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 [回复] [引用回复] [表格型] [跟帖 ] [转发到Blog] [关闭] [浏览0次]

用户名: yukina


一切从心开始

 

      
      
      1

 

      初芝公平将背上背着的那个重的要命的男人,和手里的袋子一起粗鲁地扔到了沙发上。这算是对于自己


      必须下了出租车后就要把他独力背到公寓里的重劳动所作的一点点小小的报复吧?可即使是这样,落下


      的冲击也只让他小小的呻吟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眼睛却依然还是没有睁开。


      将浮现在额头上的汗水用衬衫的袖口轻轻擦拭掉后,初芝立刻进入厨房里仔仔细细地洗了手。还记得由


      纪当初看到他这个已经成为习惯的动作后,第一个反应就是,"你真认真啊"。他还说过,"公平表面上


      看起来比较随便,这种地方倒是一板一眼的。",虽然明知道他的话里没有恶意,公平还是难免有点郁


      猝。自己的神经质已经不是想掩盖就可以掩盖掉的了。


      在卧室脱掉西服后,初芝只穿着衬衫就拿着换洗衣服进入了浴室,他一边冲着温暖的淋浴,一边思索着


      为什么结婚典礼这种东西光是坐看就可以让人如此的疲劳。


      初芝是作为新郎的工作同事而出席的。他那个胡子拉荏,体格巨大的体育老师同事,平时明明总是一套


      脏兮兮的运动服就到处走,今天站在台上时的脸孔和头发却都打理的再规矩不过,而且自始至终都穿着


      燕尾服像个人偶一样保持直立不动的姿势。和这个紧张的已经快变成岩石的新郎相比,刚满二十岁,年


      轻可爱的新娘则始终向周围散发着如同花朵般的笑容。


      由纪在婚礼的时候也会露出如此可爱的笑容吧?刚一想到这里,脑海中就好象被无数的黑蜘蛛线所包围


      一样陷入了黑暗。初芝立刻停止了思考。即使对于其它人来说很简单的事情也要花上他多于他人几倍的


      努力,但至少他已经学会了不针对这些去想的太多。


      洗掉了灰尘和汗水之后,初芝一身清爽的回到客厅。被扔在沙发上的男人依然和刚才一样,大张着嘴巴


      高声的打着呼噜。就在初芝的眼前,这个丝毫不懂得客气的身影因为无法抵抗重力的作用,一点点从沙


      发上滑落下来,最后完全没有辜负期待的跌到了坚实的地板上。


      "疼……"


      男人慢了一个节拍才呻吟出声,他四脚着地的用一只手缓慢地撸起头发来,抬起脸孔,用充血的眼睛茫


      然的打量着四周。


      "这里是哪里?"


      "我的公寓。"


      初芝双手环抱着,摆出了身为年长者和前辈应有的威严站在了他的面前。这个人叫干武则,是和初芝在


      同一高中工作的老师,今年刚刚参加工作。他将右眼眯缝的更细了一些后啊的低声呻吟了一下。


      "初芝老师?"


      "你这个死醉鬼!"


      听到初芝的怒吼后,干好象吃了一惊,又一屁股坐回了地板上。


      "真是的!你这家伙以为自己还是学生吗!?我和你说了不止一次吧?绝对不要喝过头!你知不知道发酒


      疯是什么样子啊!"


      "对不起。"


      看到比自己个子还高的男人将身体蜷缩成一团,手足无措的样子,初芝甚至产生了正在和新生打交道的


      错觉。和干在一起的时侯,他时不时就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初芝尽管察觉到了对方在心虚的偷偷打量着自己,但还是故意拖延了半天才开了口。


      "你不记得自己在今天的婚礼上都作了什么啊?"


      干大睁着通红的眼睛看着初芝,缓缓的摇了摇头。


      "我想也是,你要是还记得的话,现在早就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还带着醉意的面颊刷的变的惨白如纸。


      "你在婚礼上喝的烂醉,在余兴的宴会上居然跳起了脱衣舞!如果不是我和大石老师把脱到一半的你拖


      了出去的话,事情可就真的大条了。"


      干半张着嘴,以一副非常没用的表情问道,"是真的吗?"


      "我拿这个骗你干什么?"


      初芝吸了口气,在今年四月,为了欢迎新老师而召开的酒会上干也喝得烂醉,差一点就以全裸收场。这


      种一喝醉就想脱衣服的男人,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大学时侯认识的体育系的人就有这样的,不过初芝还


      是没有想到在工作之后还有见到这种情景的一天。


      当教务主任和女教师们的脸孔已经抽搐了起来的时候,这个男人还以一副仿佛置身于威尼斯海滩的开放


      表情把手伸向最后的一条内裤,要不是初芝抱着他的腰,死守住了那最后的防线,事情真不知道会如何


      收场。而初芝之所以着急,是因为由于同样教授世界史的关系,所以这个新人是由他负责指导的。


      "对不起。"


      对方直率而又开朗,初芝也知道他并没有恶意。他这个毛病也只有在喝醉的时候才会犯,所以这次也事


      前就提醒他一定不要喝过头。尽管如此他还是忘了形。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喝过头吗?要是在自己家的话,你喝醉了就脱衣服完全OK。可是你也想想场合啊


      !如果在别人的婚礼上全裸,那不是破坏神圣的仪式吗!"


      "是。"


      "为了亲眼见证两个人的幸福才来的亲友们,最后留在脑海里的最强烈的印象都不是新娘可爱的笑容,


      反而是莫名其妙的男人的裸体,你不觉得这样糟糕透顶了吗?"


      男人一下子象霜打的叶子一样蓦了下去。看着他无话可说的态度,初芝轻轻吸了口汽。


      "下次绝对不要再在外面喝过头了,否则别人要怀疑你的人格了。"


      干低着脑袋,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小声说道。


      "那个……我……那个……做到底了吗?"


      "什么做到底?你是说有没有脱光光吗?"


      原本就一片红晕的耳朵变的更加像被火烧到一样。


      "这次只是解开衬衫钮扣的程度而已。不过你也有脱裤子哦,所以半边屁股应该是有人看见了才对。"


      干双手抱着脑袋,身体蜷缩的像只虫子一样。


      "我为什么一喝醉就要脱呢?"


      "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他那个反省的姿态多少触发了初芝的同情心。他耸了耸肩膀后,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该不会是自我显示欲太强了吧?"


      "那是什么意思?"


      干用闹别扭的孩子般的眼神看着初芝。


      "就是说啦,虽然平时的你没有意识到,但是在你的深层心理里面,你说不定对自己非常有信心哦。想


      脱光的话就是说认为真实的自己也完全OK吧?或者说就是对那个部分特别的引以为傲。"


      "初芝老师,你看见我的了吗?"


      喝醉酒后明明那么大胆,但一旦清醒过来,这种程度的笑话就能把他吓得手足无措的男人实在非常有趣


      。初芝蹲了下来,正视着男人的面孔笑了起来。


      "看见了的话又怎么样?"


      看到干满脸通红的捂住双腿之间不知所措的样子,初芝笑得更加厉害了。


      "骗你的啦。男人的那种地方就算看了也没什么意思吧?"


      他听见了明显的松口气的声音。


      "啊,不过我也许真的见过也不一定。"


      放心的表情再次转为惨白。


      "我这个人有个习惯,要是在厕所站到一起的话,就会下意识的看上一眼,不过既然没有什么鲜明印象


      的话,也就说明你的尺寸相当普通吧?"


      对方通红着脸低下了头。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他的面孔还真是繁忙啊。离开这个被自己的话耍的团团转


      的男人后,初芝笑着指了指沙发。


      "如果你已经反省够了的话就睡觉吧。今夭我还可以提供这个沙发给你,或者说你更愿意现在回家?"


      干看了看手表,低声说道"请让我住下"。因为没有搬成家,干从春夭起就是每天从老家坐一小时的电车


      来上班。他老家那一带比较偏僻,九点就已经是末班车了。


      垂头丧气坐到沙发上的男人,用手扶看额头叹息着。


      "那个,不好意思,可以给我杯水吗?好象很热的样子。"


      "厨房在那里面,抱歉,我这里没有空调,所以当然会热。"


      没什么,男人嘀咕着通过了他的旁边。


      "我这人非常容易感冒,所以不太喜欢空调,因此我晚上也都是开着窗户,使用使用电风扇。"


      "那么说你热爱自然了?"


      "我不是说了吗?只是因为我容易感冒。"


      听到哗啦哗啦的水声后,初芝慌忙跑到了厨房。


      "喂!"


      干吃惊的回过头来,从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很快就盛满了他手中的杯子,甚至溢了出来。


      "我就近找了手边的杯子,没有问题吧?"


      "这倒是没关系,不过冰箱里就有矿泉水,我忘记告诉你了。"


      初芝绝纣不会喝生水,因为他的水管没有安装净水器。


      "我用这个就好。"


      干扭上了水龙头后,就着手中的杯子喝了起来。如果是由纪要来的话,初芝事先都会做好准备,但是对


      于这种突然的来访他都有些无法对付。虽然说杯子洗的很干净,不过初芝也知道就算不干净那家伙也不


      会在意,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慌张。


      "我好象喝了水后就会清醒过来呢。"


      "那就好。"


      初芝背对着男人离开了厨房。回到客厅后,温暖的风吹拂着他的脖子。明明才刚刚洗过澡,肌肤上却又


      已经泛起了一层汗珠。一到夏天他经常会思索。因为开着空调而染上感冒,和因为炎热而睡眠不足,最


      后形成精神压力,究竟哪一个对身体更不好呢?


      干回到客厅后,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初芝老师,你不睡觉吗?"


      "我虽然没有暍水,也一样清醒了不少,你要是想睡觉的话我就关灯了。"


      初芝把手伸到了灯绳后,干却说了句不用。


      "如果睡不着的话,我们就来聊天吧。光是我被你欺负也不舒服。"


      "你这算什么意思?还真嘴硬啊。"


      话虽如此,初芝也确实一点睡意也没有,于是他坐到了沙发对面的隔着一张桌子的地板上。他打开了电


      风扇,原本设定的是左右吹风,但看来电风扇的状态不太好,每次转到右边的时侯都会发出嘎达嘎达的


      声音。初芝突然有种想抽根烟的冲动,但马上又想起了自己在两年前就已经戒烟。对于嘴边还是会觉得


      寂寞的事情,他只能露出苦笑。


      "这么说起来初芝老师有个女朋友呃。"


      "你怎么知道的?"


      他不记得自己有对周围的人说过女朋友的事情,即使别人问起来的时候,也大都是用一句"如果有合适


      的对象的话……"而含糊带过。传出有女朋友的事情对他并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但他还是下意识的


      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干哼了一声。


      "你可不要小看我的情报网噢!我甚至知道对方是个相当不错的美人哦。你就老实招供了吧!"


      如果在这时还躲躲藏藏的话,只会更加煽动干的好奇心,所以初芝决定把话题轻轻带过。


      "什么情报网?反正又是从学生嘴里听来的吧?大不了只是有人看见了我们约会的样子。"


      看起来是被初芝说中了,那个男人当场闭上了嘴。因力年龄相近,所以感觉也就接近。因此新来的老师


      最容易获得学生的亲近。初芝也经常看见他在走廊上和学生说话的样子,完全没有教师和学生之间的紧


      张感。


      "如果被学生知道了你有女朋友,他们就会问这个问那个,我只是为了怕麻烦才保持沉默而巳。"


      这只是借口,但就算是另有原因,也没有让其它人知道的必要。


      "你和那个她已经交往多久了?"


      初芝斜眼看了干一眼。


      "你这个人的嘴看起来不太牢靠。"


      "我绝对不会泄露给其它人的!"


      因为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逞强硬瞒下去的事情,所以初芝也就告诉了他。


      "是去年春天,已经快要有一年半了。"


      "她多大年纪啊?"


      "二十四。"


      干感叹了一句,"真好啊。"


      "初芝老师是二十八岁,这个年龄差距不是正好吗?我也好想快有个能填补我心灵空虚的恋人啊。"


      "你没有女朋友吗?"


      干苦笑了一下,耸了耸肩膀表示正在募集中。虽然他的发酒疯方式让人不敢领教,但平时的他开朗直率


      ,能说会道,而且脸孔长得也算英俊,这个样子还没有女朋友反而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我在学生时代也有交往过的人。不过在毕业前告吹了。对方单方面提出分手,我完全摸不着头脑,结


      果问了她理由之后,她也只说因为会变成远距离恋爱。是不是很过分?可恶!!"


