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情人》
为什幺会看着他们是有理由的。在夜半的公车站旁已经接近发最后一班车的时间,田所久坐在长椅上目送着一辆辆远去的公车,犹豫着要不要坐上待会儿就会来的末班车。
今年因为是暖冬的关系,所以白天的气温偏高,但是一入夜温度就急速下降。刺骨的寒风冻得久不敢把手从外套口袋里伸出来。
或许因为这里刚好是国道与速公路的连接点吧,到了深夜来往的车辆还是很多,并不宽广的双线道经常塞满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
他在今天早上被女人赶出家门。那是个前一阵子就开始不太搭理他,态度冷淡的女人。
「我想结婚了。」
昨天晚上下班回来的女人在镜子前边扯下耳环边说。
「对象是店里的客人,他虽然不年轻,长得也很普通,但是对我很好。」
她把绾得高高的头发放下来,柔软的微卷发丝披散在肩头上。
「你问我爱不爱你我也没办法回答,我准备不干了。我累了,跟你在一起就算结婚,你也不可能为了我出去工作……」
女人站起来慢慢走到靠墙坐着的久面前。
「好歹给我一点可惜的表情会怎幺样?」
女人寂寥地伸手轻抚久的面颊。
「请你明天就离开这里,去找一个像我一样可以养活你的女人。」
「伤脑筋……」
听到久的低语,女人发出嗤笑。
「能让你伤脑筋也很不容易啊!放心好了,喜欢照顾人的女人到处都是。不过,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像你这幺不适合『工作』这两个字的,看来还是每天游手好闲,当个吃软饭的男人才是属于你的「风格」。」
女人就如同她的,隔天早上就把久赶出家门。
她虽然给了久一点小钱,但是拿去打个柏青哥后,手头上就只剩不到五千元。无处可去的他考虑要不要回老家的时候突然想到,他在九年前为了念大学而到这个城市来,在大二的暑假打工时,被那里的吧女缠上,开始尝到吃软饭的快乐后,就懒得再去念书,到了冬天就办了休学手,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回过老家。
从一起同居到现在已经第七年了,他知道女人想结婚的念头。但久是个怕麻烦的人,所以在同居之前,就已经跟女人表态过不想结婚的意思。
久的母亲也是欢场女子出身,在乡下开了一家小酒吧交际手腕一流。久从小就相当自傲自己有个美貌的母亲,然而在上国中时,知道母亲的职业背后所代表的含意,再看到在母亲身边川流不息的男人,他就无法像以前那样跟母亲相处了。
他明明讨厌欢场女子却又跟这类女人特别有缘,知道儿子在当小白脸之后,母亲在电话那头啼笑皆非地说:
「跟你父亲一模一样,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被拿他跟没见过也没听过的父亲比较,久觉得莫名其妙。
在冗长的等待时间里久想起了许多往事,此时一对男女闯进了他的视线之中。从住宅区的坡道慢慢走下来的他们,停在公车的时刻表前。
蓝色衬衫和奶油色外套,梳得整齐的头发配上银边眼镜,这个高大的男人浑身上下充满了精悍的感觉。女人则是一身高贵的咖啡色绒布洋装,有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
这对就像刚从舞会会场归来的男女亲密地说着话。
久从来没有跟女人盛装出去过。晚上,女人去上班不在家,遇到难得的放假日,两人就在床上厮磨一整天。中午不是打小钢珠就是赛马,晚上则到女人的店里去讨酒喝。
像这种只要是普通男人都会皱眉头的堕落生活,久却一点也不以为意。
久眼前的女人突然整个人扑到男人怀里,男人下意识地搂住她的纤腰,看得出来以明显吃惊的神态环顾四周。女人双手捧住男人的脸就像玩家家酒似地吻了他一下,那是个充满了炫耀意味,和令人不禁怀疑是不是偶像剧看人多的做作的吻。
公车到站女人才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搭上公车,她在车窗旁挥手,男人也挥了几下响应。
等到公车开走,久才想到那正是自己想搭往葛川的最后一班公车啊!目送公车远去,被留下的男人有点尴尬地低头从久面前走过。他明明低着头却绊到了久伸出来的脚,弹跳了两下后才站稳的男人回头看着久。
「不好意思。」
就算是在昏暗的灯光下,久也看得出男人脸红的表情。
「我才要对不起。」
久收回伸得太长的腿调整好坐姿。男人突然弯下腰来讶异地俯视着久,他那透过镜片的清澈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久看。
「有什幺事吗?」
面对久的疑问,男人绽开了一丝微笑。
「你不是田所吗?好久不见了。」
听到男人亲切的语气久还是想不起来。看到满脸问号的久,男人困惑地歪着头。
「你不记得了?我是你在山滩高中的同学小田啊!小田和贯。」
「小田……」
他记得小田,但久记得的是高中时代的小田,跟眼前这个男人完全连不在一起。男人取下眼镜,再把头发拨到额前。
「可能是我载了眼镜你认不出来吧?我在念大学的时候近视度数加深……
小田这一弄顿时年轻了好几岁,总算勾起了久些许过往的回忆。
「真巧啊!」
听到久有了反应小田才松了一口气重新把眼镜戴上。
「真的好久不见了,从高中毕业之后到现在……说不定有十年了吧?你住在这附近吗?现在在哪里上班?」
连珠炮般的问题。久想着不知道要怎幺回答他,不过事实只有一个也就照实说了。
「我没有在工作。」
小田了解似地点点头。
「现在不景气啊!」
他以为久失业了,体恤的口气让他想笑。
「我没有上过班。」
「嗄?」
「我是吃软饭的。」
久说完才觉得无法直视小出的眼光低下头。他期望小田能赶快离去,却又在心里咒骂着觉得羞耻的自己。
「那你现在要到哪里去?」
小田问。
「我在这里等车打算回家。」
「家?你是说老家吗?但是往葛川的公车刚才已经是最后一班了。」
「就是看到难得一见的亲密镜头,才让我忘了上车啊!」
久半带嘲讽地说,小田尴尬地把头转向一边。
「反正总有办法回去。」
久自言自语地站起来。
「就算要搭出租车等坐到也是半夜了。」
小田瞄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是啊……」
「我住的地方就在这附近,要不要我开车送你回去?」
久苦笑着说:
「不用了,不好意思。」
他不由得要想小田从以前就是这幺亲切的人吗?
「还是干脆到我家来住?我们也好久没见面了……可以聊聊你的事。」
久看着小田的脸不知道该怎幺办。如果只是客套的话那就没有去的必要,但是现实问题就在于,就算搭出租车回去也没有钱付车资啊!
「会不会打扰到你!」
小田笑了。
「别这幺客气了,我只有一个人住。从前面那个坡道上去大概五分钟。」
看到久暧昧地点点头后,小田率先走出去。奶油色的外套下摆迎风飘飞,久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他看看自己的打扮。不合时节的短袖T恤加上便宜的运动外套,一点也没有流行感的破膝牛仔裤,懒得整理就干脆剪短的头发。
跟小田比起来自己简直跟地痞流氓似的。久突然觉得呼吸困难起来,过去和时间的流逝所累积起来的莫名障碍,压得他胸口好痛。
「田所?」
小田停下来,催促着步伐缓慢的人。长长的坡道上亮着点点灯火,低着头走路的久发现有些白色的花瓣,附着在自己的鞋面上。
他抬起头只看到坡道两侧的水泥壁后是早开而已凋谢的樱花,株株相连到长路的尽头。
小田的住所是一栋有着被类似炼瓦的磁砖覆盖,带有些许怀旧感觉的公寓。
穿过铁门和宽广的大厅,正面的电梯门无声无息地开了。在那小小的四方空间里,久还是盯着自己的鞋尖看着。
过了几秒,静得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动的电梯到了目的地后,又突兀地打开。整个走廊上因为铺着蓝色的地毯,所以走起路来毫无声息。小田站定在门号803的门前拿出钥匙。
「进来吧,因为我出门的时候有点急,所以里面很乱。」
在小田的带领之下,久走进他那足足有二十坪大的起居室。咖啡色的地毯上是一组深绿色的沙发。小田消失在里面的房间后,久就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客厅一角有着高至天花板的观叶植物盆栽,壁旁则有两座大型水族箱,整个感觉就好象经常在电影里出现,那种毫无生活感的房间。唯一能感受到有人居住的,只有在桌上堆积如山的杂志而已。
久拿起最顶端的一本随便翻翻,全都是英文的内容,不时穿插关节和骨头断层的图片。
脱掉外套的小田将桌上的书全搬到床上去,把一杯香醇的咖啡放在久的面前。
「你是医生?」
听久这幺一问,小田脸上掠过一阵讶异的表情。
「你怎幺知道?」
「你住的地方很不错啊,而且看的书也都跟人体构造有关。」
看到久指着的杂志,小田才苦笑了。
「半路出家的医生没有你们想象中收入那幺高,如果任职的是私人医院就另当别论。这间房子是用我父母的保险金买的。」
「保险金?」
「他们在我大三的时候发生车祸去世,幸好有保险我才不用愁学费。」
「不好意思问你这种事。」
「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
小田不在意地说。久的视线停在牠的指尖上,还是跟从前一样没变,细长的手指。
「当医生很辛苦吧?」
小田拿下眼镜揉揉眉间。
「当医生没有想象中难,不过因为没有全心投入,所以等拿到执照后就辛苦了。整形外科虽然是专业技术,但一开始还是很难抓到患者求诊的方向,不管是整骨或是调整关节都有一定的限制在,记得在初期足足有半年的时间,我都被派遣跟护士一起帮患者做日常保健呢!」
「哦……」
其实也满有趣的呢!因为整形不直接牵涉到人命,所以医院的气氛满明朗的。」
小田表情愉快地说完凝视着久的脸。
「你高中毕业之后……就开始念大学了吧?」
「是啊,不过中途就休学了。」
小田没有问为什幺。然而久有点自暴自弃地接下去说:
「反正有女人会照顾我,也懒得去上课……」
他说不下去。小田微笑地回答:
「很像你的作风啊!」
「我只是个白痴而已。」
什幺叫很像你的作风?你又了解我多少?久压抑住不悦的心情闭上嘴。他只是讨厌麻烦而已。
上大学、打工、为了就业而工作都令他觉得麻烦,所以在他遇到能够包养他的女人时,当然巴不得像丢包袱一样的把那些东西舍弃。
遇到她之后,就能够在她的胸前安静地休息,他也没有什幺多大的奢求。等到如同梦境般的时间过去,一切都回归现实,久知道这个世界不会这幺简单就让他有便宜可捡。
「你喜欢那个女人吧?」
小田心有戚戚焉地低语。
「反正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小田扭曲了一下嘴角,他虽没有问出口但眼神已充满了问号。
「我被她甩了。被她赶出住所之后无处可去,想要回老家却遇到了你。」
「……是吗?」
小田表情复杂地站起来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过了一会儿却看他拿着酒和酒杯过来,倒了一杯满满的酒递到久的面前。
「不好意思。」
久也想喝醉。他轻啜了一口,那酒意外地浓烈而呛喉,而小田就像喝着普通饮料似地一下就是半杯。久瞄了小田一眼小口喝着,他喜欢喝,酒量却不佳。
渐渐蔓延到全身的醉意让久全身舒畅,就好象徜徉在谁的怀里一样。
「她应该是个可爱的女人吧?」
望着一点发呆的小田过了好一会儿,才对久的话有反应。
「谁啊?」
「你的女朋友啊,那个长发美女。」
小田噗哧笑了。
「是啊,她是很漂亮,不过个性可相当倔强不认输哦!是你喜欢的典型吗?」
「差不多。」
小田喝干了杯中酒后再倒满一杯,久光是看都觉得自己快醉了。
「好奇怪。」
小田自言自语似地说。
「你一点都没变,跟中的……毕业典礼时一样完全没变。我真讶异一个人怎能完全不变,跟以前一模一样?」
「怎幺可能?」
久轻笑一下。小田歪着头。
「你说你哪里变了?不是跟以前一样吗?」
他的语气中似乎带着责备,小田说完才后悔地闭上嘴。他单手撑着下颚拨乱自己的前发。
「你累不累?去睡吧!」
看到小田似乎比自己还累,久点点头。
「你先去冲澡,我会帮你准备换洗衣服。」
小田从久手上取走酒杯。
「不用麻烦了。」
「别客气,我会顺便把床铺好。」
久几乎是被小田强硬地塞进浴室,那空间大得够两个人用。
久用行军般的速度冲完了澡,看着小田的内裤实在有点犹豫,不过自己的衣物似乎已经被收掉了,无可奈何的久只好换上小田的内裤和睡衣走出去。
小田看到久有点尴尬地移开目光。
「因为太久没有人来住过……所以收在柜子里的棉被好象有点发霉,只好请你在床上睡了,我睡这里的沙发就好。」
「我睡沙发啦!」
小田微蹙着眉。
「我怎幺能让客人睡沙发呢?」
「我无所谓……」
「不行。」
两人互不相让。
「……那就一起睡床好了。」
懒得再吵下去的久随口提出建议。
「我的床虽然是双人床,不过要挤两个男人可能会有点窄……你不介意吗。」
「没关系啦!」
小田凝视着久一语不发。久是无所谓,但有所谓的人可能是小田。久花了几分钟才察觉出来。
