己从倒在床上以后就没有记忆了。
      “对不起。。。。。。”
      仍然皱着眉的男人说了声“没关系。。。。。。”然后不动了,又重复了一句“真的没关系。。。。。。”
      凝视着自己的视线,只是看着,却什么也不说。
      “昨天很对不起,我,我好像是睡着了。。。。。。”
      圭太无意识地搔动后脑勺。
      “那个,你可以把我叫起来的。”
      “我叫你你也没醒,看你好像睡得很香的样子。。。。。。”
      房间里虽然很暗,但从窗帘缝里透出来的阳光很明亮,薄薄的墙壁传来旁边房间早间新闻节目的声音,自己已经没有半点想做的心情了,可是还是要负起约了别人的责任。
      “现在开始,做吗?”
      大大的电视上放着的时钟指着上午七点三十分。
      “我不去上班不行。”
      男人慢慢地站起来。
      “啊,是哦。”
      “你也要去大学吧,一起走好吗?”
      “嗯。”
      男人在圭太面前换上牛仔裤和黑T恤,最初见面时觉得他很瘦,但是这样看来他并不太瘦,背上的肌肉很结实,形状也很好。
      两个人胡乱洗了把脸,走出公寓,通往车站的路上很多上班族和学生在走着,圭太紧跟在男人身后,昨天曾想与他做爱的,不,应该说虽然不想与他做爱,但自己最后睡着了。
      那个挺得直直的黑色背影分开人群快步走着,他虽是个笨手笨脚不擅于人相处的男人,但他没有把睡着了的自己叫醒硬要与自己做爱。
      男人站住脚转过头来。
      “吃点什么吗?”
      他指着快餐店,圭太早上从不吃东西所以并不饿。可是也许男人想吃些什么,所以答应了。
      店里没有太多东西,对方问三明治套餐怎么样,圭太说好,就要了一份,然后男人只要了一杯红茶。在窗边的位置上坐下来,两个人一句话也没有说,不知是不是自己点了餐的错,男人一语不发。圭太想他可能是因为没跟他上床所以在生气,可是如果做了,空气会更紧张的吧。
      三明治的渣子掉在腿上,圭太轻轻把它掸掉,抬起头来,两人四目相投。
      “很抱歉。”
      道歉的话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对方弄不明白似的侧过了头。
      “你为什么道歉啊?”
      “昨天我睡着了。”
      男人的表情柔和起来,笑了。
      “不用在意的。”
      “可是。。。。。。”
      “真的没什么。”
      对方的这种态度让自己也不知该说什么,一时沉默下来,周围的喧嚣忽然变得很刺耳。
      “大学有意思吗?”
      唐突的问题,好像是多年不见了连长相也不记得的亲戚的客套话。
      “。。。。。。还行。”
      对方既然问起自己,就形式化地回答。
      “做什么工作?”
      “我?”
      男人指着自己。
      “我是打工仔。”
      还以为他有固定工作,可是仔细想想看,上班族怎么会穿T恤牛仔裤去工作呢。
      “我还以为你是公务员。”
      “我看起来那么聪明吗?”
      男人很高兴的样子,所以圭太没法否定。其实并不是聪明,而是那种认真地感觉,看来像是那些顽固得像石头一样的公务员。
      男人看看手表,而后瞄瞄圭太的餐盘,问他“可以动身了吗?”也许是上班的时候快到了,圭太说“我吃饱了”,然后站起身来。
      走出店,上了人流混杂的大道。圭太在车站售票机前买了票,但男人只是看着,并不买票。
      “你不坐电车?”
      对方答“到工作的地方还是公共汽车方便一点”,看来他是专程把自己送到这里,他一直看着自己,不忍心就这么进站去,而圭太心中又浮出一个问题。
      今夜怎么办,要去谁的家住呢?
      抬眼看着男人,虽然他很笨,但又认真又诚实,自己在他那舒适的床上没有再做恶梦,得到了无梦的深眠,如果这些都是附属物的话,那他作为性方面的伴侣也是毫无问题的.
      "今晚有空吗?"
      男人歪过头.
      "做昨天该做的事,好吗?"
      "昨天该做的事?"
      对方重复着,既然没什么理解能力,那就换个说法好了.
      "昨天没有结果吧,所以作为代替,今晚怎么样?"
      话终于进他的脑子,男人表情变得很惊讶,右手遮住脸,......似乎连耳朵都红了."
      "可以吗?"
      "......可以."
      "真的?"
      "嗯."
      确认之后,男人笑起来.
      "我还以为你讨厌我呢,所以我非常,非常的开心."
      男人打工结束是过了夜里十点的事,于是圭太与他约好十一点在他的公寓见.
      进了检票口,男人还在那边看着自己,最后一次回头时他仍在看,就像忠实的狗一样.
      迈向通往站台的台阶,圭太想到那男人到底有多大.他思考和说话的方式都显得很幼稚,虽然他看上去老些,说不定其实和自己差不多.
      想着男人的事情,忽然察觉到一个问题,记得店员说过一次他的名字,但自己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推开挂着文艺部牌子的门时,一股沉郁的空气扑面而来,开着门,圭太向对侧的窗子走去.
      拉开褪色的窗帘,打开窗,蝉声不绝于耳地传来,前发摇晃着,通过的风找到了入口,径直向那门扑过去.
      这是一个周围放满书架的六叠大房间,圭太在中间的沙发上坐下来,把不知是谁的书移到桌子上,然后躺到在露出了海绵的椅垫上,第三节课不上了.说到凉快的地方,还有图书馆,咖啡厅等许多去处,而自己选择连冷气也没有的这里,是因为没有别人会来.
      从儿时起就喜欢看书,长大些后,不只是看,更想写了,成为作家这个念头很自然地流出来.
      高中的时候认真地计划着十几岁就在文坛扬名立万,可是总是写到一半就停笔了,不能写出如自己想象一般的东西令他觉得很厌恶,未完成的原稿塞满了桌子的抽屉.
      这样下去不行,怎么会这样呢,想着想着就已经高中毕业升进大学了.进了文艺部,和有志一同的朋友们一起,但为什么就是连一部作品都写不出来呢.
      上上周时满了二十岁,十几岁文坛出道的梦想最终没有实现,想要做些什么却什么也做不到,但时间仍然无情地流逝了.
      额头浮起汗珠,天气太闷热了.圭太用手指拭去汗水,再把那只手高高地伸向天花板.不一般的手,杀人犯,犯下重罪的罪犯.
      
      被杀的男人柳泽利久是剧团的演员。文艺部的前辈池田和朋友剧团的脚本作家合作戏剧的时候,圭太来帮前辈的忙,于是和他认识了。
      第一印象是“开朗的男人”,他爱说话,也很爱笑,在这个年轻的剧团里,二十六岁的柳泽丛年龄上来说在十五位团员中排行第三,总是担任气氛制造者的角色,他的一句话就能让戏的氛围发生改变,即使在戏剧门外汉的圭太看来也觉得非常有意思。
      强烈的个性,不会改变的自我,柳泽的人格深深地吸引了圭太,但是这并没有超过憧憬的范畴。
      公演的最终日,杀青的夜里,没有去喝第二家的圭太和柳泽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在没有人影的路上,柳泽有点醉了,激动地说着自己对演戏的看法.
      现在想起来,那只不过是嘴上说说的理想论而已,但在那时,自己却为直接真挚的思想而深受感动.
      说出喜欢是在分别的时候,这是不是有恋爱感情的意味在,看他认真的眼神就知道了.在对男同性恋产生厌恶感之前,被同性告白的兴奋感就先沸腾起来,对未知世界少数派的憧憬感,随之而来的说不清的奇妙的优越感.比起喜欢这种感情是否存在来,他那压倒性的存在感已经将自己吞噬了.
      在尚未知道女人的情况下,那男人教了自己所有的事,与人肌肤相触的感觉的强烈刺激令圭太无比热衷,即使是疼痛多于快感的性也在爱情的意念下忍耐住,不断重复中身体习惯了接受男人,连口腔爱抚性器,骑乘位中摆动腰等等都记了下来.
      柳泽越来越常泡在圭太的公寓里了,同居般的生活持续了半年,自己才发现这件一直没有注意到的事.
      柳泽总是不断重复着:"总有一天要去美国,成为一个世界性的演员"的梦想,但是为了实现这个而去学英语,收集海外的资料什么的,这些具体的行动从来没见他做过.他想扬名世界不是谎言,但他一点也没有想让它成为现实.
      对人开始亲切,很快就厌烦,打工也没有做的长的,总是缺钱花,他对圭太也说"借我点钱",从没说过不愿意就借个一两千给他,但他亦从来没有把钱还给自己.
      剧团团员要负责买一定量的公演门票,圭太把柳泽负责的那些卖给大学里的朋友和熟人,卖不掉的就自己买下来,反复地去看同一出公演.当热恋的时期一过去,想要成为世界级演员的恋人在舞台上看起来就显得很小.
      发现自己只是沉醉在同**这个禁忌当中时,圭太仍然没有放弃那个只会在口头上谈梦的男人.了解他的长处和短处,理解他的一切的自己一定能改变他的,圭太这样认为.
      讨厌他人干涉的年长男人完全无视圭太的想法,虽然不喜欢这样做,但为了他也只有一再重复,招来了恋人的愤怒.从此,两人间出现了裂缝.
      二月快结束了.那一天,圭太起床时就觉得头重脚轻,身体都哆嗦起来,咳个不停,看得不忍的店长说"你可以回去了"的时候,是晚上八点稍过.
      想坐出租车回家,可车钱太贵,于是还是坐了电车.总算回到公寓前时脚都站不稳了,抬头看到自己的房间亮着灯,是柳泽来了.他说要集中精神做公演练习,一别十天没见到他,虽然圭太说过想见他的话,但今晚没有这个意思,只想先躺下.
      门没有锁,柳泽常常不锁门,所以圭太没在意,但在玄关处看到了一双没见过的鞋,比柳泽的号要小.
      自己不在的时候把熟人带进屋了吗?圭太为有别人在而厌烦着,走过厨房,进卧室时就哑然了.对面的电视里发出笑声来,为眼前的光景添上一朵朵白花......恋人正在圭太的床上做爱,另一个男人趴跪成他最喜欢的姿势,他拼命地动着腰.
      声音都发不出来.恋人根本没有发现圭太的存在,直到另外那个男人看到圭太"哇"地大叫一声才明白过来.
      柳泽慌慌张张地抓起毛巾被遮住仍然勃起的部分,叫道"你,你不是去打工了吗?"醒悟到他是确认了这一点后而肆无忌惮时,圭太愤怒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无言第把那个男人从床上拖下来,赶出门去.
      然后在与柳泽对视的同时怒吼:"你在我的房间里做什么!"
      "做什么,我......"恋人脸色黑黑地低下头.
      ""我问你,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做了些什么!"
      对叫着的圭太,柳泽皱着眉耸耸肩.
      "抱歉,我该去旅馆的."
      不是这个问题,为什么有了自己还要和其他男人上床,这才是最重要的,为什么他一点也不懂?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柳泽没有回答,视线在空中飘着,焦急的圭太怒吼"说啊"之后,终于开了口.
      "我们两个已经完了吧?"
      圭太因为发热而混乱不已的头仿佛遭到了一记重击.
      "为......为什么......"
      一瞬间立场逆转了,冷冷看着双腿无力坐在地上的圭太,柳泽满不在乎地在床上坐下来.
      "我和圭太在一起根本没有好处,演戏都得不到灵感......"
      在一起是可以计算得失的事吗?好处这个词刺痛了圭太的心.
      "......不要."
      咬住嘴唇,圭太低声说,
      " 我,我不要分手."
      视线相交的瞬间,胸口一震,柳泽慢慢地靠过来,缓缓地吻了圭太,接着抚摸身体,脱掉衣服......想起,刚才他和陌生男人做爱的光景圭太想要拒绝,但被他强行箍住.
      "别那么小气,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
      自语的同时,股间被紧紧握住.
      "我,我发烧了......"
      颤抖着后退,柳泽却只是哼了一声,脸上现出反正运动一下烧就退了的不消.
      男人的东西连套子也没带就要进入,圭太厌恶地反抗,被一巴掌打在脸上,自从记事以来,还从来没有被人打过的.在因被人殴打而过度震惊时,那东西强硬地顶进来,开始前后抽动.
