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受环境影响似地,隆一在今年夏天也考上了潜水执照。
要玩就要花钱,所以隆一开始打工,他选择了赚钱最快的体力劳动。白天上大学,晚上则拼命在工地现场工作。
他用存下来的钱跟社团的同好到冲绳去潜水,在美丽的珊瑚礁和鱼儿的包围之下,一次的旅行就让隆一成为潜水的俘虏。
打工存够了钱就去潜水,隆一的生活过得既丰富又生动。这时同一个社团的女社员向他提出交往的要求。她是个跟美铃完全不同,虽然温柔不多话但是该说的时候还是会直说的典型。
泉野的影象几度掠过他的脑海,如果能藉此忘了他的话,虽然有点心虚,但隆一也开始跟女孩子交往起来。
不只隆一,连他周围也慢慢在改变。某天的晚餐桌上父亲突然提出“想要再婚……”的想法。从来不知道父亲有对象的隆一只能握着筷子木然地看着父亲。
“她是在我监工的大楼负责内部装潢的设计师,虽然已经离过一次婚还有两个小孩,不过我们还满投缘的……”
母亲和弟弟过世已经五年了。比外表看起来要寂寞多了的父亲还是有个人陪在身边比较好。隆一不但没有反对反而相当赞成。
他跟女方外带两个即将成为他弟弟的人吃过好几顿饭,给他的感觉还不错。一个月之后父亲就再婚了。
对于两人的婚姻隆一只有一个条件。因为新人搬进家里难免变得狭小,他提出想到外面租房子住的想法,父亲也没有反对。所以,在秋天的尾声,隆一就在大学附近找了一间便宜的公寓搬家。
不过,在搬过去三天后,隆一就后悔选择了靠近学校的房子,因为靠近学校所以他的房间也变成了社团成员的集会地,不管何时都人声鼎沸。
这天,隆一参加了社团同好的生日酒会。因为是海洋社团的关系,所以从来不缺喝酒聚会,绝大部分的社员都是酒中豪杰呢!要是陪他们喝到最后的话,不只金钱连体力都会赔光。
所以,隆一就跟女友约好早点溜出去在外头见面。当隆一看准时机准备拍拍屁股走人时,不巧被坐在隔壁叫高桥的男人拉住。
“喂,最里面那群人不是林高的教师吗?”
隆一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那些人在半年前还是隆一的“老师”。高桥跟隆一都毕业于林高,在高中时两人因为不同班所以很少讲话,不过现在可是经常玩在一起。
“真的哩……”
“真伤脑筋,都已经毕业了还要见到他们。”
没有在听高桥说话的隆一只顾着找泉野的踪影。当他找到时只觉得心跳突然加速,才半年不见就好像几年没见面一样。泉野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手里拿着啤酒配合着其他的老师谈笑。
“有刈谷、川原……唔!连泉野都在。我最讨厌那个泉野了。你被他教过吗?”
隆一点点头。高桥饮尽手中的啤酒说:
“他有点神经质吧?上课既刻板又无趣,只有考试比别人难,真是烂死了。而且,我知道他的传闻哦,听说他不顾自己年纪一大把而向同校的女学生告白,也不想想自己的岁数和身份。”
高桥边说边讥嘲地笑。
“更好玩的是,告白被拒绝了,只有传闻传遍全校。他似乎被传闻所扰,听说企图自杀呢!”
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事怎么别人也知道呢?隆一觉得胸口一阵冰冷。
“有人看到他手腕上贴着OK绷,就故意弄脏他的袖子试探,结果还真的发现伤痕!我也是从朋友那里听来的。”
隆一握紧右拳。
“那家伙叫什么名字?”
高桥嘎了一声。
“我是说你那个看见伤痕的朋友。”
“呃……他姓岩田,叫岩田浩一。你认识他吗?”
他无法原谅不了解泉野心情,只是因为好玩而伤害他的人。隆一在心里暗暗发誓,要是下次见到这个人的话,一定要狠揍他几拳。
“你的表情干嘛那么恐怖啊!怎么了?”
被高桥一说隆一才惊醒过来,自己没有必要这么生气,那是泉野的问题啊!就算揍了那个人也不能解决任何事。
他跟泉野已经没有任何关系,而自己现在也已经有了可爱的女朋友。没有关系……没有关系……隆一在心中默念着。然而,他有无法离开这里,只要林高那块地方一发出声音就不由自主地朝那里看去。
他看到泉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穿鞋子,隆一还以为他已经发现自己的存在。后来泉野步履蹒跚地经过紧张的隆一身旁,消失在洗手间里。
隆一本想趁现在没看到他的时候赶快走,而且跟女友的约定也经验迟到半个小时了,但是想再见泉野一面的渴望拉住了他的脚步。以后跟女友见面的机会多的是,然而跟泉野或许今天就是最后一次了。一想到这里,隆一更想见他一面,把他的脸深深印在自己的脑海中。
然而过了五分钟、十分钟仍不见泉野回来,想到他到洗手间时那不稳的脚步。他似乎喝了不少,万一急性酒精中毒倒在厕所里怎么办……,隆一再也等不下去了。他慌忙走到洗手间,一打开门就跟从里面出来的人撞个正着。对方被隆一撞得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啊,抱歉。”
隆一看着地上那个人正是自己担心得半死的泉野。泉野也抬起头讶异地仰望着隆一。
“你是……吉川?”
“老师,对不起。”
没有时间为重逢慌张了,隆一抓住泉野的手腕把他拉了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跟大学的朋友……在这里喝酒聚会……”
泉野被他抓住的手肘像熔铁般灼热,只是这样而已隆一就觉得自己已经脸红到脖子上了。
“哦,是吗?你也成为了大学生了啊!”
在隆一耳边低语的泉野突然呼吸急促而发出奇怪的声音,他急忙捂住嘴再度冲进洗手间。听到里面传来近十分钟的水声后,他才脸色苍白地从里间出来。
“可能是太累了吧,才喝了一点醉成这样……”
泉野看着隆一苦笑。
“你没事吧?”
“嗯,还好,只是喝太多了。”
泉野动作缓慢地洗着手,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深深叹息。
“大学生活如何?”
他有点恍惚地问。
“很好玩,我进了一个跟海有关的社团,也学会了很多海上活动,还拿到了潜水执照呢!这个夏天才刚从冲绳回来。”
“是吗?”
他早就决心忘了泉野,但是被他一问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我还交了女朋友,跟我同年,人很温柔。”
“是吗……太好了。”
泉野高兴地微笑一下,不过他随即沮丧地低下头。
“我或许会辞掉教师的工作吧!”
泉野低声说。
“为什么?”
泉野抬起头把手顶在下巴上。
“我爸爸生病了。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不过他也老了。我家在乡下开了一家小杂货铺,本来是我妹妹要招赘来继承店面,但是后来没有成功,所以必须有人回去继承。反正我不适合当老师,也没有任何不舍。”
知道泉野即将离去的隆一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会不适合当老师呢?”
泉野呵呵笑了。
“我自己很清楚以当老师来说我算是三流的。”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怎么对学生抱怨起来了。”
隆一握住了泉野的肩头。
“我已经不是你的学生了,你不需要有任何压力。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甚至可以当作没听到,所以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你真是个好孩子。”
泉野眼眶泛红地凝视着隆一。
“如果你是女孩子的话……”
他惋惜地说。
“年轻又温柔……而且又曾经喜欢过我。我真是个不走运的男人。”
对泉野来说不过是牢骚的话听在隆一耳里却波涛汹涌。
“人生其实很无趣,只有跟你在一起玩时,才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泉野把手撑在洗脸台上缓缓摇头。
“人生真是无趣啊!”
有人进来。泉野似乎忘了隆一的存在似地摇摇晃晃走出洗手间,回到那个“无聊”的地方。
回到自己座位上的隆一远远望着泉野僵硬地对着满溢出来的啤酒苦笑着。
因为隆一出来得太满了,所以等他到达营业到深夜的咖啡厅时,已经让女友足足等了一个半小时。等隆一一到,女友端起咖啡责备似地说这已经是续第三杯了。
隆一虽然嘴上道歉,但一点也没有诚意。即使面对女友也挥不去那个男人的身影,那个令人在意的男人。
“我刚才在店里遇到高中的老师。”
“老师?”
女友歪着头。
“……因为我曾经喜欢过他,所以跟他聊了一会儿。”
“是女老师吗?”
“不,是男的。他烦恼着该不该辞掉学校的工作。”
“哦。”
知道对方是男人的时候,女友霎时兴趣全无地把头转向一边。
“已经这么晚了……我们回去吧!”
“嗯。”
走出咖啡厅,与女友并肩走着的隆一也不停在想着泉野的事。他说人生无趣,只有和你在一去的时候才是最快乐的。他不是当真的吧?对一个醉鬼的话认真有什么意义?
因为自己对他有了感情之后泉野开始讨厌自己,他说只能把自己当作学生看待,无法有更进一步的感情。由于他无情的拒绝和不想成为泉野烦恼的想法,让隆一无法再继续追逐下去。
自己曾经那么地喜欢他啊!
隆一突然停了下来,全身痛楚得近乎麻痹。还是泉野好,只要跟泉野在一起他什么都不要。他压抑已久的情绪决堤了,再也承受不住。
大学的确好玩,朋友也都善解人意,潜水更有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然而,如果拿泉野来当交换条件的话,那一切都可以舍弃。
泉野回到老家后就再也见不到了。曾说自己过着无聊人生的泉野就算回到乡下也一样过着无聊的人生吧?他说跟自己在一起最快乐,那么或许只要自己不说喜欢他的话,待在他身边也不会成为捆扰也说不定。
他无法控制自己,也完全听不到女友担心的声音。些微的可能性让他全身充满了喜悦的颤抖,分不清是悲是喜的情绪已经控制住他的五脏六腑。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女友讶异地问。
“对不起。”
他除了道歉还能做什么?
曾经偷偷跟踪泉野回家的隆一知道他住在哪里。在被泉野完全地拒绝后,还是断不掉情念的隆一偶然在车站前看到他,不敢上前打招呼只能在背后偷偷跟踪。
跟踪这种行为就像在看推理小说般有趣,然而在对方回到家之后立刻回到了现实。只有一主角怎么写得出故事?
时间是深夜一点,泉野的房间却还亮着灯。隆一踮着脚步走上楼梯尽量轻声地敲门,看没有反应再稍微用力敲一次。
他听到里面有人动作的声音,接着门毫无防备地开了。靠在门上的泉野似乎还在半醉之中地揉着血红的眼睛。
“……吉川啊?”