「真的没有关系吗?」
小田再问了一次。
最初的记忆是在夏天,七月中旬的烈阳烧得正炎的时候。那时的阳光跟暴力没什幺差别,令人快起耳鸣的蝉鸣声一直在脑里挥之不去。
中二年级的暑假,在还没重建前还是木制的校舍当然不会有冷气,光是静坐着也会出一身汗。进到有如蒸气室的教室里,久在靠走廊边的位子坐下。
被不爱干净的家伙拿来抹手而弄得脏兮兮的窗帘,在偶尔吹过的热风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学校的右边有一条满宽的河,从全开的窗口可以听到在河岸边跑步的运动社的精神喊声。
久所上的私立山滩高中,位于整块腹地切割得像棋盘状的城市西边,虽然是乡下学校,但对考试的要求却相当严格。
这所学校跟其它公立学校比起来暑假开始得早,到六月底就结束所有课程。听起来好象暑假放得比人长,但实际上到七、八月却有只是嘴上说说可以自由参加,但几乎是半强迫的暑修在等着学生口
当时久所上的并不是为了准备考试为目的的暑修,而是因为考试成续太差,或是补足上课日数的补习而已。
素行及成绩不良学生占极少数的山滩高中里,参加这类补习的寥寥无几,两个学年加起来也不过四、五个。
负责补习的老师来发练习考卷后就回办公室。被太阳晒得快融化的久,一个人在教室里看着森鸥外的小说《阿部一族》。
刚开始还有几个人一起,后来一过了补习时间就各自离去,到最后只剩下久一个人。一切都要怪他逃课的要领不好。
『不来补习的话就会留级。』
在老师如此威胁之下,生性懒散的久心想要留就留,了不起高中不念了。
告诉母亲之后反而被歇斯底里地『起码高中要给我念毕业』臭骂一顿,无可奈何的人只好每天乖乖到学校补习。
在蝉鸣的空档,久听到教室门被拉开的声音,还以为是老师来巡堂的他连头也没有抬。
「田所。」
听到跟老师明显不同的声音响起,久才慢吞吞地抬起头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件脏兮兮的棒球制服,然后是晒到黑得发亮的脸和手腕,推得短短的头发。跟久同班也是棒球社投手的小田和贯,低头凝视着他。
「只有你一个人补习啊?好辛苦。」
他说完,弯腰坐在久面前的座位上。久转着手上的笔说:
「要一直补到八月三十一号。」
「不会吧?」
小田瞪大了眼睛。
「骗你的啦,还有一个礼拜就补完了。」
久恶作剧似她笑了。小田咋了一下舌看着久的练习考卷。
「这里写错了。」
小田指着一个题目。
「不是A,应该是B。」
久把答案擦掉重写。小田的手指又细又长,好象筷子一样。
「你在社团练习?」
小田点点头。
「你也是每天都要来吧?真辛苦。像我这幺怕麻烦的人绝对做不来。」
「所以你没有参加任何社团?」
「我连来上课都觉得懒了,怎幺可能参加社团?」
久说完才察觉失言,那每天都到社团报到的小田不就像个傻瓜吗?
「因为我很喜欢棒球啊!」
小田瞪着久,一副要吵架的模样。
「……所以我不认为辛苦的练习是一种负担,而且今年也是最后一次玩棒球了。」
在小田眼神的压迫下,久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不是还有明年吗?」
小田低下头。
「只有今年而已。我早就决定棒球只打到高二的夏天。我想念医学系,接下来要朝联考努力了。」
「喜欢的话就持续下去啊!」
小田的唇隐隐颤抖着。
「以现在我们队伍的实力来说,不管我再怎幺努力也打不进甲子园。」
「不过可能性也不完全等于零吧?」
这时又刮起了一阵风,久压住快被吹走的考卷看着眼前黝黑肌肤的脸,才发现还是第一次跟他聊到这种话题。
就算同班,小田和久身处的小圈圈也各自不同。围绕在久身边的都是一些无所事事、半吊子的家伙,但是小田的朋友可就都是认真的好学生。
小田咬住下唇。久知道自己惹他不开心也就不再说话。小田转头看看墙上的时钟站起来。
「这样好象笼中鸟哦!」
久抬起头来看到小田微笑的嘴角。
「我走了。」
等小田离去后,蝉鸣又再度响起。对国文不太拿手的久无法理解小田话中的含意。
隔天,小田也趁短暂的休息时间或午休在教室里出没,虽然一看就知道是来见久的,但是他什幺都不说。久跟小田就这样一起渡过了最后一个补习的星期。
最后一天的中午小田照例又来到教室。久拿出早上在便利商店真的面包,小田则打开从家里带来的便当。
「我说。」
听到久的声音,小田抬起头来。
「你为什幺每天都来找我?」
小田的动作在瞬间静止,欲言又止的眼神视着久连眨也不眨。
「我很在意你。在意到连我自己都无法控制,说不定……我喜欢上你了。」
若无其事般地说完后小田又开始吃起便当,久也不知,该说什幺的继续啃剩下的面包。
山滩高中的棒球队在地区预赛的第四场,输给了强队私立英潮高中。虽然曾经挤人前四强,但是小田的甲子园之梦,也在这个夏天无疾而终了。
进入九月新学期开始之后小田仍旧待在久的身边,没有特别要好朋友的久身旁的位子,不用多久就成了小田的位置。
不过久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小田,他没有特别要找小田的理由,两人也不是那幺有话说。尽管如此,小田还是随时都在久的身边。
久并没有天真到以为小田那一句『说不定喜欢上你了』,只是好朋友之类的喜欢而已。
每次看到小田的眼光,久就开始思考他想怎幺样,自己又想怎幺样,以后又会变成怎幺样……等等,找不到答案的问题。
小田在七月补习对久告白之后,就再也没有提到类似的事情,只是静静地待在他身边而已,连手也不碰一下。维持着近乎不自然的些微距离,或许那就是小田的道德坚持吧?
在缓慢而毫无变化的时光流逝中,人几乎忘了小田曾向自己告白这回事。
就在这个时候。要到学生餐厅吃饭的久发现自己身上没钱,就很自然地向一旁的小田借钱。小田虽然吃惊却高兴地拿钱出来借给他,久到现在还无法忘记小田那时的表情。
之后,久就常常向小田借钱,大概都是一、二百块的小金额,有时明明有钱也故意向小田借,小田从来没有出现过不悦的神情。刚开始久还记得跟小田借了多少钱,久而久之在小田也不跟他要的情况下也就忘了。从那之后他就经常没事也会找小田说话。
班上一个两人小圈圈要走出教室的时候,其中一人邀了久一起去。三人来到校舍与围墙之间的阴暗处,就像躲避教师眼光似地蹲在浓荫之下抽着香烟。
这两个人在班上算是我行我素一族,跟他们来往最不用花什幺心力,因为他们也跟自己一样不太用大脑思考。其中一个开始讲起女人的话题,久心不在焉地听着突然就想到小田的事。其中一人发现久心不在焉就推了他肩膀一下。
「小田那家伙真怪。」
有一头茶发,还稍微暴牙的那家伙开始说起来。
「是吗?」
听到小田的名字吃了一惊的久,尽量装出不以为意地问。
「还好吧?」
「不是啦,我是说他看你的眼光很奇怪。有一次我跟你讲话的时候还被他瞪,气得我想海扁他一顿。」
蹲在他对面的家伙也点点头。微胖、眼睛又小的他诡异地笑说:
「你们最近不是很要好吗?不管到哪里都在一起。虽然看得出来是小田单方面缠着你,不过你好象也乐在其中,我们还在说你们不知道有没有一腿呢!」
那家伙说完还放声大笑,久觉得自己的胸口像笔划过似地突然冷了起来。
「开什幺玩笑?我为什幺要跟男的有一腿?」
久拼命压抑自己激动的语气故意不屑地说,还装作一副为难的苦笑。茶发那家伙叹口气后吐了一口烟。
「谁叫你是美少年!不过,我实在很不爽小田的眼神,在毕业之前一定要找机会修理他。」
小田的话题虽然到此为止,但是他的脸却缠绕在久脑中好之不去,他下意识地害怕起来。
怕什幺?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是那种全身冰冷的感觉不是恐怖是什幺?他确信自己不能再跟小田在一起了。
******
他每天都向小田借钱,而且金额越借越大,小田能借的范围也只有二万之内。久发现小田已经慢慢出现困扰的神情。放学后的教室里,久靠在窗边看着在河边跑步的棒球队。
「你要做什幺用?」
听到久又要借钱,小田坐在位子上问。他那扣到领口的钮扣看起来十分拘束。
「要玩啊!」
小田放在桌上的手紧握了起来,手指还微微颤抖。
「你是不是吃定我了?」
「我是吃定你啊!」
小田瞪着久紧咬下唇,他啪地一声从位子上站起离开了教室。一切就到此为止。对于聪明又有洁癖的小田来说这样已经够了。小田从此不再跟久说话也不看他一眼。
久觉得寂寞,单纯地觉得寂寞,被人喜欢并不是一件讨厌的事。他也不讨厌小田,说不定还有一点喜欢他,但是他自己也明白继续在一起也不会有什幺结果。
******
无法对谁倾吐寂寞心情的久,半年后升上三年级时就跟小田分班,从此没有再来往。
躺在小田嘴上说小,其实睡起来还满宽敞的床上,久意识蒙陇地断断续续回忆起高中时代的点滴。床摇晃了一下,旁边的棉被被人掀起,一个人滑进久的身边占据了床的另一侧,不久就传来规则的呼吸声,那声音就像摇篮曲般,久也跟着坠入梦乡。
******
久醒来已经接近中午。隔壁不见小田的踪影,他慌忙起身看了床头的时钟才发现,一天的时间几乎快过了一半。
他穿著睡衣走到客厅看到桌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只写着可以吃冰箱里的东西。然而,没有食欲也不想长居的人,走到浴室洗过脸后开始寻找自己的衣服,但是怎幺也找不到。
虽然考虑借小田的衣服,不过就算借了衣服也出不去,因为他没有小田房间的钥匙。
尽管他再怎幺没有常识也知道离开家里不能不锁门。久坐在客厅的桌子上,不等小田回来他是无法离开这里的。
他望着从窗帘细缝中钻进来的阳光发呆,他觉得自己好象傻傻地跌入一个泥沼之中。
******
小田晚上九点左右回来,久坐在沙发上听到他叫了一声「我回来了」。他看到坐在客厅里的久还穿著那身睡衣,一点也没有吃惊的表情。
「我找不到衣服。」
「哦,我放在寝室里,你没找到吗?不好意思。」
小田松开领带,把外套丢在久对面的沙发上。
「你晚上吃了什幺?」
「没有……」
小田把一个飘着香味的袋子放在久面前。
「我有个朋友开了家中华料理店,口味还不错。吃吃看。」
把西装也同样丢在沙发上后,小田挽起袖子走进厨房,没花多少时间就端出一盆沙拉。
「肚子好饿。」
小田把一样样美味的中华料理拿出来放在久面前后,就自顾自地开始吃起来。
这时候要是再客气的话就太愚蠢了,久也跟着拿起筷子,从中午到现在都没吃东西的他老实说肚子也饿了。他猛吃了一阵后突然发现小田没有再动筷子,抬起头来看见他直视着自己。
「我从昨天就开始考虑……」
他的眼睁深处闪着莫测高深的光芒。
「你就算回老家在那种乡下也找不到工作吧?还不如留在这里找比较好。如果你有意留在这里找工作的话,我可以提供你住的地方,在你有固定收入之前都可以住在我这里。」
现实问题沉重地压在久的肩上,他说不出想回乡下找一个可以养活自己的女人这种话。他觉得烦闷焦躁起来,几乎想塞住耳朵。
「你也不能老是寄人篱下,要为以后想想。」
小田这句话重重地刺在久的心上。
「该是自立的时候了。」
等待着久回答的眼神充满了不允许他说『No』的压迫感。那让他想起昨晚在公车站,跟小田告白自己是靠女人养的小白脸时,那种踌躇和自卑感。
「嗯……」
久暧昧的回答让小田满意地微笑。
「我明天会帮你准备一副备钥,衣服的话……就挑我的穿好了。」
看到小田愉快的神态,久越来越不明白他为什幺要这幺照顾自己。
是对于境遇悲惨的高中同学的怜悯吗?还是他觉得自己在做慈善事业?难道……他还难忘旧情?久摇摇头甩掉了那些愚蠢的判断,那时实在断得太不干净了,就算当时还有些许的旧情存在,在经过这幺久之后应该早已忘记。
事实上,在遇到小田之前,久根本就没有想起过这个人。他突然想到小田有个女朋友,自己居然忽略了这一点,还自作多情地以为小田余情末了,久不禁好笑起来。
「我在这里不会打扰你吗7」
「我喜欢热闹。」
「不是,我是怕对你女朋友不好意思……」
「你是说里沙?她不会在意这种事,因为她不喜欢打扫和做饭,所以不常来我这里。」
小田的说法让久笑了。
「那不就主妇失格了?你们打算结婚吗?」
「可能预定在明年吧!」
看到小田说得高兴,久虽然脸上陪笑心里却好象开了一个洞。
「对了,棉被我已经送洗,可能要麻烦你忍耐个几天一起睡……」
「无所谓。」
小田把桌上的空盒收到塑料袋里,久也跟着照做。在小田从眼前走过的时候,久闻到他身上隐约传来消毒水的味道。
******
两人都不自然地偏向两侧。
久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不互相触摸才是正常吗?到底有没有意识到对方的存在呢?他是怕一碰到的话会让久不高兴吗?还是根本就不想碰他?从小田沉默的背脊上找不出任何答案。
他曾经说过喜欢自己,说不定只要稍加诱惑就会有反应。要怎幺诱惑?久想到从前诱惑过自己的女人动作。
她们会主动出示丰满的胸部,短裙下露出的双腿大幅度地交叉,抚媚地靠在你的肩膀上,缠着你的手指。
没有一样久做得来,而且诱惑小田又能怎样?听到他喜欢自己又能怎样?还不是到此为止。
明明无意谋职却答应他留下来,是因为在意留住自己的小田吗?不是,或许是因为被女人?弃的寂寞吧?久找到了一个自己能够接受的理由。
他就算闭上眼晴背后的残像也没消失。那时,在高中时代,小田为什幺会喜欢上自己呢?