      大概是想起了那时候的事情吧?干双手握拳的敲打看沙发。


      "不过呢,既然对方甩得那么干脆,我也就反而更加不会恋恋不舍。她所说的那个『远距寓』的理由我


      也不是不知道。可对方既然能因为这种理由就拋弃我,证明我们的感情就只有那种程度而已。这么想的


      话,我倒是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噢。"


      话题出乎意料的从自己的事情转到了干的恋爱上。


      "所以我这次想找的是温柔体贴,能和我长期交往的对象。脸孔要漂亮,不能太胖,眼睛要好看……要


      是这么一一列起条件来就没个完了,所以我也不会要求太多。"


      "你这些条件已经不少了吧?"


      干挠着头问道:"是这样吗?"从初芝的经验来说,恋爱通常是发觉到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对方,而不


      是"选择"什么的问题。明明不想爱却还是爱上了,明明不想陷入迷恋却还是陷了下去。由纪的时候也一


      样。其实并没有想爱上她的。


      "人类这种东西还真是复杂啊。"


      "笨蛋!"


      听到初芝的恶言后,干有点生气的皱起了眉头。


      "就是要复染些才好吧?如果到处都是一个样子的家伙还有什么意思。当然了,如果都是像你这样不分


      场合当众脱衣服的男人,那确实会成为公害问题。"


      一听到初芝抬出了婚礼上的事情,干立刻灰头土脸的闭上了嘴。他弓起了背,在沙发上一点一点蹭着身


      体,避开了初芝的视线。


      "初芝老师,你知不知道糖果和鞭子的原理?"


      "怎么了?"


      干很用力的回过头来。


      "你光是用鞭子教训我,如果我真的烦恼起来干脆不肯去学校了怎么办?偶尔也请给我些鼓励啊。人家


      本来就因为失去自信而在沮丧呢!"


      看到干不像是在开玩笑而是非常认真的表情后,初芝瞪大了眼睛。干和学生们相处的像朋友一样融洽,


      应该算是相当会处世的人,要让他在这个男人身上找出沮丧的影子来确实有点困难。


      "你也有烦恼吗?"


      大概是这种口气更加刺激到了干,他眼眶红红的提出了抗议。


      "当然会有了!在学生们眼里我就只相当于邻居家的大哥哥,所以根本没人肯听我的话。上课的时侯他


      们也说个没完,害我要受到隔壁教室的老师的责难。可是太严厉的去训斥他们的话,我又怕会破坏和他


      们的关系。我果然还是没有担任老师的才能。"


      听看眼前的男人的叹息,初芝突然觉得好可笑,说可笑对于眼前的男人也许很失礼,但是可笑就是可笑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初芝在刚担任教师时也遇到过同样的烦恼。自己是不是不适合这一行的疑问,不


      但是以前,就连现在也会定期在他的脑海里出没。虽然不同的时候解决事情的办法也不同,但一直能做


      到今天的话,还是只能说是因为自己喜欢这个工作吧?这和适合不适合并没有关系。


      "你在笑什么?"


      初芝下意识的捂住了嘴角,因为他又要笑出来了。


      "会烦恼也并不完全是坏事,会烦恼才会去思考。然后你就可以逐渐得到自己的风格。唯一一点我可以


      忠告你的就是,对于学生而言,只要是上课一般都意味着无聊。我在学生时候就没有觉得任何课程有意


      思过。会对于硬被逼着学的东西感到有趣才是奇怪吧?一天的大半时间都要花在坐在椅子上听自己不感


      兴趣的东西,那确实是地狱呢!"


      "我好象听到了不该从教师嘴里听到的东西。"


      干认真的嘀咕着。


      "想学的人你不管他他也会学。不想学的人硬去逼他也没用。这样不也挺好吗?价值观是因人而异的。


      我觉得现在并不是所有人都认为知识越多越好的时代了啊。"


      干一头扎进了沙发里,嘀咕着"怎么会这样?"


      "我越来越不明白了。"


      "你没有必要对我的话言听计从,你只要找到自己的方式就足够了。"


      卡塔,电风扇转向了右边。看看表的话,已经到了十一点右左。


      "不过呢,每天都要这么切实感受到自己的没用的话,我当然会觉得自己是个不中用的男人,会觉得自


      己没有任何生存价值啊。学生时代我明明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可恶!"


      初芝站了起来,去寝室拿了毛巾被,T恤和短裤后又走了回来。他将这些东西扔到了蜷缩在沙发上的男


      人的背部。


      "能开始认识到自己的生存价值,不就证明你已经拥有了作为社会人的自觉性吗?总之今天就先睡觉吧


      !"


      干低着脑袋什么也没有说,就在初芝盘算他是不是已经睡着了的时候,突然传来了吸鼻子的声音。然后


      伴随着一阵呜咽声,他无视初芝的惊讶,不管不愿的哭了出来。


      这下子变成初芝手足无措了。他是那种别人一哭就不知道如何是好的类型。而且自己确实说的有些过份


      。回想起来的话,有不少话都让他自己冷汗直冒。也许是因为他一心认为干是那种比较能接受打击的人


      ,所以才在不知不觉间说得比较严厉了一些吧?


      可是说老实话,他现在的心情是,"你在我面前哭也没用啊。"


      虽然扔下他不管也许也没关系,可一想到是自己害哭他的,就无法丢下他不管。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安慰


      的语言,他只能不是滋味的低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好象,有点对不起。"


      哭了一阵之后,干的嘴里突然溜出了这么一句,发现他还在哧溜哧溜吸着鼻子之后,初芝慌忙把面巾纸


      的盒子递给了他。


      "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但是想了很多之后不由自主就流下了眼泪。"


      "我也有点说过头了。"


      初芝老实的道歉。


      "你并没有错。虽然我嘴上一直说你老是用鞭子,但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我只是在厌恶自己而已,


      真的很对不起。"


      初芝并不知道干是想起了什么才哭泣出来的。也许他还是因为自己的话而受伤的,也许和这次的事情没


      有什么真正的关系。总之初芝可以确认的就是没有必要在这里追问清楚。


      "初芝老师好坚强啊。"


      干嘀咕了一声。


      "是坚强还是脆弱,标准也是因人而异吧?我并不坚强哦。如果你是这么认为的话,只是因为我为了看


      起来坚强而努力过而已。"


      "你就是坚强啊。毕竟……"


      干不自然的闭上了嘴,然后又再次张开。


      "毕竟,如果是我的话一定无法忍耐吧。"


      暧昧的回答令初芝的胸口一阵骚动。为什么他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无法忍耐"呢?如此唐突,又没有言语


      ,但是他的口气却好象是知道什么一样。


      "你说什么无法忍耐?"


      听到初芝的话后,干好象受到了震动一样颤抖了一下。


      "对不起,没什么。"


      他慌张的样子也很可疑,初芝的疑惑越发膨胀了起来。他们是在半年前认识的,因为自己是他的指导老


      师,所以关系比和其它老师要密切一些,即使如此也没有超越教授的领域。他们并没有进行过什么深谈


      ,就连恋人的事情初芝也没有告诉过他。


      "少说那种莫名其妙的话了,快点睡觉吧!"


      "是。"


      初芝心底的深处响起了警钟。这个男人不简单,自己今天有点说太多了,他也许不只是单纯的后辈而已


      。他知道什么,还是不知道什么?或者说只是单纯的偶然吗?


      "那个……"


      离开客厅的初芝,因为他的叫声而停住了脚步。


      "初芝老师是为什么想要成为老师的?"


      初芝回过头,这个问题也是很少有人会问到的问题。


      "我喜欢学校,所以就做了教师,没有什么特别祟高的理想。"


      扔下了这几句话后他就离开了房间,如同他所说的那样,他确实喜欢学校。因为在学生时代,除了学习


      以外,学校的每件事情都充满了乐趣。就连闷热的夏天的走廊也让他非常的喜欢。


      说得来的朋友,能感觉到季节的肌肤的回忆。怒火和喜悦。现在回想起来的话这些也许全都是不足一道


      的东西。可是对当时的自己来说,每一样都是如此的宝贵。


      可是现在自己只有放弃这一切,无法再去进行怀念。因为记忆会以各种形式连接着其它的回忆,最终让


      初芝产生窒息的感觉。


      去思索为什么会这样只会让自己烦恼,所以初芝早就放弃了。既然已经变成了这样,那就是没办法的事


      情。那就像是突发的事故一样,初芝本人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躺入寝室的床铺之后,初芝迟迟无法入睡。闷热让人难以入睡,光是想着讨厌的事情。干为什么会说出


      那么意味深长的话呢?别说是父母了,那件事情就连朋友和由纪他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假设干知道的话


      ,那么他有和工作场所的什么人说过吗?是什么样子?开玩笑一样啊?还是认真的?就算他并非出于恶


      意,今后一定还是会有偏见和差别待遇永远环绕在他身边吧?光是想象初芝的胃部就开始疼痛,有种想


      要呕吐的感觉。


      放过我吧!初芝在心中吶喊。不要碰我!不要碰!不要管我!他的指尖颤抖,眼眶中溢出了泪水。


      不要想,不要想,他向自己施加暗示。精神压力对身体是最不好的。即使知道……还是无法让自己的脑


      袋变成一片空白。


      第二天早晨,初芝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送走干后,测量了一下体温。有点发烧。


      不光是因为干的关系。最近因为失眠而睡眠不足,身体原本就很疲劳了。


      一边因为身体而烦恼,初芝一边将这一天的大半都花在了倾听蝉声的睡眠上。


      第一学期的结业式前天才结束,漫长而又郁闷的暑假现在才刚刚开始而巳。


      他是从六年前起开始讨厌夏天的。在学生时代,他甚至希望过炽热的季节永远不要结束。


      在空调几乎起不到作用的职员室里,初芝在为补习的卷子打分。有三张卷子错误的地方都一样,虽然在


      用词的语气部分多少有些区别,但内容还是基本一样。一眼就看得出是抄写的某人的答案。这样都认为


      不会露馅吗?他们的浅薄还真是可笑。


      在用红笔批改的时候,墨水突然没有了。在替换笔芯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墨水掉落到了桌子上。被墨


      水所染红的手指,就好象是流淌的血液一样。


      "哇!果然还是里面凉快。"


      门嘎吱一声被打开,用好象是收来的卷子一样的东西扇风的干进入了职员室。他自己的桌子明明在右边


      ,却笔直就冲向这边走了过来。


      "初芝老师不去外面看看吗?"


      他精神十足的问了一声后,突然又叫了起来。


      "那!那个……"


      "只是墨水洒了而已。"


      初芝说完之后就走到门旁边的洗手池那里洗手。墨水好象渗透进了皮肤,即使使用了香皂好象也老是洗


      不下来。


      回到自己的书桌后,干已经老实不客气坐到了旁边的位子上。虽然他是抢了别人的座位,但是并没有人


      会来责怪他。其它来批补习卷子的老师都出去了,这个房间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暑假巳经进入了后半段。来补习的学生也少了很多。在上完固定的时间课程,考过试后,就开始不断有


      学生溜号,到现在还留下来的人,不是前半段缺课太多,就是确实还搞不清楚内容的人。


      "我没想到今天初芝老师会来呢。今天不是轮到森泽老师当班吗?"


      虽然觉得身边的男人很烦人,但又不能露骨的无视他的存在,所以初芝只好回答。


      "我是代理而巳。因为森泽的奶奶好象病危了。"


      "所以你才在批现代国语的卷子啊。"


      干拿起初芝批完后放在一边,边脚上染上了墨水的卷子叹了口气。


      "我以前还以为暑假的时候老师也能放假呢。可结果却不是。研修啦,补习啦,学习会啦。麻烦的事情


      还真是多。"


      "还好啦。"


      迅速的了结了手头的卷子后,初芝取出了放在抽屉里的书。虽然这本书也不是很有意思,但他心想如果


      摆出看书的姿势的话,大概干也就不好意思和自己搭话了。但是……没有效果。


      "初芝老师,午饭要去外面吃吗?附近不是有家新开张的咖啡店吗?那里也提供饭菜哦。"


      合上了没有发挥作用的书,初芝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的工作就是到中午为止。而且我下午还约了人。"


      为了避免对方看出来自己是在躲避他,初芝还特意装模作样的看了看时钟。


      离开了有空调的职员室,初芝进入了仿佛蒸笼一样的走廊。补习的学生是不能使用教室里的空调的,初


      芝忍不住寻思他们还真能学习的下去。


      蝉声阵阵,初芝在走廓的中间停下脚步,突然之间有种自己回到了高中时代的错觉。也许是午间的,一


      个人也没有的寂静空间更加激发了这种愚蠢的幻想吧?