“我来了。”
“我没有叫你来。”
泉野像狗一样地摇着头。
“我想跟老师说话。”
“今天……不行。回去。”
“一下子就好了。”
泉野烦躁地抓抓头发一言不发地走进房里,隆一就当他答应了,也跟着走进室内。泉野的房间跟隆一家打扫时那种认真完全相反地杂乱,餐具都放在水槽没洗,连桌上也都是啤酒罐。
泉野滚倒在床上,他闭上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隆一站在他的枕边凝视着他,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张欧吉桑的脸,别说英俊了,连可爱都称不上。但是,隆一的胸口骚动不安,充满着吻他的冲动。
隆一坐在他身边。
“老师。”
还以为已经睡着的泉野慢慢睁开眼睛。
“你别辞职吧,也别回老家去。就算回去也没什么好玩的。”
泉野伸手覆住自己的额头。
“我不会再让你讨厌,也不会再让你捆扰了,这样的话,我可以陪在你身边吗?”
泉野浑浊的视线与隆一的重叠在一起。
“随你便。不过,你总有一天会厌倦我的。”
泉野闭上眼睛。
“才不会呢!”
泉野痛苦地皱起眉头。
“我……”
隆一没有让他再说下去。
“我们再一起玩吧!”
这句话引得泉野发笑了。
“现在几点了?”
“凌晨一点半左右。”
“虽然我不想老,不过在昨天我已经三十六了。”
泉野打了一个哈欠闭上眼睛。
“老师,祝你生日快乐。”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泉野紧闭着双眼一点动静也没有。看着他睡脸的隆一觉得好幸福,明明是一件小事却觉得满心喜悦。隆一把下巴靠在泉野的床上就这样凝视着他睡着了。
完全不记得前一天晚上事情的泉野,醒来之后看到趴在自己床上的隆一,吓得整个人跳了起来。看到泉野不耐的表情虽然让隆一心痛,但他决定忍耐。
只要知道泉野虽然不涉及恋爱也没有忘记自己,隆一就觉得什么都可以忍耐。
自从那天之后,泉野看到几乎每天都会到自己家里来的隆一总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不过他没有拒绝。隆一绝口不提喜欢他三个字,而在居酒屋知道隆一已经有女朋友的泉野似乎也能安心下来。
既然能让泉野安心,隆一就没有必要说出自己和女友早已分手的事。就算他无法爱自己,隆一也宁愿陪在他身边,这是自己在那一天所做的抉择。
星期天,到泉野家来做饭的隆一听到泉野在背后说:
“你学会做菜了?”
“我去做了特训哦!”
隆一说了慌,他有太多事不必要让泉野知道。只要他的笑话能让泉野开心,他的菜能让泉野吃得高兴就够了。
“我也来帮忙吧!”
他挽起袖子。手腕上已经没有OK绷也没有纱布,红色的痕迹也变得淡薄。想到或许今年泉野也得穿长袖衬衫度过夏天的隆一不觉悲伤起来。
“大学生很闲吧?”
泉野边松开领结边说。
“这才叫大学生啊!”
“什么歪理啊!你要好好读书知道吗?”
泉野笑了,笑得好像孩子。隆一低下头避开了他眩目的笑容.
参加了八年没有出席的同学会,在他们问要不要续第二摊的时候,泉野和昭心想反正之后也没什么事,就跟着他们到了其中一个同学的朋友所开的酒吧。
人数比第一摊的时候少了一半以上,酒过三巡后大家都各自找自己比较好的同学一伙一伙地聊着。还没有喝醉的泉野静静地听着同学说话,绝大部分的内容都是对于配偶或孩子的抱怨。
对到了三十六岁还没有结婚的泉野来说,既没有什么共鸣的部分,也找不到话题插进去而显得有点尴尬。
在这集团中格外显眼绝不是自己的错觉,在过分柔软的椅子上泉野找不到适当的姿势,想要忘记不适的他只好拿起啤酒往自己的酒杯里倒。喝着喝着忽然眼前有人拿起酒瓶替他倒酒,泉野向坐在他对面的人轻轻点了点头。
“你真能喝。”
那人有一张圆脸,因为额头微秃所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四、五岁。泉野想了半天才想起是以前在高中时还满聊得来,直到毕业后才音讯全无的涉谷。
“你在家里也喝这么多吗?不过没有啤酒肚真好。人家说秋天一到食欲就特别旺盛,我就是吃太多了身材才变成这副德性,还被老婆叫成肥猪真是气人。”
涉谷拍着肚子大笑。他在高中时代是个连黄色笑话也不说的硬派男人,经常跟泉野聊到文学。中年的涉谷虽然还是不失从前的模样,不过已经看得出有人生的经历了。
“我平常不太喝酒,只有遇到这种机会才喝,而且我的体质就是吃不胖。”
涉谷吊起眼睛嗯了几声后皱起眉头。
“我记得你是在邮局上班吧?”。
“那是可田吧?我是当老师。”
“啊啊,对了,你是老师。”
涉谷摇摇头猛拍泉野的肩膀。
“对了,你有几个孩子啊?”
这已经是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的问题丁。泉野尽管觉得烦还是礼貌地回答:
“我还是单身。”
“哽,你还没结婚啊?”
涉谷吃惊地说。
“单身是不错,不过你要是想要孩子的话,还是别太挑剔早点结婚的好,要是等六十岁才参加孩子的成人礼可就笑话了。”
虽然细节不太一样,但是只要知道泉野还是单身的人,每个人说的话都大同小异。
“理想别太高,别太挑剔,赶快生个孩子吧!”
现在这种时代超过三十还没结婚也不稀奇,何况在泉野的工作场所还有比自己年纪更大的人也是单身。平常是没什么人说,但是,只要一回老家,周围的人就会像连珠炮般地问起“为什么还不结婚?”。
“你起码有女朋友吧?”
“……没有。”
涉谷用与其说是嘲笑还不如说是哀怜的眼光看着泉野。自从高中和女老师谈过恋爱后泉野就没有再交过女朋友,也没有再交的打算。
去年,终于挣脱逝去恋情束缚的泉野重新喜欢上,一个女孩。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那段旧日恋情,其实似乎也只是重蹈覆辙而已。
他喜欢上的少女有着跟他昔日恋人相同的笑容,他对她并非一见钟情,而是在反覆擦身而过之后渐渐培养出的情愫。
他不觉得喜欢上一个高中女生是件羞耻的事,他想告白,然而顾虑到老师和学生的身份也想忍耐到她毕业再说。然而,已经满溢出来的感情无论如何也克制不住,他还是告白了。
他和她的交集只限于上课或休息时的短暂交谈,现在想起来当时真的没有顾虑到对方的立场就一厢情愿地采取行动。
他当然事先设想过被拒绝的可能性相当大,但却没料到对方根本不把他看在眼里。因为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所以被拒绝时的冲击电相对地惊人。
偏偏此时对方的男友,也是同校的男学生又出面警告”别再接近她”,让已经沮丧到极点的泉野更是振作不起来。
原本就觉得自己不适合当老师的他,在工作和感情都走到死胡同的情形下……好几次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突然想起吉川隆一的脸。吉川是他高中的学生,也是他喜欢上那个女孩的男友。照一般情形来讲两人应该没有什么亲近的机会,然而在偶然的情况下他跟吉川居然变得相当熟稔。
他川在一段时间没有见面后现在又开始一起行动。跟--个十七岁,足以当自己儿子的男孩子做“朋友”,连泉野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不打算结婚吗?”
涉谷的声音把泉野拉回现实。
“我没有喜欢的对象啊”
涉谷歪着头,一副大惑不解的模样,把半杯的威士忌一口饮尽。即使在幽暗的环境里也看得出他的两颊已经微红。
“一个三十六岁的男人还要自己洗衣服或到便利商店买便当,光想像就够可怜了。你不觉得寂寞或想要有人陪在身边吗?”
涉谷的声音大到引得周围的人纷纷回头。泉野边注意着四周边小声回答:
“我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啊!而且,我也不是只吃便利商店的便当,我隔壁的邻居常常带东西给我吃……”
听到这里,涉谷歪着嘴角笑了。
“你也不是完全没有人缘嘛,你隔壁的邻居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他是千男的,我高中的学生刚好住在隔壁。喜欢做菜的他经常因为晚餐做太多而拿过来给我。”
涉谷两手肘顶住桌面抱着头叹丁一口大气。
“男人做菜给你吃有什么用呢?”
泉野不敢说吉川做的菜味道还不错,因为不晓得又会被涉谷怎么吐槽了。涉谷弹丁一下手指。
“对了,你假日都在干嘛?”
“看看书……还有跟吉川出去吃饭,有时会去看电影。” .
“吉川是……”
“就是我刚才说住在我隔壁的学生,他虽然比我小但是我们还满投缘的。”
涉谷耸耸肩,做出像外国人般两手一摊的夸张手势。
“整天跟学生混在一起有什么搞头呢?你不积极一点的话“女人”是不会自动上门的。”
”但是……”
泉野从以前就是那种一旦投入就看不见其他的人,由于太投入的关系在结束后的冲击也相对地大。谈恋爱让他疲倦,跟人相处也令他充满无力感,这些事在他初恋时就已经全部经历过了。
涉谷又叫了一杯酒,在等待的时候叼起一根烟。
“单身贵族也没什么不好,但是想想看你已年届四十,年纪越大找对象越难。如果身体好的话也就算了,要是生病的时候你就知道惨了。父母不在又没有老婆或小孩照顾,除了养老院之外真是无处可去。”
涉谷认真的语气让泉野动容了。他当然明白他话中的含义,泉野也不是没有为接下来要持续的单身生活不安过。
“但是……现在要谈恋爱也不容易啊!”
“这么丧气怎么行?对了,我帮你介绍一个好对象。”
“明天我要回老家去,可能要到过年后才会回来,所以不行吧?”
“我认识了几个还不错的女人,对了,给我你老家的电话。”
在涉谷的催促下,泉野撕下万用手册中的一页把电话留给他。没谷点点头把电话号码收进上衣口袋里。虽然把电话给了他,不过泉野猜想他大概不会再联络吧!
因为涉谷已有几分酒意,就算明天看到口袋里的纸条说不定还想不起来是谁的电话。
在跟涉谷聊几句后第二摊就结束了,有人还精神奕奕地继续第三摊,但是想回家的泉野编了个喝醉的谎就搭上了计程车。
司机是个爱说话的人,一路上不停地找泉野说话,但是看泉野有气无力的应答也就识相地闭嘴。现在才刚过十一点,夜晚的霓虹灯在车窗外奔驰,就像要把人吞噬进去的黑暗无尽地延伸着。
明明是忽视已久的同学会,为什么到了这把年纪才又想参加呢?泉野思索着自己心情的转变。可能是看到通知的明信片时突然涌出的那股想见老朋友的渴望吧!