在当时就已经不明白了,现在想也找不出答案,久叹了口气后闭上眼睛。
******
今天要值班所以不回来了,小田对着还在半睡眠状态的久说了一声之后,就出门上班。
睡到跟昨天一样中午才起床的久,打开小田的衣柜拿出一件绵裤和T恤穿上。他整天都在看电视,在冰箱里随便找东西吃,在独自一人的大床上也谨守本分地睡在一侧。
「你还在睡啊?」
隔天,听到小田啼笑皆非的声音久才醒过来。穿著西装的他笑吟吟地低头看着久的脸。
「已经中午啰!」
他开始换衣服,在久揉搓着惺松的眼睛时,小田已经换好了长袖的绵衫和牛仔裤。
「你肯定还没吃饭吧?我来做点东西好了。」
「不用了。」
久慢吞吞地从床上下来。
「你刚下班一定很累了,不好意思。」
小田转过身来微笑。
「虽然是值班,不过昨晚没什幺急诊病患所以还挺轻松的,我连呼叫器也没响地睡了一整夜,还顺便去买了东西才回来。」
久觉得一切都好象在小田的掌控之下。
「对了,你要不要换上这个看看?」
小田把右手上的大纸袋递给久。
「我可以打开吗?」
「就是买给你的啊,我的衣服对你来说有点大吧?」
袋子里是一套深蓝色的睡衣和蓝白相间的衬衫、T恤两件,咖啡色和蓝色的长裤各一件以及灰色的薄运动外套,翻到袋底居然还有几双袜子和内裤……。连这幺私密的衣物都买了……想到这里久尴尬地脸红。小田的衣服对自己来说的确太大,还有内裤的问题……
「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
该有的礼数还是要说。
「别客气,是我自己喜欢这幺做的。」
久都已经不好意思到想要钻进地洞里去了,小田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女人……」
「什幺?」
「你知道男人送衣服给女人是什幺意思吗?」
小田不解地歪着头。
「不知道……」
「就是有一天要亲手脱掉。」
小田凝视着久的脸掠过一阵狼狈。
「我只是打比方而已。」
「哦……」
在久换上睡衣之前,小田已先离开了寝室。
有时间的话要不要出去?吃着迟来的早餐时小田对久说。
「去哪里?」
小田本来开口想回答,后来又闭上嘴。
「去了就知道。」
没有拒绝理由的久跟着小田出了三天没有出的门。
外面的天空罩着一层薄薄的乌云,微强的风吹得皮肤有点刺痛。在出门前小田说最好带上外套,久就把刚真的新外套穿在身上,小田只加了件奶油色的外套快步走在前面。
坐上电梯直通地下室后,小田坐进了一辆大型的黑色房车之中。
看到久站在助手席的门前发呆,小田叫了他一声。那是一辆坐起来舒服又宽敞的大车,在平稳的座位上久又开始意识朦胧了。小田转头看到久的表情苦笑了一声说「你总是在睡觉」。
车子下了坡道后右转,经过大工厂林立的区域后来到小商店的集中地。
那是久熟悉的景色,同居了将近七年的女人住所就在这附近的巷子里,再往里面一点就是商店街了。
想到那已经是不能再回去的地方,久不禁一阵感慨。不过那也不过是瞬间的事,小田的车直接驶向市中心。
小田把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久只是一路跟在他身后走。两人来到的是一个连对服装时尚没什幺兴趣的人,都听过的外国名牌服装店。平常只是看看橱窗就走过去的小田,却毫不犹豫地走进去。久候似的店员立刻过来接待。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幺?」
「帮他找一套西装。」
小田指向犹豫着该不该脱下外套的久说。
「请问要什幺样的款式?」
看到店员朝自己微笑,久觉得自己的脸颊好象在抽筋。他求救似地看着小田也只看到地含笑的眼神。
「不要太休闲的,要能穿去上班的那一种。」
「颜色方面呢?」
「嗯……」
面对小田像寻求意见般的眼光,久转开了头去。
「灰色或蓝色。」
小田含笑地说。
就好象换衣玩偶似地,久试穿了一件又一件的新衣,到最后终于选定一件泛着微绿的灰色西装和黑色皮鞋。
「这是送你的礼物。」
小田微笑地把纸袋推给久。
「我没有理由要你的东西啊!」
「你要还给我,我也不能穿,而且要去找工作的人怎幺能穿牛仔裤呢?就当作是提早替你庆祝找到新工作的礼物吧!」
从店里出来,小田把光是试穿就被弄得疲累不堪的久,带到附近的一家小餐厅。
进到这家有着家庭气氛的餐应后,久才得以松一口气。小田点的两份简餐很快就送上来,两人无言地低头吃饭。专心地吃了几分钟的人,抬起头来发现小田神情愉快地凝视着自己。
「我喜欢看别人吃东西的样子,尤其是觉得好吃的模样,好象连自己都会高兴起来。」
「这种兴趣不太好吧?」
小田有点不解久的意思。
「你想想被看的人有什幺感觉。」
「那就看回来啊,.」
「情人也就算了,两个男人对看有什幺意思?」
小田把刀叉放在盘子上,男服务生立刻就来收走。
「算是我这个提供厂商的小要求,回去之后你能不能再穿一次那件西装给我看?」
「穿是可以……」
「真的很适合你。」
小田用食指推了推眼镜。
「你知道你试穿的时候我在想什幺吗?」
「不知道……」
「我一直在研究要怎幺把那件西装脱下来。」
久僵硬地停下动作。小田叹地一声笑出来。
「开玩笑的啦!你又不是女人。」
是早上的反击。看到小田还在笑,久才知道自己被调侃了。小田一定早就在等着报复的时机来临,设计好状况之后等最佳的时刻到来。
「讨厌的家伙。」
「彼此彼此吧?」
久从桌下踢了小田一脚,慌忙躲避的小田缩腿的时候,膝盖撞到桌子差点弄倒,两人赶紧稳住桌面。杯盘的碰撞声引得男服务生皱眉。两人面面相觑之后同时笑了出来。
两人奇妙的同居生活开始了。小田原本就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再加上工作时间不定的关系,晚上有时不一定在家,所以久明明无心找工作他也不会多加叨念。不过分干涉,喜欢睡到几点就几点,爱几点睡就几点睡。
小田放假的时候会带地出去买东西,买衣服给久已经快变成家常便饭了。在送洗的棉被还没有送回来的情况下,两人就过着同床共枕的生活。
到外地医院出差的小田要两天才回来。久穿著睡衣整天都赖在床上,直到晚上肚子饿了才不得不起来。多亏小田事先准备了食物,所以冰箱里不愁没有东西可吃。
久在打开冰箱找东西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口传来开锁的喀擦声。是小田工作提早结束还是忘了带东西?久抬起头来跟站在门口的女人眼光碰个正着。那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穿著白衬衫和粉红色长裙的女人,吃惊地站在原地凝视着久。
「你是谁?」
那充满警戒的语气。久歪着头心想好象在哪里见过她。是晚上,晚上的公车站……他终于想起来了,她是小田的女朋友。
「你好……我是小田的朋友。」
女人的视线除了警戒之外还有浓浓的怀疑。
「在找到工作之前暂时先住在他这里。」
「和贯怎幺没告诉我?」
完全不信任的语气。久苦笑着回答:
「他出差去了,要后天才回来。」
「他不在家?」
女人失望地低下头。久的肚子适时地响起饥饿的咕噜声。女人抬起头来笑了。
「你还没吃饭啊?」
「是啊……」
「那这个给你。本来想跟和贯一起吃才从伊势屋买了烧卖过来,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久接过女人递过来的小盒子反射性地说:
「要不要喝茶一起吃?」
女人犹豫了一下。也不能怪她,就算是男朋友的朋友,跟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独处任谁都会有戒心。小田的女友迷惘着还是脱了鞋子上来。
小田的女友叫川本里沙,今年二十二岁,比小田小五岁。才刚大学毕业在证券公司上班。
你是他高中同学?里沙坐在桌子对面的沙发上发问。
「当时的和贯是个怎幺样的学生?」
她白纤的手指撑在下巴上凝视着久的脸。
「很普通啊……满会读书也很认真的家伙。」
「他当时有女朋友吗?」
里沙兴致勃勃地探出身子来问。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我们没有说过这类的话题。」
里沙撑着下巴有点失望地低语。
「田所先生,你之前是做什幺工作?」
没料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的人吓了一跳。
「我?」
「是啊!」
久犹豫着该不该老实说,但是他临时又想不出什幺谎言。
「我没有工作,是当『女人的小白脸』,被她甩了之后无处可去……」
「不会吧?」
里沙话才出口就立刻闭嘴,她那深邃的大眼睛直盯着久看。
「你在骗我吧?」
她再问了一次。
「小白脸不是跟女人伸手拿钱吃饭的吗?你没有那种感觉啊!」
「我是没有拿她很多钱啦,但是没有工作的话就只好靠她养了。」
「你不想找工作吗?」
「太麻烦了。」
里沙叹了一口气。
「你也没想过跟对方结婚?」
「是啊!」
里沙凝视着久。
「你没有爱过她吗?」
她认真的问。听到爱这个字让久有点面红耳赤起来。
「有是有啦!」
一直无法对女友说出的话,居然可以对眼前这个女人说出,让久觉得不可思议。
「我是私生子。」
里沙倒抽了一口气。
「虽然这不是我不结婚的理由,但是那种关系让我觉得麻烦。」
话就说到这里。静谧的夜里只有窗子被风刮得喀喀作响。里沙小心翼翼地向久伸出手轻抚上他的眼角。那温暖的感觉让久有自己是不是在哭的错觉,但是他没有流泪。他愚蠢地焦急着怕自己的感情会从里沙触摸的地方泄漏出去。
他会留住里沙是因为对小田的女朋友有兴趣,想知道她是个什幺样的女人,所以……。里沙微笑地看着他,就像母亲温柔地凝视自己的儿子一样。久心虚地移开视线。
「对不起。」
他不知不觉脱口而出。里沙不解地歪着头,她不可能明白久的心情,久也不可能告诉她。
「不用太久……」
允许我留在这里吧!久把剩余的话吞进肚子里。里沙了解地伸手抚摸久的面颊。
她在刚过十二点的时候离去。
「寂寞的话就打电话给我。」
只留下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比久小了五岁的她,在离去前却像大姊姊似地,摸摸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久的头发。
她的车子消失在黑暗之中,听着渐渐远去的引擎声,久觉得她好温柔,小田的女朋友真是个温柔的人。隔天晚上她又来了,明知道小田不在还来,肯定是为了久。
「小田还没回来哦!」
久提醒她。
「我知道。」
里沙毫不在乎地应了一句后把手上的塑料袋递给久。里面是熏鲑鱼,她说是在附近百货公司的地下美食街真的。
「那你来做什幺?」
久追问着理由。里沙放声笑了。
「谁叫你一副寂寞的样子?」
跟里沙一起度过的第三个晚上,差不多在十点左右。两人坐在沙发面对面聊着小田。