      初芝担任的是自己母校的教师。和他有一定年龄差距的堂兄弟做的是社会课的老师,他经常和小时候的


      初芝说一些学校中的趣闻轶事。于是从小在初芝的脑海里就形成了作个老师也许也不错的印象。而他之


      后之所以选择了高中,是因为高中的学生时代留给了他最好的印象。


      现在的自己巳经不是高中生,而且站到了教师的角度后看法多少都会有些改变。可这并不等于他就无法


      享受身为老师的自己。尽管那些残留在各处的过去的残象还是让他有些感慨万分。那时的他非常幸福,


      每天都很快乐,做梦也没有想到在若干年后自己成为教师后,会以一种想要哭泣的心情注视着同样的景


      象。


      挥去感伤之后,他打开了进行补习的教室的门。聚集在一起交谈的学生们马上就返回了座位开始答卷。


      听到有的学生开玩笑的说可不可以告诉我们答案后,他干脆坐到了前面的椅子上。看到老师摆出了要长


      期抗战的模样,学生们也只有死了心。


      尽管只是坐在那里,额头上依然不断浮现出了汗水。蝉声在耳畔不断回荡着。闷热的天气让人几乎发狂


      。


      那天,支配了他的朋友的疯狂,也是由这种炎热所造成的吗?初芝在一直侵蚀到指尖的热度中思索着。


      天色昏暗下来后就下起了雨。在电影院看完电影后就一直呆在唱片店的初芝,虽然在店里的时候听见身


      边的两个高中生嘀咕说下了雨,所以知道外面是有雨,但是实际上看到雨水之后还是吃了一惊。


      白天的太阳就像是不曾存在过一样,周围完全被湿漉漉的灰色所包围。就算想买伞附近也没有便利店,


      虽然跑五分钟就能到达地铁口,但是初芝又不想弄得湿漉漉的。他还不想感冒。


      总之先等雨势弱点再说吧。初芝返回了大厦里的书店。他看了看表,刚过5点,如果现在让由纪买了伞


      给他送来,然后直接去吃饭的话好象早了一些。虽然他有点犹豫是否该给加班一向多的由纪的公司打电


      话,但最后还是决定先和她约好了晚餐再说,于是取出了手机。


      "奇怪?初芝老师?"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他抬起了头,然后吃了一惊。因为干就正站在他的面前。他的服装和白天一样,所以


      大概是从补习班那边回来的。轻便的牛仔裤T恤,再加上年纪还轻的关系,干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老师。


      "你不是从中午就约了人吗?"


      当时随口撒的谎让初芝有一点尴尬。


      "我现在正要回去。"


      为了掩盏谎言就要再次说谎,初芝立即切断了巳经开始拨打的手机。干看了一眼初芝的手边。


      "你买了什么?CD吗?"


      "还好啦。"


      "是谁的?"


      "也不能算是谁的,是纯音乐的。"


      干"啊"了一声。


      "这么说起来,现在正流行这些呢。"


      干一边咳嗽,一边看了看手腕上的大号手表。


      "既然你接下来要回家的话,我们一起先去吃个饭怎么样?这附近就有我在大学生时代打工过的居酒屋


      。虽然价钱便宜可是很好吃哦。不过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先去别的地方消磨点时间。"


      从暑假前夕就对于干设立起的警钟持续鸣叫,虽然初芝很想和他保待距离,但是人家一旦主动亲密对


      待他初芝也就没了主意。说老实话,他现在很想回家,可外面的大雨又注定了这是不可能的。


      他正寻找拒绝的借口,干突然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个,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白天就巳经用谎言拒绝了他,现在再继续说谎的话……初芝实在有点于心不忍。而且两个人在同一个地


      方工作,除非是换了工作,否则今后还是少不了打交道的机会。再说初芝又是他的指导老师,至少这一


      年之内再怎么躲避他都是有限度的。


      "我们走吧。"


      一听到他的话,干的表情立刻明亮了起来。


      "真的可以吗?"


      "对。"


      为了消磨时间两个人先是去了书店,然后在过了六点以后离开了大厦。大雨已经完全停息了。


      只有浮现在车头灯里的,闪着黑光的路面还多少残留方才的大雨的余韵。


      干所打工过的居酒屋,位于一座杂居大厦的地下。在店外等了五分钟左右后,两个人被请了进去。店内


      狭窄而又嘈杂,空气的混浊让初芝在踏进去的同时就捂住了鼻子。可是又不能困为空气太差就说要走,


      所以他只能不情不愿的跟在了干的后面。


      在下定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漱口后,初芝在就座的时候才放下了护在嘴边的手。


      "哟,这不是干吗?好久不见了。"


      一个拿着湿手巾走出来,好象是这里的工作人员的年轻男人亲热的对他们招呼。茶色的头发,银色的


      耳环,稀疏的胡须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你还好吗?"


      认真的看了看干的脸孔后,那个人耸了耸肩膀笑了一下。


      "你在笑什么嘛!"


      干嘟起了嘴。


      "干居然会成为老师?我还是不敢相信呢?你真的有在教书吗?不会是和学生一起做坏事吧?"


      "什么叫做坏事!你太失礼了!初芝老师!请你好好告诉他我有多么优秀!"


      话题突然被扔到了自己身上,初芝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虽然他还是个新人,不过勉强也算是被大家承认是老师了。"


      "什么叫勉强嘛!"


      干沮丧的声音让那个男人哈哈笑了起来。一脸闹别扭表情的干粗鲁的打开了菜单。


      "我要点菜了哦。你给我好好听!初芝老师,先来点啤酒怎么样?"


      "可以换成乌龙茶吗?我最近的身体不太好。"


      "那就要乌龙茶和啤酒。你还想吃些什么呢?"


      听到他的话后,初芝慌忙打开了菜单。果然是居酒屋,海鲜类的料理特别多。初芝尽可能的避开生鲜的


      东西后慎重的点了菜。点完菜后他先去了次洗手间,很仔细的洗了手漱了口。当他回到座位上后,饮料


      和凉菜巳经被端了上来。


      用乌龙茶和啤酒干杯过后,初芝开始品尝食物。味道确实鲜美,就在他打算夸奖儿句的时候,干突然说


      到。


      "那个……我也知道在这种地方说工作的事情不太合适。不过……我重新作了9月份的授课计划表。"


      通常一学年的授课计划表应该在四月份就全部完成,不过干大概由于是新人的关系,掌握不好进度,所


      以在第一学期结束的时候,有一部分预定的计划还没有完成。但他既然能进行反省,重新写了一份计划


      表的话,至少证明他还是很积极好学的。


      "你能帮我看一下吗?"


      他好象在窥探初芝的心情一样,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可以啊,你拿过来吧。"


      听到这个回答后,干好象安心了一样露出了孩子似的笑容。这么接触下来的话,就觉得婚礼那夜的意味


      深长的话语好象只是自己多心了一样。可是初芝并没有放松对眼前的男人的戒备。


      干说自己在这家店里工作到四月为止。他在这里打工了将近两年,算是大熟人了,因此尽管店里十分的


      繁忙,还是不时会有好象来打工的学生一样的人抽空到他这里转一下。从些微的交谈里,也可以看得出


      干深得他们的敬慕。


      "这一带可以算是我的势力范围吧?我的大学就在这附近,所以有空常来这边玩。不过工作之后是好久


      没来了。"


      "噢。"


      在初芝随口回答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光听声音就知道是由纪的电话。


      "不好意思。"


      他接听了电话,由纪问他打了一次电话来是为了什么事,当他回答没什么后,就表示两个人一起吃个饭


      吧。听到初芝说和后辈在一起的时侯,她的声音有点闹别扭的感觉,直到约定好了明天一定约会后才缓


      和了过来。


      在切断电话的同时,干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这里可是地下呢,居然也能打得通。"


      "这么说倒也是。"


      初芝关上手机,将它放在了桌子边上。


      "刚才的是女朋友吗?"


      "没错,你怎么知道的?"


      "手机铃声和平时的不一样。"


      原来是个几乎不需要推理的简单事实。这么说起来由纪好象不知道卡彭特呢。


      "你喜欢西洋音乐吗?"


      "如果有喜欢的音乐就会去听,但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可是你的手机铃声是西洋音乐啊。"


      啊,你说这个呀。初芝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如果用流行歌曲的话,等一过了气不就很土吗?我又不喜欢老是要换来换去。"


      哦,干点了点头。


      "我倒是喜欢变来变去,那样才有趣嘛!不过有一次非常危险。大学时代我的奶奶去世的时候,在葬礼


      上我不小心忘了关电源。结果在起棺的时候突然响起了『水户黄门』的声音,周围当时就鸦雀无声,那


      些视线还真是扎人啊。"


      初芝将凉菜里的豆子送进了嘴中。


      "这种事情其实蛮常见哦。"


      "是吗?"


      "你还算好呢。我的一个朋友在父亲临终的时候突然响起了『小叮当』的铃声,他说那次真是差点没被


      揍扁。"


      "临终吗?那确实很像。"


      "是啊。"


      服务生在他们面前放下了一个盘子,香甜的味道一下子充满了四周。


      "这里的烧鸟非常好吃哦。据说是有秘传的配方,所以可以称得上绝品。请你尝一次试试吧。"


      烧鸟在灯光下散发出诱人的色泽,初芝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


      他几乎就巳经伸出了手,但是理性在最后关头制止了他。


      "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你讨厌鸟吗?"


      干大惑不解的问道。


      "可是在食堂的时候你也有吃过亲子盖饭啊。"


      "啊,嗯……"


      "你是不能吃烧鸟吗?"


      听他问个不停,想找借口也不容易了。


      "我的肠胃不太好,如果里面没有烧透的话,就很容易生病。"


      这样啊,干嘀咕着说道。


      "这里的你不用担心啦。这里的火候一向很足。不信的话你可以从串子上弄下来看看。"


      被他这么一说,初芝也觉得应该没有关系吧。烧鸟的味道不断刺激着胃袋。初芝再也忍耐不下去终于伸


      出了手。他从串子上取下一点尝了尝,应该没问题。


      "这个真好吃。"


      "那当然,这可是我的心血推荐。"


      干果然不是随便夸口的,烧鸟确实非常美味。初芝好久没有体验过这种因为美味的食物而带来的幸福感


      了。


      "初芝老师一般都喜欢吃什么东西啊?"


      一边好象只大狗一样撕咬着烧鸟,干一边询问到。


      "我喜欢的呀,应该是甜虾吧?还有就是金枪鱼什么的。"


      "那不全都是寿司的菜色吗?"


      干耸了耸肩膀。


      "这些都不是常吃的东西。"


      甜虾的寿司他巳经很久没有吃过了,并不只是因为没有钱的缘故。


      "其它还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喜欢的东西?"


      "我是说吃的啦。"


      初芝一边寻思干为什么如此执着于食物,一边思索着。


      "咖哩饭吧?"


      "和寿司比水准还真是一下子降了好多。"


      "不是你叫我说都喜欢吃什么吗?"


      话是没错啦,干抬头凝视初芝。


      "那个,下次发工资的时侯,我们再一起吃个饭好不好?比如说咖喱什么的。到时我请客。毕竟我受了


      你那么多照顾,而且今后可能还要给你添麻烦。"


      "咖哩吗?我还真是便宜啊。"


      "不是你自己说喜欢的吗?又不是我故意小气。"


      "那就请我吃寿司啊!"


      闹别扭的男人的表情说不出的可笑,初芝忍不住笑了出来。


      "开玩笑啦。下次发工资的时侯去吃咖哩吧。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店子哦。"


      他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拿烧鸟的串。在吃过肉之后,他还学干也舔了竹串。


      突然舌头上掠过一阵刺痛,他慌忙把竹串从嘴里拿出来。舌尖的部分有一点异常感,伸手过去后,伴随


      几滴血珠,他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竹刺。看来是对他随便学人家的动作的惩罚吧。


      "你怎么了?"


      "我没事。"


      指尖的红色痕迹和白天的墨水颇为相似。可是这并不像墨水那么无害。因为也不能抹到别的地方去,所


      以初芝只好把手指含进了嘴里。


      伤口一定会化脓吧?然后从那里再进入各种各样的细菌。明明巳经很小心了啊。初芝对于自己的大意感


      到了后悔。受伤的舌尖有铁锈的味道。


      "我要回去了。"


      "什么?可是我们点的菜还没有上全呢。"


      "我有点不舒服,剩下的你吃掉好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初芝从钱包里取出3000圆放在桌子上,然后离开了这个狭窄拥挤的店子,来到了门口。


      "那个……"


      走在店外的行人道上时,干从后面追了上来。初芝有一点吃惊。


      "对不起,那个……"


      干的表情似乎很焦急。


      "那个,我说了什么冒犯到你的话了吗?"