然而,见到了老朋友之后却又发现那里根本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或许自己是太寂寞了?还没找出答案就到达目的地的泉野无力地笑了。
比起老家,回到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房间时,泉野的确感觉比较放松。已经习惯一个人生活的他,对于乡下的环境开始感到不适应。
泉野站在房门口为了拿出钥匙把背包拉到前面来,而把原本提在手上的土产放在地上。当泉野准备离开的时候母亲塞丁一大堆的东西给他,不能不收的泉野只好全部带回来,不过重得不得了。
当他打开房门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老师”。泉野转头一看住在隔壁的吉川隆一正打开门探头出来。吉川虽然身材高大还有一张成熟的脸,但是只要一笑起来就充满稚气。,
“你不是说今天要回来吗?我一听到隔壁传来声音就猜想是不是你回来了。”
泉野回想着自己曾经把返乡的行程告诉吉川吗……他无法确定。
“一定累了吧?欢迎你回来。”
看着他亲切的笑容和温馨的问候,泉野也不再多想。
“我回来了。对了!有东西要送你。”
泉野在地上的袋子里翻找出一个纸包递给吉川。
“常常分你的晚餐吃不好意思,这是我家乡很有名的馒头,我记得你好像喜欢吃甜的吧?”
“谢谢,老师你好客气哦!”
“你就收下吧!”
“对了,老师要不要过来喝茶?我有很香的绿茶哦!”
他虽然想喝茶休息,无奈手上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他想早点收拾好。
“我还要整理东西,改天吧!”
吉川有点失望似地低下头。看他的表情泉野还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不过他立即就换上满脸微笑。
“那我到你房里去泡茶好了,你只要在我准备的时候把东西收拾好就行了。对了,你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
“我也还没,如果你愿意吃亲子井的话,我就去做,反正一人份和两人份都一样。”
泉野心里有一万个愿意,但是他又不想表现得太直接,就装作思考片刻状。
“可以吗?”
“当然。那就这么决定了,我马上把材料拿过去。”
等吉川进去后泉野也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想吉川就要来了所以没有锁门。他刚好肚子饿了,也省得自己做,吉川的提议正好顺水推舟。
亲子井是吉川的拿手好菜,不知道他偷藏了什么配料,吃起来总是比外面卖的美味。
“跟学生混在一起有什么搞头呢?”
他想到涉谷说过的话。他并没有刻意想跟吉川混在一起,只是两人很自然地就慢慢接近了。跟吉川在一起很轻松,但这是否是不好的倾向呢?
就因为常跟自己熟识的人在一起才减少了跟外界接触的机会。
泉野只要一想到这个问题就会想个没完,而且理不出头绪。他不想破坏自己好不容易开朗起来的心情,叹口气拉开背袋的拉链,开始整理东西。
每当吉川说要煮东酉的时候一定会自备材料,而且煮完之后还会整理好再走,完全不用泉野动手。泉野也觉得不好意思想要帮忙,然而每次都被他笑着拒绝了。
“我马上就好了,你坐着等我。”
吉川在读高中的时候对家事一窍不通,没想到现在却情势逆转。手指灵活的吉川才搬出来住半年,做家事的技巧已经远超过独居十八年的泉野了。
吉川在百货公司的地下超市打工,常常有免费的食物或菜料可拿,而自己也跟着捡便宜。他现在喝的茶叶也是负责收银台、跟吉川很要好的中年女售货员送给他的。
这罐从高级百货公司里流出来的茶叶果然香甜宜人。
“这茶真好喝。”
在寒冷的季节里温暖的茶是最好的饮料。
“是吧?我留一半给你,就尽量喝吧!”
“这不是人家送你的吗?不好意思吧?”
“没关系啦,反正她还会再给我,而且茶叶放久了味道也不好。”
听吉川这么说好像就理所当然该拿。两人围坐在小桌旁聊些日常话题。泉野边看电视边和吉川聊天,要是无话可说时也不用刻意寻拢话题。
在今年的夏季尾声,吉川搬到隔壁来。那-天是星期六,出外购物的泉野一回来就看到原本是空屋的隔壁已经运来了行李。
他那时还想别搬来一个吵人的家伙就好了,没想到隔天就有人过来敲门,泉野出去一看,手上拿着乔迁用荞麦面的吉川站在门口。
“我前面住的那个公寓突然要拆掉,所以我就搬过来。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请多多指教。”
没听吉川提起要搬家的泉野隐藏不住脸上的困惑。
就算两人再怎么要好,连住都要在一起的话未免太奇怪了吧?他说公寓要拆掉的事是真是假?那该不会是借口,其实还有别的理由吧……。
泉野会这么猜想是有理由的。吉川在念高中的时候曾经向那时还是他英文老师的泉野告白。吉川和自己都是男人,就算交往的话连恋人甚至结婚都沾不到边。
明知根本不会有结果,且不想自己的心被扰乱的泉野,在吉川向自己告白时严厉地拒绝了他,并置之不理。
拒绝之后,他和吉川之间形成了距离,而且在时间流逝后距离应该越来越远才对。结果今年夏天,泉野在一场庆祝同事结婚的喝酒会后酩酊大醉,隔天居然惊讶地发现那个“吉川”就在自己的床上呼呼大睡。
吃惊的泉野摇醒他之后一问才知道原来昨天他也在同一个地方喝酒,因为突然看到老师太感动了才过来聊天。虽然他说是自己开的门,但是泉野的记忆只到喝酒会的中途而已。
由于那次偶遇,吉川就常藉机接近自己。已经好一阵子了无音讯的学生又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让泉野有点无所是从。
有时他也会不安的想吉川是不是还喜欢自己,然而听到吉川说“我已经有了女友”之后就让泉野放下心来。既然有了女友就表示对自己的恋爱感觉已经消失了吧?
在嘴上挂着“喜欢”而不断纠缠自己的吉川,已经是过去式了。泉野告诉自己那时的吉川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然而,就算知道吉川对自己已无爱恋之心,但是这并不表示他就能放开心胸与吉川亲近,泉野的心中还有一块踢不掉的小石头。
他之所以无法完全拒绝吉川一定是如同涉谷所说,怕一个人寂寞吧!因为没有人像吉川一样对他那么好……。
“老师、老师!”
呆呆出神的泉野被吉川叫了回来。他慌忙抬起头来,迎面是吉川一脸“你都没有在听我说话”的表情。
吉川是典型时下的青少年,喜欢追逐流行,虽然假装不刻意打扮,但是对于发型和服装却特别在意。泉野有时会想他跟自己这种老头混在一起到底有什么乐趣呢?
两人年纪不但相差一轮以上,连共通的话题也不多。然而,为什么吉川还要陪在自己身边呢?
“这个礼拜天要不要去吃拉面?我听朋友说在横滨港附近有几家很不错的拉面店,开车的话只要一小时左右。”
喜欢美食的吉川经常邀泉野出外用餐。但是,泉野对食物并无特别的执着,就算再怎么好吃,只为了吃一碗拉面就花一小时的车程让他有点犹豫。
“如果老师不介意的话,去的时候能不能让我开车呢?我虽然已经有了驾照但没车也形同虚设,久而久之就会忘了怎么开。”
“那是无所谓。”
如果可以不用开车的话,泉野当然求之不得。
“那就决定礼拜天罗!”
看泉野点头,吉川高兴地说。每次规划出游计划的人总是吉川,泉野并不讨厌那种感觉。因为到目前为止吉川所规画的玩乐还没有让他觉得哪一个特别无聊。
只要他说好吃的店必定美味,好玩的地方也必定玩得尽兴。就像潜水一样,如果没有人带的话泉野绝不会主动去接触这种运动。
看泉野吃得差不多子,吉川就开始收拾餐具。看到他在厨房洗碗的背影,泉野不经意地问道:
“你每个假日都跟我在一起,有时间陪女朋友吗?”
他早就想这么问了。如果有喜欢的对象应该会恨不得整天黏在一起,除了睡觉时间之外一分一秒都不想放过,就算再没有时间也要努力挤出空档和恋人在一起,泉野也有类似的经验。
但是,吉川对待恋人却似乎没有极度热情的感觉。转过头来的吉川表情有点困惑,在低头思考片刻后他笔直地凝视泉野。
“我跟女友相处得很好,因为读同一所大学所以每天都能见面,况且私人的时间我想自己好好利用,我不喜欢被束缚。”
“你还真看得开啊!”
“什么意思?”
吉川似乎有点不悦地皱起眉头。
“会想拥有私人空间就表示恋爱在你心中占的并不是最重要的地位。”
吉川像闹脾气似地低下头不说话。泉野在心中暗自焦急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话了。到目前为止都是自己单方面不高兴的情况居多,吉川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明显不悦。
令人难以呼吸的沉默,泉野不知道该怎么去应付这种状况。是自己那句话刺激了吉川吗?
“是我不好。”
反正先道歉再说。吉川抬起头来,原先那阴沉的表情已经消失。
“老师你不用道歉啊!”
吉川虽然装作不在意的模样,但是洗完碗后他就立刻回去了。难道是自己的语意里有嘲讽的意味吗?泉野只能推测出这个理由。想着想着太阳穴开始痛起来,泉野放弃了猜测。
涉谷的电话是在泉野从乡下回来的第二天打来的。下了课回到家的泉野看到答录机上出现了难得的闪灯信号。
猜想着不是父母就是吉川打来的泉野,按下按钮后听到的居然是那天在同学会上见到的涉谷的声音。
泉野还以为涉谷要介绍女人给他只是酒后戏言而已,没想到居然当真。他在答录机里留下要配合泉野的时间以方便介绍他跟女方见面,要泉野记得打电话跟他联络的留言。
都已经这把年纪了还要女朋友干什么?要是见了面之后对方不满意自己的话,那不是徒增伤感吗?泉野抱着拒绝的心情打电话过去,无奈对方似乎一直在通话中。泉野只好等会儿再打。
他边换衣服边想,其实刚才拒绝的决心并没有动摇,只是难得涉谷这么热心还专程留言通知他,要是就这样贸然拒绝的话似乎不太好。
泉野在心中盘算着要如何委婉地拒绝,却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又不是正式的相亲,只是介绍一下而已啊,用不着一开始就做悲观的盘算,而且一直把悲惨的初恋挂在心里电没用,自己永远走不出感情的阴霾。或许见个面也无妨。
乐观的想法让泉野的心情轻松起来,说不定交往顺利的话还能结婚呢!在过去无法实现的甜美梦想,跟心爱女人的甜蜜生活。
“老师你在吗?”
吉川的声音跟敲门声同时响起。又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的泉野却紧张地猛吞口水。
“老师……你不在家吗?” .
敲门声持续响着。后来终于放弃的吉川才静静离去。待在房里的泉野却像潜人民宅的小偷般屏住呼吸。他又没有听到电话的内容,为什么泉野却有心虚的感觉呢?