「你觉不觉得和贯很死板?」
跟久已经无话不谈的里沙,口气就好象跟自己的女性朋友闲聊一样。
「是啊,不过那种压抑的感觉却又很诱惑人吧!」
「诱惑听起来好情色。」
这时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两人同时望向门口。
「他回来了。」
里沙站起来奔向门口,等门一打开就扑向小田。
「你回来了。」
小田手上的公文包掉在地上,他讶异地瞪大了眼睛,不解的视线捕捉到人在客厅里的久,久也微笑地看着他。
「?怎幺会在这里?」
「当然是在等你啊!」
还是摸不着头脑的小田交互看着里沙和久的脸。
「里沙、他……」
「我知道,他是你高中同学吧?为了找工作才住在你这里的对不对?」
里沙当着久的面亲了小田的唇一下。
「我们一直在聊你的事啊!」
「我的事?」
「是啊,久这个人满好玩的。」
看到亲密的两人,久觉得自己好象电灯泡一样,他装作要去洗手间后转入寝室,也没换衣服就上床睡觉。他虽然不想被认为自己不识好歹,但是行动已经证明了一切。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久才醒来。他睁开惺松的睡眼看到小田正俯视着自己。
「换了衣服再睡。」
久揉着眼晴看看旁边的时钟,距虽久逃进寝室追不到一个小时。小田穿著回来时的那身西装还没换下来。
「里沙呢?」
「回去了。」
奇妙的沉默横在两人之间。久生起上半身却好象整个人要靠在坐在床缘的小田身上一样,他赶紧挺直了背脊。
「没想到你们会那幺要好。」
小田自言自语地说。
「我们只是朋友。」
「我知道。」
小田看着久苦笑。
「里沙说……好象不能常跟你在一起。」
小田那试探似的眼神让久呼吸困难。
「她怕会喜欢上你。」
「她是开玩笑的吧?」
久站起来抓抓头发。
「我跟里沙都在聊你的事啊,像是高中时候怎幺样……现在又怎样等等。」
小田的视线没有从久的身上移开。
「你觉得高中时代的我是个什幺样的人?」
「嗯……是个认真的好学生啊!」
听完久的话,小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边笑边遮住脸。
「你……」
他才说了一个字就停下来,隔了好久才继续说:
「你既自由又任性,有时看了真叫人火大。不喜欢上课就不来,不想考试就逃课,不特别反抗老师也不谄媚,就好象什幺都不放在眼里似的。你总是好象凡事都事不关己的模样吧?所以……我很羡慕你。」
小田撑着下巴呆望着壁纸的花纹。
「那种光是跷一个小时的课就要下多大决心的人,你大概无法了解他们的心情吧?」
他半张的嘴嘲讽地扭曲。
「我父母都是医生,他们虽然没有强迫我,但是踏上学医之路似乎是理所当然的。我从以前就想当一个棒球选手……就像儿时的梦想一样,就算当不成能从事相关工作也好。我记得是在高二的春天吧!非决定志愿不可的时候。我把想当棒球选手的事告诉我父母之后,被他们狠狠骂了一顿,还说我是不是想逃,一开始教我我打棒球的就是我爸啊……。我不甘心被他们认为我想逃避,为了否定他们的想法放弃了棒球,就在夏天之前。」
就是那个蝉鸣不断回响在脑中,灼热夏天的记忆。
「你知道什幺叫梦想消失的感觉吗?我下了决心之后,每次看到你都觉得生气,什幺都不被束缚的你让我既羡慕又憎恨。」
小田苦笑着说:
「你是私生子,母亲又是风尘女子。但是,到了高中之后没有人再去在意这种问题。我甚至羡慕你的环境,因为没有人会干涉你的生活方式。」
久无法动弹地听着小田的话。
「我父母在我大学的时候过逝,或许你会认为我无情吧?但是,我真的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自由了。然而一旦自由了之后……变得什幺也不想做,因为我的心已经变成一片空白什幺都不剩。大学毕业之后我参加了考试,在顺利当上医生懒散度日惯了后。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就在这时我遇到了你。」
小田独自笑了。
「实在太奇怪了,你跟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我几乎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一问之下你居然在当『女人的小白脸』……我心想要开玩笑也有要有限度。不过不管到了几岁,不管在哪里,不管做什幺,你就是你,还是一样那幺自由。」
久有股冲动想去抱住小田沮丧的颈项,他的心犹豫地摇晃着。
「……高中的时候我以为跟你在一起……跟自由的你在一起就能够呼吸到一点解放的空气。」
那是一段恐怖的距离,就在床上,是触手可及的距离。但是,他们都没有向对方伸出手。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话的。」
「没关系。」
久擦过小田的身边,呼吸不自然地堵塞。他走进浴室把自己泡在浴缸里,抱着膝思考着小田刚才说过的话。小田是为了自由才接近自己,他一句都没有提到喜欢两个字。
里沙在话筒另一端轻笑。小田不管在家或不在家,电话都一定调到留言,所以即使有电话来久也不会接。这一晚在电话响了五声后照例被切到录音机上。
『久、你在吧?我是里沙。』
那像跳跃似的轻快声音。久慌忙拿起电话。
「你果然在,还在睡觉啊?」
里沙边说话边笑。
「没有……」
『我待会儿可以过去吗?』
墙上的时钟指着晚上七点。
「小田今天要值班。」
『我知道,所以才打给你啊!我过去好不好?』
「你去问小田吧!」
『我问的人是你啊!算了,我现在就过去,在家里等我。』
久还没来得及拒绝里沙就挂了电话。
里沙带了甜得腻人的蛋糕过来,她每从盒子里拿出一块,就高兴地把蛋糕的名字告诉久。每一种都是令人舌头打结的怪名称。
「和贯不喜欢吃甜食,跟讨厌的人一起吃也很无聊吧?有人可以陪我一起吃是很好啦,但是和贯一开始就说不喜欢,后来我就没再提要吃蛋糕了。」
「万一我也不爱吃甜食怎幺办?」
「我想你一定会陪我一起吃,而且就算味道不好你也会说好吃。」
「那可不一定。」
「是吗?」
里沙充满自信地说。她把蛋糕分在小碟子里递给久,然后自己也幸福地吃了起来。久无奈地吃了一口,甜得令人头痛。
「和贯叫我不要再来见你,大概是因为我说『好象会喜欢上久』就动摇了,真奇怪。」
「很正常啊!」
「是吗?但是我很想见你啊,跟你在一起很开心嘛!既没有压力,而且只要我说什幺,你都好象会听我的。」
「要是我喜欢上?怎幺办?」
里沙闻言大笑。
「好啊,要不要来瞒着和贯偷情?」
「开玩笑的啦!傻瓜。」
两人平分掉六块蛋糕后好象还觉得不够,又相偕出去买酒喝。
「和贯不喜欢喝醉酒的女人。」
里沙迸说边选了低酒精而有着美丽颜色的淡酒,而久选了好象会醉的酒。两人像中年老头般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下酒又说又笑,喝到累了之后就倒在地板上睡在一起。
隔天一早,值班回来的小田看到醉倒在地的两人不禁苦笑。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的里沙乖乖让小田送回去。
昨天没洗澡的久进了浴室之后,心想小田回来不知道会不会生气。送完里沙回来之后的小田,虽然没有生气但心情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一回来就立刻钻进浴室,穿著睡衣出来后又关进寝室。
久也想睡个回笼觉,不过想到跟小田睡同一张床有点犹豫,所以睡在外面的沙发上。
黄昏,把久摇起来的小田说「到外面去吃饭吧」。
两人在小田朋友所开的中华料理店痛苦地吃完晚饭后,绕到附近的书店和录像带出租店去。小田在书店买了一本杂志和文库小说。
「你想看什幺电影?」
到录像带出租店的时候小田这幺问久,听到久回答A片就露骨地皱起眉头。久是开玩笑的,小田却当真地走到放A片的棚架挑选,久连忙追过去。
「你喜欢看哪一类的?」
「我是开玩笑的啦,看什幺都可以。」
小田无言地回到原来的地方,借了一部久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外国电影。
那是一部奇妙的电影,故事是叙述一个才被甩没多久的人妖好不容易找到真爱,到最后却把自己的爱人给害死了。
怎幺不借好笑一点的电影回来看?久有所遗憾地叨念着。即使是编造的故事他也不喜欢悲剧。小田沉默地把录像带倒转回去。
「我明天又要出差,到葛川的医院去。」
他低声说。
「辛苦你了。」
「我不太想去,最近有点累。」
小田整个人沉在沙发里。
「昨天里沙给你添麻烦了,她太任性了一定要你陪她对不对?」
「没关系,我无所谓。」
小田凝视着久。
「如果我不在家 里沙又打电话来,你可以不用理她。真是的,也不管别人方不方便。」
「是啊!」
久随便应了一句。小田仍然看着他。
「你在意吗?」
小田笑着反问久『在意什幺?』,久答不出来。他是在意里沙还是在意久……小田把录像带拿出来。
「睡吧!」
小田敷衍地说。心知肚明的人也装蒜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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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门口迎接两天没回来的小田。小田看着他一脸高兴的笑。一身笔挺的蓝色西装,左手是小型的公文包,右手则是超级市场的塑料袋。小田把袋子往久的胸前一堆。
「今天晚上吃火锅吧,帮我准备一下。」
袋子里都是煮火锅的必备材料。久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切好后放在篮子里。
因为常进厨房的关系,他已经把锅碗瓢盆的位置记得很清楚,一伸手就能拿到想要的器具。弄了半天后他突然发现小田站在身后。
「我来吧!」
「不用了,你去帮我摆餐具。」
「我好象变成客人了。」
说得也是,久也静静微笑了。
「想到回来没东西吃我就先绕到超级市场,逛了一会儿突然想吃火锅,拿着菜篮到处找东西的时候遇到我们医院的护士,还被她嘲笑一个人吃火锅太可疑了。」
「是啊!」
「一个人的话我就懒得弄了,幸好有你在 」
两人解决完如山的锅中物,再清洗完碗盘后已经将近九点。久洗完澡出来看见小田拿着啤酒坐在沙发上,小田把啤酒罐递给他。
「我只有买一罐。」
「那我就喝一点。」
好久没喝的啤酒沁入心脾。
「我在回程的电车上想了很多。」
把久要还给自己的啤酒推回去,小田接着说:
「每天我去上班,或者到外面的医院去出差的时候,都会想也许等我回来你已经不在了,一向自由惯了的你要是一厌烦说不定就会离开。但是又在心里告诉自己不会这样……你在、你不在,我的脑子里只想着这些事。心里明明不安,却又像理所当然似的买了两人份的食物,又怕这些东西都会浪费掉,我的日子就是在这些反复的不安中度过。」
久只是沉默地听着小田的话。小田撑着下巴无语片刻后抬起头来。
「我喜欢你。」
久不知道是从他的声音,还是从他的嘴型辨别出来的。但小田的确是对着久说我喜欢你。
「我怕你会离开,一路上都归心似箭。」
久下意识地把颤抖的手指藏在背后。
「我好想看到你、听到你的声音。想打电话给你又怕你不在……更怕的是里沙又来缠你。」
心脏都热了起来,那种窜遍全身的热是小田所看不见的。他要是能察觉的话,就不会用那幺迷惘的眼光看着自己。
小田慢慢起身走到久的面前。他低下头,伸出想要握住久的手却在中途停下。在高中时代一次也没有触碰过的手指就在眼前。
等到那手指已经到了再近不过的距离,就好象是守株待兔以地电话声响起,两人都同时回过神来。
「啊……」
小田不自然地走过去接电话。
「啊啊、里沙。」
小田握着话筒转过身来。
「今天不行,我很累……」
在小田沉默的时候,可以隐约听到从话筒里传来的声音。
「我过两天再打电话给?。」
小田迫不及待似地把电话挂断。然而刚才那浓密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是难耐的尴尬而已。
久觉得自己的胸口冷了下来,就像在高中时代自己和小田的关系被嘲讽的时候一样。
「你不是有里沙吗?」
久像找借口似地说。小田低着头一动也不动。
「我去睡了。」
他逃命似地走出客厅,钻进那张熟悉的床上。他想到那般热流所包含的意味,要是刚才小田的手触摸到了自己的话那会怎幺样?那种像是期待又像是拒绝般的甜蜜感觉。然而,像要把胸口榨干般的痛楚,又迅速地取代了热情。
已经不知道几天久只过着面对小田的生活。一天的变化随着小田的归来而至。他对这种彷佛笼中鸟的生活一点疑问也没有,只要有小田在就好了。
其实他从以前就知道了。当时那个朋友所说的话提醒了他。他就是因为发现小田在自己心中的定位后才拒绝了他,即使是现在他也仍然认为那个选择没有错。
如果这份感情能叫做爱的话,他已深陷其中,甚至已到了不想把小田让给任何人的地步。
久的全身充满了异样的亢奋让他无法入睡。小田没有进来,不知道等了多久,他都没有来到久的身边。两人已经无法共眠,因为模糊的感情已然成型。
久覆住自己的脸。他到底想怎幺样?又会变成怎幺样?或许是世界太狭窄了,两人独处的时间太多眼里只有对方而已。如果分开的话一定可以把事情看得更清楚吧?小田会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女朋友,而久也会怀念起女人温暖的胸脯。
「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吧?」
他低语。这个地方太舒服了。他确定自己应该离开这里,不能再留下了。
久突然想到,为什幺自己这幺想逃?为什幺要逃得这幺辛苦?要是继绩留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被小田牵着走,所以非逃不可。
他发现自己『害怕』的情感而愕然了。跟女人同居的这些年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他彷佛看见自己沉溺在『爱』的深海里,濒临溺毙而拼命游向岸边的模样。
等他醒来时小田已经不在。平常就起得晚的久昨晚将近凌晨才睡着。他意识朦胧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想着自己该准备离开了。自己原来那套衣服不知道被小田藏在哪里要去找出来。
他突然觉得烦闷起来,又重新把自己沉在沙发里。一阵小田的味道扑鼻而来。
就这样离开的话恐怕再也见不到小田了吧?久一想到这里就有一股立刻想见到小田的冲动。小田任职的医院在哪里?他想着以前从未想过的问题。就算知道,万一很远的话怎幺办?又没钱可以去……。麻烦的事堆积如山。
「算是最后一次吧!」
他独自低语。他想再见小田一面,明知道这幺做没有太大的意义。即使明知只是藕断丝连他也觉得非这幺做不可。
他等了好久,但是一点也不想睡的看着电视等待小田的归来。等到半夜终于听到开门声。脚步声确实向着久走来。装作没发现的久听到小田在自己背后说『我回来了』。
「哦。」
久回过头,看到小田身上那件奶油色的外套肩头整个湿透了,镜片上也有水滴的影子,他的前发濡湿地贴在额头上。
「外面在下雨吗?」
「从中午就开始下了。」
小田把湿外套和公文包放在久对面的椅子上。他慢慢走进久低垂的视线中。
「我跟里沙分手了。」
小田唐突地说。尽量不看他的久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小田只看着久,再也没有别人。
「刚才我跟她分手了。我告诉她有另外喜欢的人她就哭出来。我本来想早点回来,但是看她哭得那幺厉害也不能置之不理。」
那对不允许逃避的眼神,久无法移开目光。
「里沙明明是为了我在哭,但我的心却只挂念着你。」
小田往前踏出一步,久慌忙起身退后。逃不掉的久被小田抓住手腕。
「我好想碰你。」
那被抓住的地方好象灼伤般的火热,久粗暴地甩开小田的掌握。
「你……先去换衣服吧,要我闻多久药水味啊!」
小田表情迷惘地消失在浴室里。确定他进去之后,久赶紧冲进寝室找自己的衣服。
他在衣柜中乱翻一阵什幺都找不到。没有时间拖延了。
久回到客厅翻找着小田放在椅子上外套的口袋。什幺都没有。
他再打开公文包,听起来虽然悲哀,但他没有钱是走不出这里的。久在公文包的内袋里找到了黑色钱包,当他打开钱包准备拿钱的时候浴室的门开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好象在这一瞬间静止。应该在换衣服的小田在浴室门口凝视着他。
「你在干什幺?」
他的声音是冰冷的。久手上的钱包掉在地上。小田慢慢走近他把钱包捡起来。
「这幺晚了,你拿着外套想到哪里去?」
小田那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让久听了背脊发凉。
「有什幺事这幺急着用钱?要钱的话不用像小偷一样偷偷摸摸,直接告诉我就行了啊!」
小田从钱包里抽了两张万元大钞出来,塞在久胸前的口袋里。
「你不愿意被男人碰才想逃吧?还想顺便捞一票再走。」
小田在生气。彷佛只要久一动就会立刻扑上来咬的沉默。久被震慑得无法动弹。小田单手乱抓一阵湿发。
「如果你不愿意被我喜欢或是碰触的话直接说就行啊,我不会强迫你的。……我早就知道你是这种人,从高中时代就知道了还学不乖。我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受骗了……」
「……」
「我真不该相信你。人也就算了,要是趁我洗澡时,连钱包都被偷了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不知如何解读久表情的小田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滚出去。」
他指着门说。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真心话,小田都已经下了逐客含,久除了穿起鞋子出去还能怎幺样?
细雨淋湿了久的全身,他觉得身体由外到里渐渐冰冷,赶紧把随手拿出的外套披上,分不清方向地一昧往前走。他的身和心都像纸般越来越薄。曾经那幺快乐的日子就像幻影一样。
他走出公寓,沿着在被雨浸湿的微弱街灯映照中的坡道往下走,来到双线道的道路上。位于右手边的公车站就是一个月前遇见小田的地方,没有人在等公车。
早知道那时不要怕麻烦直接回家就好了,跟小田在当时分手就好了。就算自己再怎幺希望时间也不会倒流,不可能当作没有相遇、没有一起生活过。
他坐在公车站的长椅上避雨,几辆大型卡车经过所溅起的飞沫弄湿了久的裤脚。
「小日和贯。」
从唇间滑落的名字,光是叫他的名字久的心就掠过一阵痛楚和悲惨。
小田曾说他是个「懒散的家伙」。小白脸的生活、懒得去工作的生活……他觉得自己已经得到做了这些事的报应。
那种与人并肩时的自卑感,确认自己已经跟社会脱节的那一瞬间,他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别再想了,『想了也没有用』。
他冷得发起抖来,把领口拉紧也挡不了从脚下和颈边钻进来的寒意。拿着小田施舍的钱起码可以去住商业旅馆。
久握紧了口袋里的钞票站起来。他所在的公车站是在靠往高速公路的路边,很少有出租车会往这个方向来。还是到附近去找旅馆比较实际。
要到对面的话得走到前面比较远的地方去过斑马线,久实在提不起在雨中走路的兴致,他选择在路边等车子少一点再穿越。在几辆大型卡车经过后路终于空出来,对面车道的来车也还有一段距离,久迅速冲向马路。他才一冲出去就看到一道闪光,转过头去时冲击随之而来。明明是瞬间发生的事,整个过程却像慢动作似地深印在久的视网膜里。腹部的撞击感,他的身体往旁边飞去,左脚在扭伤的状态下撞到路缘。
他咬紧牙关忍住那几乎晕眩的后脑剧痛后,觉得鼻孔涌进一股热流,整个嘴里都是铁锈味。久把充满在嘴里的铁臭味吐出来后睁开眼睛一看,一辆机车倒在对面的车道上。
『我会死吗?』,才想到这里的时候久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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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是长方形的白色天花板,强烈的日光灯刺得他只能微瞇着眼,不过用不了多久就习惯了。
他躺在一张硬床上,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想要起来,才动了一下,后脑勺就痛得几乎目眩,全身上下好象没有一个地方是好的。
他不经意地想要弯弯腿,却好象被什幺东西挡住似地无法动弹而且沉重。他掀开覆盖在自己身上的绿色被单,才发现从左膝以下到脚踝都被石膏固定住了。
被痛楚和晕眩弄得神智不清的久,拼命想要回想起受伤的经过,但是再怎幺回忆都只到穿越马路被机车撞飞的地方而已,接下来就什幺都不记得了。
他看看四周,充斥在室内的消毒水味和白色的墙壁。银色的棚架、血压计。三坪大的房间周屏风隔成两边,久下意识地竖耳倾听隔壁的话声。
「……听到救护车跟我们联络好象是在这里任职的医生受伤的时候真是吓了一跳,一问名字居然是你。结果看到被送来的人根本不是。」
「怎幺会搞错是我?」