      "没有。"


      饭吃到一半就突然离去,干会误会自己是生气了似乎也并不奇怪。


      "我原本就不喜欢呆在空气不好的地方,真的很不好意思。"


      如果对方是由纪的话,也许他还会再委婉一些。之所以直截了当说出这种答案来,大概就是因为面对的


      对象是干吧?


      "可是……"


      干对此似乎无法认同。


      "我从以前就有些在意,初芝老师是不是在逃避我呢?"


      面对怀疑的眼神,初芝缓慢地开了口。


      "没有那种事情。"


      "即使像以前那样邀请你你也经常拒绝。虽然我知道老师你很忙……我也不想那么任性。"


      明明比自己的个子还高,眼前的男人却偏偏用那种无助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如果我所说的事情,或者所作的事情有让你觉得不愉快的地方,请一定要告诉我。我会道歉的。"


      "你想得太多了。"


      即使被他说中了核心,初芝依然矢口否认。


      "婚礼的那天我在老师那里住下来了吧?那时我觉得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这倒是真的。"


      听到了肯定的回答后,干陷入了沉默。在他沉默的期间,不只一辆车子从他们身边驶了过去。


      "你为什么会躲避我,我心里多少也有点数。"


      干轻声说到。


      "那时是我太轻率了。"


      "你在说什么呢?"


      初芝耸了耸肩膀。


      "我不懂你到底要说些什么。我要回去了。再见!"


      扔下这句话后,初芝转身就走。快步走了五分钟左右,他回头看了一下,没有跟上来的身形。然后又走


      了五分钟左右后就到达了地铁站口。在自动售票机前面,他想掏出硬币,手却滑了一下。


      "可恶!"


      尽管只是硬币掉到地上这种小事,初芝忍不住还是大声抱怨了起来,用力捶打了一下售票机。排在他后


      面的中年女人一脸惊讶,用看恶棍一样的眼神瞪着他。


      干果然知道。他知道自己的事情。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也没有留下过什么残留的


      证据。他不应该会知道的。他知道这件事本身就不可思议。那小子难道会读懂人类的心灵吗?太愚蠢了


      !初芝认真的想到。


      耳边传来了卡彭特的歌声,是自己喜欢的歌曲。在注意到这是自己的手机铃声的同时,初芝的头脑就清


      醒了过来。离开售票机后,初芝靠在了一根大大的柱子上。


      "我听不清你的声音,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由纪的声音也很模糊。


      "地铁车站。"


      在说话的时候,传来了嘈杂的足音。初芝用手掌堵住了左边的耳朵。


      "那你要回家了吗?我还以为你和朋友在一起呢。既然这样就不用客气了。关于明天的事情啊,我朋友


      告诉我一家很好的意大利菜饭店。不过那里必须先预定才可以。所以我正在犹豫呢。因为公平比较挑食


      嘛!"


      由纪非常喜欢意大利菜。初芝心想她一定很想去吧?其实去也没开系,就算自己不爱吃,只要看到恋人


      吃到心满意足的样子也就足够了。不过以前曾经有过两人一起出去,却剩了很多菜没吃完的记录,由纪


      对此似乎相当介意。


      "你在听我说吗?"


      他的泪水几乎都流了出来。


      "我可以现在就去你那里吗?"


      手机的另一端陷入了沉默。


      "你怎么了?"


      "没什么。"


      要说理由的话其实有的是。我想见妳,我不想一个人呆着,可是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可以来啊,不过我家乱得很。"


      "妳家不是一向那样吗?"


      听到他的话后,由纪的口气有点生气。


      "你再这么说,就不让你住下来了哦。"


      "骗妳的,开玩笑啦。"


      笑了之后,心情多少轻松了一些。


      "接下来你要坐电车吧?"


      "对。"


      "那我去车站接你吧。"


      "不用了。"


      "你不用客气,你也想尽早见到我吧?再见。"


      由纪说完就挂了电话。她并不知道自己遇到了讨厌的事情。但似乎还是察觉到了什么,从自己的口气上


      ,态度上。


      他恨不能立刻见到恋人。得到她的安慰。由纪的判断是正确的。一个人呆着让他如此的痛苦。


      
      2

 

      一走到外面,强烈的日光就让他头晕眼花。走在路上的时候,蝉的叫声就好象瓢泼大雨一般倾泻了下来


      。


      走到地铁车站那里己经让他汗流浃背。因为是暑假的关系,即使不是上班高峰时间电车里的人也不少。


      到了第三个车站,他换了一次车,不过这次的车厢倒是空荡荡的。坐到右侧之后,他抱起了手臂。初芝


      一边低垂着头任凭电车的摇摆,一边心想如果能就这样被送到未知的陌生地方去就好了。


      电车每到达一个车站,他就会想,如果在这里跳下车,然后搭上反方向的电车的话,就可以打电话对医


      院说,"抱歉我这次实在去不了",然后再另行预定时间。
      一周后或者两周后。尽量在暑假的时候。因为进入第二学期后就很难拿到带薪休假了。


      好可怕。在冷气不奏效的电车内,明明己经一身汗水,初芝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这两年来,这种事情


      巳经重复过不止一次。实际上他也有过在中途下车,然后返回公寓的记录。但是那之后所能感到的只有


      后悔。即使因为讨厌而延期,但是还是会有下一次。这并不意味着结束。


      他害怕因为拖延了这次的"检查",而引发什么不得了的事态。虽然说突然出事的机率不大,但也不能完


      全否认这个可能性。


      最近他一直在发低烧。这令他非常在意。尽管他明白这是因为现在是夏天,由于睡眠不足才引发的疲劳


      的积累……他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就是去年也有过同样的情形。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腕异常的白凈。学生时代他明明那么热爱户外运动,这几年却完全没有从事过。如果


      要说真心话的话,就是他太累了,巳经完全失去了那种兴趣。既然不出门的话,皮肤当然会变白。高中


      时代还有老师说他象个黑炭一样,现在想起来就像是在做梦。


      在恨不能随时掉头就走的心情中,电车度过了若干的车站,终于到达了终点。医院在距离车站五分钟左


      右路程的地方,虽然上坡路有点吃力,但还不到要动用出租车的程度。可是他还是不想离开车站。在昏


      暗的站内,初芝坐到了候车的长椅上,低垂下了脑袋。不去不行,不去不行,尽管脑子里是这么想的,


      但身体就是无法移动。在无法忍耐下,他取出了手机。


      "公平?你怎么了?"


      由纪的声音还是和平时一样。初芝"啊"了一声。


      "现在我正在工作,有点忙……"


      初芝看了看表,现在是上午10点左右。


      "不好意思。"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大概是列车进站了吧,周围一片嘈杂。


      "公平,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车站。"


      "你要去哪里?"


      "医院。"


      "你生病了?"


      停顿了一下之后,初芝回答。


      "去……探朋友的病。"


      "这样啊?"


      由纪也沉默了一会儿。


      "公平?今天晚上你能来我家吗?我给你做些好吃的东西。"


      "你能做的好吃东西也不过就是咖哩吧?"


      初芝带点取笑的口气说了之后,由纪有点生气的提高了声音。


      "别的东西我也会做啊!因为公平说喜欢咖哩我才经常作那个而巳!"


      "我喜欢那个。那个加茄子的玩艺。"


      "了解。我今天7点左右就会回去。到那时再打电话,你打起精神来吧!"


      "好。"


      他不想挂断电话,因为挂断后就无法听见由纪的声音。可是他也知道再打下去的话就是给由纪添麻烦。


      所以只能说了声"再见"挂断了电话。


      总之接受完治疗回去后就能见到由纪。无论听到什么样的结果,自己都可以忍耐的。长长叹了口气,初


      芝离开了车站。


      他比预约的时间迟到了一些。办理了诊疗手续后,不久就叫到了他的名字,接受了检查。和平时没有什


      么两样。简单的问诊之后就是血液检查。在结果出来之前还要继续等待下去。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个等待时间。因为这时他所能想到的全是那个。不止一次有小孩子从他的面前跑过,


      因为隔壁就是小儿科。但那些足音和叫声只能让他愈发心烦意乱。


      好不容易听到叫到自己的名字,他步履蹒跚的进入了检查室。再次接受了说明。这次的检查的CD淋巴球


      是523L。如同他所预料的那样有所下降。中年的医生一边用手托着黑色的眼镜边框,一边死死瞪着检查


      结果。然后再次叮嘱他要和以前一样避免精神压力,过正常规律的生活,以及两个月后要再来接受捡查


      。


      检查的数值不断变动,在重复上升下降的过程,逐渐向下,逐渐接近0。


      离开医院后,他快步走在好象燃烧的道路上。在进人车站的同时刚好有车进站,他坐了上去。只要按照


      医生叮嘱的那样,避免压力,仔细小心的生活就不会有事。一定会没事的。即使向自己施加了暗示,这


      个不断下降的数值还是让他充满了不安。就算是突然恶化的话,至少还有药物可以依赖,可万一自已是


      属于对药物过敏的体质怎么办?而且如果不断下降下去的话……


      这样不行,想的太多就会形成压力,那样只会让身体更加恶化……他突然对于电车缓慢的摆动和滑过窗


      口的景色感到十分火大。这里巳经对他没用了。好想尽快离开这里!课程能早点开始就好了!剩下的那


      两周暑假如果能消失就好了!如果能出现让自己头疼的学生就好了!最好是有一堆的问题等他解决,让


      他忙得喘不过气来,没有时间去想自己的事情。


      他总觉得,不管遇到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哪怕听说明天就会是世界末日,现在的自己也不会有什么震


      动了。


      他因为眼前的刺眼的阳光而眯缝起了眼睛。


      透过电车的窗口可以看见大海。海面闪闪发光,不想想起来的过去突然在脑海中重现,他的泪水几乎夺


      眶而出。


      所以他才讨庆夏天,如果夏天永远都不会来的话,他大概也不会落入这种境地吧?


      蝉的声音,还有酷热好象都成为了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只有脚边的影子格外的浓厚。踩着那个影子,他


      深刻的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现实。


      上了公寓的楼梯后,他突然注意到了一个人影。最初他还以为是由纪,但是由纪的个子没有那么高。站


      在门前的男人,看到了初芝之后露出了微笑。


      "你好。"


      他的声音传进了耳朵。初芝漠然思考着为什么这家伙会在这里?


      "我朋友的家就在附近,我来找他有事。我办完事就想说顺道来看看初芝老师。原本以为你不在我正要


      回去呢。"


      明朗的声音,这反而令初芝更加的不舒服。


      "第二学期的计划表,我己经改好了。你能帮我看一下吗?初芝老师的补习巳经结束了吧?所以下次还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


      "啊。"


      他看了一眼递给自己的活页夹,这种东西怎么样都好。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烦人的男人。


      "你有干劲当然是好事。"


      他叹了口气接了下来。


      "再见。"


      在他即将进门的时候,干又叫住了他。


      "什么事情?"


      他的口气自然恶劣了起来。其实他根本恨不得无视他的存在。


      "也许我不该重提那次的事情,不过还是在躲避我吧?我犹豫了很久,觉得还是好好谈一次比较好。"


      初芝缓缓低下了头。他的手指在颤抖,心跳也增加了很多,有种耳鸣的感觉。


      "我没有什么可和你说的。我没有躲避你,也没有要躲避你的理由。"


      干好象有点为难一样皱起了眉头,但是并没有退缩。


      "我想和你好好谈一谈。在这里不太合适吧?能让我进去吗?"


      初芝咬住了牙齿。


      "我巳经很累了,所以请你回去吧。"


      "可是……"


      "你也许有你的日程,但我也有我的日程,给我回去吧!"


      他粗暴的推了一把男人的肩头,干撞到了旁边的栅栏,低声呻吟了一下。


      "我没有时间陪你!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如果你无论如何都要说的话就在这里说吧!"


      干凝视着初芝。


      "在这里不能说。"


      初芝从口袋里取出了钥匙打开门,尽管没有请他进去,干还是跟在了他的后面。看到男人在门口想脱下


      鞋后,初芝冷冰冰的说道,"你不用进来!"


      "有什么想说的事情就快说!"


      这个男人也许知道,但不能否认也存在他还不知道的可能性。


      虽然让他快说,初芝还是有点害怕他会说出什么来。


      "我在学生时代曾经做过义工,虽然只是三个月的时间。"


      突然听到毫无关联的话题,初芝也有点不知所措的感觉。


      "我是为一家叫做『环球』的援助组织工作,这个名字初芝老师应该也听说过吧?"