狂跳的心脏造成过剩的疼痛,他把头凑到水龙头底下直接就着水喝。那冰冷的水让他想起不愉快的往事。就在去年……他自杀未遂被吉川的父亲救了之后要代替他照顾吉川的时期。
因为吉川说好想跟女友,也就是泉野喜欢上的那个女高中生做爱,所以泉野当了他一阵子发泄性欲的工具。他为了保住女方的贞操,即使万分不愿意也配合吉川的任何要求。
这种行为持续一段时间后泉野开始发现不对劲,吉川的视线、态度开始改变。只要他一回头就一定会跟吉川的目光相遇,他心想这家伙该不会喜欢上自己了吧?
虽然,他曾一度对自己这愚蠢的想法感到好笑,但是久了之后怀疑就变成了确定。
发觉到吉川感情的泉野开始跟他保持距离,因为那实在太不正常了。尽管保持距离却无法完全无视的原因是他也付出了相对的感情。
在闪避到最后被迫直接面对吉川的时候,泉野心中的容量已到界限,所以他露骨地对吉川视而不见甚至置之不理。不久之后吉川毕业,一切也告一段落了。
二十岁的泉野无法想像十年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模样,然而已经超过三十岁的现在却可以模糊地描绘出未来的图像。为了退休金而继续无聊教师的职业,等拿到钱之后就孤独地过完残生。
灰色的未来没有一丝光明。樱花盛开的季节来了又去,耀眼的制服和五光十色的流行都变得跟自己无关。泉野心中虽已恢复原有的平静,却像一滩死水般再也激不起一丝涟漪。
再怎么忧郁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在七月前夕他打了自己的学生。他从来没有被父母打过也没有打过火,他作梦都没有想到他殴打学生的这一天居然会来临。
那个学生一向非常顽劣,在泉野的课堂上不是聊天就是打瞌睡。他侮辱了泉野。他把埋在泉野心中那段被女学生甩了的痛苦过去,毫不留情地挖出然后摊开在本人眼前。
“你以为自己是‘高校教师’吗?你那张脸就是个老色鬼。”
忍无可忍的泉野在自制心开始作动之前,就劈手给了那个学生一巴掌。之后惊愕于自己居然会出手打人的泉野半天都无法开口说一句话,当然随即而来的就是离职的打算。
像自己这种会出手打人的人怎么配称作老师呢?刚好这个时候老家的父亲病倒了,原先是那么不愿意继承家业的泉野,在回去探病之后居然动摇了。
回到老家的话就不用再为那么多俗事烦心,本来就不善与人交际的自己根本就无法胜任教师的工作。
无法决定要继承家业还是继续教职的泉野离开了老家。没有自信再继续教职的他每天早上都想着今天一定要辞职。他的公事包里也随时放着辞呈,准备一下定决心后就可以跟上用场。
就在这个时候他跟吉川再度相遇了。吉川还是口口声声的“老师”,并叫自己不要辞职。只要不逼迫自己的话,吉川是个待人亲切又很温柔的孩子,其实泉野并不讨厌他。
吉川的归来就像水般滋润了泉野濒临干涸和寂寞的心。他渐渐变得经常出入自己的家,让自己的生活也增添了几分色彩,因此泉野才稍微打消了辞职的想法。
电话又响了。还湿着脸的泉野接起电话,话筒里涉谷兴奋的声音让疲累的泉野有点追不上,但是在挂断电话之后,泉野已经和他约好跟女方见面的日期。
似乎听到细微的雨声,泉野一打开窗子外面果然在下小雨。一想到要撑伞的麻烦和即将来临的紧张时间,泉野就觉得连心都已经湿得沉重起来。
今天是涉谷要替他介绍女友的日子,他并不讨厌别人的热心,他厌恶的是已经预想到介绍之后不被对方看在眼里的自己。
平庸的脸和神经质的性格难以改变,但是他也想让自己看起来称头一点。于是泉野在出门前花了比平常更多的时间洗澡,因为他不想让对方觉得他是个不爱干净的男人。
当他吹干头发打开衣柜准备找衣服穿时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是吉川站在门口微笑。
“老师,我们去吃拉面吧!”
被他这么一说,泉野才想起上星期已经先跟他约好要到横滨去吃拉面,他完全忘记了。
“对不起,我突然有急事,非马上出门不可。”
吉川一脸明显的失望状。
“你不是说这个礼拜天设事吗?”
“对不起,是我乡下的朋友突然上来,所以……”
涉谷的确是从乡下来的,泉野并没有说谎。吉川轻咋了一下舌。
“算了,反正拉面什么时候吃都可以。从乡下来的朋友就不是能够经常儿到面的吧?拉面就下次再说了。”
吉川没有坚持,他听话的态度让泉野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他就回去的泉野正要关上门时,却被吉川从外面拉住门把。
“那你能不能借我藤泽诚的书?你不是说很有趣吗?”
“哦……书架在里面,你自己去找吧!”
吉川走进狭窄的玄关,脱掉他那有如军队用般的大号球鞋。还以为他拿了书就走的泉野却发现他居然坐在床旁翻了起来。
平常的他是不会计较这么多,但是今天却巴不得他早点回去,他不想在人家要帮他介绍女友的日子跟吉川在一起,然而距离要出去还有一段时间。吉川突然抬起头和泉野的视线相接。
“你几点要出去啊?”
“十一点左右。”
“我可以待到那个时候吗?”
老实说泉野希望他赶快回去,但是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不情愿地点点头。反正吉川也无法读出他的心事,就算在他身边也不会知道他要去跟女人见面。
无视吉川的存在,泉野继续在衣柜里物色衣服。涉谷虽说穿得轻松就行,但是如果不正式一点的话恐怕不太好吧?西装又太严肃,看来得在休闲服的组合上下工夫了。
说实话泉野对自己的服装品味一点信心也没有,以前曾听过可以搭配同色系的衣服穿,结果每天穿他所喜欢的绿色系衣服到学校去就被学生叫做“昆虫”。
“你不知道要穿什么衣服吗?”
不知何时吉川已经放下书本凝视着泉野。
“啊啊……是啊!”
“不是太正式的场合吧?”
“嗯,对方说轻便点就行,但是……”
“那就穿牛仔裤去啊,上半身就配卡其色的T恤和绿色的衬衫。”
照吉川说的一穿,比起泉野原来想的搭配还要合宜。
“你的朋友是女的吗?”
泉野在收拾散落一地的衣服时听到吉川这么问,他心想幸好现在背对着他,因为自己现在的脸上已经明显写着尴尬二字。
“……是男的。”
“哦。”
他没有再追问。泉野不明白吉川为什么会猜是女人。
“怎么可能是女人呢?”
为了要掩饰心虚的泉野再度强调,连自己都觉得很虚假。
“我看你挑衣服挑得那么认真才想是不是异性。你跟我出去的时候不是都随便穿穿吗?”
吉川说得没错。仔细想想不拘小节的自己只要不是太脏的衣服通常是拿来就穿。有时还会被吉川说上衣的颜色太奇怪了才换下来。
因为说谎而心虚的泉野干脆沉默不浯,一直到他出门两人都没有再交谈。
他们相约在-个要是平常的泉野大概会在门口看看就走的义大利餐厅。在位子上坐定后,泉野一直担心自己看起来会不会显得格外不协调。过了约定时间五分钟,涉谷带了一位女性走进来。
他准备要介绍给泉野认识的是个二十九岁的上班族叫做山下玲子,她本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是个头发微卷的可爱型女人。
她那不同于时下不知轻重的年轻女孩的态度,在庄重中有几分高雅的气质,让泉野一开始就产生了好印象。
“泉野先生你也好年轻哦!老师这个职业应该相当辛苦,不过每天可以跟年轻人在一起一定很愉快吧?”
听到年轻这两个字,即使知道那只是表面上的恭维,泉野还是腼腆地红了脸。女方看着这样的泉野卟哧一笑更让他觉得脸快要烧起来了。
在泉野到这里来之前老实说一点都不起劲,然而见了面之后女方的魅力已经让泉野忘了先前忧郁的感觉。
“她的感觉真好。”
小小的好感会因为持续的交谈而加速膨胀,连她掩着嘴微笑的模样看在泉野眼里都觉得高贵又可爱。泉野想让她喜欢自己,想让她看到自己开朗的一面,绝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是个郁卒的男人。
明明不看综艺节目的他,也配合着女方故作电视通般地一来一往。涉谷没坐多久就先行离开了,在两个多小时的用餐聊天后泉野就跟女方道别。
临别之际泉野鼓起半生最大的勇气开口向对方要电话,女方也微笑地向他回要了电话。泉野把纸条递给她时还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光是这点小举动都让他感到无上的喜悦。
即使在归途的电车里,泉野满脑子都是山下玲子的容颜、动作和笑貌。只是交换电话号码而已连交往都八字没一撇,泉野却已经开始幻想跟她结婚的场面。
他会这么想的原因是他觉得对方也应该对他深有好感才对。她说她喜欢做家事,想必家里一定很干净吧?等泉野工作回家一定有热腾腾的饭菜在等着他吧?她也说她喜欢小孩,那么最好结婚之后就赶快……。
连今早也没想过的未来设计图。一天之内人就能有这么大的改变吗?中午之前还不认识的人,现在却变成或许可以厮守一生的对象,这种感觉真是不可思议。
跟她相遇之后,泉野已经可以具体地想像出自己的未来会有多么丰富了。
那一天晚上,心想应该不会太快的泉野打电话给山下。他们在电话里聊着今天能见面真愉快、那餐厅的料理真不错这一类普通的话题,虽然泉野因为紧张的缘故所以不太记得后面聊了些什么,但是他已经跟对方约好了下个星期二再见面的时间。
挂断电话后山下那温柔又可爱的声音仍在泉野的耳边萦绕不去,就像魔法一样。
一个人沉浸在幸福之海的泉野差点没听到外面敲门的声音。打开门站在那里的是早上才见过面的邻居。他从来没有厌恶过吉川的来访,偏偏在今天觉得异常不耐。
“我说……”
边说话边想要进来的吉川却被手扶在门上的泉野挡住。
“有什么事吗?”