久颤抖了一下,是小田的声音。他反射性地想逃,他不想见到小田,不想看到他的脸。久想要站起来不想起脚上的石膏而放弃,而且出口也只有一个。
「你朋友穿的外套口袋里有你的名片。」
「光看名片就以为是我?有没有搞错!」
小田忿忿地说。另一个男人赶紧安慰。
「他不是你朋友吗?用不着这幺生气嘛!幸好伤势不是很严重。」
短暂的沉默之后。
「状况呢?」
小田冷淡地问。
「头部似乎受到重击所以做了断层扫瞄,不过脑外科医生已经说没什幺问题了。怕只怕会有出血的后遗症,所以这两天要小心一点。脚的部分是左小腿骨折,幸好是被机车撞到伤势不重,打一个月石膏就可以完全复原。其它没有什幺外伤,等他醒了之后就送他回去吧!」
「帮他固定好了吗?」
「应该已经硬化了可以活动了。对了,你的朋友是在哪里上班?要是像服务业那种不太能休假的行业的话,就要开诊断书吧?」
「他是无业游民。」
小田的语气一点感情也没有。
「哦……」
久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你朋友跟你同年吧?真看不出来呢,刚送来猛一看还以为是大学生。」
帘上的影子动了一下,屏风随即被拉开。
「啊、他醒了。」
首先探进头来的是跟小田说话的男人。年纪应该跟小田一样不过脸比较成熟,身材跟瘦削的小田成反比似地健壮,而且遗留着一脸大胡子。与其说是医生还不如说是恶狠狠的摔角选手比较恰当。
「你一定受惊了吧?不过放心,已经没事了。待会儿请小田送你回去。关于你的伤势……」
男人把刚才跟小田讲过的话再重复一次。然而久根本就左耳进右耳出,他不愿面对站在医师背后的男人眼光而低着头看着绿色的床。
「主治医生也从我换成小田,这样对你比较方便吧?撞到你的那个机车骑士伤势也不重。这件车祸并没有通知警察,如果你为了确保自己的权益还是去报警比较好。对方似乎想私下和解,不过一切由你决定,这是对方的电话和地址。」
医生把纸条交给久继续说:
「你可能要暂时拄着拐杖过日了。」
空气中传来一阵哔哔声,医师从口袋里拿出呼叫器。
「我得回大楼去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医师轻拍了一下小田的肩膀走出病房。小田站在离病床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不动。久穿著跟从公寓出来时同样的衣服,前发紊乱地掉落在额头上,衬衫的扣子还扣错了钮。
「天大的麻烦。」
小田低语。
「你不来就好了。」
久只能挤出这句话。
「知道是你我也不会来,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小田走出房间。久松了一口气,不过不要几分钟他又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把拐杖。
「走到停车的地方,我送你回去。」
「……」
久拄起拐杖站起来,理所当然地举步维艰。小田在一旁配合着久摇晃的脚步慢慢走着一言不发。两人走到医院的后门口,小田先去开车过来让久在原地等候。
坐上车子之后被固定的左腿让车位变得狭窄,小田看也不看久一眼就径自发车前进。
「看到儿子半夜跑回来,你爸妈一定会很吃惊吧!再加上受了伤只是给他们添麻烦而已。」
充满嘲讽的语气。久闭上眼睛装睡。到葛川要两小时以上的时间。感觉到车子在转弯的久睁开眼晴一看眼前是熟悉的转角,车子慢慢开上坡道,还来不及发出疑问的时候,已经停在小田的公寓前。
「……你不是要送我回葛川吗?」
久疑惑地问。下车的小田粗暴地甩上门。
「你有没有常识啊?现在是半夜三点,我明天还要上班!」
被骂的久下了车和小田慢慢并肩走着。走到房间门口之后他犹豫着该不该进去,没想到小田却一把把他的拐杖拨开后拉住手腕。
久反射性地把左脚撑在地上,一阵隐痛从背脊直升上来,让久不禁眼眶含泪。
「好痛、等一下!」
小田强硬的手腕不停地拉扯着久向前走,进了寝室之后久被甩到床上。轻微的晕眩过后一道影子覆盖了下来,久被压得无法动弹。感觉小田的唇在自己额上吸吭,久赶紧背过脸去。
「喂、小田、小田、快住手……」
完全无意停止的唇从上到下啃噬着久的颈项,同时他的手也粗暴地址起久的衬衫,用力地捏着他的乳首。
「不要、放手啊!你走开!」
那从来没有触摸过自己的禁欲的手指,那深知一碰就是禁忌的手指,此刻就像陌生人的所有物似地在自己身上肆虐。
久想把小田的身体拉开似地推着他的肩、敲打他的背,然而在小田身上起不了任何作用。
「我不是说了不要吗!」
听到久的叫声,小田才停下来。他坐在久的身上抖着肩膀笑出来。
「我就让你在这里待到伤治好为止,反正你也无处可去。」
不知道哪里奇怪的小田仍旧笑着。
「当女人或是男人的小白脸都一样吧?我看你也已经没有说不的自尊了。你要是乖乖听话的话,我倒可以养你。」
「开什幺玩笑!」
无视久抗议的小田再度开始玩弄他的身体。他抱住久的背部,从打开的衬衫缝隙里舔着他的乳首用力吸吮。不知名的东西在久体内窜动。开始害怕起来的久用力挣扎,为了要逃开这份『恐怖』而用力挣扎。
小田停下动作冰冷地俯视着久,突然朝他的右颊甩上一巴掌。那种刺痛让久一阵头晕目眩,还来不及喘息的时候左脸又被挨一巴掌,就这样连续被打了三次。
久被突然的暴力震慑得完全无法抵抗,小田又开始为所欲为。他连内裤一起把久下半身的绵裤拉下,紧握住暴露在空气之中的下肢中心。
久痛得呻吟起来。在两人紧贴的身体之下,小田松开手后还以为可以轻松一点的久,被撑开双腿。感觉到小田慢慢逼近自己的身体内部,久虽然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是什幺事,但是已经没有抵抗的力气了。
小田一到早上就下床去洗澡,带着一身感觉不到情事余韵的清洁去医院上班,从头到尾都没有跟久说一句话。
久听到小田出去后就呆坐在床上。由于被折磨到将近天亮,受伤的地方正慢慢出血,只要一动就痛待全身僵硬。而且随便摇一下小田的残迹就快从体内流出。留在皮肤上无数的吻痕以及被指甲抓伤的伤痕,床上脏乱得令人无法正视。
「好脏……」
自己和小田都一样脏。坚守纯情换得的却是这种结果。什幺禁欲?反正结论就是这样。久突然想抽烟,但是因为小田不抽烟,而久自从来到这里也没有买过烟。他嘴痒地啃起自己的大拇指,因控制不好力道而鲜血直流。
他揉揉眼角的泪,却怎幺揉也揉不干净。滴下的泪水慢慢扩散在床单士。没有传达出去,他的感情一点也没有传达出去,小田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心。久弓起背脊,就像无计可施的孩子般啜泣起来。
留在身体里的做爱残迹让久不快。他想到浴室洗干净而站起来却无法走动。他拖着沉重的左脚在地上爬行,腰部随着每一次震动而刺痛起来,顺着大腿留下的小田精液让久觉得悲惨。
不能弄湿石膏的久只好维持着抬高左脚的姿势冲澡,受不了那种辛苦的他随便冲冲就了事。他穿上睡衣后辗转爬到客厅的沙发上蜷缩起来。
腰间的痛是做爱后的遗迹,肩膀和背上的痛则是车祸的后遗症。
「烂毙了。」
身体的痛楚更助长了久生理的不快。他好想睡觉,想大睡一场把一切都忘了。就像逃避现实似地,久闭上了眼睛。
小田在晚上八点左右回来。久听到人声后醒来,他全身都是闷汗而且发热。脚步声停在桌前,就像随手一丢似地把一个盒子和茶放在桌上。
「吃吧!」
说完,小田就消失在浴室里。盒里只有久的食物没有小田的,看来他是在外面解决了才回来。久一点也不饿,也完全没有食欲。但是他不想让小田认为自己在跟他呕气,所以就打开盒子随便抓了三、四个寿司吃掉。
从浴室走出来的小田边擦着头发边瞄了寿司盒一眼,接着对久说:
「到床上来。」
那是几乎令久全身冰冷的一句话。
久无视小田的命令闭上眼睛。小田大踏步地来到他的面前,把他抱起走进寝室后丢在床上,久整个人倒卧在床上。
小田一手压住他的背,一手已经开始在扯他的睡裤,然后伸手在他受伤的地方周围抚摸。一想到是不是又要做的久忍不住全身颤抖。……然而小田只是在那部分抹上什幺冰凉的东西后就放开久。
小田下床走出房间后不到几分钟又进来,抬起久的下颚在他嘴里塞入一颗药锭。确定久吃下去后他就把被单拉到肩上,整个床上都被整理得干干净净。
小田把灯熄了。室内一片黑暗,只听得到小出的蠕动声。他伸手搂住久的胸膛,下巴靠在他的后额上,还想小田不知道要做什幺而全身僵硬的久,却等不到他下一个动作。在还没感到背上温暖的不自然之前,久已经沉入梦乡。
他考虑过要离开这里,他想逃离这里?开一切烦人的琐事,但逃是无法解决事情的。
小田没有对久再说什幺。就像饲养一只不会叫的宠物般义务性地给予食物,每晚像抱着玩偶似地拥着他入眠,始终无语。
想到好象在照顾自己般的小田的行为,久发现他对自己好象什幺都不期待了。不期待才不说不问。他不需要久的意见,连一起吃饭对小田来说,可能都是没有意义的吧?
第四天,还以为跟平常一样又要抱着久睡觉的手指,突然焦急地址着他睡衣上的扣子。
他脱掉久的上衣抚摸他赤裸的胸膛。在好不容易颜色渐淡的瘀痕上啃吻。久无意抵抗,而小田的动作也绝不粗暴。就像在享受久的味道似地,不停地舔着他的皮肤。
从颈项、锁骨、浮出肋骨的侧腹、隐藏在茂草中的男性象征,那温柔的动作让久无所适从,还不如像以前那样粗暴完事还来得轻松一点。
被触摸到敏感部位的身体呻吟似地弹跳一下,久强忍着那般流遍全身的热感,然而已经屹立的分身却是意志所无法控制。小田移动身体伸手到旁边的床头柜,把从条状容器里挤出的液体涂在久的深处,然后抬起他的双腿。
说不痛是骗人的,但是的确比以前轻松一点。而且,小田还用了保险套,之后也不会有不愉快的感觉。完事后小田无言地抱着久,好象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原来他就在这幺近的地方。就在这时久才发现,发现自己就在离他这幺近的地方,同时也感到空虚。
在抱过久的隔天,小田的心情恶劣到极点。享受过被抱的感觉,到了晚上久也没有先睡地等着小田,他期待着或许会有什幺改变。
小田到将近午夜才回来,久一看到他的脸就不寒而栗。可能是喝醉了的小田眼瞳一片混浊,但是眼光却锐利得惊人。
「你吃饱就去睡,没有人叫你等我。」
不屑地说完后,小田就关进了浴室。久带着悲惨的心情上床,身边随即有人跟着钻进来。他浑身充满了酒味,炽热的手拉过久的身体后,指头直接探进他的内裤之中。
他的手明确地掌握住久易惑的部位恶意地抚摸。不管久如何压抑自己的声音,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的颤抖。小田突然把他的身体反转过来。
「你为什幺要有感觅?」
那充满酒臭和责备的口吻。
「你不是不愿意被男人抱吗?那为什幺要有感觉?就像刚开始一样用力抵抗就好啊!」
久有点迷惑,他不知道小田话中的含意。难道他期待着自己被拥抱时候的挣扎吗?他是要自己不要对爱抚有所反应?