      在最后一站电车的时间,柳泽回去了,而圭太则整整两天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到第四天时,一个电话也没有打过的柳泽突然又找上门来,仍然是二话不说地脱圭太的衣服,露出反抗的神色就拔拳打过来,把圭太剥光后就刺进来,还是连套子也不戴,俯下身子的圭太哭泣着,恋人只丢过来一句:"既然我喜欢你就该让我为所欲为."这与喜欢完全相反,是彻底的欺凌,圭太明知这关系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却不能反抗,继续着在身体和金钱上任他予求.
      柳泽真的喜欢自己吗?这个疑问时常浮现胸中,但最初的温柔,和强硬接触时的温暖令人忍耐着,如果......他不像上次那样出手打自己的话......
      殴打的行为伴生出的是服从与憎恶,身体顺从了,心却在反叛.在完事后总是早早回去的那男人有一夜累了睡在自己身边,看着他的睡脸,杀意顿时涌了上来.
      如果杀了他,他就不会再睁开眼了,那双手不会再殴打自己,嘴也不会再辱骂自己,只有肉体留下来了,成为自己一个人的。
      在头脑中无数次地杀掉了柳泽,推下悬崖,有厨房的菜刀刺,沉浸在断断续续喘着气,哭着求饶的男人求他开恩的优越感中,但现实不像想象一般轻松,只有痛苦在心中越积越重。
      圭太买了冰柜,妄想的现实,眼前的冰柜和安眠药。。。。。。有了这些东西就可以简单地实现计划,凝视着这粗暴男人的背影,想着你的命就捏在我手里,至少心情会快乐一点。
      那一天的性没有一丝快乐之处,只有加倍的粗暴,圭太射了一次,但这之后在不见任何快感,只有被冲刺着摇晃着到结束。
      前一天太闷热了,根本没好好睡过,圭太在完事后感到极强烈的睡意,一小时后他醒来,看到柳泽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读着什么东西,以为是舞台的剧本,仔细看发现是自己的小说。
      用原稿纸写了十张就不写了,想着如果是短篇的话应该不会中途厌倦吧,结果还是老样子。
      “你看什么?”
      出声之后,柳泽把原稿纸啪地甩掉,白色的纸散落一地。
      “一点意思也没有。"
      丢下一句话后,他抽起烟来,圭太用力咬住下唇,把原稿纸收到一起.
      "我也不认为你会理解."
      这句话惹恼了他,圭太背后遭了一脚,向前扑到下去,脸磕在地板上.
      "像你这样只能写乏味无聊文章的人也敢说什么把成为小说家当成目标,真是这样就让自己变得有意思一点.说到底,你不过也是个一般人罢了."
      圭太站起身来,紧握着原稿的手在颤抖.
      "你说我这说我那的,可你自己又怎么样?说要写小说,一次也没投过稿,从头到尾只是沉醉在'我要做小说家'这种状况里,既然有那个闲工夫写那些没用的东西.为什么不认真去找个工作?"
      牙齿发出咯咯的声音来.柳泽看着自己的眼睛充满了嘲笑.
      "我说你不行的,人该懂得死心,我看你做个上班族说不定会意外的合适?"
      背肌痉挛着,穿着西装,每天在同一个时间去公司上班,就像齿轮一样的生活,坟墓一般的生活,绝对不要,比起这个来写文章要好得多,写小说......
      身体俯着,不经意间衬衫下摆处的阴茎被握住,阴囊被用力地牵拉着.圭太的腰不由弓起来,整个人向前蜷缩着,形成一个奇怪的姿势.
      "没有任何长处,至少做爱该强一点吧?你那早泻到底有完没完,弄的连我都没意思了."
      "放开手."
      "你喜欢口交的吧,我要含进去,过来."
      腰被硬拉过去,东西被含进口腔里,俯视着鼻孔张得老大的蠢脸含着自己,把手指伸进自己后门的男人,圭太心理想着,去死吧.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男人放开自己之前,头脑中只有重复着这句话,冲动的浪尖袭来,妄想将成为现实,圭太用衬衫下摆擦了擦被唾液沾湿的下体,为了做出掺了安眠药的咖啡向厨房走去.
      在卡嗒卡嗒的声音中醒来,圭太坐起身,书架前的男人道歉说:“不好意思,吵到你了?”是身高只有一百五十公分,又矮又瘦,大家都带点冷淡地叫他“初中小鬼”的池田前辈。
      “你怎么在这么热的地方睡觉啊。”
      圭太耸耸肩苦笑一下。
      “这里好安静。。。。。。对了,最近都没怎么见到前辈呢。”
      是吗?池田歪歪头。
      “为找工作在忙啊,不过总算获得商社内定了。”
      你明年也这个样子哟,池田威吓似得眯起一支眼,虽说这样,但圭太一点也没有自觉,不过找工作这个词本身就是一种威胁,大学毕业的时候自己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小说。。。。。。小说要怎么办?”
      池田向出版社投过许多次搞,结果一篇也没被选上,圭太读过他的投稿作品,老实说一点意思也没有,根本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一边工作一边写呗,现实里光靠梦想可是活不下去的,什么时候能当上职业作家就好了。。。。。。”
      他会这么施施然也真是不可思议,对自己来说,大学时写小说就已经迟了。。。。。。
      “说不定机会就在明年呢,他们问我要不要一起写剧本,就是以前合作过的那个剧团,你也参加了吧?”
      剧团。。。。。。这个词让心脏抽搐了一下。
      “上一次可真有意思,我原本想脚本这东西写一回就够了,可是听了他们的话又想干了,这回似乎是个轻喜剧呢。”
      杀掉他是多少天前的事了。。。。。。剧团团员们也该对柳泽的缺席感到奇怪了吧。
      “要不要考虑考虑一起来啊?”
      圭太摇摇头。
      “我对要剧本根本不熟悉,而且不好意思,其实我不是太喜欢剧团的人,真的。。。。。。”
      池田说了一声“是吗?”,便不再强劝他。看着前辈找到要找的书走出部室之后,圭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坐回沙发上。
      第四节课结束之后,圭太在附近的书店里闲晃了一个小时,买了一本很厚的文库版小说,在洗衣机洗衣服时读了起来,衣服洗完已经是晚上过八点了。肚子饿了,进咖啡店里要盆通心粉,趁着客人不多,又要了杯咖啡慢慢地喝。
      过了晚上十点后,圭太开始越来越不踏实了。明白今天的做爱是必然的,但离开约好的时间越近反而越犹豫起来,何不认识的男人,和不喜欢的男人做爱的抵触感,现在才跑出来。早上明明还没什么问题的。。。。。。
      自己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手机号码也没告诉他,只有去他的公寓找他。他住的地方很远,社会人和学生也没什么接点,偶然碰到的机率更是小得可怜。
      不去的话虽然好,但今天该住在哪里就成了问题,朋友的家都主遍了,又不想一个人住酒店,结果还是要去找个不认识的人家来住。
      比起再从头找人来,还是昨天哪个诚实的男人来得更好些,和他做爱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等下定决心的圭太终于沉重地站起来时,已经到了约好的十一点了。赶上末班电车,坐了三十分钟,出站时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这里到男人公寓的路很简单,所以圭太还记得,眼前出现那栋五层楼的建筑,嗯了一声后爬楼梯上去,站在男人的房间前。
      顾虑到两边的邻居,圭太轻轻地鼓了鼓房间。
      门那边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来了。。。。。。”
      “对不起迟到了,是我。。。。。。”
      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抱了名他也不会知道的,所以圭太只说是我。门慢慢地打开,男人直直抵地盯着圭太的脸看,脸上的表情不知是悲还是喜,这一定是因为自己迟到的缘故。
      “抱歉这会儿才来。”
      高个子的男人俯着身,垂着眼。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其实本来不想来的,但这话不能说出口。
      “我看书看得太入神,忘记时间了,很对不起。”
      男人的左手一直搭在门把手上,脸低得都看不见了。
      “。。。。。。回去吧。"
      声音很小,但却听得很清楚.
      "我现在不想和你在一起......不想和任何人一起."
      男人抬起头,表情看来很疲倦,圭太迟了一惊,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啊,可是没有车了......"
      男人眯着眼,眉间起了皱纹.
      "你不回去?"
      不能回到自己的公寓去,如果不能住在这里的话,那只能去找旅馆了.
      而且车站周围似乎没有类似的建筑.
      男人两手按住太阳穴,闭上眼睛,稍过了一阵子,他缓缓地睁开眼:"回不去那就先住下来吧,可是不要和我说话,我今天不舒服......"
      虽然明显的是回去比较好,但住旅馆的钱出不起,一直没有回过家,在外面吃饭也花了很多钱,工资下周才发,身上的钱能不能撑到那时候还是个问题.
      "进来吧......"
      迷茫了一下,还是跟着男人一起进了房间.
      "你睡床吧"
      别人本来要自己回去的,自己却住了下来.这样还要占领人家的床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我睡这里,你不是又要睡地板了?不用了,今天我睡地上就好."
      答了一声"我不睡觉",男人径直走过去打开窗子,而后慢慢地回头.
      "我在外面,一个人就好."
      男人走到阳台上,在及胸的栅栏前抱膝坐下来,垂着头,就像被学校老师骂了的小学生一样.
      想要一个人独处,这已经不只是不想说话的问题,而是连别人的关心都要隔断的地步,结果自己把这房间的主人赶到了外面,圭太极度不安地靠近窗边,说"真得很对不起."
      话出口之后才想起他说过"别和我说话"的,圭太从上面看了看包袱一样缩成一团的男人,又回到了屋里.
      坐在床上,风从没有关上的窗子吹进来摇动着白色的窗帘,没有想到自己会让男人的心情变得这么低落.
      虽然睡不着,但还是躺在了地板上.
      他说可以用床,但实在不好意思钻进毛巾被里去,房间里的灯也还亮着,不知该不该去关掉,迷惑了一阵,最后还是由房间的主人去了.
      呆呆地打量着眼前的巨大书架和上面那些排得整整齐齐的录像带和DVD,隔着一段距离也可以清楚地看到标签上的字.
      
      <<绿卡>><<法田之吻>><<肮脏之舞>><<小小的罗曼史>>......自己看的电影不多,但从认识的片子看全是爱情电影,录像带的标签全部都用片假名来印刷,仅从这一点来看,男人意外地有很细致的一面.
      三十分钟......一个小时过去了,觉得男人从阳台走回屋里来了,圭太慌忙闭起眼睛装睡,不想让男人因为自己醒着而有他人存在的意识.
      地板咯咯地响着,脚步声由远而近,来到了头的旁边,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样子,圭太的身体不由得僵硬了起来,对方是不是想就这样和自己做呢.最初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所以并不觉得讨厌,但在别人睡着时进行袭击毕竟是令人不痛快的事.
      男人的手指碰触到眼角,取下了圭太的眼睛.圭太感到蜷曲的身体覆盖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是布料温柔的感触,睁开眼睛的同时,四周暗了下来,房间的灯头掉了,视力原本就不好,加上眼睛又被拿掉了,屋子里一下变得什么也看不见.过了一会儿,眼睛习惯了黑暗,虽然听不到声音,但圭太知道那强了又弱,弱了又强的光是电视发出的.
      他是不是戴着耳机呢,没有任何声音,圭抬呆呆地看着那闪动的光,男人一动也不动的,很入神的样子,真的那么有意思吗,想看看他看的是什么样了.
      圭太撑起上半身,迷茫地打量四周,两手在地板上摸索,找不到那习惯的触感.
      "对不起......"
      声音虽不大,但男人哆嗦一下,似乎被吓了一跳.
      "我的眼镜那在哪儿?"
      男人笨拙地站起来,把眼镜递给圭太,戴上眼镜看清了电视画面,原以为他在看电视节目,其实是外国电影,想起他架子上那为数众多的录像带和DVD觉得很理所当然.
      "......你醒了?"
      "嗯,啊......"
      "抱歉吵到你了."
      他很内疚似的道歉.
      "是我自己睡不着,别在意."
      他并没有用耳机,因为在意着自己,他消音来看电影,就算有字幕,没有声音的电影一定很无趣吧.圭太很过意不去.
      "把声音放出来吧,有点响动我才睡得着."
      男人摇了摇头.
      "没关系......"
      仔细看看,屏幕上并没有字幕,是配音版,那不是更没意思了吗?
      "可是,没有声音不是很无聊吗."
      男人有重复了一遍"没关系."
      "这片子我看过很多次了,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两个人经历了痛苦和艰难,最后还是得到了幸福."
      说完这句话,男人俯下头去.
      "发生了......发生过不痛快的事时我就会看,因为两个人绝对会幸福的......"
      抱着膝盖,像孩子一样团成一团,来这里的时候男人的心情就不好.