感觉到他的态度里有明显的拒绝,吉川也没有硬要进来。
”也没什么事啦……”
“不好意思,我今天很累想休息了。”
无视于吉川还想说什么的表情,泉野径自关上门。虽然有点后悔自己的态度也未免太现实了,但是一想到刚刚才打过电话的山下的脸,吉川那寂寞的表情就完全从泉野的脑袋里消失。
只要拿起话筒拨下号码就能再听到她的声音。但是刚刚才打过电话,才见过一次面就打好几次电话的话,或许会被认为太烦人。结果泉野在电话前面坐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有再打第二通电话。
那天晚上他边想着山下的痴态边自慰到半夜。
无法等到约好的星期二,泉野每天都花一小时打电话跟她聊天。说是聊天,其实大部分都是女方说话,泉野只是适当地答话而已。
虽然没什么内容,但是只要听过她的声音不管今天有多不愉快的事泉野都可以忘记。
星期天,泉野一个人上街买衣服。他不善于挑衣服,要不是非买不可的话绝不会踏足服饰店。他既没有服装品味又不知道现在流行什么,更不善于应付油嘴滑舌的店员。
不过,现在可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想让山下看到自己也有光鲜的一面。泉野在店员的建议之下买了好几套衣服,虽然足足花了一半的薪水但他一点也不在意。
没什么特别嗜好的他因为花费不多所以还小有积蓄,买衣服和到发廊弄头发都令他愉快。只要对方能对他的外观有正面的评价,一切的努力都值得了。
吉川在泉野买了一堆衣服和剪了个清爽的短发这天过来玩。他虽然不太想见到吉川,但是抵不过他又多煮晚餐的诱惑只好止他进门。
看到短发的泉野,吉川吃了一惊但称赞非常适合他。等他问到为什么要剪头发的时候,泉野只暧昧不清地以头发太长的理由把话带过去。
“你不只剪了头发,还买了好多衣服。”
吉川眼尖地发现还装在袋子里的衣服堆在房间一角。
“衣服都太旧了,干脆趁出去一次买齐。”
虽无意炫耀,但是在吉川提出想看的要求时,泉野仿佛服装秀般地把衣服展示在他面前。因为每一套都是店员帮他配的,所以也得到吉川不错的评价。
这下泉野真是深深相信山下应该也会满足于他的服装品味。
“我们下次出去的时候你也穿这些新衣服吧!”
吉川满心期待地看着泉野。
“我们每次都是白天出去,下次可以晚上出去走走。”
泉野是为了跟山下在一起才买这些衣服,并不是用来跟男人出去的。而且,他已经没有兴趣再跟吉川出去了。
“是啊……下次再说吧!”
他只给吉川一个暖昧的答案。吉川闭上嘴表情严肃地凝视着泉野。
“你该不会是不想跟我出去吧?”
被说中心事的泉野暗地留下冷汗,他扯动着嘴角僵硬地笑说:
“怎么可能?啊啊,已经十一点了。”
“我回去了……”
刚开始还很快乐的吉川回去时却苦着一张脸。
看着他的背影,泉野心想自己虽然已经有点对他不耐烦,但在内心深处又隐隐放不下他。第二次跟山下见面后,泉野心中已经有了结婚的具体想法。山下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些微的不同,多了一些自己的意见。
即使知道她是个比外表看起来更有自我主张的人,泉野也说服自己总比交到一个没有自我的对象好。
第三次和她见面后泉野惊讶于条件这么好的女人为什么会年近三十还没有结婚,他不想放手,他不想把山下让给别的男人。第-次的接吻也发生在这一天。
其实只是一个礼貌性的亲吻而已,泉野却发现自己已经异常兴奋。两人并不是不懂事的小孩,所以要发展到肉体关系并不需要太长的时间。
她毫无抵抗地就答应了泉野,两人在床上的配合度也相当不错。即使在床第上她也是一个深知如何让男人“飘飘欲仙”的女人。
第一次让她住到自己房间的隔天,泉野为了送她去上班而双双走出门外。他心想千万不要碰到吉川,没想到天不从人愿,吉川正好从房里出来。看到跟女人一起出来的泉野,或许是已经预料到了吧,吉川并没有太多惊讶的表情。
泉野也知道迟早有一天会拆穿,但是事到临头他还是为了自己一直隐瞒到今天而觉得相当尴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人互相凝视片刻,直到山下拉了拉泉野的袖子他才移开视线。
“早啊!老师。”
“啊、啊啊,早啊!”
泉野没有正面看他而答话。吉川从他身边走过之后就自行下楼去了。看到他没说什么就安下心来的泉野拥着山下的肩膀下楼,直到坐进车后本来一直
没开口的山下突然问道:
“你跟刚才那个男孩子认识吗?他好像叫你老师。”
“嗯……吉川是个大学生,我是他高中的英文老师,所以他到现在都还称呼我老师。”
“原来他叫吉川啊,长得还满帅的啊!”
女朋友在自己面前称赞别的男人泉野当然觉得不悦,但是他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让她认为自己是个心胸狭窄的男人,只好故作微笑地压抑住心中的不满。
“他一定很受女孩子欢迎吧?在他身上感觉不到时下年轻人的浮夸。”
“是啊……”
听着泉野不起劲的答话,山下捏了他的手背一下。泉野一回头正好看到她眯起眼睛戏谑地微笑。
“听我称赞其他男人你嫉妒了?”
“也不是……”
她耸耸肩。
“和昭。”
她甜蜜地呼唤着泉野的名字。当她发出这种声音的时候必定有所求。
“上次我在百货公司看到一个好可爱的戒指,银色的戒台上镶着小颗的蓝宝石,真的好可爱哦!”
泉野心想她一定又想要了。不过,她说是小颗宝石的话应该不会太贵吧?
“下个礼拜天一起去看吧!”
“嗯。”
如果经济情况许可的话应该会买给她吧!一想到把戒指买给她时她那高兴的表情,泉野也不由得幸福起来。他从来不知道买东西给心爱的女人是如此能让自己满足的一件事。
在大学时代他知道有些同学为了买东西送给女友不惜兼三个打工,那时的他一点也不了解交到这么贪图物质享受的女友有什么好处,但是现在他深深明白了。
就是因为喜欢,喜欢她就想看到她的笑容,为厂她的笑容只要她想要的东西泉野都可以满足她。
把她送到公司之后,泉野带着幸福的心情到了学校。今晚她说要跟好朋友一起去看电影所以不能见面,但是还有明天、后天。昨晚才共度一夜,今天就要跟她分离半天今泉野有点无法忍受。
一想到只要结婚的话就可以永远在一起的时候,泉野因甜蜜的幻想而全身颤抖。老实说,泉野恨不得今天就向山下求婚,然而两人才认识一个月要论及婚嫁也实在言之过早了。
下次回老家的时候把她也一起带回去吧,要是父母和妹妹看到自己那美丽的恋人一定会大吃一惊吧!
在自己和山下幸福的未来之间泉野突然想起吉川。
这个时候让吉川知道自己有恋人或许是个好时机。虽然事前没跟他说有点尴尬,但是泉野也没有必要因为自己有了女友而对吉川觉得过意不去。吉川自己不是也有女友吗?
“吉川……”
这个曾经是自己学生的邻居,现在应该以“朋友”来替他定位吧!一想到从前跟他那模拟**而互相慰藉的过去,泉野就觉得羞耻到脸都快要烧起来。
那是他一生的耻辱,要是被别人知道那段可耻的过去自己一定活不下去。他当然死也不会讲出去,但是……泉野突然想到,吉川不会去告诉山下吧?吉川也不是个没有常识的人,应该不会跟她提起运件事。
但是,他曾经喜欢过自己,要是他嫉妒山下然后把自己除了跟他模拟**之外,被女高中生甩掉还有自杀未遂的事都说出来的话……。知道了实情的山下会有什么反应?她会对自己幻灭然后就此分手?
他绝对不要,他绝对不想被她所厌恶。
泉野心想一定要找个机会先跟吉川讲清楚,警告他千万别把那段过去告诉山下。
对山下的爱恋已经让泉野看不清周围的状况。这时的他并没有想到警告吉川也就等于在怀疑吉川的人格。
这天晚上当泉野听到敲门声时心想一定是她来了。今天她原奉要和朋友一起去看电影,但是朋友临时有事取消后她就来找自己,泉野心中编织着自以为是的情节。不赶快去开门的话说不定她会以为自己不在而回去了。
刚洗澡出来的泉野连身上也没擦干,就随手抓丁件衬衫和牛仔裤套上急急去开门。没想到门外竟然是他不太想见到的邻人。无法控制自己失望心情的泉野深深地叹了一门气。
“我借了一个好玩的游戏。听说风评很不错所以供不应求,也是老师你爱玩的格斗游戏,所以我就带过来给你玩。”
泉野根本没有注意听他在说什么,他一点也不关心什么游戏,只是等吉川说到一个段落的时候才不耐地说“我现在很忙……”。
吉川低头看着手上的电玩软体。
“我想顺便问你一件事,早上跟你一起出来的那个女人是你的女朋友吧?’’
泉野老实回答他。
“我们从上个月就开始交往了。”
“太好了。”
吉川的口气没有一丝虚假和矫饰。泉野没有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他一直以为吉川一定还爱着自己,听到自己有女朋友的话一定会生气或耍性子。
“恭喜你已经找到喜欢的人,你一直以来都很寂寞啊!”
听到他诚挚的声音,泉野放下了心中大石。高中时的吉川会对自己告白一定只是青春的过渡时期而已,现在的自己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谈得来的邻居。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泉野虽然觉得安心,但是一抹不安仍然挥之不去。
“吉川,有件事我要拜托你。我想你以后也有机会见到她或跟她说话,拜托你千万别把我们以前的事……还有我以前的事告诉她。”
他说出这番话时没有任何犹豫。刚开始还一脸不解的吉川把话听完后才暖昧地点了点头。
“你千万不能说出去,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不想被她误会。”
看着紧闭双唇却一语不发的吉川,泉野有点焦急。
“喂,你有没有在听?”
“你不用再三地重复我也知道!”
吉川粗暴的口气说明了他的愤怒。泉野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动气而感到百思不解。吉川焦躁地咋了一下舌,然后叹气。
“你觉得……”
他神情悲哀地看着泉野。
“你觉得我会是一个把你不愿意被人知道的事告诉你女朋友的人吗?”
“我没有这么说啊!”
“但是,你提醒我了不是吗?你一点都不相信我。”
泉野想否定,但是又不能否认自己的确是怀疑过他会不会说出去。不知道怎么应付眼前尴尬的泉野只能低下头。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大吼。你放心好了,我什么都不会说。”
吉川笑了。在看到他笑容如释重负的同时,泉野也感到前所未有的罪恶感。
“老师晚安。”
门关上了。泉野在床上悔恨着自己对吉川不友善的态度。然而想着山下的时间还是比懊悔的时间多。
跟她交往两个月后,泉野看着自己的存款簿惊愕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他好不容易交到的女朋友所要求的东西价格日复一日的高,泉野虽然有点在意但绝没想到已经快要影响到生计了。
只要能看到她的笑容浪费一点存款也无所谓啊……。尽管泉野还有定存,还不至于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但是想到未来的结婚资金能尽量少花一点,还是省一点好。
两人相约在外的时候不管是看电影或吃饭理所当然地都由泉野出钱,这还无所谓,但是还要买其他东西的话就有点辛苦了。
而且次数一多,连泉野都忍不住要怀疑她约自己出去只是要找一个付钱的冤大头而已。
听到敲门的声音,泉野赶紧把存款簿收起来。
“老师你在吗?”
有点犹豫的声音。泉野打开门,吉川站在门口望着室内。
“山下小姐有来吗?”