      虽然知道这个名字,但是初芝还是摇了摇头。原本模糊的线索似乎巳经隐约可见,他的视线忍不住慌张


      的左右摇晃,这个男人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他好象猜得到又好象猜不到。


      "我在那里充当的是谈话的对象。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就是说一个PWA配备一个志愿人员,从精神上进


      行援助的系统。"


      在最初在医院接受检查之后,他也听心理医生谈到过这样的组织。可是初芝自己没有主动联络过这类的


      机关。他担心对方是不是真的能保守秘密,而且也不想就自己的病情和他人说这说那。


      "在成为志愿人员之前,我们当然要进行各种学习。包括疾病的内容,心理上的安慰方法,在电话中的


      对应。"


      干叹了口气。


      "最初我以为初芝老师是有洁癖。你在吃饭前一定要洗手漱口。洗手也就算了,一般人是不会作到漱口


      的地步吧?可是你给人的感觉又不是特别神经质。我因为觉得好奇就观察了一阵,然后不知不觉觉得大


      概是这样吧。"


      这个解谜的过程,让初芝产生了说不出的恐惧。


      "初芝老师绝对不吃生的东西吧?可是只要加了热之后,就算是同样的东西你也可以吃了。这是因为生


      的东西混杂细菌的可能性比较大,在免疫力低下的时侯吃的话也许会引发感染吧?"


      初芝感觉上自己一步步被勒紧了脖子,被他的话,被他所说的事实。


      "一想到可能是这样再观察下去的话,就更进一步发现了很多吻合的地方。于是我知道了一定是这样。


      所以我觉得初芝老师好坚强。明明如此的痛苦,但是却绝对不在脸上和语言上表现出来。"


      初芝笑了出来。不可抑制的大笑了起来。什么不会表现在脸上和语言上,如果真的有人能随时保持这样


      的话,他还真想亲眼看一看呢!


      "不好意思,是你误会了。"


      他原本想说的若无其事,但声音却不由自主颤抖着。


      "我不是你所想的那个样子。绝对,绝对不是那样。"


      "你不用再勉强了,我对于婚礼那天因为带着醉意,而不经大脑就说了那么意味深长的话而十分后悔。


      不过第二天老师的态度没有什么变化,所以我以为你并没有注意到,可是结果你还是开始躲避我。不过


      如果我处于初芝老师的立场的话,一定会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情。所以我觉得自己有必要和你说


      清楚。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今后也完全没有这个打算。"


      干所表示出来的同情的味道,更进一步将初芝逼入了绝境。


      "婚礼的时候我之所以说了那么一句,也许就是希望你能知道我巳经知道这件事情吧?因为我觉得身边


      只要有一个了解自己的人,心情就能轻松一些吧?"


      初芝注视着脚边,那里就好象有个无底的深渊一样。


      "我说,你到底想要我说什么?"


      听到初芝的嘀咕后,干"咦"的反问了一声。


      "不要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还摆出一副无所不知的脸孔来接近我!你说什么坚强!那也不意味着你可以大


      模大样闯进我的生活来!滚开!不要再靠近我!"


      初芝大声怒吼了起来。他的眼前出现了架着黑色镜框,向他宣布生命的数字的中年医生的面孔。在电车


      上所看见的波光熠熠的大海,令人恨之入骨的闷热。自己对于这些的感情,眼前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明白


      。


      干脸色惨白的咬住了嘴唇。


      "我不会出去的,因为我总觉得出去了话就再也正视初芝老师了。所以我不想出去。"


      初芝的脑子一下子胀了起来。


      "你的心情关我什么事!滚!给我滚!不要只因为你自己的好奇心就打乱我的生活!"


      从胸口深处所涌出的感情,究竟是愤怒还是空虚呢?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在那里面正潜伏着恶魔。


      "我想我确实不了解初芝老师的真正心情。可是我至少可以询问一下你是否痛苦是否难受吧?"


      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真的只是想问一下而巳。"


      初芝在那之后哭了一阵。但哭着哭着泪水又好象潮水一样退了下去。让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如此哭


      泣。矗立在眼前的人影,昏暗的门口,远方的蝉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尴尬。


      在这其中,干突然嘀咕了一句。


      "我其实只是想说,你在我面前就不用勉强自己了。"


      将冰凉的啤酒递给他后,干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接了过来。


      那之后干问他"我可以进去吗?"的时候,初芝没能拒绝。或者说他巳经没有了拒绝的力气。


      哐当,啤酒罐放在桌子上的声音就好象开关一样,让干说了起来。


      "我是在大二的时候作了三个月的志愿者。是和我很要好的朋友来邀请我作义工。因为我不好意思拒绝


      ,所以最开始只是以陪同的性质去参加了说明会。"


      干将手指插进了头发中间,轻轻的搔动着。


      "因为是朋友,所以去了一次之后他问我要不要参加的时候就不好拒绝。于是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虽然我没有太大兴趣,但不知不觉也就成为了其中的一员。可是毕竟像我这样的半调子心情还是不行吧


      ?最后我和配对的PWA相处的并不融洽,因为这个原因也就退出了。"


      "为什么?"


      干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也许不应该说这种话。可是我开始厌烦听对方的话。"


      他说得很干脆。


      "我不是要和对象的PWA见面吗?结果对方从头到尾就在责备我。说什么反正你是不会懂啦。话虽如此,


      但对方的语气那么恶劣,我当然也会觉得讨厌。我根本就只是他的发泄口嘛!可是到最后他又和我联络


      ,说想要和我见面。我明明已经不想见到他的脸孔,也不想听见他的声音了啊。"


      干将剩下的啤酒一口气喝干。


      "然后我就开始逐渐缺席团体的集会。一旦不去了的就觉得真的没有瓜葛了。当然了,见到我那个朋友


      时多少还是有点尴尬,不过我道歉的时候对方倒是出乎意料的看得开,还说这种事情也是常有的。我虽


      然有点火大,但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不过……干继续了下去。


      "直到现在,我还会不时想起那个PWA的脸孔。比如说他的某个无意中的举动什么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一


      直无法忘记。虽然从我的角度来说是很想忘记,但为什么就是忘不掉呢?"


      干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也莫名其妙。


      "抱歉,好象扯到了奇怪的方向。对不起。"


      男人歪着脑袋搔了搔头。


      "说了那个之后再说这些也许不太合适,不过我真的觉得如果只是让我听你的话的话我还做得到,请尽


      管使用我吧。初芝老师一直在照顾我,而且我今后也许还要给你添麻烦。"


      虽然干也许没有想得太多,但是初芝隐约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他接近自己,想要接触这个部分的原因。


      罪恶感和后悔。这条线其实想当简明易懂。


      "你只是在利用我。"


      听到他的话后,干很没有自觉的反问为什么。


      "算了。"'


      只要明白了对方不是出于同情就巳经轻松了很多。初芝也喝光了剩下的啤酒。然后犹豫着是否该继续下


      去。


      "我对谁都没有说过。不管是父母还是恋人。"


      干笔直地凝视着初芝。


      "总有一天会说吧?"


      这和你没有关系吧?初芝一边这么想一边老实告诉他"谁知道"。


      ◆◆◆


      七点前他打了个电话过去,由纪已经回到了公寓。


      "我现在正在做晚饭,你可以来了。"


      因为得到了许可,初芝立刻赶向了她的公寓。巳经在门口等他的由纪,看到初芝后露出了一个微笑,"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的脸色会更加糟糕呢。"


      "这是什么意思?"


      "我会以为你会带着彷徨无助,想在地面上挖个洞躲进去的表情来我这里呢。"


      说老实话,初芝来这里时的心情确实开朗了不少。和干见面交谈后,因为消除了误会和疑惑,他多少安


      心了一些。


      "刚才有个后辈来我家里。"


      由纪在厨房一边打开电饭锅的盖子一边问道,"难道是那个喜欢脱光光的好玩的孩子?"


      "你怎么这么记人啊?不过和那小子说话确实能分散一部分精神。"


      "既然在一起的话就带他一起过来嘛。我至少可以请他吃点咖喱。"


      由纪很活泼外向,即使面对初次见面的人也能轻松交谈。


      "那小子就算了。"


      "我可一直想见他一面呢。"


      由纪将咖喱,蔬菜色拉和水运到了桌子上。在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非常的安静。这大概是为了配合自己


      吧。从开着的窗子那里可以听见外面的电车的声音。


      饭后的收拾由初芝负责。就算是对于提供饭菜的一点小小的回报吧?不过由纪总是说,她向其它朋友提


      到说男朋友帮忙收拾后其它人都羡慕的要死。


      收拾完毕来到客厅后,由纪来到他的身边。看到他的面孔后突然嘻嘻笑了出来。


      "怎么了?"


      "没什么。"


      细长的头发摇摆着,自从初芝表示喜欢长发后,尽管有时烫发有时又拉直,但总体来说由纪没有再剪过


      头发了。他捧起一缕发丝,传来了淡淡的花香。


      "你洗过澡了?"


      "对,身体上黏黏的会不舒服。"


      好象被花香所吸引了一样,初芝将她抱进了怀中。由纪笑了一下,将初芝的头拉到了自己的胸前。初芝


      自然而然横躺了下来,享受着甜美的香气。


      "遇到讨厌的事情了吧?"


      初芝轻轻点头。


      "好吧,让我来安慰你吧。"


      细长的手指抚摸着他的头发和脖子。


      "你好象个孩子呢。"


      由纪说道。


      "寂寞或者想撒娇的时候就会跑来。我啊,在和你交往之前从来不知道男人是如此脆弱的生物呢。"


      她抚摸初芝头发的手指加强了一些力道。


      "我还以为会更加更加坚强呢。"

 

      由纪在幼儿园担任老师。最初见面的时候她就说过最喜欢小孩子。有时初芝也觉得,自己对她而言也许


      只是孩子的延长而己。


      和由纪的交往,是在知道自己有可能受到了感染的半年后左右的时间。那是在大学的朋友的婚礼上,由


      纪是新娘一方的朋友。因为他作为了友人代表致词,所以尽管很累了,还是不能不去参加二次会。当他


      到达那里后,坐在他旁边的人就是由纪。最初吸引了初芝的是由纪的长发。他在心里暗暗觉得真是美丽


      的头发。


      那之后,他们在街上又偶然再会。原本只是在街头聊了几句,因为比想象中要聊得愉快,所以就去了咖


      啡店。他们在那里谈了很多,于是分别之前就交换了手机的号码。他们作为朋友交往了两个月左右。然


      后由纪主动对他说"我爱你"初芝也喜欢由纪,但是却无法响应她。因为他害怕接吻和作爱,所以觉得这


      样的自己是无法成为合格的恋人的。


      那之后他们疏远了一段时间,可是当接受了两个月一次的检查之后,初芝因为无法一个人忍耐那种孤独


      和恐怖偶然给由纪打了电话。由纪什么也没多说的安慰了他。从由纪那里获得了安慰和痊愈感的初芝觉


      得自己再也无法放开这双手了。单独一个人是无法忍耐那种死亡的恐怖的。


      宠溺着他的细长的手指让他觉得无比心安,丰满的胸部则点燃了他的欲望。可是不能再进一步了。充分


      的知识和理性,让他做出了这样的判断。这个心爱的人真的可以接受自己吗?答案是肯定还是否定,他


      现在还并不清楚。因为他非常清楚人类的心灵有多么的复杂。而且如果告白后又遭到拒绝的话,自己也


      许真的再也站不起来了。


      都巳经交往了半年还只停留在接触上,别说是做爱了,就连接吻都没有一个,初芝不知道由纪是怎么看


      待他这个恋人的。由纪甚至没有问过他"为什么会这样?"