      不,与其说心情不好,不如说是消沉更贴切.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他不说,自己也不好问......虽然想知道,毕竟他们没有熟到那种程度.
      抬起头,男人看着圭太,与那双悲伤的,眩然欲泣的眼镜相对后圭太便无法将视线移开,如果移开了,一定会伤害到对方.
      长得给人以压迫感的沉默过后,男人倾诉般地开了口.
      "以你看来,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怎么样的......"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男人自嘲地笑了笑.
      "又没用又笨对吧?"
      的确是如此认为,但也不能照实直说,圭太只能用"没有啊......"含糊其词地想混过去.男人低下头去,当圭太后悔自己没有干脆地否定时,又抬起头来,笨拙地笑笑.
      "我关电视了,晚安,你再忍一忍就天亮了.啊,早上我要去工作,用新的心情工作."
      冲动是没有理由的,如果有理由,那也许是自己在一瞬间觉得这男人比自己还可怜吧.
      "我想听你说."自己主动地对男人这样说.
      "把不开心的事向别人说说,也许就会痛快一点了."
      男人摇了摇头.
      "都是我不好......"
      男人的眼因为溢出的眼泪而湿润了,自己第一次看到了大男人表露感情突然哭泣.
      圭太走近男人,把手放在他的肩上,单纯地只是想安慰他而已,但男人却像被火烙了一样身体猛地一抖,向后退开.
      反射性地道了声对不起,内心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怕自己.
      算了,因为我不过是个陌生人,圭太对自己这样说着,转过身去背对着男人.昨天才和他见面,根本没有深谈过,被一个不知怎么认识的男人安慰,心情也不会好的吧.
      借着电视暗淡的光线,看了一眼手上的手表,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六点一到就要离开这里,到车站的时候应该能赶上首班车.
      明天是第几趟开始有课的呢,想确认一下,于是圭太把脚边的挎包拉过来想看看课程表,手腕忽然被人抓住,圭太吃惊地望过去,在忽明忽暗的光中浮现出男人慌张的脸.
      "你,你要回去吧?"
      "......我不回去."
      没有电车啊.男人松了口气,但是视线仍然静静地盯在圭太的挎包上.
      被抓住的手渐渐被导向男人的方向,男人抱住了自己.这个拥抱没有半点诱惑气氛,就像在抱幼小的孩子一样,但既然对方想要,圭太也放松了身体任他抱着,压抑住感情.
      "可,可以吻你吗?"
      并不觉得事情会像男人说的,一个吻就会结束,最终一定会导向性的方向吧.
      "可以."
      圭太没有这个意思,却答应了下来.微低的下颚被抬起来,嘴唇重叠在一起,又薄又冷的嘴唇离开了,而后又落下来,包住上唇,着下唇,是和预想完全不同的,习惯了接吻的嘴唇。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后,男人将圭太拉到自己的膝上,圭太在男人的大腿上挎坐下来。
      男人抱住圭太,亲吻了他,这后就再没有其他行动了,由于太过紧张,圭太无力地瘫软下来,将脸颊贴在男人的肩膀上,呆呆地眺望着闪动的电视屏幕.
      他是个奇怪的男人,外表不起眼,头脑似乎也不好......但这些都没什么,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
      又有些想睡了,抱着自己的男人和电视都是那么简单,圭太忍住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闭上了眼睛.
      在摇动中醒了过来,仍然十分想睡,举起手揉了揉眼睛,朝阳的光芒从开着的窗帘里射进来,晃得眼前发花.
      "还想睡吗?"
      男人在另一侧低声问,圭太浅浅地点了点头.
      "对不起,我不去工作不行,所以没法再让你睡了."
      "没什么......我起来."
      站起身,圭太晃晃悠悠地向卫生间走去.爱情电影,吻,拥抱,之后自己又怎么样了呢?似乎是就这样睡着了,居然在别人的腿上睡过去,从不知道自己的神经这么粗的啊.
      洗了脸后圭太忽然想到,今天也没有做梦,没有做那个恶梦.
      湿着脸转过头去,看到男人站在身后.
      "忘了给你这个."
      接过递到眼前的毛巾,擦干脸后马上戴上了眼睛.
      男人的眼睛很红,睡眠不足的样子,但是表情比昨天舒畅了许多,一点阴郁的感觉也没有了.
      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男人眨了眨眼,轻轻地"唉?"了一声,他似乎没注意到,自己凝视别人.
      "没有,没什么."
      想从男人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手腕被抓住了,自己又被拥入怀中,胸膛的感触令人又回忆起昨夜里的事.
      "今晚也来我家吧,求你了......"
      恳求的声音,圭太想着今晚是该做爱了吧,抬眼看着男人.
      "还是这个时间可以吗?"
      男人侧着头问.
      "晚上十一点来,行不行?"
      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快乐,像小孩子一样大大地点了点头.
      简单地整理了一下仪表,走出屋门,男人紧紧地贴住圭太身边走着.这么近是不是不太自然了?正想着的时候他握住了圭太的右手,圭太吓了一跳,两个男人手拉着手一起走未免太奇怪了,就像在公开宣布我们是同性恋一样.圭太对这个毫无顾虑的男人报复一样甩开了他的手,男人难过地低下头去,很沮丧的样子.
      "在外面我不喜欢这样."
      最后,圭太没有说出任何道歉的话来,男人嗯了一声,没又抬起头来就这样一直走到了车站.
      "再见......"
      向售票机走去的圭太被那寻求援助一般的视线拉住了.
      转身要走的那一瞬间,感到对方有什么话要说似的,又转身回来.
      "今天一定会来吧?"男人又一次问道.
      "你不会说谎吧?"
      你是小孩子啊?心中这样念道,但圭太还是要让他安心一样点了点头,然后想要甩开后面买票的人一样,拔腿向售票机跑去.
      圭太在车站前的超市里买了保险套,用这个来表示自己的决心.晚上十一点,按男人说的准时到了他的公寓,却发现有很多人进进出出的,异常地喧闹.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呢?一边想一边走上四楼,看到男人的房间和旁边的房间屋门大开,过道上摆满被水泡湿的家具,向男人的房间里看去,好像大洪水一样,整个房间都是水.
      男人从屋里出来,牛仔裤的裤管卷到膝盖上,手里抱着个塑料箱子.
      "怎么了?"
      他吓倒似的抖了一下,箱子掉在地上,里面放的一大堆DVD掉出来乱作一片,他弯下身去抬,箱子里流出水来.
      "工作回来家里就一片水,房东说赶快把东西都移出来......"
      和圭太一样不知所措的男人似乎哭了.
      "好像是水管坏了,所以得等修好......"
      进去一看,屋里没有一处干的地方.叹了一口气,圭太把挎包放在玄关的家具上,卷起裤腿,脱了袜子.
      "我来帮你."
      "不,不用."
      "你一个人把东西搬出去太花时间了,还是我来帮你的好."
      制住男人的阻拦,圭太开始收拾起东西来.男人的东西大部分是录像带和DVD,衣服和杂物很少,尽管如此,把东西全部搬到公寓下面的草地上时,东方已经泛白了.扛着被水泡湿而变得更重的东西不断地爬上爬下,两个人都累的筋疲力尽.在房间修好之前,东西先放在一楼的空房间里,湿了的不能就这样放进去,先要擦干才行.
      家具,餐具架,瓦斯炉这些东西都还好,湿掉的床垫和录像带只能扔掉,问题是那些DVD,圭太在草地上擦着DVD的盒子,旁边是一座DVD和软件的小山.
      男人也在忙碌地走动着,用房东的洗衣机把衣服洗干净,扔掉已经成了垃圾的床垫和录像带.把剩下的东西运进空房间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圭太累的半死地坐在阳台处的台阶上休息,听到房东和男人的对话.
      "十天......"
      男人低声重复着,年级不小的房东很抱歉地鞠躬下去.
      "怎么快也得十天才能恢复,水管要换,壁纸也要重新贴过,还有很多其他的事要做,真的很抱歉,这段时间请您先住朋友家可以吗?"
      "我不能住在放家具的那个房间里吗?"
      房东叹了口气.
      "那里不止放了杉浦先生您的东西,还有隔壁早川先生的,一定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而且那里也没有通电,还是拜托您先找别处住吧."
      男人答了一声"我知道了",就不见了踪影,是怎么样了呢......不想管别人事情的圭太渐渐打起盹来,被摇醒已经是三十分钟后的事情了.
      "吃吧."
      一个便当递过来,闻到食物的味道圭太才想起从早上起就什么也没吃过.在外面找了个树阴坐下来,吃这便当,额头上挂着汗水,就好像两个体力劳动者一样.
      "住处的事情要怎么办?"
      男人的手停住了.
      "房间修好前先住在表哥的公寓里吧."
      "哦......"
      "很近,走五分钟就到了."
      男人盯着圭太看.
      "你要去上学了吗?"
      "不去了,反正到了学校课也上完了......"
      右手被紧紧地抓住.
      "一起来吗?"
      "可是,那是你表哥的公寓,我去有点......"
      "孝则哥不会在意得.流了那么多汗,先洗个澡,然后......"
      男人的嗓音忽然变轻.
      "洗个澡......然后......"
      然后就上床对吧......就算是已经有了觉悟,这种状况下还能提出要求来真实够稀罕的.从夜里一直忙到现在,累都累坏了,于是真实的心情从口中漏了出来.
      "我不要。。。。。。"
      男人没出可放的右手一开一合.就算他做出不甘心的样子,这边也不可能答应他,帮他忙可以算是自愿的,干了一天一夜的事也可以不用道谢,但得寸进尺地还要上床这就免谈.
      "一起来吧."
      "我说不要了."
      男人焦急地摇着左手.
      "留在我身边,一起来,有什么我做得到的,我都做,我想谢谢你,还有,还有......你走了,我很寂寞,请留下来."
      由于激动的缘故,男人的话更语无伦次了.圭太说"你冷静点",男人的肩膀还是在抖着,催促他"慢慢吸气"做深呼吸,他的颤抖好不容易才停住.
      "我......我喜欢你,请和我一起."
      毫不修饰的直接告白,头上响起蝉的鸣叫声.
      "......你对我一点也不了解."
      我了解的,男人回答.
      "请......答应我,和我在一起,你那么仔细地擦我的电影,你真得很温柔."
      圭太不禁呆住了,温柔的人会杀人吗?这个人更本对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什么也不知道.
      固执的眼神看不到自己冰冷的心.如果知道了自己是杀过人的男人的话,这男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还能说得出"我喜欢你"的话吗?
      "我......喜欢你的话,你会困扰吗?"
      乞怜般的视线,圭太微带悔蔑地冷笑了一声.
      "不会......"
      男人笑了.他单纯地为没有被拒绝而高兴,圭太只是看着都会觉得郁闷,所以低了头.
      斜阳晒在脖子上,头脑混乱......也许自己是真得很想睡了吧.
      男人表哥住的公寓在路深处很安静的地方,外观现代的一座大建筑物,入口处有保安设备,这在公寓里的人带狗散步回来,上了专用电梯,金色的阿富汗猎犬在小小的箱子中温顺地坐着.
      男人的表哥西村孝则和圭太见过面,他就是圭太和男人认识的咖啡店的店员.模样很端正,圭太还想过与他上床也不错的,所以记得.
      "电话里听你说过了,也真是够不幸的,快上来吧."
      和店里那时一样亲切的笑脸,身上的衬衫和牛仔裤极其简单朴素,却显得他更出众.
      被接进屋子里面,房子是3DK,客厅中摆放着纯黑革制的沙发组,墙上等间距地装饰着静物照片,好像杂志上一样没有生活感的房子.
      男人坐在沙发上,叫圭太坐到身边来,一直坐在土地上,弄湿的衣服也没有干,圭太犹豫着说自己太脏了,男人啊了一声,向厨房里的西村说.:
      "孝则哥,可以用一下沐浴吗?"
      "啊,对哦,先洗个澡比较好,抱歉没招呼到啊."
      得到了主人许可的男人拉着圭太的手向屋子里面走去.
      "浴室在这里."
      不用特地拉自己过去,告诉自己不就好了吗?圭太一句话也不说地进去脱衣服.
      只把全身好好地冲了一遍,从挎包里拿出一件新T恤换上,走出浴室时听到两个人在说话,感觉很亲密的样子,于是圭太在进客厅之前停下来听着.
      "真没想到你和那孩子会交往."
      男人坐在沙发上,西村坐在扶手上,圭太能看见西村的侧脸和男人的后脑勺.
      "为什么?我从一开始就好喜欢他的."
      西村苦笑着.