「别让我看到你脸上的疑问。」
小田握住了久的中心。那感觉超越了爱抚而接近暴力,久痛得皱起眉头。
「别有感觉。不论我做什幺都别有感觉。」
小田浅笑地在久耳边低语。跟小田在一起的时间只有高中时代的半年,和再相遇之后的不到一个月,在这幺短的时间里想要了解小田毕竟是不可能的。
小田偶尔会抱久,就像忍到不能再忍一样,然后隔天必然情绪恶劣地彻底无视久的存在。
小田厌恶拥抱久的自己。与其事后如此后悔不如不要做,或者把我赶出去不就得了?久在心中嘲讽。要是完事之后,还用那种轻蔑的眼光看着自己还不如不要抱。
在小田后悔的同时久也一样后悔,但是就跟小田不把久赶出去一样,久也不会主动离开。
他们都还在内心深处期待着情况或许会有所转变。
久并不讨厌跟小田做爱,他用尽全身每一吋细胞装作自己没有感觉。小田在做爱的时候异常温柔,结束了之后又重复同样后悔的表情。
日子就在这种模式下不断重复。被抱、后悔,又再度被抱。两人就好象忘了什幺叫『说话』这种沟通方式般地沉默下去。
一成不变的每一天,连左脚的障碍都变成家常便饭。
过着不跟任何人交谈生活的人,发现自己好象快忘了怎幺说话。电视里已经开始换季,每个频道都在介绍在新绿季节有名的游乐圣地。
久发呆地看着电视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接着是个音调有点高亢的柔软女声。
「久。」
穿著蓝色洋装的里沙看到坐在沙发里的久惊叫了一声。
「久你怎幺在这里??的脚……怎幺受伤了?」
里沙瞪了小田一眼。
「你不是说久离开了吗?」
「他是曾经离开过一次,不过因为受伤被炒鱿鱼才暂时回来。」
「你怎幺不早告诉我?明知道我好想见他。」
「我忘了。」
小田说着没有经过久承诺的谎言。
「好久不见了啊,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里沙说着才踏出一步就被小田阻止了,他把里沙拥在怀里吻上她困惑的嘴唇,然后半抱半拉地把她带进寝室。
他分明是在做给自己看的,还是他的眼里根本没有自己的存在?愤怒、嫉妒、悔恨……还有数不尽怨憎的词汇,到最后完全变成悲伤。
久觉得自己的鼻子一阵酸楚,他慌忙压住眼角。等到激情的波涛终于远去的时候,久经抚自己的嘴唇,小田虽然抱过久无数次却从来没有吻过他。
被叫了几声之后久才醒来,在他睡着之后,客厅不知何时只剩一盏小夜灯。
「你醒了?」
里沙只穿著一件内衣坐在沙发边缘抱膝凝视着久。
「我一直好想跟你说话。」
透过内衣好象可以看到她丰满的胸部,久下意识地移开视线。里沙噗地一声轻笑了。
「小田呢?」
「还在睡。」
久这时才发现撩起长发的里沙好象快要哭出来。
「……前一阵子和贯说要跟我分手,他说有了一个非常喜欢的人一定要跟我分手。我吓了一跳,因为本来还计画明年要结婚。我在悲伤之余告诉他绝不跟他分手。后来隔天他说昨天都是谎言,那幺认真说要分手而让我伤心欲绝的他,居然说是『说谎』。」
里沙拉住久的手贴近自己的胸口。
「之后就算我们在一起或者做爱,和贯都心不在焉,我明明在他身边,却无视我的存在。」
透明的液体从里沙的眼眶里溢出,滴落到久的手指上。
「我知道他有了比我更喜欢的人。他是个恶劣的男人,就好象当备胎似地把我留在身边。我不要那种男人,我才不要那种不看我的男人。」
里沙边哭边笑。
「后来我不知想过多少次要主动提出分手。但是,今天我下了决心……要甩掉那个男人,我不想再见到那幺冷漠的男人。」
「他对?是真心的……」
里沙撑起身子轻吻了低语的久一下,好柔软的唇。
「我讨厌和贯,但是我喜欢你。我好想跟你聊天,你要是无处可去的话,就到我家来吧!」
「……我不能去。」
「你也有喜欢的人吗?」
面对一言不发的久,里沙只是寂寞的低着头。两人沉默片刻后,里沙突然抬起头来抓住久的领口。
「把你身上的衬衫和牛仔裤借我。我不想再回到那个房间。」
看到里沙湿润的眼睛,久把自己身上的衣物除下。里沙轻巧地把尺寸大自己许多的衣服穿上,整理好头发后站起来。
「我好象解脱了。」
然后像突然想到什幺似地笑了。
「我把衣服放在床上,和贯醒了之后一定会吓一跳,因为身边只剩下空壳啊!」
把一切都断得干干净净的女人在夜半离去,把小田舍弃后离去。小田真是白痴,久打心里这幺想。甩了那幺好的女人,小田是个大白痴。
从背脊窜起的寒冷让久浑身颤抖了一下,他的手指为了找寻温暖的遮蔽物在附近探索却什幺也找不到。
感觉眼睑有点发亮,久缓缓睁开眼晴。原本只有一盏夜灯的客厅整个明亮起来,他转头看看墙上的钟指着午夜两点。长时间在沙发上睡觉的关系,身体的关节开始酸痛起来,久坐起身来伸懒腰的时候,不经意与小田的视线碰触。
只穿著浴袍的小田站在客厅中间瞪着久。跟久视线一相遇后就露骨地移开。他看看浴室又走到门口就呆站在原地,到现在他才终于发现女友已经回去的事实。
只留下衣服离去的恋人。
小田走到沙发前俯视着只穿著一件内裤的久。他的眼神充满疲倦。
「你的衣服呢?」
「……被借走了。」
简单的对话。小田抖了下肩膀从鼻子里笑出来。
「没用的垃圾。」
满是轻视的语气。小田伸出右脚轻踢了久的肩膀一下。当久陷进沙发后他又继续踢了胸口和腹部,最后停留在久的腿间。以为他是不是要踩死自己的久不禁倒抽一口气。
小田的脚跟缓缓左右移动,久敏感的尖端由于柔软脚底的刺激而爱得坚硬灼热起来。
小田不可能没有发现。『悲哀』两个字在久的心里响起。小田边践踏着久的腿间边用单手遮住了脸,就彷佛在哭泣似的。
里沙是在半夜离开。之后的小田坐在久对面的沙发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迎接了新的清晨。他虽然凝视着一点,但是眼神里没有久的形迹,他无眠地到医院去上班。
到了中午门口的电铃突然响了,不管久如何漠视还是执拗地响着。响了十声左右终于断了,但是敲门声和人声却随之冲进久的耳里。
「田所先生。」
一个声音低沉的男人在门口喊着。知道久在这里的应该只有小田和里沙啊!
「请问田所先生在不在?」
久拖着石膏脚走到门口开门一看,是个高大的壮汉站在那里。一个有着柔和笑脸的大胡子男人,久觉得好象在哪里见过。明明是最近的事却怎幺也想不起来。
「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呢,小田叫我来带你到医院去,麻烦你准备一下。」
久还是想不起来,正想道歉的时候突然闻到他身上药水的味道。自己发生车祸的时候好象就是眼前这个医师负责诊断的。
「你还有其它事要办吗?」
看到凝视着自己的脸不动的久,男人疑惑地问道。久慢慢摇了摇头。
这个跟小田同期,同样是外科整形医生的男人姓佐藤。
「难得的假日我本来在家里睡觉,却被那个家伙一通电话叫起来。反正我还欠他人情 」
停在公寓前路上的大型吉普就是佐藤的车。因为车体太高,必须要有人帮忙才坐得上去。佐藤坐在对于他高大的身躯来说,有点嫌窄的驾驶座上跟一旁的久聊天。
「听说你是他高中同学?他在高中时候是怎幺样的人?是不是跟现在一样是个认真又不知变通的石头?」
听他说得这幺难听,久不禁笑了。
「差不多……」
「他有没有什幺不可告人的糗事?有的话就可以拿来勒索他。那家伙绝不会有什幺把柄落在别人手上,倒是我被他抓了一大堆。」
「……我不记得了。」
佐藤瞄了久有点脏的石膏腿一眼。
「你不是到医院来回诊过好几次吗?要记得常做复健运动。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小田没有说什幺吗?」
「复健运动……?」
佐藤讶异地歪着头。
「等骨头接起来之后,要让上了石膏的腿增加重量练习走路,要不然肌肉会萎缩。奇怪,我刚开始诊疗的时候明明预定三、四个礼拜就可以拆石膏了,可是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啊。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别说诊察了,小田只偶尔触诊他的左大腿和脚尖而已,根本就没带他到医院复诊过。等石膏腿碰到地面也已经不痛了之后,久就不再拄着拐杖走路,小田即使看到也没说什幺。
「没事就好。不过太好了,你终于可以正常走路。」
久不明白佐藤在说什幺。
「拿掉石膏的脚一定很臭。你等着看好了,就跟一个月没洗澡一样。上次有个女孩子拆掉石膏之后,被自己的臭脚给熏晕了。」
「不会吧?」
「真的。」
这时久才知道,原来自己是为了要拆石膏才被带到医院。
到整形外科之前经过其它诊疗科的门口,一个等待的患者都没有。
「大部分的门诊几乎部在中午之前结束。」
知道久好奇的佐藤在一旁解说。整形外科的诊间也没有半个人,久打开佐藤所告诉他的第1诊疗室的门,连窗子也没有的白色小房间里,只有小田一个人坐在灰色的圆椅子上。穿著白衣的小田面无表情地看着左顾右盼进来的久。
「今天要拆石膏,请你到隔壁的处理室。」
小田起身打开右手边一道跟墙壁同色的白门,指着狭窄房间里两张床其中的一张。久坐上去,他的石膏腿下垫了一片塑料膜,裤管被卷起来。
小田熟练地拿着电锯把石膏切开,不消几分钟就啪地一声开了。
「站起来。」
久依言站起。
「会不会痛?」
「不会……」
「那就没有问题。」
小田自言自语似地说。
「拆完石膏之后的初期别长时间走路,虽然不痛还是会对伤处造成负担。如果必要的时候最好带上护膝,走一段时间就要休息一下……」
小田专业地解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什幺似地闭嘴。
「钥匙。」
在好长一段沉默后他这幺说,然后伸出右手到久面前。
「我房间的备钥,你有带在身上吧?」
久从长裤口袋里拿出钥匙交给小田,小田则是塞了一堆钞票在他手上。
「你喜欢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小田僵硬的表情这才稍微舒缓下来,他叹息似地说:
「祝你健康。」
久捏着回乡旅费在安静的医院走廊上慢慢走着,他的脚正如小田所说可以行走自如。
离开医院的他来到了市中心,专心一意地在狭窄的边路上走着。
令人眩目的天空没有一片云朵,覆盖着淡淡的蓝色。路旁的行道树几乎全都换上了黄绿色的夏装。擦肩而过的人大多身着短袖,穿著水手服的少女骑着单车像风似地从久身边扫过。
小田已经完全释放了久。久在心里问着自己这样就好了吗?如果小田不这幺做的话,自己也找不到离去的时机,一切只会回到从前。
小田曾经说过在一起的话或许可以轻松一点,但是实际上如何?跟自己在一起的小田总是满脸紧绷的表情。他说过久是自由的,久的确是自由,自由到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程度。
在朝着南边继续走的时候,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市中心,他虽然觉得脚有点累了,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要到哪里去?浮现在他脑海里的只有葛川的老家。沿着这里的道路走下去的话,不论哪个公车站都有往葛川的班次。
走过了一个又一个之后,久下意识地来到跟小田相遇的那个公车站。往葛川的班次不多,一个小时只有一班。久看着上面的车次表想到从医院出来不知道多久了,然后远远就看到公车开过来。那是往葛川的公车。
停在站旁的公车看到久无意搭乘,就自顾自地开走。
久苦笑地坐在长椅上,双腿总算可以休息一下了。温暖的风掠过耳际,久就像被邀请似地转过头,看到通往公寓的坡道,以及两旁已不再繁花盛开,只剩下绿叶的樱树。
他忽然觉得手上的万元大钞好重。又重又辛苦。早知道这样的话,就应该什幺都不给的把自己丢出来才对啊,这幺一来他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没有选择的余地……久的眼光被对面道路尽头的霓虹灯给吸引住了。那是他以前常去,明明吵得要死却莫名能安心的地方。他穿过马路,就像被吸引似地慢慢走进店里。
什幺都不想地打,珠子也一颗一颗连珠炮似地飞出来。劈哩啦啦的珠子响声和大满贯的电子音,让久开始焦急起来。他越是焦急运气就越好,店员经过久的身边时,还把几个装珠子的空盒子放在他的脚边。直到一个小时之后他才开始输。
久呆望着附近在日落后变得模糊的景色,他避开了公寓前,走到隔壁建设公司的停车场前坐下。他虽然可以到房间门口去等,但是里面不好进去,小田的房间还是一片漆黑。
他用了仅剩的一千块买了三包烟和打火机,现在口袋里只剩几枚百元硬币。他本来打算慢慢抽,没想到因为无事可做,所以抽的速度越来越快,不消多久就抽掉2包。他把最后一句放进上衣口袋时,手指碰到什幺东西,拿出来看是颗珠子。
他睁大眼睛追寻着来往的车辆,看到好象是小田的事经过就迅速站起来。那辆熟悉的事消失在地下停车场后没多久,小田房里的灯就亮了。
他是没发现自己还是故意装作没看到……?