      爱上一个人,谈恋爱,结婚,生儿育女……这些再平凡不过的人生,这些其它人轻松的完成了的事情,


      对于初芝而言却是无比的沉重。


      "我爱你。"


      这句自然而然溜出嘴边的话,由纪听到后只是笑了笑后说,"我知道。"


      过了十一点半,初芝在勉强能赶上末班车的时间离开了由纪的公寓。由纪说了明天要早起。如果自己住


      下来的话,只会让她繁忙的早上更加麻烦。初芝不想这样。否则说心里话,他其实是希望能和由纪一起


      呆到早上的。


      夜晚巳经失去了白天的热度。走起来也相当的凉爽,但是突然有什么东西滴到了初芝的脸上。初芝小跑


      了起来,天气预报里并没有说晚上也有雨。


      柏油路地面的味道浓重了起来。初芝在书店的前面停了下来仰望着天空。不断落下的雨水看起来就好象


      银针一样。


      这是夏天即将结束的晚上,好象针刺一样的雨水。初芝若干年前的,明明不愿再回忆起来的记忆又鲜明


      的浮现在了眼前。


      ◆◆◆


      六年前,在还是大学生的时候。四年级的夏天,明明巳经因为毕业论文的资料搜集和准备教员录用考试


      而忙到喘不过气来了,当别人问他要不要去喝一杯的时候,初芝还是二话不说就出去了。


      他们所去的居酒屋就在大学附近,是除了便宜以外就没有什么可取之处的地方。那里面坐着三个看起来


      己经喝多了的大男人,正脸红脖子粗的唱生日快乐。


      今天是谁的生日吗?可是问了一遍之后却发现并没有八月出生的家伙。再仔细追问下去,同一讲座的木


      谷招供出今天是他最喜欢的偶像的生日。


      "我要靠赌马先赚取基本资金,然后成为青年实业家,然后和我心爱的由里加结婚!"


      不是靠实力取胜,而是指望靠赌马发家的地方还真是符合木谷的为人,所以大家都忍不住暴笑了出来。


      只有他本人似乎是无比认真的样子。


      酒会一直持续到了午夜一点之后。然后大家以距离最近为理由,全都滚到了尾本的公寓去。不顾在居酒


      屋巳经喝了不少,又杀入便利商店购买了大量的啤酒和下酒菜。在那里他们也大唱生日快乐,招来了店


      员的白眼。


      在尾本的公寓大家又喝了好多,初芝最后笑着就睡着了。在早上四点左右,他被尿意惊醒,注意到了门


      口的地方有什么响动。


      在昏暗中他看见阿岸正在穿鞋,于是招呼了一声,"你要回去了吗?"大大的身影缓缓的转过头来。


      "吵醒你了吗?抱歉。"


      无所谓啦,初芝嘀咕着站了起来。,醉酒的余韵让他的脑袋还嗡嗡作响。


      "我从早上起就要打工。"


      阿岸微笑了一下,明明和大家喝的一样多,不,应该说喝的更多才对,但他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憔悴。他


      和阿岸从高中时起就是朋友。这个男人永远一副扑克脸,可是偶尔又有很脱线的地方,是个很有趣的人


      。虽然他也爱玩爱闹,但是本质上是很认真的人,因为兴趣也合得来,所以两人常在一起玩。初芝非常


      信赖这个几乎可以称得上知心好友的男人。


      "那回头见啦。"


      他说完后就进了洗手间,不过出来时阿岸还站在原地。


      "你要来我家吗?"


      在一片昏暗中,传来了阿岸的声音。


      "至少可以比在这里睡得安稳,我也可以借你被褥。"


      初芝觉得太麻烦了。


      "不用了,我在这里就好。"


      明明巳经拒绝了,阿岸还是没有动。他低着头,用脚轻轻踢门口的柱子。


      "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一开始就这么说不就好了?这个人还真是拐弯抹角。初芝叹了口气,找出了自己的钱包塞进牛仔裤里,


      然后迈过了好象死尸一样滚到在地上的朋友们的身体。


      "那我们走吧。"


      阿岸一脸高兴的表情。他有时好象精明,有时又好橡很笨拙,他这种地方初芝也很中意。


      离开公寓之后,两个人并肩走看。深夜的马路上不要说是行人了,连车子也没有。一种仿佛这个世界上


      只剩下了我们的静寂包围着他们。


      "好安静啊。"


      初芝的声音在寂静的道路上显得很大,阿岸回答了一句是啊。


      "不过再有一个小时天就会亮了。夏天的天一向亮的早。"


      这么说的男人的侧脸,好象在一个相当高的地方。


      "你该不会是又长了个子吧?"


      阿岸回答了一句"也许吧"。


      "离开高中后就没有测量过,也许长了一些吧。"


      他抚摸短短的胡渣嘀咕着。


      "你这种态度让人很火大啊。"


      "你还差lcm就有I70了吧?"


      "少罗嗦。"


      初芝给了他的背部一拳,阿岸皱着眉头说真的很疼啊。那之后他们暂时陷入了沉默,四周只回荡着脚步


      声。


      "你真的要做教师啦。"


      "这是我从小的梦想,剩下的就只有资格考试了。"


      "你不打算离开老家是吧?"


      "对,我喜欢这里。"


      这么谈着,初芝想起了这小子自从去年起就从来没有提到过"就职"的事情。他应该也有在找工作,不过


      每次初芝间到的时侯,他的答案都不一样。看来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具体要干什么。阿岸没有对初芝提


      到过将来的梦想,即使是比任何人都亲密,比任何人都常在一起的好朋友,也还是有自己不了解的部分


      啊。


      "我呆在这里就会有窒息的感觉。"


      好朋友若无其事的说道。喜欢老家,决心不离开这里的初芝听到这番话后只是非常困惑。感觉上就像在


      他身边的自己也被一并排除掉了一样。


      "永远都是同一拨人,同样的面孔……"


      但初芝喜欢的就是这一点,都是熟悉的朋友,只要对方一张口就能知道下文的那种安心感。


      "我倒是喜欢这种地方。"


      阿岸低下了头。


      "我知道你喜欢这里。这里高中初中的朋友比较多会让你安心吧?因为你其实很怕寂寞的。明明个性那


      么凶暴,在这种地方偏偏像小白兔,很恶劣噢!"


      "你这算什么意思?’’


      被我说中了吧?阿岸笑道。


      "我巳经决定去东京上班了。"


      "我都不知道。"


      一想到明年春天就要失去这个朋友,他的胸口多少有些难过,寂寞一直渗透到了指尖。但是阿岸只是淡


      淡的继续了下去。


      "有一家商社巳经录用我了,我还没有告诉父母而巳。"


      "这是你想作的事情吗?"


      阿岸停住脚步耸了耸肩头。


      "能够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的人只是一小部份。能够到处宣称自己要做老师的你巳经很幸福了,你要知


      足。"


      偶尔阿岸会露出这种把别人当小傻瓜看待的眼光。每到这种时候,初芝就觉得自己说不出来的愚蠢。


      "而且,梦想并不是自己去找来的,而是与生具备的。是在无意识中来到你身边的。至少我是这么认为


      的。"


      他所说的事情,初芝好象明白又好象不明白。他所知道的只是阿岸要离开自己了。


      "你啊,只是因为一开始就巳经拥有了很多所以才没有去思考。所以你不可能理解像我这样的人的心情


      的。"


      听到责备后,初芝停住了脚步。


      "这难道是我的错吗?"


      阿岸用好象生气,又好象在看傻瓜一样的眼神注视这边。


      "我无法理解你的事情,在精神方面处于优越的地位,这都是我的错吗?"


      在沉默了一阵之后,阿岸低声回答"不是"。两人再次走了起来。即使是夏天,清晨依然十分的冷,初芝


      的酒巳经完全醒了。只是醉酒所带来的身体的沉重感还是十分烦人。


      即使阿岸在烦恼着什么,即使不清楚那是什么具体的形态,自己是否也应该间出来,一起和他进行思考


      呢?可是这样的话,是不是又是一种傲慢的行为呢?


      "你真的很复杂。"


      初芝的话让阿岸笑了出来。


      "哪里?"


      那是一种自暴自弃的,十分冰冷的口气。让人无法想象是出自从高中就在一起,比任何人都要要好的朋


      友的口中。突然之间,初芝开始后悔和他走在一起。与其就这样前往他的公寓,在首班车到来之前先去


      车站,或是公园的长凳上睡一觉也许还好一些吧?可是他又不好意思提出来,只能尴尬的跟在对方的后


      面。中途他一直带点惧意的期待对方能主动说"回去吧!""不要跟上来!"。


      "对不起。"


      阿岸突然说道。


      "嗯。"


      一句话就修复了关系,初芝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其实我也算是……有一个梦想吧?也许该说是妄想。"


      "什么样的?"


      阿岸的表情很复杂。


      "所谓的梦想,说出来的话就不能实现了。你知道吗?在你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它就会长上翅膀飞走了


      哦。"


      "那我岂不是一辈子都做不了老师了吗?"


      阿岸哈哈的大笑了起来。初芝嘀咕了一句"迷信,笨蛋!"


      这时候突然几点雨滴落到了脸上,阿岸嘀咕了一句"糟糕"。


      "还有一点路,我们跑几步吧!"


      初芝摇摇晃晃的跟在大步向前的男人的身后,很快就跑的气喘吁吁。当他站起来仰望天空的时候,只看


      到在路灯的照耀下,雨水就好象银针一样。


      到达了阿岸的公寓后,换掉了湿漉漉的衣服走出浴室后。他看到那个自称早上要早出门的阿岸正盘腿坐


      在床上喝啤酒。看到初芝哭笑不得的注视他的样子后,阿岸递给了他一瓶啤酒,"也有你的份。"


      即使觉得喝过了头,但是酒精就是那种让人丧失理智的东西。重叠在原有的醉意上的酒醉让初芝头疼得


      要命,动作也粗鲁了起来。早早的喝光了一罐啤酒,初芝滚到了铺在床上的被褥上。


      "这么睡在一起的话,就让人想起高中时代的排球合宿啊。"


      阿岸哼的笑了一声。


      "合宿只是名义上而己。比起练习来,大家花在宿舍前面的海滩上游玩的时间明明长的多。"


      "那倒也是。不是很有趣吗?我们的排球部明明弱的要命,可是外宿的练习倒是格外多。"


      阿岸"嗯"了一声。


      "那只是名为练习的野营啦。比赛之后惯例就是去游乐场,游泳池或是海边,我是从头到
      尾都没有想过咱们的队伍有拿冠军的可能性啦。"


      "我倒是觉得强不强大无所谓。只要大家在一起玩的快乐就足够了。"


      "你大概是这么认为,至于我则是是哪边都无所谓。"


      "那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好有趣。让人讨厌的就只有期中和期末考试。大学虽然也很有趣,但是和高中的


      感觉还是不一样啊。高中的时候觉得老要守规则很憋闷,后来才发觉这样也有这样的好处。"


      "那是因为我们上了岁数。"


      初芝冲他挥了挥拳头,阿岸笑着后退。抡空的初芝摇晃了一下倒在了被褥上。就在意识远去的瞬间,有


      人摇晃着初芝的肩膀。


      "你没事吧?"


      "嗯,我要睡了。"


      初芝脸朝下的嘀咕着。


      "可是好寂寞啊。"


      大概是因为酒意上了脑子,他的话也直率了很多。


      "如果你去了东京,我就会寂寞了。"


      一说出来就觉得愈发的寂寞,初芝险些哭了出来。高中时的好朋友几乎都去了外面上大学,和他一样上


      了本地大学的只有阿岸。他原本无意识的认为只有这个人是会一直在他身边的。


      "你的朋友不是很多吗?就算没了我也没关系吧?"


      "可是,阿岸只有一个。"


      背部的重量突然增加了,拥抱着他的胸口的手臂加强了力量。初芝觉得阿岸一定也和自巳一样感到了寂


      寞。


      初芝的身体突然被翻转了过来,就在他想着两个人的脸怎么这么近的时候,阿岸巳经吻上了他的嘴唇。


      就在他皱着眉头思索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对方又一次吻了上来。


      "我爱你。"


      近在咫尺的阿岸的目光十分认真。


      "我爱你。"


      之所以明白这个"爱"不同于朋友的"喜欢",是因为有了嘴唇的接吻做前提。面对认真向自己告白的好友


      ,初芝的脑海一片混乱。


      "你为什么突然说这种事情?"


      阿岸是自己的好朋友,但并不是恋爱的对象。


      "并不是突然,从很久以前,从高中时代我就一直爱你。"


      "高中的时候,你不是和河村在交往吗?"


      高中的时候,初芝喜欢上了班里一个叫做河村的女孩。就在初芝烦恼是否该进行告白的时候,阿岸宣布


      自己喜欢河村,然后进行了告白,和河村开始交往。不过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分手之后,阿岸表示"对那个孩子真的很失望。"于是偷偷的把河村不好的部分都告诉了朋友们。于是初


      芝也和阿岸一样,对河村感到了失望,对于河村的一点迷恋也就因此而消失了。


      "因为你在意河村,我才和她交往的。因为她是你喜欢的人……"


      自己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对于河村的感情,但是还是被别人知道了,而且阿岸又是因为这样才与河村交往


      ,对于过于冲击性的事实,初芝的脑袋巳经失去了整理的能力。


      "我从以前起就很讨厌夏天。"


      将初芝的双手按在床上,阿岸喃喃自语。


      "一到要换衣服的季节,到了只穿一件衬衫的时候,就可以透过衬衫看见你的乳头,光是那样巳经可以


      让我兴奋起来。"


      鲜明的形容让初芝的脊背发凉。


      "有游泳课的日子更加是地狱。你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在厕所进行自我解决吧?"