      "这我当然知道,你在店里盯着那孩子的眼神我看着都觉得露骨啊."
      "那是命运."
      命运......西村耸了耸肩.
      "没想到你会把那孩子当目标.他虽然熟悉男人的样子,但一点会答应男人的感觉也没有.这种类型很难追的.你追上去的那时候,我还以为一定不可能的呢."
      "从在孝则哥店里见面那天起,我和他,和他每天都一起过夜的."男人的声音激动了些.
      "......那就好,在这方面怎么样啊,那孩子?"
      "我们没做."
      "没做?不是三天都在一起吗?怎么了?"西村的声音也大起来.
      "他说想要了,可是却进展不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
      "想不想做都没关系,我一天比一天更喜欢他,而今天比昨天更喜欢了."
      男人向西村转过头去.
      "他好温柔,非常非常的温柔.发生了讨厌的事,他就安慰我.我想让他一直留在我身边,他就陪着我了."
      男人又语无伦次了.
      "讨,讨厌的夜里,等着白天到了就没问题了,也可以睡了.我抱着他,很,很幸福."
      "你冷静一点."
      西村告诫男人.
      "恋爱要多想想对方,这都是你的心情,他是怎么想的你不知道对吧."
      "晚了."
      男人干脆地说.
      "我已经向着命运走过去了."
      "喂,这种台戏一样的怪话少说几句吧."
      圭太走回浴室,特意把门关出很大的声音.回到客厅的时候两个人还坐在那里,但不再说话了.
      "谢谢您借我浴室."
      向主人道了谢,圭太在男人对面坐下来,什么话也没说的男人在西村的催促下去浴室了.
      
      "请."
      西村看了看窗外说.白天太阳还狠毒,一小会儿功夫天空就被灰云覆盖了,空气中飘着阴郁的气氛.西村站着,点起一根香烟,他无意间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味道.
      "充是个奇怪的男人吧."
      一开始还搞不明白他在说谁的事,西村表情变得很错愕.
      "充啊,杉浦充."
      房东似乎叫男人做杉浦的,终于联系起来了.
      "那个人吗?"
      西村苦笑了.
      "至少名字也该知道吧."
      为什么呢.名字没有必要的,连问都没有问过他.想这以后不会再见,没有问名字的必要.
      "那家伙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冲动,如果他给你添麻烦了,你照直说就好......这样他本人也会放弃了."
      远远传来落雨的声音.西村的电话在这时响起来,他说了声抱歉,那着手机到其他房间去接.
      想着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圭太在沙发上躺下来,睡魔与酒精,昏暗的房间与雨声......意识不多时便模糊了.
      似乎听到有争执的声音,圭太迷糊着睁开眼睛,却并不想起来.
      "......现在你去打工?你不是根本没有睡吗?"
      西村的声音.
      "好像有两个打工的人来不了,很忙的......"
      "这我知道,不是还有其他打工的人吗?为什么要特地找休假的你去啊!"
      "我帮得上忙么,我走了."
      咔嚓,门打开的声音.
      "差点忘了,拜托孝则哥,他起来的话,帮我问问他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短短的沉默.
      "......他也不知道你的名字.不是一直在一起的吗?你们两三天里都在做什么啊."
      "在一起就不需要名字了."
      关门的声音."杉浦充"出去了.沉默中,雨音又大起来,地板在响,似乎又谁走进了,无意识间,意识到自己没有必要装睡,对方也许知道自己醒了,却没有和自己说话.叹了一口气,脚步声远去了.
      心里有一种感觉产生了,在确定它是什么之前,睡意又笼罩住自己,再醒过来时,圭太已经处在一片黑暗中了.
      轰隆隆的声音,一瞬间周围变得雪亮,雷声轰然炸响,空气都震动了起来.
      圭太从沙发上爬起来,靠近窗口,雨滴不断地打在玻璃上,粗暴的雨让心情也变得如天气一般了.
      房间忽然大亮起来,电灯打开了,但圭太的心情却一下子低落下去.回头看到西村站在厨房门前.
      "......我没想到你起来了."西村似乎吃了一惊.
      "雷声很响......"
      西村啊了一声,随后问道:"你肚子饿不饿?"
      "不太饿......"
      "附近又能叫外卖的店,可是只限九点半前,现在叫还勉强赶得上,你......"
      话还没有说完,又是一记炸雷.房间的照明一下子全部消失.
      只有雨声和无情的黑暗.两分,三分......实际也许有几分钟而已,但黑暗中的时间却加倍地长.和停电的时候一样,电力的恢复也来得很突然.电器的发动机们一起动了起来.
      "......好厉害的雷啊."
      西村感叹着,圭太提起挎包从他身边迅速插过去,到玄关穿上鞋子就要走,背后的西村忙问:"你要去哪儿?"
      "回家."
      "回家?这么大的雨啊."
      圭太抓起玄关右手边的一把黑伞.
      "伞借一下."
      留下这句话就从公寓飞跑出去,等不得电梯来了,圭太直接从台阶跑下去,出了大门,上了人行道,左右张望着有没有空的出租车.天气不好,这里又离大路很远,很难找到,于是圭太向大路跑去,终于打倒了一辆车,做了上去.
      坐在车里的时候,圭太从头到尾都低着头,不搭理司机"好大的雨啊"之类的搭话,过了三十分钟,好不容易到了几个星期没有回来的公寓.找回来的零钱往裤兜随手一塞,就像楼上跑去.从挎包里找出钥匙,颤抖着手开了门,阴郁的空气裹着微微的腐臭钻进鼻孔,圭太在玄关顿时脱了力.风暴一般的落雷引起了停电,冰柜的电源停了,而恋人开始溶化腐烂了.
      不扔掉不行......不仍到哪里去不行......这样下去会越烂越厉害,越来越恶心.圭太颤抖着站起来,走近冰柜,微寒的感觉和马达的声音,冰柜还在工作着,柳泽仍然冻在里面,还动着......
      腐臭的来源原来是没有扔掉的垃圾,圭台不由松了一口气,背上感到爬行般的寒意.圭太打了个冷战,暗自告诫自己那只是衣服湿了而已.
      走近窗帘,拉起窗帘.外面照旧在下着风暴般的大雨,雷声远远地传来.在这个雨夜里不知何时会停电,不当心是不行的.
      杀死柳泽之前,无数次地想象过柳泽的尸体冻在冰柜里的样子,可是之后的事情却什么也没有想过。
      碍眼的尸体,令人的不安不断增加的物体,这种东西不需要,消失了最好。很想把冰柜扔掉,但是扔到哪里好。弄得不好被发现可就糟了,会被警察逮捕,被世人骂作罪犯。。。。。。
      脸部被打上马塞卡克的同班同学接受采访,那一定是个和自己一点也不熟的人,但却用无所不知的语气叨念着:“总是在看书,好像是个老实人似的,根本不怎么说话,性格很阴暗,一点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只是想想就令人愤怒,圭太咬着毛巾的角。这几天来已经很少想想起柳泽的事了,特别是夜里,因为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的缘故。
      沉默的与尸体的对峙,一片光明的房间里只有雨声在响着,圭太一只盯着冰柜看,陷入了时间已经停止一般的错觉中。看看表,分针只走了五个格。什么也没变,五分之前是这样,五分之后还是这样,令人想发疯。
      过了午夜三点后,雨弱了下来,后来又听到了外面有车开动的声音,大概过凌晨五点的时候,圭太站起来打开窗子,把手伸到窗外,湿湿的空气,但是已经没有雨滴的触感了。
      确信没有问题之后,圭太的动作快了起来。关上窗子,匆匆忙忙穿上衣服把挎包里的衣服都换成新的,关掉除冰柜以外的所有电器。
      拿起还湿漉漉的雨伞走出房间,锁上这个墓场,头也不回地向车站走去。早上五点半,电车还没有开,于是圭太走进附近便利店里,站着看了一会儿杂志,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这才想起自己在房间一刻也没合过眼。
      等到着班车发车的时间踏上了电车,在大学附近的车站下车,进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店。喝着咖啡,把忘了看的小说从挎包里取出来,用两杯咖啡打发了两个小时之后,又走出了店。
      夜间的雨像从来不曾下过似的,天空一片晴朗,只有微带潮气的路上偶尔还残留着水洼,阳光一强,这些水洼也会很快消失的。
      走进校舍,径直来到部室门前.房间里空无一人,推开窗子就倒在沙发上,就这样一治水到中午,直到被地面坐着柳泽腐烂的尸体的恶梦吓得跳起来为止.
      右手捂住胸口,肩抖动着,全身都是汗,难受极了.起来时嗓子干渴的厉害,圭太走到中庭的自动贩卖机想买瓶饮料,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人很少.一般这个时间无论是去食堂还是去外面吃饭的学生都会经过这里的......人少得令自己觉得很不自然,于是又回到部室去.坐在沙发上纳闷为什么今天直到第三接都没课,把笔记本从挎包拿出来一看,圭太才知道自己不对头到了什么地步.
      大学从今天开始放暑假了......
      有人在摇晃自己,朦胧中醒了过来,一时间分不清眼前的景象是不是现实,圭太半张着口,整个人都在发抖.
      "喂,你没事吧?"
      不知被叫了几次,总算明白过来刚才看到的影像都只是梦而已,即使知道是梦,那冰冷的死人手指抓住手腕的感触却真实的挥之不去.看看手表,刚到午夜三点.仿佛要把恐惧压下去似的按住胸口,自己对自己说,那只是个梦.
      "你真的没事吗?"
      睡在身边的朋友担心地打量着自己.
      "你到我家来每晚都会做恶梦啊."
      圭太苦笑着,他不知道还有别的什么更好的表情.
      "这样子可不对劲,昨天也和你说过了,去看看心理医生怎么样?别钻牛角尖,轻松点吧."
      绝对不要.自己很明白原因是什么.探究深层心理?开什么玩笑,被人窥探到杀了人的心里的话,就死定了.
      "我没事,抱歉吵到你了."
      朋友低声咕哝着"可是......",背过去圭太又合上了眼睛,没有再说下去.
      从那个雨夜后又过了五天,圭太又到杀掉柳泽后最初投宿的朋友家住朋友答应自己可以住到回家为止,不过要出这段时间的餐费.
      交换条件带来的是随手可及的床,有人在旁边的话,做了梦也不会那么害怕了吧.虽然这样想,但梦却一天比一天更有真实感,真实到自己都分不清是梦是醒的地步.
      夜里,梦中的柳泽以腐烂的一团模糊的丑恶模样出现,散发这恶臭向圭太追过来,无论怎么逃都无法摆脱.就算用刀去刺,用枪去打,根本就死不了的尸体也不会真的死去,倒下了又爬起来,自己逃啊,逃啊......就这样一直延续.
      疲劳极了,但无法休息,睡眠本身已经成为一种恐惧.没有梦到柳泽的只有和那个奇怪的男人过的三天而已.所以的一切都很麻烦,真想就这么死了,死了的话,就不会做那个梦了吧.
      身体颤抖着,被自己再考虑死亡这件事吓倒了.这一定是柳泽的诅咒,他怨恨自己杀了他,一直追到梦中来,想把自己也拉到那个世界去.
      为什么自己非要死不可呢,为什么非要为那种男人去死呢,比这些更难解释的是,为什么为了那种男人自己会在邪路上越陷越深呢.
      那男人活着的时候让自己痛苦,以为杀了他一切就都结束了,结果他死后都仍然令自己痛苦.如果说那个梦是良心谴责的话,圭太真想骂死自己的良心.
      过了晚上十点,圭太站在杉浦充表哥的公寓前,已经来的了这里,却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这次毫无疑问,肯定会有性的要求了.之所以会到这儿来,是因为借住的朋友回老家去了,没有了住的地方,又一直被夜里的恶梦困扰着,和男人一起的夜不会做那个梦,期待着这次也能过一个无梦之夜.
      修理好泡水的公寓需要十天,那么现在他应该还在表哥这里住.
      进了大门,站在保安系统前,不知道进去的密码,也不知道房间号,电话号码更是不知道,知道的只有杉浦这个名字而已.
      在监视器前晃悠了三十分钟无计可施,.于是又出了门,看到有几个窗户还亮着灯,想向窗户上扔个石块看看,又怕被人当成恶作剧的报警.
      如果那男人知道自己想住进来的话,一定会高兴的跳起来吧,他总是露骨地表现出好意,但老实说自己对这种表现一点也不高兴.
      圭太坐在公寓前的灌木旁.如果男人已经打完工回来了,那再走出公寓的可能性极小,等到末班车的时候,再等不到就找住在附近的朋友吧.