“她今天公司有送别会。”
吉川似乎不善于应付山下。有一次泉野经不起山下想要再看一次那个可爱男孩的要求,尽管妒火中烧还是在山下来的时候刻意把吉川叫过来。
她无视于自己的存在只拼命跟吉川说话让泉野极度不悦。吉川也察觉到泉野心情不佳就早早离去。看到吉川为难的表情,泉野也知道给他添了麻烦,但是他就是无法为自己的任性而向他道歉。
“不在就好。”
吉川松了一口气却没有进来。
“老师一定还没吃饭吧?要不要一起到外面吃?”
“到外面……”
到外面吃是投什么不好,但是无奈泉野现在却是阮囊羞涩。
“今天……”
“我一个朋友在烤肉店打工可以算我们便宜哦走吧。”
烤肉、便宜。心想应该花不了多少钱的泉野跟着吉川-起出去。一坐上车才发现汽油只剩一半,泉野悲惨地想大概还可以撑过一次约会吧!
吉川把泉野带到一个位于市外,乍看之下有点像旧民宅的烤肉店。不过进到里面才发现外面看起来那么冷清,里面却已经人满为患,差点就投有两个人
的位置。
他们叫了一些鸡肉串、猪肉串还有烤蔬菜,每-种都烤得非常香酥,让人齿颊留香。
吉川-直不停造问他那打工朋友烧烤的秘诀。吉川似乎非常有做菜的天份,连经常分食的泉野也多了不少口福。他还记得曾经看到吉川在看做菜节目。
泉野也喜欢吃美味的菜看,但是他从来不看做菜节日也投兴趣做。
“老师你喝不喝?”
被吉川一问,虽然开车过来但是喝一点应该没关系吧!于是泉野要了一杯啤酒。或许是心情放松的关系吧,牢骚自然而然地就从泉野嘴里泄漏出来。
“唉……”
吉川微笑地等着他下面的话。
”我觉得我好像凯子。”
吉川咬了一口烤蔬菜口齿不清地问:
“你是指山下小姐的事吗?为什么?”
”她经常叫我买东西……”
皋野连想电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跟吉川发牢骚。
“你要是不愿意买的话就直说啊!”
他当然想说,但是他又不敢说不。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好女人,他不想只因为买东西这点小事而造成两人之间的隔阂。他真的说不出口,然而他的存款已经快到谷底了。
“要是连吃饭都你付的话以后应该各付各的就好,让女人付钱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吃饭也就算了,最近的她都跟我要求万元单位以上的礼物,比如说衣服或鞋子。上次她还说想要一个二十万的皮包……”
“你买了吗?”
“她想要啊!”
吉川难以置信地皱起眉头。
“这样不太好吧?如果你还想跟山下小姐交往的话,最好把不愿意的事说清楚比较好。”
明明是泉野找吉川商量,但被比自己年纪小的入一说教就觉得自尊心不允许。泉野微瞪了吉川一眼,吉川却没有却步。
“刚开始或许会吵架,但是如果因为这样而感情破裂的话就不是真爰。我虽然没有这种经验不敢讲什么大话,但是我觉得如果对方能接受你最真实的一面才是真感情。老师你不只想跟山下小姐恋爱而是想结婚吧?就是这样才更要慎重地……”
“你懂什么?你一定巴不得我赶快失恋吧!”
“我怎么会这么想?我有说过这种话吗?”
泉野不看吉川径自低着头说:
“你不是说过喜欢我吗?要不是我有女朋友的话,你还不是每天到我那里做饭?你虽然已经有女朋友了,但就是不愿意看到我属于别人,所以才会一天到晚缠着我,还像这样……”
听到椅子震动的声音抬起头来的泉野只看到吉川的背影,他只能呆然目送他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就离去的背影。过来收餐盘的吉川的朋友发现他不在还问丁一句他是不是先回去了。
“他好像生气了……”
听到泉野的低语,吉川的同学讶异地说:
“真难得啊!他在我们社团里脾气好得出名,没看他发过几次脾气啊……”
连泉野也投看过吉川生气的样子,然而明显地是自己的话让他拂袖而去。他真的生气了吗?还是自己又把以前的事挖出来说让他觉得不可理喻?泉野付了两人份的钱后沮丧地走出店外。这附近既没有计程车也没有电车,不知道吉川要怎么回去?
冷风刮得泉野赶紧坐进车里。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了,外面的温度低得惊人。泉野边开车边注意路边有没有吉川的身影。
当泉野把车停好后抬头一看,隔壁的房间里透着亮光。后来冷静想想泉野也觉得是自己说得太过分了。
吉川说的只是一般性的意见,是自己恼羞成怒才发脾气,对吉川来说真是无妄之灾。泉野知道自己不对应该道歉,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就算是自己不对,但要对一个比自己小,而且还曾经是自己学生的男人道歉实在难以启齿。
泉野瞪着自己和隔壁的房门考虑,是要先道歉还是先进去之后再出来道歉?泉野知道自己进去之后大概就没有勇气出来,只好重重叹了一口气后敲敲隔壁的房门。
“哪位……”
里面传来吉川的声音。
“我是泉野……”
等了几秒钟门才开。还以为吉川不会开门的泉野看到门打开才松丁一口气。但是,低着头出来的吉川脸色实在不能说有多好看。泉野无法正视这样的吉川惶然低下头。
“刚才……是我不好。”
泉野在说话间不断调整呼吸以免声音听起来颤抖。
“因为我有点焦躁……才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吉川没有回答。泉野希望吉川好歹说个我不在意或是我不接受你的道歉等等……而别用沉默来折磨他。
“我不在意。”
仿佛得救似的泉野抬起头来却看到吉川仍旧盈满怒意的眼神。
“我才要说对不起,我太小孩子气了。啊,对了。”
吉川走进房里拿钱递到泉野眼前。
“这是我的饭钱,刚才我没有付就走了。”
“没关系。”
“不行,关于钱方面我一定要算清楚。你拿去吧!”
吉川把钱塞到泉野手上。反正也不是多大的金额,泉野并不在意付两人份的钱,但是吉川却不以为然。当泉野接过钱的时候听到吉川轻咋了一下舌。
“老师对不起,其实该道歉的人应该是我,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就胡说八道,忘了你比我还有人生经历。你别把我当成一个讨厌的家伙。”
“怎么会呢?”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本来想道歉的泉野反倒被吉川道歉。再待在下去的话怕吉川会道歉道个不停的泉野只好早早回房。
在他打开房里的电灯之前发现电话的答录机按钮正一明一灭地闪着,是她打来的电话。明天一起吃饭吧!她那甜蜜而愉快的声音却让泉野感到不耐,他立刻就消去了那通电话留言。
坐在助手席的她一上车神情就相当郁闷。昨天两人在看完电影后又进了百货公司,她看上了一件名牌洋装,其实那价格并非高到泉野买不起的地步,但是想到已经快见底的存款簿,泉野鼓起勇气老实告诉她这个月手头不太方便。
她也没有再坚持,只说了一句“是啊,你已经太常买东西给我了”就干脆放弃。看她并非不明理的人让泉野松了一口气。但是今天整天她却都板着一张脸,跟她说话也似乎没有在听,只是不停地叹气。
泉野心想是因为昨天没有买衣服给她的关系吗?但是,昨天的她不是这个样子啊……,泉野想不出任何她会闹脾气的理由。当泉野把车停在诲边沿岸跟她接吻时也发现她心不在焉。
看她这么不起劲也不敢提要到宾馆的泉野只好驱车送她回家,在半途中她却突然说“我想到你家去”,害泉野赶紧转了一个大弯。
为了提防她随时会来而打扫好的房间。一进房里泉野就迫不及待地抱住她狂吻后把她压倒在床上,为了消弭车中尴尬的气氛,泉野卖力地吸吮着她的乳头。
自从她到家里来之后泉野就换了新床单,说出来或许好笑但是实话。他觉得没有什么比跟自己心爱的女人在床上相拥到清晨更幸福的事了。
“有件事想拜托你。”
她发出诱人的声音贴在泉野身上。
“什么事?”
她要是现在提出要求的话,不管多贵的东西泉野都会毫不考虑的买给她。
“我记得以前告诉过你我哥哥经营的事务所要开新的分公司。”
“是有这么一回事。”
泉野珍爱地抚弄她柔软且带有清香的发丝。
“听他说是现在这家事务所的契约再过三个月就要到期,所以不赶快盖一家新的不可,但是盖房子需要一笔不小的金钱,我哥的公司又小,虽然跟银行交涉了好几次还是不肯贷款给他。”
“真辛苦!”
“所以,他想就算利息贵一点也只好跟民间贷款。不过,那种地方的审查也相当严格,如果没有安全的保证人是不借的。”
她凝视着泉野的脸。
“公务员的话就可以当保证人。我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而且一定有办法偿还那笔借款,你完全可以不必担心,把你的名字借给我当保证人好不好?”
贷款的连带保证人……泉野犹豫了。任谁都会有相同的反应吧?就算是女朋友的哥哥也是业未谋面的人啊!
“好不好嘛?”
他听过不少当了保证人后受牵连的事例,尤其是被朋友或是女朋友骗的例子更是不在少数……。光是听别人的事可以简单说出拒绝就好了,但是一旦事到临头却不是那么轻易可以说出口的。
跟她交往已经三个多月了,他的确喜欢这个女人,喜欢到任何事物都无法代替她的程度。但是,这件事却又另当别论。
“你不愿意吗?”
能拒绝的话泉野当然不愿意做保证人,就算是未来新娘的哥哥,对泉野来说也是陌生人,他会感到不安实属正常。
而且,最令泉野感到不解的是她为什么不去拜托其他亲人和朋友,而唯独寻求男友帮助?不是只要有正当职业的人谁都可以吗?或许是看出了泉野的踌躇吧,刚才还一付撒娇状的她突然拉下脸来。
“算了,没想到你是这么冷淡的人。”
看她就要下床的泉野开始焦急起来。要是让她就这样回去的话,自己一定再也见不到她丁。
“我没有说不要啊!”
情急之下的泉野只能这么说。她倏地转过身来满脸微笑地重新钻进被窝,用湿润的眼凝视着他。
“谢谢你,我好高兴哦!”
泉野再也说不出不字了。她贴在泉野身上,在他耳边低浯:
“这笔钱很急,你明天可以见我哥哥吗?”
泉野连收回前言的机会都没有。明明还没有在保证书上盖章,泉野的背后已经冒出几道冷汗。
早上把她送回公司时她说“晚上见罗”。泉野也直接到学校去上课,但是完全无法集中精神。他满脑子都是今晚要在保证书上盖章的事。
他很想相信她和她哥哥,但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妥当。如果就这样被骗……不,就算不被骗,万一她哥哥哪天经营不善的话,那自己不是终生要为一个陌生男人背一屁股债?