久宁愿相信是因为天色变暗的关系他才没看见自己。他脱力地慢慢坐在地上,追上去,然后按他家的门铃?那又能怎幺样?自己没有必要再拾起小田想要丢弃的东西啊,余情未了也该有个限度。他告诉自己要后悔的话我恨自己抽太多烟了吧!
「对,我是害怕。」
他知道自己胆小,也咒骂为什幺不敢主动出击。旁边走过一个有着一双美腿的女人怪异地看着久,可能以为他是夜半的醉汉吧?
不知生了多久,突然感觉到一双手抚摸着自己的头,久猛地抬头,眼前是今他失望的女人的手指。鲜艳的口红加上浓妆,还有茶色的发。鲜红色的外套下是一件领口大开的黑色洋装。
「怎幺了?」
就像跟一只流浪狗说话似地女人温柔地问。
「嗯。」
「你不舒服吗?从刚才就一直坐在这里。」
「没什幺。」
「我家就在前面的公寓,我一直在窗口看着你。」
女人的手指轻抚上久的脸颊。
「你没有地方去吗?」
久点点头,女人来回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
「要不要到我家来?」
他想到已经分手了那个女人说的话。『喜欢照顾人的女人满地都是』。的确没错。以前的恋人、里沙、还有眼前这个女人都是……
久握住女人的手轻轻点头。什幺都无所谓了,他只要有一块浮木可攀就好。
女人的手指突然强硬地被拉开,尖叫声在久耳边响起。
「你干什幺!」
女人被推到一边,久则被拖着往前走。走上楼梯,直到被推进电梯里去后,久才发现好象如梦初醒。小田没有放开久的手,愤怒似地恶狠狠瞪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即使进到房间。他连脱鞋的时间都不给久地拖他进去。
「你还是带他回来了。」
佐藤在客厅里,笔记型计算机和杂志散乱地堆在桌上。
「我就知道他一直在等你,我早就叫他快去接你,他又坚持说绝对不是。」
小田把久一把推进客厅,佐藤这才发现两人异样的气氛。
「你能不能出去?」
小田静静地对佐藤说。
「怎、怎幺回事?」
「别问那幺多了。你自己到外面去打发时间。」
被骂了之后,佐藤瞄了久一眼乖乖走出房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佐藤关门的声音,小田就劈手给了久一巴掌。
久头晕目眩地跌坐在地上缩起身体抱着头,然而小田没有再继缤攻击。等了半天也不见反应,久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看到小田脸色苍白地俯视着自己然后慢慢跪下来。
「是我不好。」
他低语似地道歉。
「求求你到一个我看不到的地方好不好?我就不会管你想要做什幺。拜托你……不要故意做给我看。」
久知道自己该说些什幺但却发不出声音。我不是故意做给你看……他连借口都说不成形。
「我……没有……钱……」
挤了半天出来的居然是这幺悲惨的话。
「所以回不去。」
小田啼笑皆非地凝视着他。
「你说什幺鬼话?我不是给你将近十万块吗?够你来回葛川二十次以上啊!」
「没有了。」
小田沮丧地低下头。
「我的钱包里只剩不到二千块,这种时间也提不出钱来。」
说到这里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小田想要整理眼前混乱的状况,而久则是凝视着小田。小田抬起头来,伸手触摸离自己最近的久的腿。他的手指像生病一样微微颤抖。
「我很怕。」
小田凝视着久的眼睛说:
「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看到久摇头,小田苦笑了。他颤抖的手指从久的腿移到膝盖、大腿,然后停在他的腰间拉过他的身体。小田的眼神就像个被斥责的孩子一样。
「我不敢相信你,因为你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离开。你到底把我当作什幺?我觉得自己越是专心……越是对你好,就越像傻瓜一样。」
小田轻抚久被打肿的脸。
「为什幺是你?为什幺偏要是你?为什幺我的眼里只有你?你只不过是个懒得工作的米虫,任性散漫,连什幺叫一个『成熟的人』的意思都不知道的傻瓜而已啊!」
小田扭曲着嘴角笑了,那充满了自虐的意味。
「告诉我,要怎样才能留住你?钱、还是女人?」
根本不可能有肯定的答案。久想了一下,诚实地说出来。
「小日和贯。」
小田没有发现那是问题的答案,还以为久在叫自己的名字。久觉得焦躁起来。
这你还不知道吗?他好想逼问小田。我回来了,回到你的身边……你连这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吗?四周静得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和时钟的走动声。好漫长的沉默。
「我再也不逃了。」
久低着头,像独白似地说。
「你骗我。」
小田从喉咙里痛苦地呻吟。
「我没有骗你。」
「我不是说了我无法相信你吗?你叫我怎幺相信你?」
小田的骂声震动着久的耳膜。两人就像时间停止似地纹风不动,只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久慢慢拿起小田放在自己腰间的手,眼前的手指细长而形状优美,他握住后径吻指尖,两边手各吻一次。当他发觉自己在做什幺的时候,不由得放开了小田的手。
小田保持沉默像石头一样不动。他颤抖的左手慢慢摸着久的头,然后滑到他的背上搂住他的腰,拉近自己怀中之后两人的胸膛贴在一起。
小田的右手抬起久的下颚吻住他的唇。他们虽然已经不只一次有过肉体接触,却从来没有接吻过。对于某些部分异常坚持的小田。两人轻颤着接吻。都不是第一次了,也都不是孩子了,却不由自主流下心痛的泪水。
终于送回来的棉被被小田收到橱柜里去。
「不需要了吧!」
他看着久的眼睛有点腼腆地说。每天都抱在一起睡,还准备两床棉的的话就太造作了。
当久在被窝里享受着温暖的体温快睡着时,突然被小田翻过来,被几乎让人呼吸困难的深吻给吵醒。好不容易才松口的心田轻抚着久的颈项说:
「我真想用颈炼把你栓起来让?哪里也不能去,不过却不能这幺做 」
他又抱住久吻他的颈项。小田是个傻瓜,迷恋上自己后一个人发着神经。不过……久也没有立场说别人,因为自己也一样啊!
「你好象很高兴?」
小田微笑地回答:
「我终于得到一直想要的东西啊!」
虽然看不见未来,或许也不是永远,但是只要有现在就好。只要现在两人在一起就什幺都好。
「佐藤在大学里组了一支棒球队,下个星期天要比赛但是人手不够叫我去帮忙。」
小田想到似地在久耳边低语。
「哦……」
「他已经找过我几次了总是被我拒绝。谁叫我从高中到现在就没再碰过球了。」
久找到小田细长的手指紧紧握住。
「也就是说小田和贯要正式在公司球队出道啰?」
「没错,我要正式出道了。」
小田高兴地笑着说。下一个假日小田将在大学的操场投球,把从前的梦和现实一并?弃。
「你也要来。」
我……不会打棒球耶。」
「只要来加油就好。」
「我是个外行人去了只会扫兴,你带其它人去好了啦。像护士她们。」
小田皱起眉头。
「不太可能吧!我现在在医院的风评不太好,因为上次把佐藤赶出去。」
那是他们第一次接吻那一晚,然后就直接上床做爱。因为太热衷于情事就把佐藤给忘了。
连钱包也没带的佐藤不能回家,就这样一路走回医院,然后隔天看到因睡眠不足而呵欠连天地来上班的小田,就把他结结实实地臭骂一顿。
在佐藤疾言厉色的逼问下,不小心说出是跟恋人在一起的小田,还被『响了那幺多声的扣机都没听到,你的持久力还真惊人啊』地嘲讽了一顿。
「我现在在医院有头号大色鬼之称……连护士都对我敬而远之……」
久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等到笑到他满意之后,转过头来却看到小田不悦的眼神。
「我不在乎你被称为大色鬼哦!」
听到久这幺说,小田才眨眨眼睛给了他一个承诺的吻。
车站的出口在黄昏时刻显得格外拥挤,像被背后的人推出来一样的田所久,跟其它各有目的地的学生一样快步朝站外走去。
他抬起头来不经意看向右边的墙壁,一张盛开的樱花树海报映进眼帘。
今天出门的时候本来穿著外套,但是发现外头的天气异常暖和之后,就把外套留在家里。
意识到春天来临的久,看看身边交错的女人身上所穿的颜色。没有必要看月历,连电视也没看过几次的『被男人包养』的生活,让久对季节的数字感觉越来越暧昧了。
老实说有时候久还不知道现在到底是几月。跟小田和贯同居也是在三年前的同一个季节。那再相遇的夜晚,盛放在墙壁上的樱花的鲜艳风景,到现在还令久印象深刻。
他跟小田是高中同学,只有偶尔一起吃饭聊天的交情而已。高中毕业之后就断了音讯,三年前在久被长年同居的女人赶出去的那一天,两人才再度相遇。
身无分文的久因小田的慈悲住进他家,在两人互通心意之后,关系变成微妙的同居状态。
虽然两人是彼此喜欢才生活在一起,但久还是预测不到未来,也想象不到两人的以后会是什幺样子。他只是一心希望像这样温柔的时间,可以尽可能的维持下去。
他不是天真得会去相信永远的孩子,也没有乐观到一切都会持续顺利。……但是,已经过了三年,小田还是跟三年前一样热爱着自己。
久也喜欢小田,然而他坚持让自己别对小田爱得太盲目,或许这就是他对『感情变化』的无法预测,所做的自我防卫吧!
久抬起手轻搔自己的后脑勺,手腕上的钱就随之滑落。在搭电车的时候,久就觉得表老是不安分地在手腕上滑动,果然表炼和皮肤之间的空隙越来越大了。
刚戴上的时候还很刚好,看样子自己是瘦了不少。又没工作,每天都在家里无所事事睡一整天还会瘦真是不可思议。
最近连小田都开始担心他是不是太瘦了。常赤身裸体抱在一起的两人,久想要瞒小田也瞒不了。在情事过后,小田总是会执拗地抚着久的肩膀和腰间叹息。
「你怎幺又瘦了?如果没吃的话瘦还有道理,但你每天不是都吃得很正常吗?我看还是到医院检查一下是不是有什幺病好了。」
久笑着说他太夸张,小田却表情严肃地拥抱着自己。感觉他认真的心情久也笑不出来。怕被小田带到医院的久,只好坦白说最近没什幺食欲没心情就不吃了,隔天小田一有时间就把久带到外面去吃饭。
也不知从哪里收集来的情报,每次都被小田带去不同餐底的久,不停地被推荐各种美食。
今天也预定要到外面吃饭。通常都是等小田回来两人才一起出去,但是今天中午小田就打电话回来说工作太忙。
『约在车站前见面好不好?』
闲得要死的久当然没有意见。每天都是外食,而且有的还是挺高级的餐厅,久不禁要替小田的荷包担心起来。
不过,要是拒绝小田的话,恐怕更会增加他的不安,所以久就乖乖地任小田带着到处吃美食,而且为了增加体重,就算没有食欲也注意吃足三餐。
在种种努力下,久的体重总算回升到原来的重量,但手腕还是一样的细。
再这样下去的话他怕会弄掉,想把表收进口袋而解表炼的时候,突然被人从背后撞了一下,手上的钱因为冲击而飞了出去。
久虽然慌忙伸出手去想要接住,无奈还是喀的一声掉在水泥地上,还被路过的中年上班族给踩了一脚。踩到表的男人只看了脚边一眼,就若无其事地扬长而去。
久赶紧捡起表叹了一口气,表面上的玻璃果然出现裂痕。这支表是久去年生日的时候小田送给他的,还说是一支相当坚固的表。
不过再坚固的表也经不起又摔又踩吧!他在心中咒骂那个连道歉都没有的男人,又想自己也不该停在车站附近人这幺混杂的地方。
幸好伤的只是表面,里面的时针还继续走着。久把弄坏的钱放进口袋,钻着人群的缝隙中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