      呆呆地盯着北边大路看的圭太右腕忽然被人抓住,回头一看,"杉浦"带着吃惊的表情,站在那里.
      "像梦一样......"
      男人小声地说.虽然很想见到他,但见了面还是有些紧张.
      "我借了伞,来还伞的......"
      听都没听圭太苍白的解释,男人拖着圭太就走,铁壁一般的保安系统在一瞬间接除了.上了电梯,两人面对面时,男人"名字,名字"地连连催促着.
      "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本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告诉他名字后,杉浦执拗地重复着"内海圭太,内海圭太......"让人有点不舒服,最后还从牛仔裤的后裤袋里掏出一本记事本,把圭太的名字用片假名-----还是幼儿园小孩一样难看的字-----郑重地记了上去.
      "那,电话号码呢?"
      告诉他之后他会不会缠着自己不放啊,也许他马上就要开始做跟踪狂了.
      "电话......电话......"
      结果还是把号码告诉了他,只是到数第二个数字故意说错,只是一个号码不对的话,追问起来自己也可以说口误蒙混过去.
      男人把电话号码记在记事本上,重复地读了五遍,然后安心地把记事本放回了口袋.
      "我......我忘性很大,所以什么都写在记事本上,然后一遍又一遍地读它,就不会忘掉了."
      "哦这样......"除了附和一句之外,圭太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的名字,杉浦充.汉字是,杉树的杉,浦岛太郎的浦,充是充实的充,汉字你懂吗?"
      圭太苦笑,如果对方不是杉浦的话,一定会以为对方在愚弄自己.
      进屋之前,杉浦把手里的门卡掉在地上,只是插进去的再拔出来这么简单的动作,他也抓不好时间,试了三回才打开.
      从房间走进屋的一刹那,圭太的心情降到冰点以下,一想到这之后要和男人上床就忧郁起来.
      杉浦除了拿记事本的时候,一直拉着圭太的手,连脱鞋进屋时都没有放开,看来是急得踏实不下来,他把自己拉进客厅旁的房间了就紧紧地抱住了自己,而自己比起热情和官能来,更多地感到了喘不过气来和动弹不得,能没有情调到这种地步,也够滑稽的了.
      虽然状况不怎么样,吻还是让心跳加快了,这一点自己也吃了一惊,他比上次接吻时技术更好,令人想起了习惯的感觉.
      嘴唇分开了,两人凝视着,因为没有说话也没有行动,男人看起来更笨拙了.
      这是间旁边放着些柜子的小房间.圭太横到在屋子中央铺着的被子上.电灯还开着,脱掉了T恤,又把牛仔裤和内裤一起拉下来,身体全裸着.
      杉浦连一个扣子也没解开,只是俯视着全裸的圭太,要做爱的话,脱了衣服比较好,但只有自己一个人脱,就好像在被做评定一样,感觉很不好.
      "你不脱吗?"
      出神地盯着自己看得脸一下回过神来似的,大大的手抚上脸颊上,背肌疼挛了一下.他又不是那个粗暴的男人,为什么会觉得他要打自己呢?
      "好像做梦一样......"
      脸靠近了,轻触的吻,迅速地脱掉了衣服的男人嘴唇颤抖着.
      "我好多次梦到你,胸口疼得厉害,所以,你现在在我身边,就好像做梦一样."
      男人的手抚摸着圭太的腹部.
      "真的好美,脸也是,肩也是,胸也是,肚脐也是......全都好美,比想象的还美."
      赞美的话说过了头就没味道了.圭太手揽住男人的脖子,拉他过来,为了封住他的陈词滥调,自己主动吻了他,最初他惊讶的肩膀抖了一下,随即就提起了性致.与那个颤抖的吻对应着,舌头纠缠的深吻,男人不只缠绕着舌头,还执拗地探索着圭太的口腔,当他舔自己牙齿里时,圭太发现那是自己都不知道的性感带,腿间一阵发热.
      在溶化一般的吻中闭上了眼睛,感到拿笨拙的手指不断地爱抚着自己的头发和背部,对爱抚自己并没有什么概念.忽然想起了只有粗暴的柳泽的吻,柳泽从来不会寻找圭太有感觉的部分,以为粗暴地摩擦前列腺对方就会舒服了,插入后一定拼命地攻击着弱点,还"很棒吧"地强迫对方发表感想.
      吻微妙地变浅了,圭太意犹未尽地将舌头缠绕过去,冷不防胸上的突起被指尖轻捻,一下子叫出了声.指尖捏似的轻拉,在刺激下乳头硬了起来,对方感到这点后又加了点力,有微微的疼痛传来.
      用手这擦拭圭太湿润的嘴唇后,杉浦以湿润的嘴唇抱住了硬硬的乳头.
      "呀......"
      吸吮的感触直传到脚尖,湿湿的舌头在乳头周围舔舐着,牙尖轻咬,左右的乳头交替受到爱抚,圭太被快感冲击着.
      圭太所知道的性是直截了当的,还穿着衣服,只露出局部就插进去的事也有过,这种杀戮般的行为只有空虚感,不能带来一点快感,自己总是漠然地想着男人之间的**也就是如此而已吧,
      只是亲吻和爱抚胸口就让圭太全身像要溶化了一样,当半勃起的阴茎被紧紧握住时,强烈的刺激令背肌抽搐起来,"啊"地高声尖叫起来,手指强弱交替地动着,腰不自主地颤抖着,呼吸急促而断续起来.
      "......这样做舒服吗?"
      在耳边的低语让圭太睁开了眼睛,看到对方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时候,圭太全身都红了.
      被别人凝视着自己因为快感而喘急不已的脸,而对方又是意外地冷静,这让人无比羞涩.
      背过脸去,听到对方问自己"怎么了?",看圭抬不回答就像拉狗链一样牵牵握住圭太的下体,无法在无视下去.
      "......别看我的脸."
      "为什么?"
      "......因为很奇怪."
      擦擦自己的鼻尖,杉浦笑了起来像抚摸小狗一样爱抚着自己.
      "一点也不奇怪."
      黑眼珠大大的,像狗眼睛一样的眼看着自己.
      "看到你因为我做的事觉得舒服的脸,我就好高兴."
      圭太用两只手盖住脸孔,后悔起没有关灯来.如果暗一些,自己的羞耻也会轻一点的吧.第二次的射精也来得很快,自己本来就早泻,对方的舔弄又是那么舒服,所以无论怎么忍也忍不下去.
      激烈的突进与前后的律动,快感绵绵不断地涌来,体内受着冲击,前面也被抚弄,圭太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射精了,而后摇憾仍然持续着,令圭太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耳边的喘息和全身那微微的战栗,得知杉浦也射精了.才舒了一口气的功夫,体内的东西又有了硬挺的感觉.
      伴着发出声响的一吻,他的腰又动起来.圭太来不及平复一下就沉入了气都喘不过来的快感之中.嘴里喊着"等一下,等等,啊......".行动却无法停止似的.持久的性就像长跑一样,让人头脑变得一片空白.最后,在从未体会过的绝顶之中,圭太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已是黎明,在夜已终结的青白光线中,圭太迷糊地注视着睡在身边的男人的脸.他会睡在自己身边已经是一个意外,而且他好像还在时候帮自己擦拭了身体......柳泽在发泄之后经常是马上去洗澡,然后置圭太不顾,掉头而去.
      老实说,对性本不存在什么期待的,可实际并不坏.仿佛找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似的,全身还残留着快感的余韵
      ......和并不喜欢的男人却有强烈得令人昏迷的感觉.既然不喜欢,又为什么会和他睡呢.圭太用刚刚醒来还不太灵光的脑袋想着.朋友回老家去了,自己没有地方可住,又做了噩梦......这么说起来,今天也没有做柳泽的那个梦.
      叹了口气,圭太把脸贴在床单上.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腰部完全没有感觉了,自己被前前后后地不知摇晃了多少次,还以为自己会坏掉.伏在床上,伸手去摸了摸后面,因为没有感觉,对那里是不是和上了感到很不安.
      "你在做什么?"
      被背后的声音吓了一跳,放在那里的手慌忙缩了回来.
      "那里,疼吗?"
      "......疼是不疼......"
      杉浦坐起身,双手分开趴俯的圭太的双臀,看着里面.
      "不,不要!"
      "别动,看不见了."
      挣扎没有阻止男人的行动.
      "有些红,但没受伤."
      "我知道,知道......"
      总算男人的手从腰上拿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整个身体覆到了趴着的圭太身上,手伸到了圭太腹下,嘴唇亲在圭太赤裸的脖子上.
      好痒,扭动着身体,对方却紧追不放,两人的动作不经意间带上了其它意味.合上眼睛,圭太心想他似乎要吻自己了,他果然吻了下来,就像抚摸头发或拥抱一样,在那延长线上的,令人舒适的吻.
      "内海圭太."
      他耳语着自己的名字,很快乐地重复着,重复了三遍.
      "我已经记住你的名字了,一生也不会忘."
      怎么回事呢......昨天从不这样觉得,但现在,男人幼稚的言语听来可爱极了.
      杉浦抚着圭太耳边的头发.
      "我喜欢你戴眼镜的脸,不戴的也喜欢."
      说着可爱的话语,轻吻着脸和鼻尖的嘴唇,猛然间又吐出"和我做爱怎么样?"的带色问题来.
      "那个......"
      圭太背过脸去,一双大手抓住自己的肩摇晃着.
      "很差劲吗"
      从没有过这样的经验,感觉很好.圭太不想这样回答他,装作无视的样子,他紧紧地抱上来.
      "你不回答我,我没法知道啊."
      耳边传来悲伤的声音.
      "告诉我怎么做好,我会用让圭太最舒服的方法做,我想这样做."
      胸口的深处刺疼着,到现在为止的经验是,受这一防的性是全部任凭对方的,至少也是柳泽单方的行动,从没有被问过"怎么样""感觉好不好"之类的问题.
      "不讨厌吧?告诉我啦."
      圭太把粘在背后的男人大力撕下来,转过身去,见他一副要哭的样子.不会看时机,脑袋有又笨,记性也不好,一把年纪的人了,说话还像小孩子一样.
      圭太两手缠上男人的脖子,吻了他,自己想要的那种吻,最初迷惑着的双手也抱紧了他的背.
      "这样就好."在男人耳畔低语,"这样就好了."
      这是实话,不是在骗人,圭太不想骗这个男人.
      "太好了."
      喘了一口气,杉浦啊地大叫一声,把吓了一跳的圭太一把拉起来硬把他按在自己的腿上,全裸地跨在对方身上的体位,腿大大地张开,充满毫无防备的色情味道.
      "本来想在做爱之前说的,我太兴奋就忘了."
      狗一样的眼神仰视着膝上的圭太.
      "请和我交往."
      不敢正视那双直视的眼睛,圭太低下头去.
      "你就是我命里注定的人."
      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自己只是不想回那个有冰柜在的公寓去,只是想要一张可以睡的床,只是不想再做恶梦而已.
      ......有身体的关系在,在他身边也会快乐的吧.这样一想,不由讨厌起自己的狡猾来.本来只有身体相合,却对对方说喜欢,自己不想这样做.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杉浦先生,你为什么要认为这是命运呢?也许是你想错了啊."
      杉浦焦急地摇着圭太的身体.
      "我就是认为这是命运."
      杉浦的话没有根据,只是认定了就说出来.
      "因为,我至今为止遇到的人中,你是我最喜欢的人."
      惊愕地抬起头.
      "你是我最喜欢的人."
      在耳边一遍遍地重复着"最喜欢的人",圭太不由动摇了,心跳得很快,在这样飘飘的心情下接吻,身体里的力量一下子消失了.
      感觉很好,但却有其他的部分悲伤着,毫无原因地想要哭出来,手指颤抖着.这感情到底是哪里来的呢?
      发觉的时候,圭太已经在哭了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吓到了杉浦,他反复地问着是不是在哪里疼,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但自己无法回答.
      结果,杉浦也哭了起来,问他为什么要哭,他抽抽答答地说因为圭太哭自己也难过.这小子怎么啦?这样想的同时,一瞬间感到狂热强烈的爱,但圭太把它否定了.
      过了八点,杉浦去打工了,离开之前一直楸着圭太的衣服不放手,说了不知多少次"夜里我回来的时候,你要在这里啊."
      杉浦离开后,睡眠不足的圭太又补了一会儿觉,直到到中午时因为饥饿感和尿意醒来,果然没有做柳泽的梦.