泉野越想头越痛,想到晚上的事就让他连午饭也吃不下。但是……自己总是太悲观,说不定事情根本没有想像中那么严重。泉野虽然试着安慰自己却立刻又被不安推翻。
她说等下班之后要带哥哥直接到泉野的住所去,她是晚上七点下班,所以等来的时候也应该过了八点。
在忧郁的情况下结束了今天的工作后,泉野在六点左右就回到家。不知道她何时会来的泉野在房里无意义地走来走去。要是等她带她哥哥来介绍过之后就来不及了。
还不到七点外面就传来敲门的声音。没想到她会这么早来而尚未做好心理准备的泉野,像是看着怪物似地凝视着门口。
“老师你不在吗?”
一听是隔壁邻人的声音泉野立刻跑过去开门。
“我又多做了晚餐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吃,如果你要跟山下小姐一起出去的话我就回去了。”
泉野虽然跟她有约,但约的并不是饭局。看泉野把门整个打开,就当作他是答应的吉川自行进房把食物摆上餐桌。
“你茶叶没了耶!老师。”
在厨房煮开水的吉川摇摇空罐子。泉野不是不知道喝完,他是故意不买,都是为了要节省开支。应该喜欢厨艺的她从来没有做饭给泉野吃过,就算到这里也只喝咖啡而已。
“真没办法……”
吉川回到自己房间拿了一袋茶来。他看着吉川一边在摆餐具的模样心想实在不应该让吉川进来。因为她下了班就直接过来一定没有吃晚餐,或许她想三个人边吃晚餐边谈。
要是自己现在就先吃了的话待会儿一定吃不下。
然而,等东西都上桌后泉野还是拿起了筷子。吉川做的是炖肉、味噌汤、腌白菜,还有照烧鸡肉。比一般豪华不实的餐厅要来得好吃多厂,而且也合自己口味。
但是,泉野就是怎么也吃不下。
“不好吃吗?”
吉川发现泉野毫无动静。
“不是不好吃,是我没什么食欲……”
看到吉川担心的表情泉野只能当作没看到。再过不久她就要来了,为什么自己还在这里跟隔壁的男人吃饭呢?
“吉川,你知不知道设计师事务所……’’
他想问吉川什么?还是想让吉川问他什么?
“你说什么啊,老师?”
“呃……”
他不知道该不该把保证人的事告诉吉川。
“我一个设计师事务所的朋友说要新盖一家公司需要钱,找我当民间贷款的连带保证人。”
吉川嘎了一声皱起眉头。
“那不太好吧?”
“他应该是个有信用的人……”
明明根本不想当保证人的泉野一开口却先替对方说话。或许是吉川一开始就不持赞同意见所带来的反动吧!
“应该是有信用的人……对方不是你朋友吗?我觉得不妥当。”
“没关系吧,对方是我女友的哥哥啊!”
刚刚泉野才说是朋友的,却无意中泄漏了实话‘听到这里吉川就不说话了,看到他不说话的表情,泉野涌起一股莫名的优越感。是啊,要去借钱的是她哥哥,她怎么可能会骗我?
“那更不好啊!”
泉野没有错过吉川的低语。
“那更不好啊!而且,那个女人为什么要选老师当保证人呢?你们又还没有结婚。”
“你别叫她那个女人。她会找我是因为我是公务员……”
吉川放下筷子。
“那个什么哥哥的男人也太没常识了,一般人都会去拜托亲戚朋友吧?为什么他偏偏来找……几乎可以说是素不相识的你?实在太诡异了。而且,是不是真的哥哥也无从得知,我看还是不要的好。”
泉野一定早就想听到这个答案了,果然从别人跟里看来也觉得太不自然。他绝不能去当什么保证人。其实,泉野比任何人都深知这一点,但他还是想袒护自己的女友。
“没那么危险吧?而且,她要是明知道会有麻烦的话就不会来拜托我了。”
“要是你被骗了呢?”
吉川瞪着泉野。
“她怎么可能会骗我?”
“你们才交往三个月而已能了解多深?老师你一点都不知道那家伙的本性,因为她……”
听到自己快要论及婚嫁的对象被叫做“那家伙”,任谁都不会觉得愉快。
“你不该叫她“那家伙”吧?她好歹也比你年长,你应该叫她山下小姐啊!”
“对那种女人我才叫不出来呢!只有老师你不知道而已,那个女人可不是普通角色,数不清来找过我多少次……”
说到这里的吉川才慌忙住嘴,但是泉野已经听得一清二楚。找过我……如此令人震惊的三个字。想起以前的情况,她会对吉川有兴趣泉野也不觉得奇怪。
“你……”
泉野气得双肩发抖,他还是第一次尝到这种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滋味。过去像走马灯般地在他脑中掠过。他喜欢上的女高中生是这家伙的女朋友,当他知道这件事时只觉得无限悲惨。
而且,他还跟让泉野爱到想去自杀的女孩子非常阿莎力地分手了。
“你别捏造是非,就算我们要好你说话也该有点分寸,她不是那种人!”
泉野听到自己怒骂的声音。
“我不道歉。”
吉川也直视着泉野。
“山下小姐来诱惑过我是事实,而且还不只一次。要不要相信我的话是你的自由,但是我绝对没有说谎。”
要是吉川是那种花花公子或者满嘴谎言的家伙就好了,那么泉野就根本不会去怀疑她。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绝对不能当她的保证人。或许是我多管闲事也不一定,但是我不愿意看老师受到伤害。”
“你别自以为是。你回去!给我回去!”
泉野大声斥喝。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吉川已经消失,只剩下冷掉的晚饭陪着自己。然后不到半小时她带着哥哥来了。他们在楼下先互相打招呼,她哥哥虽然是经营设计师事务所看来却相当老练。
他自称山下政治,当泉野向他要名片的时候他一脸困惑地回头看着她。
“啊,对不起,名片刚好用完了。”
男人都一语不发了她却抢着解释十分不自然。交谈了几句话后泉野发现她哥哥明明是来拜托自己当保证人,但毫无感谢之意也就算了,在言语态度之间还十分高傲,一副瞧不起泉野的模样。
而且,为什么缺钱用的人手上还戴着连泉野这种不熟名牌的人都知道的劳力士金表?
他坐上男人的车子三人一起到已经预约好的饭店餐厅去。在用餐的时候男人几乎不开口,都是她在跟泉野说话。
吃完饭后她为了补妆起身到化妆室。看到她离去后泉野趁机向男人措话。
“设计师事务所也很辛苦吧?”
男人仿佛连抬起头都很懒地应了一声:是啊!
“主要是什么样的工作呢?”
男人的视线不安地游移着。
“有各式各样……”
“事务所里有几位成员呢?”
男人轻咋了一下舌回答“大约十个左右”。他明明是负责人却连自己公司有几名员工都只能用左右来回答。泉野对男人的疑惑越来越深了。
趁她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泉野故意试探男人。
“以前我听她提过你从事的是食品包装的设计,看来设计这种工作还真是种类相当多样呢!”
“是咽……”
“还有公园的磁砖彩绘,这真是一个有创意的工作。”
“是啊!”
食品包装和磁砖彩绘都是泉野编出来的,然而男人却无一否定,全都用“是啊”来回答。
“你到底是谁?”
泉野凝视着男人问道。
“你分明是在说谎。她从来没有告诉我你所从事的工作,而且你也不给我名片,你根本就不是用完了,而是一开始就没有。”
男人一点也不慌张,反而态度大剌刺地说:
“你在怀疑我吗?”
“我是不想怀疑你……”
男人耸耸肩呼了口气。
“她还说骗了一个蠢蛋,看来是她太天真了。”
男人自顾自地站起身来慢慢走到泉野的身边。
“你被她敲了不少钱吧?不过这也算买了一个宝贵的人生经验。”
男人呼地笑了。
“像她看起来那么高级的女人会看上你这种不起跟的男人本身就是个错误,反正你也睡过她了,没什么损失啊!”
泉野瞪着男人,男人反而笑得更狂妄。
“帮我向她问好。”
男人离开了餐厅。不到五分钟她回来了,没看到男人的她脸上明显地吃惊,听到泉野说他先回去了,就又顺着编谎”我哥哥最近的工作很忙……”。因为男人把车开回去了,所以泉野跟她就一起坐进了计程车。
“我哥最近的工作实在太满了。他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你不介意吧?”
知道她每一句话都在说谎的泉野只有满心的悲伤。
“我想明天晚上就赶快去借,你会把印鉴带来吧?”
女人可爱地歪着头。原本泉野无时无刻都想亲吻的嘴唇现在也失去了魅力。
“那个男人……”
“哽?”
“你带来的那个男人对我说‘这也算买了一个宝贵的人生经验’。”
女人的表情变了。
“我哥在说什么啊……”
“因为我是个笨蛋所以很好骗吗?”
对向来车驶过,强力的前灯映出女人瞪大眼睛的脸。在她张嘴想要辩驳的时候,泉野已经忍不住质问了。
“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抓着女人纤细的两肩摇晃。原本低下头的她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另一副轻蔑的表情。
“你都知道了又何必再问?”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很烦耶,别碰我啦!”
女人啪地打掉了泉野的手瞪着他。泉野作梦都没想到会从她的嘴里听到如此无情的话。
“客人,到了。”
计程车已经开到目的地。女人一语不发地下车。泉野无视叫着“车钱……”的司机下车追上她。
“放手啦!”
女人拼命挣扎。
“我们好好谈谈。”
女人看着泉野的脸充满恐惧。
“干嘛?你想告我吗?”
“不,我只是想……”
告什么?她为什么这么害怕?
“你就放过我吧!反正我又没有骗成功。”
“我只是想知道实情而已。”
泉野搞不清楚状况,就算搞得清楚他也不想知道。她所有的微笑、所有甜蜜的动作……全都是谎言,他宁愿不知道。
“你是白痴吗?”