      压下来的身体让初芝下意识发出了悲鸣。


      "你、你要干什么?"


      "说你爱我。"


      阿岸好象说胡话一样重复。


      "就算是谎言也好,说你爱我!"


      他亲吻着初芝的脖子,抚摸着他的腰部,用自己的体重封住了初芝的抗,脱下了他的衣服。那种双腿被


      分开的耻辱和被撕裂开的疼痛,初芝大概一辈子也无法忘怀吧?


      "不要做什么老师了,和我一起去东京吧!"


      阿岸用恍惚的表情亲吻着初芝哭泣的面庞。


      "我们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就说我们两人是兄弟。住在一起,如果你喜欢教人的话,也可以去补习班作


      老师。好不好?"


      他的每个动作都会让初芝产生剧痛,初芝在神志恍惚的情况下和他作下了什么约定。直到天亮的时候才


      像昏迷了一样进入了睡眠。


      初芝醒来的时候巳经是中午,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因为一秒钟也不想多停留在充满阿岸味道的房间里


      ,他一穿上衣服就立刻走到了外面。腰部疼痛的让他无法正常行走,沉重的身体让他恨不能干脆打个出


      租车回去。可是因为没有钱,他最后还是只能使用了可以用月票的电车。


      因为觉得一旦坐下来就很有可能再也站不起来,所以他只是依靠车厢站在了那里。然后在距离离自己的


      公寓最近的车站还有一站地的地方,他突然感觉到好象有什么东西要从腰腿之间流出来,于是慌忙在那


      一站就跳下了车,摇晃着冲进了厕所。初芝在厕所里放声哭泣了出来。后悔以及被背叛的感觉交替的袭


      击他的心灵。


      那天傍晚,阿岸打了电话过来,在一知道对方是谁的瞬间,初芝就挂断了电话。那之后他又不止一次打


      来电话,最后初芝连听见电话铃声都觉得厌烦,干脆把话筒拿了起来。


      可是到了晚上,背叛了自己的好朋友来到了自己的公寓。在门铃响起的时候,初芝巳经产生了不好的预


      感。他原本打算装作不在家,不去回答,但是门铃却一直烦人的响个不停。对于这个即使用被子蒙住脑


      袋也依然能听见的声音,初芝最后还是认了输来到了门口。不过他并没有开门。


      "是哪一位?"


      "是我,我有些话无论如何都要和你说。"


      初芝以前从来没听见过阿岸如此缺乏霸气,如此沮丧的声音。


      "你走吧!"


      他从门的另一侧瞪着对方,扔下了这句话。


      "我也知道是我不对,不应该霸王硬上弓。可我对你是真心的……"


      平时总是酷酷的阿岸的哽咽住了的声音,给只隔一扇门的狭窄空间带来了紧张感。


      "因为是真心就做什么都可以吗?"


      门的另一面陷入了沉默。


      "我是问你你以为只要是真心就做什么都可以吗?开什么玩笑!混账东西!"


      双腿被分开,单方面被无情侵犯的记忆在脑海中复苏,初芝的身体颤抖了起来。


      "我再也不想看见你的脸孔!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王八蛋!"


      他的喉头哽咽了起来,眼眶中浮现出了泪水。他用双手捂住嘴,抑制住了即将泄露出来的鸣咽。


      在长时间的沉默之后,他听见了远去的足音。即使门前巳经消失了那人的气息,初芝胸口的剧痛依然没


      有改变。


      阿岸用名为作爱的暴力,抹煞了自己作为初芝好友的身份。他背叛了比任何人都要信赖自己的心灵。初


      芝怎么可能原谅他!?而且在行为的中途,初芝不止一次说了"不要!""讨庆!",但是阿岸完全置若罔闻


      。


      在初芝的身体内达到高潮后,那个一脸兴奋喘着粗气的男人将舌头伸进他的耳朵,喘息着说着"我爱你"


      ,这不是初芝所认识的那个男人。


      而且也是初芝一辈子也不想了解的姿态。

 

      3

 

      在漫长的暑假结束,第二学期开始之前,干重新写了三次的计划表。其实在第二次的时候初芝就巳经表


      示了OK。不过之后他自己好象又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而重新进行了改正。这个人好象出乎意料是那种一


      旦开始做就要力求完美的类型。


      尽管炎热的天气巳经逐渐远去,但初芝的身体依然没有好转。不知道是不是夏天的疲劳没有消失,他依


      然持续发低烧,非常容易感觉疲劳。话虽如此,倒也没有到要去医院的地步,只是身体格外的沉重而巳


      。如果是一个上午却都有课的时候简直就等于拷问。到了中午的时候他连走路都开始摇晃,这样一来他


      也失去了吃饭的精神,一整个中午的午休都在保健室的床上度过。最开始这样还能让他在下午恢复过来


      ,但是当他频繁的进出保健室后,保健医生就开始询间他身体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从那之后初芝也就无法去保健室了。对方并没有进行深入的追究,但是初芝自己总觉得很尴尬。他无可


      奈何之下只好象以前一样在职员室打发午休的时间,可是那里不但因为香烟的味道而让空气十分恶劣,


      还吵闹的让他完全无法午睡。


      干也发觉了他身体的不适,于是问他是不是不舒服。最开始他还能逞强表示没什么,但是逐渐的,他连


      逞强的力气都快要失去了。


      在九月中旬的时候,干向他提议,"我们使用社会课准备教室吧。"除了职员教室以外,每个学科差不多


      都有自己的准备室,但是实际得到了使用的就只有美术和英语的准备室。杜会课的教室是个非常狭窄的


      房间,现在儿乎巳经变成了储物室。初芝不认为那个满是垃圾的房间可以使用,于是向干表示那么狭窄


      的房间怎么可能放得下课桌。


      可是到了下一周的周一,初芝一来到学校就在门口碰见了在那里等他的干,然后干拉着他说"请和我来


      一下",就把他带到了社会课准备室的前面。


      "请你打开看看吧。"


      初芝一边想着不会吧,一边打开了房门。结果眼前和他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以前这


      里是个到处堆着陈旧的资料,书籍,模型等东西的杂乱昏暗的房间,现在这种感觉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靠墙并列着两张书桌,而其它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收拾在了旁边的书柜里。窗子玻璃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房间中一片明亮,而且更加显眼的是摆放在中央的沙发。


      注意到他的视线后,干跑到沙发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这个很不错吧?这个可以放倒当床用哦。最适合用来午睡了。"


      "那种东西你是从哪里弄进来的。"


      听到初芝惊讶的声音后,干歪了歪脑袋。


      "从我家里。"


      "那不就是你自己的东西了吗?"


      以前从来没听说过有人会把自家的沙发搬来学校。


      "没错,其实原本是我想扔掉的东西。不过我不知道哪天才可以扔粗大垃圾就一直拖了下来,现在正好


      派上用场。"


      初芝虽然还是觉得有点别扭,但是好在这个沙发并不是那么扎眼,万一碰到罗嗦的教务主任来巡查的时


      候,蒙上一块布应该也就可以了。


      他叹了一口气重新审视房间的时候,初芝发现了"那个箱子"。


      "这个……"


      他走了过去,那是静悄悄放在房间角落里的空气凈化器。


      "啊,这是朋友不要了给我的,我自己不需要。教室里人很多,老是有不少灰尘吧?所以我想说至少回


      到这里的时候可以有干凈的空气。"


      刚刚亲口说过自己不需要的人,为什么又把它放在了那里呢?


      "初芝老师不是讨厌空气恶劣的地方吗?这样正好吧?"


      初芝蹲在了空气凈化器的前面,非常干凈的器具,看不出来是别人不要了给他的。


      "这上面还带着价钱标签呢。"


      "不会吧?"


      他试探了一句后,干就慌张地跑了过来。


      "是你新买的吧?"


      干没有回答,只是在碰到了初芝的目光后,尴尬的后退了几步。


      "那个沙发也一样吧?"


      干的视线逃避开了。


      "我不是说了吗?那是我家的……"


      初芝站了起来,冲眼前的男人怒吼道。


      "谁让你去做那种事情了!!"


      干小小的颤抖了一下,好象被主人斥责的狗狗一样垂下了脑袋。


      "我又没有拜托过你,你不要自作主张好不好!?"


      干偷看了初芝一眼。


      "可是,反正花的也是我的工资。"


      "不是这种问题吧!?"


      怒吼声一直传到了走廊,学生们好奇的张望这里。初芝大步走到门前,重重的摔上了门。


      "为什么你要为了我的事情而出钱?我就是受不了这个!我不喜欢这样!"


      不要同情我!初芝将这句话吞回了肚子里。这么一说的话就好象自己非常在意这个一样。其实他是很在


      意。无论是很容易疲倦的事情,还是持续不退的热度,可是如果让人发现自己在意这些,让人看到自己


      软弱的一面的话,初芝总觉得至今为止的自己会一口气崩溃。干和由纪不一样,并不是可以无条件撒娇


      的对象。他不希望对方是为了这个才关心自己,就算是为了自己,他也想和干站在同等的位置。


      "这是我自作主张买的东西,如果你介意这一点的话,就付一半的钱好了。"


      "不是这种问题!"


      自己提高了的声音只是更加触动了神经。初芝在房间中来回走着。


      "就是这个问题吧?还有什么别的吗?"


      "我不需要你来可怜我!"


      干低下了头,然后再次抬起了脸。说出了只能认为是完全看开了的台词。


      "我同情你有什么不对吗?"


      "因为你可怜所以我同情你,因为你虚弱所以我想保护你,这有什么不对吗?初芝老师的免疫力比普通


      人要低,所以真的是很虚弱。你只是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吧?明明很难受还要硬装成没有事的样子。这对


      自己根本一点好处也没有!"


      初芝觉得血一下子冲上了脑子。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你之所以接近我,还不是因为自己在学生时代的志愿者没有做好,所以这次


      拿我作为替身,想通过照顾我,让我感谢你来满足自己的自尊心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初芝老师感谢我了。"


      "你所作的事情不就是这个样子吗?"


      干气的脸孔通红,初芝也气到几乎要沸腾了起来的程度。在彼此瞪着的紧张感中,预备铃突然响了起来


      。


      "既然你费心收拾好了,那你就自己用吧。就不必找我了!"


      扔下这句话后,初芝就离开了房间。干一直到朝礼都过了一半后才返回了教员室。尽管他自已迟到了,


      但还是一脸郁闷地紧皱着眉头。


      第一节课的时候,初芝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在心里暗自咒骂干,到了第二节课的时候,他的怒火就平息了


      不少。到了第三节课,他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说过了头,等到了第四节课,他已经觉得也许自己主动去


      道个歉比较好了。即使干的行动是出于同情或者自我满足,但归根到底他也是为了自己好。而且最开始


      干都没有说沙发和空气凈化器是自己掏钱买的。


      话虽如此,要是自己主动去说『对不起』的话还是觉得相当的尴尬。就在他如此烦恼的时候,午休的时


      候两人在职员室前撞了个正着。当时初芝正好在接自己订购的外卖,而干则是买了面包回来吃的中途。


      双方注意到对方后都有些尴尬。初芝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决定装作没有看见他。就在这时……


      "那个……"


      干对着初芝开了口。


      "刚才很对不起。"


      反而是干先道歉的事实,让初芝更加抬不起头来。


      "抱歉我不应该那么自作主张,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好好想过……"


      干好象很为难一样一字一句的挤出了上面的话。


      "我原本是想说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也就只有这些了。我原以为你会高兴,结果你却对我怒吼,所以我一


      时冲动也说了不该说的话,真的很抱歉。"


      他叹了口气。


      "我在上课的时候一直在思索这件事情。然后头脑就逐渐冷静了下来。刚才真的很对不起。"


      对方诚恳的语言让初芝开始坐立不安,要说太冲动的话自己也和他一样。这么单方面接受他道歉反而让


      他心里过意不去。初芝用右手捋了捋头发,正面看着干说道。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男人吃惊的抬起了脸孔。


      "我才应该道歉,不分青红皂白就对你怒吼。"


      干摇了摇头。


      "完全不会啊。原本说起来就是我不好。"


      虽然有点不自然,但是因为看到了关系改善的征兆,初芝还是松了口气。


      "也许你会觉得我太烦人,不过还是请你使用那里吧。我是特意收拾好的。"


      "好。"


      这次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干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初芝老师现在也是要午休吧?如果不介意地话我们一起去那里好不好?"