      走出房间,穿过客厅.屋子里静悄悄的,本以为没有人在,但西村从厨房出来,叼着一根香烟,心情不好似的眯着眼睛.看到他,圭太才发觉自己把这屋子主人的存在忘得干干净净.
      "您好......"
      不能无视对方,于是打了个招呼,西村无言地直视着圭太一会儿,而后缓缓地问:"要不要喝咖啡?"从气氛上来看似乎不能拒绝,圭太就答了声好.
      "请随便坐吧."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不多时咖啡端了过来,气味很香,味道却苦涩无比.西村就坐在圭太的对面,虽然他没说什么,但自己紧张得很.上次和他说话的时候他给人以好客又柔和的印象,但现在却完全相反,不知道和他说些什么.
      "那家伙技术很不错吧."
      直接而又露骨的评论,圭太险些掉了手上的咖啡杯.
      "因为做过的次数不算少的缘故."
      圭太没对任何人说过自己的恋人是男人的事,周围也没有喜欢同性的人.以男人之间的性行为为内容的话题会让没有这方面嗜好的人有抵触情绪的.
      "他技术不错,人也老实,也许你觉得他挺好对付,如果你只是想和他处到找到下个男朋友为止的话,抱歉,请你放弃好吗?"
      西村将肘支在膝盖上,交叉着两手的手指.
      "之前那个下雨的晚上,你跑出去之后,我被充骂了.他问我为什么没问你的名字和电话号码,我解释想问也没有时间问,他也不听."
      伸手从桌上拿了一根香烟点上,西村继续说:
      "他以前从来不会为这点事就生气,我吓了一跳.恋爱这方面,他分手不知多少次了,只有对你是特别的."
      话越说越客观.
      "那家伙追求的,是一旦爱上什么都可以舍弃的爱情,是一种理想.他一直以为这才是真正的恋爱,一点也不吸取教训,看恋爱电影看得太多了吧,都分不清幻想和现实了."
      西村把香烟捻在烟灰缸里.
      "虽然我不会对只求快乐的恋爱有非议,但作为充的保护者,如果你没有这样的觉悟的话,我希望你马上与他分手."
      对方话语的重量令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西村似乎完全看透了只为找住处和陪伴者才与杉浦上床的圭太,这真可怖.
      但反抗的情绪也油然而生,西村说是杉浦的保护者,但杉浦是个成年人,早就不是恋爱还需要保护者的年纪了.
      "充没上过高中."
      圭太反射般地抬起了低着的头.
      "你不知道?"
      摇了摇头,西村的眼似乎在笑."他没对我说过......"小声地嘀咕了一声,对面的男人不知为何走到自己身边了,那蔑视一般俯视的视线令人很不愉快.
      "如果只是身体寂寞的话,我也可以安慰你的."
      脸刷地一下红透了,圭太从沙发上跳起来,飞奔进杉浦的房间.被指出动机不纯,被愚弄的感觉都让自己很不甘心.对杉浦那男人也许的却没有爱情,但并不是只有身体要求的关系而已.
      鼓门的声音传来,回头去看的同时,门开了,西村抱着手站在门前,像刚见面那样和善地笑.
      "我夜里有工作,早上七点才回来,你还要呆到什么时候?"
      "夜里我回来的时候,你要在这里啊."
      杉浦的话在脑海中一闪,没有回答对方.西村仍抱着手,叹了一口气.
      "我啊,家里有外人就睡不着."
      冰柜翻倒了,从打开的柜门里滚出半透明的塑料袋,袋里有东西在挣扎着,袋口扎得紧紧的,那东西出不来.
      愤怒的呻吟从袋里传来,不知什么时候袋子破了,圭太急忙转身想跑出屋子去,但双脚去却忽然重得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不快跑会被抓住,双手抓住右脚,拼命地向前拖着,但脚却动也不动,伏在地上的圭太发觉一个大大的影子照在自己的影子上,全身都僵硬了,冰一般冷的手指抓住自己的右腕......
      "呀......"
      惨叫着醒了过来,整个身体都在强烈地颤抖.那令自己如此恐惧的男人死死地缠住自己,无论怎么打,怎么踢,怎么抵抗都不放开.
      伏在床单上,圭太紧紧地抱着头.这是有什么东西覆上了自己,一个声音在耳边呼唤着:
      "圭太,圭太......"
      不是那个声音,不是那个......恐怖的声音.猛地转过头去,眼前不是冰冷的尸体,而是活生生的人,
      "你没事吧?"
      他以担心的表情摸着圭太的头发.圭太把头靠在男人的脖项上.身体还在不停地战栗.安慰似的,温暖的大手一次又一次温柔地抚过圭太的背.
      睁开眼,看清楚了四周.陌生的天花板,小小的窗口,大的与房间不相称的床.这里不是自己的房间,是旅馆.床头柜上的内置时钟显示是早上的六点.
      昨天离开了西村的公寓,白天一直在书店和咖啡店打发时间,到了夜里九点回到公寓附近,在离入口不远的地方等着男人回来.
      告诉杉浦的手机号码是错的,自己不去见男人的话,男人是找不到自己的.
      三十分钟,一个小时......没法看书,就这样闷闷地等着.心想为什么自己要在这里等男人呢,答案是和他约好了,他回来时要留在屋子里.
      远远地看见人影,凝视细看,在圭太辨认出是谁之前,人影跑了起来,不会错,是他.
      "圭太."
      上气不接下气地叫着自己的名字,无邪的脸带着笑容.
      "我一直只想着你,能早点见你真的好高兴."
      男人握住自己的右手就向公寓入口走,圭太慌忙制止了他.
      "那个,我想去别的地方."
      男人不解地歪着头.
      "那里毕竟是别人家,心里不踏实......"
      没有说自己被西村赶出来,男人相信了圭太的话,两个人一起走到车站附近,进了岔路的第一家旅馆.
      进了房间,二话不说就做起爱来,杉浦似乎说了"喜欢你"之类的话,但圭太只顾得上喘气,其他都不记得了.
      "你恶梦做得好厉害."
      杉浦右脸红了一块,圭太愣了愣才明白那是自己造成的.
      "我是不是打了你?对不起."
      伸手去碰那块红肿,他的右眼一下眯了起来,圭太慌忙收回手,他明明很疼的样子,却说是"不疼的",还笑了笑.
      "真的很对不起,我做了可怕的梦......"
      杉浦歪着头问:
      "什么样的梦?"
      圭太不敢直视那双眼,转开了视线.
      "梦到妖怪了吗?"
      想象头上包床单的典型的妖怪,不禁笑了出来.
      "我又不是小孩子......"
      杉浦也笑了,搂住圭太,揉着他的头.
      "不会再做恶梦了哟,我养的貘钻到圭太的脑袋里,把坏梦都吃掉了."
      "骗人......"圭太说,杉浦说"是真的."
      "只要很强很强地相信着或者希望的话,就可以变成真的."
      亲吻着,拥抱着,像真正的恋人一样.虽然早上惊醒很可怕,但慢慢地就忘掉了,圭太沉浸在男人的调情中,那柔和的手指的动作令人迷醉,想被它继续碰触下去.
      "那个......"
      男人亲吻着圭太的唇,问"什么事?"
      "杉浦先生的房间还有多长时间才能修好?"
      "我的房间?已经好了."
      圭太"唉"了一声.
      "前天房东打电话来说,屋子已经全收拾好了."
      一想到杉浦离开西村公寓自己就可以不用再见那个讨厌的男人,圭太不禁从心里松了一口气.
      "......可以去你的房间吗?"
      男人没有回答,圭太不安起来,怕他会拒绝.
      "我来帮你搬家具.杉浦先生的公寓里没有电梯,一个人很辛苦吧,而我正放暑假闲着......"
      "现在就去?"
      圭太小声说"过阵子也行."
      "再呆一会儿好不好?我想再亲你十次."
      本来想笑的,但看到他那认真的样子不知为何圭太就笑不出来了.
      过了早上七点,两人走出旅馆,去了杉浦的屋子.一进门,新壁纸的刺激性味道就扑鼻而来.
      杉浦八点前离开,说着什么都没有,只有自来水......就把钥匙给了圭太.
      上午躺在铺了地板的地面上睡觉,过了中午觉得饿,圭太去便利店买了面包和瓶装茶,回到房间来吃了,吃完后想把垃圾扔了,才发现着屋里边垃圾箱都没有.
      见过杉浦在一个房间前跟房东说话,还记得房东的房间号码.圭太对房东说自己是杉浦的朋友,让他打开了一楼放东西那间房的门,想要帮忙也还记得哪些是杉浦的家具,于是圭太从轻的东西开始往楼上搬去.
      他并没拜托自己整理房间,但圭太很想这么做.结果,圭太在从午到晚这段时间里把除冰箱以外的东西都搬回屋去了.在台阶上上下下了不知多少次,累得精疲力竭,想停手的时候又看到大量的DVD堆得没地方下脚,又往架子上收拾起来.
      整理完全是恋爱电影的DVD 后口渴了,圭太一口气喝干已经变湿了的瓶装茶,想着歇一会儿吧,就躺了下来......然后这样睡着了.
      圭太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被单里,想看看表,却没有找到,有微风拂过脸颊,抬头看到窗子开着,比白天时多带了几分凉意的风从窗口吹进来,外面安静而黑暗.
      身边躺着杉浦,他的右手与圭太的左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虽然这样不好,但毕竟太热了,便把手抽了出来.圭太以为会把他吵醒,但他仍然香甜地睡着,发出平静的呼吸.
      圭太凝视着男人的睡脸,觉得他的睫毛很长,眉的形状也很好看,嘴唇薄薄的,比起肿胀般的唇形来,自己还是喜欢薄些的.
      耳朵尖端有些尖,耳垂很大,鼓鼓的.战胜不了碰碰它的诱惑,圭太捏住了杉浦的耳垂,用指尖揉着,软软的感触很舒服.接着想要把它含进嘴里试试了.冲动马上变成了行动,杉浦喜欢自己的这个事实令圭太确信他不会为这点事就生气的.
      用嘴唇去品尝,耳垂还是很柔软.圭太一不会弄醒杉浦的力量轻轻地咬厥着,被恶作剧的男人连眼皮都动也不动.圭太把那没有防备的薄唇吻了有吻,还是没有反应.
      对方没有反应,圭太越来越觉得没意思了,轻轻摇晃男人......还是不醒,忘掉在大半夜把打工后累得睡着的人弄醒是件不人道的事,圭太生气起来.
      吓了床,走近窗子,凉快了一会儿又在离开男人的地方躺下来,不到半小时就觉得非常寂寞,又蹭回男人身边,闭上眼睛.
      早上,圭太在吻中醒来.长而又长的吻,长的圭太几乎又失去意识.直直地盯着自己的杉浦的眼润湿着,掉下泪来.
      "昨天你也哭了."
      薄薄的嘴唇蠕动着.
      "圭太为我整理房间,我好高兴,高兴得想哭,哭了还是高兴."
      手指抚摸着圭太的头发.
      "谢谢."
      被人面对面这样说,圭太忍不住羞得低下头,并不希望他感谢自己,可是,他说:"谢谢"让自己非常开心.
      圭太忽然想起夜里做的事,对睡着了的男人一个劲地恶作剧,这种事想起来也不能说出口.
      喜欢这句话,似乎说出口来价值就会下降,所以偶尔说说才有意义,圭太有时这样想.
      但和杉浦在一起时,他用表情,态度,用语言表示出来的"喜欢"令自己感到很快乐,即使他说了再说,价值也不会有半点下降.
      老实说,最初知道他是个不看书的男人时很受打击,但在这个书也不读的男人身边却没什么别扭,自己也没因此变得低俗起来.
      搬回改装以后的公寓第六天上,这天房间的主人休息,过了早上八点还在床上,和圭太在一起,两个人懒懒地躺到十点才起了床,杉浦问正穿衣服的圭太,"喜欢吃通心粉吗?"
      "嗯."
      "醋渍肉呢?"
      圭太反问.
      "你喜欢意大利菜?"
      杉浦嗯了一声,像孩子似得点了点头.
      "我是一般般."
      "我做的话,你会吃吗?"
      你会做料理?圭太没有这样问.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有料理锅和单底锅的.
      "好吃我就吃."
      半开玩笑地说着,杉浦却认真地回答:"是很好吃."
      "我在店里用下脚料做,有人说好吃的."
      "店?是杉浦先生打工的店吗?"
      "对,在国道边上的意大利餐厅,以通心粉和披萨为主,晚上也有烤肉什么的."
      他用鼻尖蹭着圭太的脖子,被搔痒的圭太缩起了身子.
      "我不能做给客人吃的料理,但经常看着店长的样子学着做."
      想做饭却没有材料,两个人就去买东西了.
      什么也没想就走出来,外面热的像着了火,路虽不远,但阳光晒得刺人,圭太感到轻微的眩晕.低着头走着,忽然头上多了个什么,是杉浦的帽子.
      "天太热了,会把头晒昏的."
      "可是,杉浦先生......"
      "我本来就昏,所以不用了."
      有点自嘲的说法,但圭太却没有否定,就这样走过高速路高架桥下的人行道.
      走近便利店时,杉浦忽然发出"啊"的声音,蹲了下去.
      "捡到的."
      手里是一个一百元的硬币,杉浦打量了一下四周后,丢下一句"等我一下"就跑了出去,五分钟之后才回来.
      "你去哪儿了?"
      "警察那儿,把钱交给他们了."
      只不过是一百元,说不定交上去比不交还给人添麻烦.
      "又没人看见."
      圭太的话让杉浦回过头来.
      "只是一百元而已,丢的人也许都没注意到的."
      "啊,是吧.可那又不是我的钱,捡到的东西要交给警察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表情不安地问"我,我没有做错吧",只得"嗯......"地回答他,做错是没做错,但普通的大人大多数都会把钱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或者这点小钱根本不会去捡.这好像是孩子似的正义感,不能说是不对,但就是有那里不对劲的感觉.
      走了十分钟,到了桥那边的超市,杉浦买了一大堆圭太听都没听说过的调味料和蔬菜.
      
      回去时大包小包的,杉浦不让圭太拿,说要帮忙也被他"没问题"挡了回去.圭太还是强行抢了一袋来,而杉浦手里拿的是这个的一倍多.
      走到私有铁路的车站前时,有人叫"内海",圭太站住了脚.
      "啊,真的是你."
      孩子般的身高,是大学的前辈,目属文艺部的池田,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你在做什么啊?"
      晒的黑黑的脸微笑着,圭太无意识地抬头看着杉浦.
      "我......到朋友家来玩,前辈呢?"
      "我?我在打工啦,快递打工,时薪很不错呢."
      池田有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然后"啊"地一拍手.
      "要不要买张票?上次我帮忙写剧本那里的."
      圭太一惊,那里,事实上是柳则所属的剧团了."
      "拜托,熟人托给我的......"
      池田很是不好意思的样子,合手求着,卖剧团的票是挺辛苦的,圭太常替柳泽去卖票,所以深知这一点.但,这是柳泽所属剧团的票,所以不想买.
      不想买也不能直说,圭太托辞"对不起,这个月手头紧......"低头致谢.池田说"这样吗......"很遗憾地垂下了头.空气一下子变得很尴尬.
      "什么票啊?"
      初次见面的杉浦忽然开口,池田"唉"了一声.
      "是剧团演出的票,系列剧......"
      "我可以买吗?"
      池田的表情一下开朗起来.
      "那当然!"
      掏出腰包,杉浦从池田那里买了两张票.
      "你对戏剧有兴趣啊?"
      池田问,杉浦歪歪头.
      "到现在都没有看过,不过应该像电影那样吧."
      "戏剧可比电影还要有魄力呢."
      "可是,不能像电影那样倒回去重放......我会记不住话的."
      池田笑笑说:"没问题的啦!"然后看看表,说着"我还在送快递,再见啦."向圭太挥了挥右手走掉了.
      回到公寓之后,杉浦马上开始做料理,想去帮他,但被"我一个人来就好"地请回了客厅.圭太打开新买的文库版小说,精神却集中不起来,又"啪"地合上了.
      掐指算算天数,虽然前后的记忆有些模糊记不起准确的日子,但杀掉柳泽也快有一个月了.
      有公演就说明剧团有练习,难道柳泽不见了,剧团里的人不会觉得奇怪吗?不会担心失踪的人而去找他吗?
      比这个更严重的是过了一个月还没交租和公摊费用的问题,房东一定会和家人联络,发现"柳泽不见了"这个事实.但即使提出搜索申请,没有事件警察是不会行动的,以前看过的悬疑小说这样写着.
      "圭太,做好了哟."
      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圭太抬起头,眼前的桌子不知何时摆满了色彩丰富的菜肴,头脑里还残留着柳泽的影子,圭太拿起来刀叉.
      "怎么样?"
      对吃之前就问自己感想的男人苦笑一下,圭太把通心粉送到嘴里.本来做好了不好也要对他的辛苦表示感谢的心理准备,但马上把它忘到九霄云外,食物真的很好吃,通心粉,渍肉,还有简单的甜品都是,从心底发出了"很美味"的赞美,杉浦高高兴兴地微笑起来.
      "你做的这么好吃,都可以开店了."
      杉浦微笑着摇头.
      "我只是看着人家模仿,而且我也没有厨师资格."
      "那去考来不就好了?白天不行,也有夜校的啊."
      杉浦说着"不用了"垂下眼皮.圭太忽然想起西村说过的"没上过高中",没有高中毕业证的话,杉浦是进不了厨师学校的.自己认识的人里没有初中就工作的人,升高中的圭太对那一边的事情更没有了解.
      "啊,对了."
      杉浦站起身,把钱包拿过来,从里面拿出刚买的那两张票,递到圭太面前.
      "这个,一起去看吧."
      圭太没接,他就放在桌上.
      "我没看过戏,想和圭太一起去看."
      杉浦说下去.
      "想和圭太看一样的东西,受到一样的感动."
      圭太低声说着"我......",低下了头.
      "我不大喜欢看戏的......"
      对方消沉而悲伤的脸令胸口一阵刺痛,杉浦从池田那里买票的时候,自己不是已经有这种预想了吗?
      "不喜欢看戏......可是,对了,电影,我们去看电影,看杉浦先生喜欢的电影."
      "......我不去电影院的."
      "可是你不是喜欢电影吗?有那么多光盘的."
      "在电影院里看外国片我看不懂,国产电影我又不喜欢."
      圭太有些不高兴了,特意买了票来,不去看就浪费了,所以才提出"去看电影"的妥协方案来,当然电影票是自己请.
      生起气来,离开桌子,圭太拿起放在一旁的文库小说,无视背后的男人.没有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不禁闹起别扭来.
      五分钟,十分钟......"对不起"的声音传来,不得已转身去看,见男人两眼落下大低的眼泪,吓了一跳.
      "对不起."
      眼泪像瀑布一样倾泻着.
      "对不起,我再也不说任性的话了,我不说,所以你别讨厌我......"
      是谁任性呢?不去看戏和不去看电影,两边也没有什么差别.
      "别哭了......"
      对男人的孩子气感到吃惊的同时,又为他的率真胸口一痛.抱着他,吻他,圭台用全身安慰着男人.
      就这样,天渐渐变暗了,杉浦看了,说"一天结束了",又哭了起来.
      "还想和圭太多做些事的......一天就结束了......"
      除了安慰他还有下次也没别的办法了.
      "我回来的时候总是很晚,只有夜里能在一起.虽然我喜欢做爱,可是我不要只了解做爱时的圭太,我想在白天和你一起玩,看一样的东西,有一样的感觉,有一样的回忆.我想知道更多的你,想听你告诉我,对我说,一遍又一遍的,直到它在我的记忆力牢牢地扎下根来.
      抱住的手臂增强了力道,强烈的感情像风暴一样在圭太的脑海中搔动着.可爱,忧郁,纯粹,害羞......这样全部混杂在一起成为一种又甜又苦的东西充满了全身.
      结果,就这样上床了,还带些不能算吵架的别扭的余韵的,感伤的做爱.有着明天世界就要终结般的错觉,真心想着自己的最后和这个男人在一起是件很好的事.
      夜里,圭太醒了,杉浦还在睡,忽然迫切地想写小说.圭太把放在屋角的挎包拿过来,取出笔记本,赤身裸体地在夜灯的照明中写起来.开始于盛夏的路上,结束于严冬的大海.印象飞驰,书写的速度却最赶不上,就像原来一样,本子的一页被字填满的时候,背后传来了冲击.
      "在做什么?"
      男人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自己.
      "......我想到了一些话."
      "小说?"
      感到背后窥探的视线,圭太不假思索地用双手遮住,以前柳泽读过后说一点意思也没有的记忆浮现在脑海里.
      "还没写完......"
      "念给我听嘛"
      "不要,......太丢脸了."
      不甘心地摇晃了圭太一会儿后,杉浦问:"是爱情小说吗?"
      "......嗯,算是吧,虽然不止如此......"
      "不管中间有多辛苦,最后两个还是得到幸福了,要这样的结局哦,死掉了或是分手了都绝对不要."
      他不知重复了几次"要幸福",圭太没办法,只好答应说"我知道了."他从背后吻着自己,又伸手来摸腿间,写小说的心思越来越淡.最后圭太放下圆珠笔,两手绕上了男人的脖子.
      比起写东西的冲动来,还是男人的体味更加强烈地刺激着自己.
      生活空间似乎移到了床上,每天晚上,两个人都要做爱.做完之后吃饭,就寝,继续做.就像只有本能的野兽一样.杉浦每周有六天要去打工,走之前一定会依依不舍地和圭太吻别,回来时也有归来之吻.
      这一天,过了晚上十点主人回家的时候,圭太正裸着上半身只穿条短裤躺在地板上.白天看书,晚上写小说,可是写着写着就烦了,合上本子.小说变得很无趣,就好像引擎坏掉的车一样,空转着无法前进.
      咔嚓,钥匙在锁里转动的声音,然后是人的谈话声.圭太慌慌张张地跳起来,抓了床上乱丢的杉浦的T恤就往头上套.
      "我回来了."
      如往常一样的杉浦的笑脸,跟在他背后走进来的是西村.
      "打扰了."
      男人有礼貌地笑着,圭太却全身都警戒着.西村毫无顾忌地走进来,把塑料袋咚地一声搁在桌子上.
      "好久不见了,这个请用."
      袋子里的是啤酒和下酒菜.杉浦说"圭太也一起来吧."圭太只得在桌边坐下.西村拿了一罐啤酒打开,瞬间就喝掉了半瓶.
      "果然夏天啤酒最棒哪.渗进五脏六腑去喽."
      他一个人满足着,杉浦爽快地笑着说:"孝泽哥真喜欢啤酒啊."圭太也打开罐子喝了一口,因为有对面的那个人在,并不觉得如何美味.
      西村迅速地解决了一罐,从手边的包里拿出了张纸片.
      "电话里说过的,这是当天大概的人数,料理准备二三十人份的就够了,喝酒的多,估计吃不了太多东西.菜单一下酒菜为主,大概三四种,量大一些."
      杉浦认真地看着图画纸般的记事.
      "都是通心粉,大家不会厌烦吗?"
      "以通心粉为主也好啦,你的料理风评很好呢."
      杉浦开心地笑了.
      "甜品要在前一天准备,这次也要借里中先生店里的烤炉吧?"
      "那边都说过了,OK."
      杉浦点了点头,叠好纸片放在地上.
      "没几天了,前一天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西村的话让杉浦"放心吧"地耸了耸肩.
      "我已经记住了,记得很清楚,不会忘的."
      在旁边听着的圭太完全搞不清两个人在说什么.从这些话来看,杉浦似乎要去做饭.
      第一次和杉浦上床的隔天以冷言冷语把自己赶出去的西村的样子又出现在脑海里.话说完了就快点回去吧......心里这样想着看着他的侧脸,不经意间两人的视线相交了.
      "在下周我店里要办个招待常客的舞会,总是拜托充作所有的菜,有时间的话,你也来吧."
      对这个邀请犹豫了一下.西村根本不喜欢自己,他会邀请自己很是意外,转头看看杉浦,他握住了自己的右手说:“对嘛,圭太也一起来嘛,我会做好多好多美味的东西,哪怕知吃饭也好,来吃嘛.好不好?"
      心想拒绝之后他一定会追问"为什么?".理由是不是"你不喜欢吃我做的菜?"最后还是答应了好.
      舞会的话题已经结束了,西村仍没有要走的意思,又聊起圭太不知道的人来,圭太依然插不上嘴.离开那人,打开了书装出在读的样子,却一点也看不进去.只有被冷落的感觉.
      "唉,没啤酒了......"
      西村说,圭太抬起头来.
      "充,不好意思,你去买一下好吗?"
      "好啊."
      都是你喝的,自己去买来啊......听不见圭太心声的杉浦已经站起身.
      "啊,等一下."
      西村又从包里拿出一支水笔来,在杉浦的手心里厌烦般地写上"啤酒"两个字.
      "是水性笔,回来洗洗就没了,路上可别蹭掉了啊."