      初芝立刻明白了他指的是哪里。


      "那里也有桌子和椅子哦。应该会比职员室舒服的。"


      干的眼睛里充满了"想去""想去"的神色,初芝最后还是没能拒绝,和他一起去了那里。


      在干凈安静的社会准备室里,初芝坐在沙发上悠闲的吃着午饭。干也坐在椅子上,右足翘在另一张椅子


      上,用不太礼貌的姿势大嚼三明治。


      从打开的窗子里可以听见学生们的打闹声。初芝横躺在沙发上,在满腹感的作用下感觉到了睡意。而干


      也趴在书桌上,很舒服的打起了呼噜。


      这小子也是个怪人呢。初芝想到。但是他的这种部分并不让人讨厌。


      ◆◆◆
      尽管最初表示过不想使用,但是一旦尝到了这个场所的舒适感后,初芝就无法再返回职员室了。


      首先是不用介意任何人,可以横躺下来休息的沙发,然后是没有讨厌的烟草的味道。再加上没有什么学


      生会来这里,所以没有课的时候初芝都可以在这里消磨时光。


      干也比起气氛古板的职员教室来更喜欢这里,所以自然而然也经常泡在这里,所以两人见面的时间也就


      不知不觉增多了不少。


      现在已经进人了十月的第一周,如同平时一样在午休时间躺在社会准备室的初芝突然想起了早上教导主


      任的抱怨。


      "对了,干,你要注意对上级老师的礼貌哦。"


      正在玩纸牌游戏的干不解的转过头来。禁止学生玩游戏,做老师的全把这个带进学校来,开始初芝也觉


      得不太合适。但是干除了午休时间以外并没有玩过,所以初芝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我有和他们打招呼啊。"


      "只是面无表情地嘀咕一声早上好吧?你就不能多带点笑容吗?"


      干噘起了嘴。


      "这种事情有什么关系?"


      初芝叹了口气。


      "也许你觉得没有关系,但是其它人看起来就觉得你太张狂。你对于自己讨厌的人的态度还真是露骨啊


      。"


      "我可没精力去对讨厌的老师还表示亲近。"


      "自己主动去招惹反感也没必要吧?就算是骗人的多露出来点笑容对你也没有坏处,你也该学做个大人


      了。"


      干的表情更加像个闹别扭的小孩子了。


      "可是我真的受不了教导主任和吉原他们啊。说的话都莫名其妙的。"


      说到这里,干突然站了起来凑到初芝跟前,压低了声音。


      "这么说起来,我以前在危险的地方见过吉原呢。"


      这个加强语气的"危险"也勾起了初芝的好奇心。


      "什么地方?"


      "米泽的色情街。"


      初芝啊了一声。


      "我正好看见他从店子里走出来,亏得上面还那么一再警告我们不许买春呢。他的胆子还真不少。"


      初芝一边点头一边突然注意到了一点。


      "可是你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难道说……"


      看到初芝向自己投注了疑惑的眼神,干慌忙进行了否认。


      "我朋友经营的居酒屋正好在米泽,我偶尔去喝酒而巳。"


      初芝哦了一声后坐到了沙发上。


      "其实我倒是无所谓啦。就算你是在朋友的店里喝上一杯,顺便解决一下那方面的问题……"


      "所以我都说不是了嘛!"


      听到初芝的笑声后,干小声的抱怨了一句"坏心眼"。


      "我先声明,我己经决定只和自己爱上的人做爱了!"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不是很普通的事情吗?"


      "啊,话是这样没错啦。"


      大概是不满意初芝的口气吧?干自暴自弃的提高了声音。


      "我是说啦,我还是单身,现在能抓住我的心的家伙可是幸运的要命噢!我又体贴,又肯主动献殷勤,


      长相不错,个子高,就是工资低了些。"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初芝挥了挥手,滚倒在了沙发上。


      "你等一下!"


      "再见!"


      初芝闭上了眼睛。几分钟后睁开眼睛,干依然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孩子的表情。因为觉得非常可笑,初芝


      忍不住嘻嘻笑了出来。结果那边那个耳朵尖的家伙闹别扭的嘟起了嘴巴。"你笑什么嘛!"


      和以前相比,初芝的身体好了不少。酷暑已经过去,中午又可以获得休息的场所,这对肉体非常有好处


      。感觉上精神压力也减少了一些,这多少要归功于干的存在吧。


      最初的时候他还疑神疑鬼得觉得"他是在可怜我吧?""我只是他用来满足自己的工具吧?",可是和他接


      触久了的话,就发现他那种毫不客气的张狂口气反而证明他并没有对他另眼相看。这就让初芝轻松了不


      少。虽然他很张狂,但并不是不会体贴人。如果初芝因为上午的课程而疲劳的话,他就主动帮他买便当


      或者面包回来,如果初芝发烧的话,他又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从保健室弄来冰枕。如果初芝实在太难受而


      只能让学生自习的时候,只要时间许可,他也会帮他去监督学生。最近不管发生什么,他的第一个感觉


      都是"还有干在"。


      初芝开始觉得自己非常的幸运,如此能理解自己的对象,只能说是可遇而不可求吧?


      这时传来了预告午休结束的铃声。初芝第五节没有课。他对进行准备的干说道。


      "你接下来要去上一年级的世界史吧?回来的时候顺便帮我买瓶果汁吧。"


      干拿着教科书和笔记转过了头。


      "好啊,反正都是一楼。不过初芝老师还真喜欢甜食啊。"


      "也不是特别喜欢。不过这里的自动贩卖机只有牛奶和果汁吧?因为我讨厌牛奶所以只能喝这个了。"


      干咳嗽了一声。


      "我们买个小冰箱放在这里吧。这样的话想喝什么都没有问题了。"


      初芝犹豫了一下。


      "这里的私有化好象越来越加速了。"


      "有什么不好的?我就是喜欢这种秘密基地的感觉。"


      "冰箱嘛?我考虑一下。"


      干出去之后,初芝再次睡了下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轻轻的开门的声音让他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大概


      是干上完了课吧?不出所料,他果然听见了"初芝老师"的叫声。那个声音又叫了一遍"初芝老师",不过


      强烈的睡意让初芝还是无法睁开眼睛。


      感觉上有人在抚摸自己的头发,由纪也最喜欢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抚摸他的头。他非常喜欢这种感觉,总


      是觉得非常的舒服。


      嘴唇上好象感觉到了什么人的呼吸。紧接就有什么接触到了嘴唇。他觉得像是接吻。可是这几年……


      都没有接吻过了。接着气息消失了,外面响起了铃声。


      初芝缓缓睁开了眼睛。干正俯视自己。然后笑着说"你睡得好香啊。"


      "课程很顺利,我一下课就赶紧给你买了这个来。"


      他将纸盒包装的果汁递给了初芝。


      "不好意思。"


      "我会记帐的,回头一并付给我吧。"


      "啊。"


      在干整理刚才用过的教科书的时候,初芝品尝着冰冷的果汁。凉冰冰的果汁与刚才的触觉完全不同。


      "我问你……"


      该怎么问他呢?可以问他对我做了什么吗?他的声音太小,干似乎没有听到的样子。然后干突然转过了


      头来。


      "初芝老师,你今天不是有小测验吗?不快点去没关系吗?"


      完全忘记了。初芝一口气喝光了果汁,慌忙得抓起了考卷与教科书跑了出去。


      他思索刚才是怎么回事。结果走动的时候不断让卷子和书本掉下来,惹得走廊上的学生直笑。可是他顾


      不上在意这些。难不成干对他的喜欢是从恋爱的角度出发的?他冒出了冷汗。干确实很亲近自己,他一


      直深信这只是在友情的范围内。


      但是他并不清楚他是不是真的吻了自己,也没有证据。即使有那个触感,自己当时睡迷糊了,也很有可


      能是会错意了。他总觉得不应该在没有确证的情况下去怀疑干,他也不想怀疑干。


      夏天应该巳经结束了,为什么自己要一次又一次被这种感情所烦恼呢?初芝模模糊糊想起了两年前去世


      的朋友的事情。
      
      
      在他工作之后的第四个夏天,阿岸突然给他的工作场所打来了电话。自从发生过暴力的事情后,阿岸遵


      照初芝的怒吼,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过。


      听到阿岸小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询问"你还记得我吗?"后,初芝失笑了出来,一句话没说就挂断了电


      话。记忆还很鲜明,无论是要封印还是要原谅时问都还不够。


      那之后的三天左右,阿岸每天都在同一时间打来了电话。在发觉是阿岸的同时,初芝就挂断了电话。每


      次挂断的瞬间都有种说不出的快感。因为这时就充分划清了正确的人和犯错误的人的界限。第四天,阿


      岸没有打来电话,初芝放学的时侯在校门口被人叫住了。


      "公平!"


      明明是夏天,他还穿着长袖和牛仔裤。帽子压得深深的。投注在初芝脚边的细长的影子似乎不仅仅是因


      为太阳的角度的关系。


      "好久不见了。"


      初芝没能立刻说"是啊",并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惊讶。在眼前的人身上己经找不到任何四年前酷酷


      的帅气的影子。


      "我有话和你说。"


      好友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咳嗽了起来。他用浮现青色的血管,只剩下筋骨的手捂嘴角,咳嗽了很久。


      "有些事情我无论如何要告诉你……"


      如果阿岸还是四年前的那个样子,如果他的样貌没有如此的凄惨的话,他一定不会听他说什么吧。他的


      腮帮深陷了下去,脸色也如同白纸,明明和自己同年,但看起来至少老了十岁。原本高高的个子似乎好


      象被什么重担压得失去了以往的风采。


      "在这里说吧。"


      表现出来肯听他说话的态度后,阿岸笑了一下。这一来他嘴角的皱纹显得格外的深刻。


      "我想找个能坐着说话的地方,比如说咖啡店……"


      初芝根本不打算和他长谈,忍不住粗声说到"不是叫你在这里谈吗?"。他刚一说,阿岸又咳嗽了起来。


      "对不起,光是站着就已经很痛苦了。"


      惨白的脸色,细瘦的身体,初芝立刻对自己的粗心感到了后悔。


      "那里就好。"


      阿岸摇摇晃晃走到学校车站前的长凳上,然后就崩溃了一样坐了下去。尽管只是几步的距离,他巳经气


      喘如牛。初芝不禁觉得这小子真的没有事吗?有点后悔没有带他去咖啡馆。可是阿岸似乎己经不打算再


      站起来了。


      呼吸平息了一些之后,阿岸看着站在那里的初芝。转眼之间眼眶中就充满了泪水,一粒粒滑下了脸庞。


      "奇怪?初芝。"


      回过头来后,原来是初芝教授的二年级的女学生们。阿岸低下头将身体缩成了一团,也因为这样,没有


      人发现他是初芝的同伴。


      "你要去哪里?"


      "有点事情。"


      "好可疑,和女朋友约会吧?"


      "这种事情不用你们管啦。"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公车进站了,学生们轻快的跳上了车子。


      "再见!初芝!"


      "叫我老师!"


      学生们转眼之间就不见了,阿岸缓缓得抬起头来,"你真的成为了老师啊。"


      "你有好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呢。"


      阿岸再次流下了泪水,面对这个异常感伤的男人,初芝产生了强烈的不协调感。阿岸原本不是这种人的


      。他从来没有见过阿岸在人前哭泣。


      "你生病了吗?"


      阿岸露出了暖昧的笑容。他那种异常的瘦法,让初芝脑海里闪过了"癌"这个字。可要是这样的话,阿岸


      的年纪似乎又太轻了一些。


      "幸好我没有死于事故。"


      他没有回答初芝的问题,开始说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你有恋人吗?"


      然后只问了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这和你没有关系吧?"


      初芝尖刻的声音让阿岸垂下了脑袋,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嘀咕道"这样啊"。被罪恶感刺激到的初芝只好


      又回答了一句"没有!"阿岸听到后没有再说什么。


      "我有个一生的请求!"


      阿岸好象发疟疾一样的颤抖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巳经握得变了颜色。他的嘴动了几次,但是就是不见


      发出声音,最后他好象呻吟一样的挤出了声音。


      "请你接受捡查!!"


      初芝的胸口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为什么我要接受检查?"


      拜托了,阿岸深深的低下头。


      "两个月前我因为感冒去医院,捡查结果是肺炎,但医生同时告诉我,我感染了HIV。"


      最初初芝完全不明白阿岸在说什么,虽然听说过,但是那些词并不是日常生活中常用的语言。


      "后天性免疫不全症候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