      "没问题的啦,孝则哥老是爱担心."
      "我也去."
      才不要和讨厌的人两个人呆在屋里,圭太站起来,但西村立刻皱了眉.
      "喂喂,你们把客人一个人扔在屋里啊."
      "我马上就回来."
      杉浦对圭太说,然后就出去了.没办法圭太只好回到屋里,又翻开根本没看的小说,很怕对方搭话.
      "从我那儿出去之后你一直呆在充这里,对吧?"
      他不顾自己无言的拒绝这样说,只好敷衍道:"......啊......"
      "大学生真有空啊."
      如果有其他人这样说,也许还不觉得有什么.是从讨厌的人口中说出,除了厌恶感外之外什么也听不出来.
      "你写小说是吧."
      圭太全身一震.
      "听充说的,我一直很想知道你写了什么,如果可能的话,让我读一读好不好?如果是不幸结局的话可是会让充哭泣不开心的哪."
      自己写东西被大声地朗读出来,不要开玩笑了.
      "小说不是用来朗读的."
      硬梆梆地丢下一句,西村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话里渗透着生气的感觉.短暂的沉默后,西村忽然问道:"你知道吗?"根本不知道问的是什么圭太回答他"不知道",连主语都没有.
      "什么事?"
      "充会想看你写的东西的事?"
      "那么想看的话就自己看呗,我又没有藏起来,本子一直放在这里......"
      虽然这么说,但自己确信杉浦不会看的,他并不是别人说了不要还擅自去看的那种人.
      那又怎么样?圭太在心中反驳男人,这是自己心中的世界,小说本就是个人的东西,要怎么做是自己的事.
      "我生性不抱幻想,那就像不需要才能的运动一样,但充和我不一样."
      西村叹了口气.
      "像傻瓜一样,想知道你的事,那么露骨的感情表现,或多或少总有些恋爱的成分在里面吧......算了,你懂不懂充其实跟我没关系."
      这番言语刺痛了圭太,不去了解对方的事就是没有感情吗?忽然,圭太打量着四周,这里是哪里?自己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理由是......背上溜过一阵寒意,想起了被杀男人微笑的样子.
      "我回来了."
      杉浦的声音.
      "啤酒买是买了,可是不是孝则哥喜欢的那种......"
      西村站起来,拍了拍走进房间来的男人的肩膀.
      "我要回去了,还有点事."
      "那你不喝啤酒了?"
      "抱歉,不能喝了,让你白跑了一趟,我到日子再和你联系哦."
      西村走了,杉浦困惑地走进圭太.
      "有啤酒了,喝吗?"
      圭太摇摇头.
      "那,再吃点菜?"
      圭太也拒绝了,杉浦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帮不上他的忙的圭太钻进床单里,周围静了下来,灯也关掉了,床单拉开,熟悉的体温靠到身边来,像平时一样从背后抱住了自己,身体不由一紧,圭太用力挣开了他手.
      "为什么?"
      悲伤的声音,无法装成没听到的样子.
      "不要碰我."
      "今天不想做吗?"
      自己也不明白心中的焦躁是怎么来的.
      "讨厌我吗?"
      圭太不回答.
      "你讨厌我的话就告诉我讨厌哪里,我马上就改......"
      不想再和背后的人说下去,圭太下了床,抓起毛巾被向床边走去.
      "我想一个人,别和我说话."
      张起隔离线,团成一团,但比上眼睛之后西村的话仍在头脑中盘旋,根本睡不着.
      忽然间,毛巾被被剥开了,连抵抗的时间都没有就背抱回床去.
      "不......不要!"
      即使用力挣扎,紧抱着自己的手臂一丝也不松.虽然不想被他碰,但在闻到他体味的那一刻,全身的气力消失了,扭着脸不想被他吻到,但他强行把嘴唇贴了上来,咬紧了牙关拒绝那粗暴的舌头,可腋下的弱点被碰到,一个松懈对方就闯入口中,感觉好的令人颤抖.
      不甘心---也只是不甘心而已---眼泪涌出体外,吻停止了,擦干了湿润的嘴唇抬起头来,与杉浦对视着.
      "你讨厌我?"
      他直直盯着自己问.
      "为什么就这么讨厌我了?"
      转开视线,他大力地摇晃自己,催促着"回答我啊."
      "如果我让你生气了,我道歉,所以你别不理我,别讨厌我,别讨厌我啊,你讨厌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看着哭泣的男人,圭太沉浸在优越感里.这个男人爱着自己,自己稍冷淡一点他就会为此哭泣.
      "我不是讨厌杉浦先生."
      圭太贴上那被泪水沾湿的脸颊.
      "只是有些不开心的事,对不起."
      他想问自己吧,把嘴唇凑了过去,这样一来男人的眼泪总算停住了.真像个小孩子,对他温柔他就笑,对他冷淡他就哭.
      "......我有话对你说."
      杉浦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都不知道杉浦先生打工的餐厅在哪里."
      一直盯着圭太的眼睛垂了下去.
      "我不想说."
      "为什么?"
      "说了会被你讨厌."
      "你在那么差的地方干活啊?"
      半开玩笑地说,对方有点生气地否定,然后又补充说,也许是这样吧.
      "我一直在给别人添麻烦."
      杉浦垂下眼.
      "我爸爸是律师,妈妈是翻译家,我又妹妹和弟弟,妹妹是大学研究生,弟弟去美国留学了,孝则哥告诉我的."
      非常出众的家庭,但听起来像在说其他人的事一样.
      "我......我讨厌念书,因为根本不懂,所以被讨厌,还被骂,我考高中的时候就拼命的学,连觉都不睡的学......可还是不行,考试的时候我睡着了,叫都叫不起来.因为实在叫不醒,老师害怕了,叫救护车把我送的医院,医生说我只是睡眠不足,父亲就打了我,脸都涨红了,哭得很难看的样子."
      圭太感到杉浦的身体在颤抖着.
      "我是家里的耻辱......我想死过的,可是又怕死,那年暑假,孝则哥到我家来玩,我跟他说了,他就说跟我一起来,我就跟他到东京来了."
      他抖得实在厉害,圭太握住他的手,杉浦的身体大大地哆嗦了一下.
      "虽然记性很坏,可我拼命地工作,一个人活着,这,这里是我该活的地方.可是,我一点也不喜欢自己."
      湿湿的眼睛窥探着圭太.
      "我想为谁活下去,为了喜欢的人活下去.这样的话,我才有活着的意义."
      杉浦在圭太面前深深地低下头.
      "我想成为圭太的人,为圭太活下去,我想,我是为了和圭太相遇才活到今天的."
      在真挚而笨拙的言语前,圭太说不出一句话.
      "像幸福电影的结局一样,我会永远爱着你."
      白天很热,什么事也不想做,只是在床上躺着.忽然听到了手机铃声,是母亲打来的,与他说话时,感到已经身在现实中的自己又被拉到了更真实的现实中.
      "中元节你总该回来吧."
      虽然她这么说,还是撒谎说"还要打工"拒绝了.挂了电话之后,脑子里想的全是柳泽的家人是不是已经提出调查申请的事情,在意得很,却不能去确认,更不能问别人,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能守住的秘密的只有沉默,永远的沉默.
      这一天,杉浦比平时早回来了两个小时,八点前就到家了,举着两个大号冰激凌叫着"快来!快来!"把正在看电视的圭太拉到阳台上,远远地有一个烟火在夜空中炸裂开,有两手交抱那么大,迟了一会,钝重的爆音传来.
      两个人靠在阳台上,一边吃着冰激凌一边看烟火,闲闲地过了一个小时,烟火放完后,杉浦眼神寂寞地笑着,说:"希望明年能更近一些看啊."
      简单地洗了个澡,圭太穿上T恤短裤占领了电风扇前的位置,身边坐着杉浦.两个人挤在一起,有些热.
      杉浦的房间里没有冷气,所以窗子常常开着,电风扇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吹,最初还想这里怎么能住得下去,但人是有习惯这一说的,结果自己还是住了下来.
      "今天我和孝则哥一起吃饭."
      听到难应付的人名,心情一下变得不愉快起来,就没有附和他.
      "我们商量了下周那个聚会的事,聊了许多许多,忘了是说什么事的时候,孝则哥对我说,圭太为什么不回家?你问问他看看."
      杉浦仰望这圭太垂下的脸:
      "为什么圭太不回自己的家呢?"
      没有回答,
      "你和家人住在一起?"
      "不是......"
      "是和我一样跟家里人处不好吗?"
      "如果嫌我麻烦就直说,我马上回去."
      圭太一拳垂在地上,杉浦慌忙用力地握住圭太的右手.
      "我从来没觉得你麻烦,我很高兴,太高兴了,觉得这不可思议呢,就好像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这个愿望被神听到了一样."
      这只是自己不想回到有藏着尸体的冰柜的屋子而已.才不关什么神的事.不过自己似乎已经把杀了人的事忘掉了,因为很久没有再做柳泽的梦,就好像来到别的世界或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罪恶感已经淡了许多.
      "......因为寂寞."
      唉?杉浦不解.
      "不想一个人."
      虽然不是真正的理由,但也不是谎话.
      一只手轻轻地抚上脸颊.
      "和我在一起,寂寞就轻一点了吧?"
      圭太闭上眼,浅浅地点了点头.
      “我帮上圭太的忙了吗?像减轻寂寞这样的忙?其他还有什么我能做的?能、能为圭太做的?”
      他拼命的动着不听使唤的舌头,连眉头都皱了起来。
      “对不起,我太兴奋了。”
      “没什么,你不用道歉啊。”
      好像撒娇一样的,杉浦亲了圭太的脖子,低声说“好温柔”。
      他直直地看着圭太,
      “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是孝则哥。”
      毫无预兆地从男人口中吐出的这句话让圭太屏住了呼吸。
      “我喜欢孝则哥,我们上过床,可孝则哥不爱我,所以我开始打工养活自己的时候就搬出了那间公寓。”
      离开家的头三年都住在孝则哥的公寓里,他这样说。
      “我想找到我命中注定的人,孝则哥之后我也喜欢过别的人,可都不能长久,我想找到我真正命中注定的人,但我一把我真正的心意告诉他们,就总是被说太沉重了。”
      杉浦叹了口气.
      "孝则哥说应该谈轻松的恋爱来享受,可是,我想和我真心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
      他接着说下去.
      "所以圭太在身边我好高兴,一想到家里有人在等我的人,不关是工作还是生活都变得很快乐,可是也时时会想,你忽然不在了,一下就不安起来."
      他的两手紧紧地握起来.
      "我喜欢你."
      话语骚动着耳膜.老实说,对男人的过去很在意,但他如今喜欢的认识自己.
      "我,非常非常地喜欢你,每天都更喜欢你,每小时都更喜欢你......"
      他紧紧地抱住了自己,在耳边低语.
      "我喜欢你,所以希望你留在我身边."
      温是甜美和温柔的,甜美温柔的令人难过.激烈的拥抱,激烈到以为会窒息的程度,深深的吻渐渐混入了性欲的色香.
      躺在床单上,毫无顾忌地张开双腿开始做爱.突进,叫喊,射精,在攀上绝顶时失去了意识,很快有醒过来,膝头因为快感的余韵颤抖着,已经发泄过了,还想再要,期待着身体中的东西快些硬起来大起来,将自己再一次带上绝顶.全部精神集中在被爱的性中,圭太将自己是否爱这男人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星期的感觉消失了,白天热的让人不想动,从这一点认识到还是夏天,不分什么星期六还是星期日,做完爱就睡,醒过来,吃饭,同样的事一再重复着.
      越来越觉得杉浦是个怪物,打工回来已经很累了,还一晚上都缠着圭太,根本没怎么睡,第二天早上却精神百倍地去工作.这么说起来,他睡得很熟,偶尔自己会怀疑他是不是死了的那么熟,不管是摇还是踢,他就是不醒.
      他的浅眠和深睡未免极端的太过奇怪了.把这话告诉他,他笑笑说"从过去就是这样子".看着睡得很熟醒不过来的杉浦,圭太想起他在考高中时睡死过去的那个开端.
      今天是浅睡的日子,爱抚的手一直没有停止,紧贴着的皮肤灼热着,拥抱时接触的部分不断地流着汗.
      像猴子一样,插入一次就射了三次.觉得他总算该拔出来了的时候,脱力的身体被再次抱进宽厚的怀中,亲吻的雨像外面的夜雨一样激烈.
      唰唰的雨音更加响了,风也刮了起来,窗子咔啦啦地摇着.
      "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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