当泉野被这一句话惊得全身动弹不得的时候,女人已经从他身边窜过消失在门里。泉野不死心地继续敲门还被邻居愤怒地咒骂。他只好回到计程车上把自家的地址告诉司机。在摇晃的车上,泉野咬紧嘴唇才忍住几乎溢出眼眶的泪水。
被受骗和遭她轻蔑的事实占据了整个脑袋,泉野丝毫没发现已经到家了。他开了门走进家中打开电灯。
想到自己今后又是孤独一人的时候,眼泪像泉水般地涌出,怎么都流不停,那种像被掏空心窝的失落感。他不甘心、无奈、悲伤。即使被那么残忍的对待他还是想再听听她的声音。
泉野忍不住拨电话,应该在家的她却没有接电话。泉野等了十分钟再拨,结果对方正在通话中。
这一晚的泉野无法人眠。他一早就驱车前往女人住的地方想送她去上班。他想为昨天的事道歉,然后……两人好好谈谈。
就算那个男人是不相干的人也无所谓,只要她想帮助的人他都可以帮,即使是被骗也无所谓,只要她希望的话什么保证人的印鉴他都盖。跟失去她的痛苦比起来保证人又算什么呢?泉野把印鉴放在公事包里以表决心。
泉野把车开到可以看到她住所的附近停下,等她出来。不到十分钟她的房门打开了,准备下车的泉野却因跟在她背后的人影而停下了脚步。
那是昨天那个男人。她在男人出去后锁上门。男人先走下楼梯,女人再慌忙迫上。她扑到步伐迅速的男人背后抱住了他,男人以熟练的手势拥住了她,两人忘情地接吻。
看到这种情景再不明白的男人就真是太蠢了。泉野在被两人发觉之前开车离去。他虽然开在车道上却没有开车的感觉。
号志灯变红就停下来,变绿就往前开,注意着行人向右转。走在熟悉街道的他不知不觉来到高中职员用的停车场。
因为他今天比平常来得早,所以办公室里也只有寥寥几人。泉野把公事包放在桌上,无视其他老师的招呼就冲进洗手间。连哭都哭不出来的他只能呆站在个别室里凝视着地上灰色磁砖反光的部分。
突然他的胃开始翻腾,有什么东西直从喉头往上冲。他弯着腰狂吐,强酸烧灼着喉咙,难闻的味道刺激着鼻孔,就像被二度刺激似的泉野再度捧着肚子猛吐,吐到眼泪都出来了,在镜片上形成一块小水池。
冻结似的孤独。自己是那么喜欢她、那么珍惜她。直到第一即的上课钟响了泉野还是无法从洗手间里出来。
那已经遗忘很久的孤独。泉野蹲在房间一角里朦胧地想着同样一件事。为什么她会背叛自己呢?她一开始就打算欺骗自己吗?她对自己所付出的爱’情全都是假的吗?
如果一切都是骗局的话,那自己就从来没有被她爱过,从-开始就什么都没有,,她连在跟自己做爱的时候都没有爱,自己根本就是个不值得她付出爱的人。
他的年纪大,又长得不够帅,即使是公务员能拿的薪水也有限,是个完全没有优点的男人。从客观的角度来看,自己要是女人的话也不会选择这样的男人吧?
跟这么无聊又郁卒的男人在一起一点也不快乐。连自己都搞不定的人怎么有空隙再去容纳他人呢?泉野慢慢把手腕伸出去,从袖口的尽头看得到微红的伤痕,已经不太显眼了。
他曾经为一个女高中生着迷,这就是被她拒绝之后自杀的痕迹。他那时一定不是真心想死,只是想伤害自己而已。那种感觉有多么舒服,只有痛感是唯一的真实,等他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无意识地割起手腕。
泉野在床上打开从便利商店买来的美工刀。以前用过的那一把因为生锈早就丢掉了,他把刀刃推出,在灯光下看着那发光的尖端。
他机械性地重复着把刀刃推出又压回的动作,然后做出治着手腕划过的模样,只是模样而已。结果他手一滑还真的在腕上划出一道伤痕。血液沿着他的掌心滴落到床上,泉野靠在墙壁上朦胧地看着那温暖的液体。
宁静的房间里可以听得到隔壁房里传来的声音。好像是综艺节目吧?隔壁一直陆续传来大笑的声音。那笑声令泉野觉得刺耳,他又拿小刀划手腕。新的血液持续溢出染红了整个掌心。
等血停了之后,床单也变成红黑色了。泉野到厕所洗手,拿oK绷贴上,然后把弄脏的床单换掉。
还以为血已经停了,没想到连OK绷也被染红。泉野用绷带再包上一层后入睡,结果隔天一觉醒来才新换的床单又被染红了。可能是他半夜扯掉绷带又把伤痕抠破了吧?连指甲里都沾了血污,充满难闻的铁锈味。
晚起的泉野无暇收拾残局,只随便把伤口包一包就冲出门。流掉的血就好像是他忧郁的心情,泉野似乎觉得比较没那么难过了。为了能重新站起来,泉野不得不依靠自残行为来愈伤。
这一天由于开会和改考卷让泉野忙到晚上七点才回到家。寒冷的下雪天,光是停车到走上楼梯这段路就让他头上积丁一层雪。走上二楼的楼梯时积压的疲劳让他的身体沉重。
他站在门前掏着放在公事包里的钥匙却因为找不到而异常焦躁。
隔壁的门开了。他虽然跟吉川视线相接但随即移开。他不想跟他说话,也不想听他说什么。终于找出钥匙的泉野急急把门打开。
“老师,你的手怎么了?”
泉野不回答准备进屋的时候被吉川抓住了肩膀。
“跟你无关。”
泉野甩掉他的手进房后连吉川也跟了进来。他并没有说可以让他进来啊!
“距离那天已经过了一个礼拜,保证人的事怎么样了?”
“跟你无关。”
那是泉野不愿再想起的现实。
“她最近好像也没来。”
吉川老是问--些泉野不愿意回答的问题。
“出去,这里是我的房间。”
泉野回头怒吼看到的却是吉川苍白的脸。他不是因为自己被骂而无措,而是看到泉野因为早上赶着出门而没有时间清洗的血迹斑斑的床单。
“这是怎么回事?”
吉川跑到床旁,顺便还看到了泉野放在床头柜上的小刀。
“你怎么又……”
怎么又……这三个字刺伤了泉野的心。只能以自我伤害来振作自己。虽然自圆其说,但是看在他人眼里还是诡异。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无法正视吉川强而有力的视线,泉野低下了头。
“我不是说过好几次跟你无关吗?回去、回去啊!求求你回去吧!”
“不要,我今晚要留在这里。”
要是让吉川留在身边的话,泉野就算不愿意也会想到过去和她的事。他什么都不想思考,什么都想忘记。
“那我出去。”
想要出去的泉野被吉川拉住,他还是奋力挣扎想要出去,然而吉川却抢先一步堵到门口。从阳台跳下即使是二楼也需要勇气。
无法独处的泉野烦躁地背对吉川把自己关在厕所里,他只想到一个没有吉川的地方。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泉野蹲在狭窄的厕所里把腕上的绷带解开抠破伤口,血轻易地就流了出来,但是电跟流出来时一样很快就停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子多久,没有暖气的厕所异常寒冷,搞得泉野升水直流。他打开里面的透气窗看到外面仍然在下雪,他把手腕伸出去,雪在伤口上累积了平等的厚度。
冷得受不了的泉野关上窗窥伺着门外的动静,一点声音都没有,泉野心想或许吉川已经回去了就轻轻打开门,刚开始还没看到,等门打开一半时看到吉川就在门旁靠着墙坐在地上。
慌忙想再度关门的泉野无奈被吉川的右脚绊住想关也关不起来。
“老师。”
从只有右脚的空隙里听到吉川的声音,泉野难耐地捂住耳朵。
“你在里面干什么?”
被他这么一问泉野也想自己在里面拼命挖着伤口……究竟在做什么?
“你没再做傻事吧?”
什么叫傻事?是指自己不停把伤口挖出血后才觉得安心的事吗?泉野流下泪来,伸手拭泪时又被泪水弄痛了伤口。
自己为什么是这么无聊的人?他好想活得自信,让喜欢的女人能够回头多看自己一眼。他也想有个开朗的性格,能让周围的人都感染到愉快的气氛。他想做一个不受束缚的人,而不是像这样充满神经质。
他蹲在厕所里缩成一团,他希望自己变成一块无机质的石头,直到听到门外传来一个喷嚏声才睁开眼。卡在门上的右脚还在,他又听到一声喷嚏,这才感到背脊升起一股凉意。这里真的好冷,一旦察觉了之后就会开始觉得冷得受不了。
泉野虽然不想出去却更不想待在这里忍受寒冷。他站起来走出门外,与吉川的视线相交。视线在他的脸和手上来回转动的吉川一脸悲伤状,一想到被他同情泉野就觉得更加悲惨。
“回去。”
吉川跟在他身后。
“不要,你包扎好伤口睡了后我才走。”
“我不需要包扎伤口,也不用你多管闲事。”
无视于泉野的拒绝,吉川径自走到浴室拿了条毛巾,拉住还在挣扎的泉野坐在床上,他跪在地上帮泉野细心擦拭血迹斑斑的双手,然后用绷带包扎起来。泉野被动地俯视自己的双手。
等到吉川包扎完毕后又是干净的一双手。吉川的手指轻抚泉野的面颊,接着把他拥进怀里。泉野只是木然地任吉川拥抱。
“求求你,求求你千万别再伤害自己了。”
温暖的肤触也只限于皮肤上的感觉,泉野的心冰冷得几乎冻结,吉川的行为就好像拼命想用水来溶解寒冰。
“你真好。”
吉川看着泉野。
“找到可以抱我的理由。”
吉川松开泉野不解地望着他。
“你不是喜欢我吗?在这种情况下就可以不必任何顾虑地拥抱我吧?”
吉川几乎快哭了出来,他的表情让泉野冰冻的心稍微动摇了一下。吉川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无力地垂下,悲痛的表情说明了他的痛楚。
“老师你真是伤害我的天才。”
他的声音在颤抖。
“明知道我喜欢你还说得出这种活,太过分了。”
看到吉川受伤,泉野反而觉得痛快。这算是一种优越感吧?不管你再怎么喜欢我,我就是无动于衷。这是种充满恶意的想法。
“太过分了。”
嘴上说着过分,但是吉川的手还是没有放开泉野。等他的手一放开泉野却又觉得一股说不出来的寂寞。不喜欢他却又不愿他离开。
他不记得自己有做出惋惜的表情,然而吉川却又再度拥住自己。
“温不温暖?”
人的体温感觉起来好舒服。
“比在里面好吧?要是一直躲在里面的话可是会感冒的。”
吉川把脸贴上来。
“我会在这里陪你,直到你可以站起来为止。”
站起来为止?我又不是小孩子。然而无法甩开男人手腕的泉野就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睡着了。
睡得不舒服的泉野翻了个身醒了,发现自己还穿着白天的衣服睡在床上。他慢慢回想起昨天的事,自己关在厕所里撕扯着伤口,后来被吉川包扎伤口……之后就记不清楚了。
泉野再度钻进被窝,想要把棉被拉高至肩头遮蔽寒冷却觉得拉不太起来,他起身一看自己的脚边有一团茶色的毛发。吉川坐在地上把头靠在床上睡着了,就好像看门狗一样。
泉野看看时钟也该是起床的时间了。他偷偷从床上下来,冲澡换完衣服后吉川还在睡。伸手摇摇他的肩膀后才惺忪地睁开眼睛。
“起来。”
“……老师……”
吉川揉揉眼睛。
“我要去上班,不能留你在这里。”
“啊啊……哦、我……”
“快起来。”
泉野催促着还不太清醒的吉川一起走出房间。
“我走了。”
泉野走下楼梯。回头一看吉川还一脸茫然地靠在扶手上站着连打了两个喷嚏。泉野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吉川只不过帮自己疗伤还有睡在脚下而已,应该构不成安慰的条件。但是,那天下班回家之后的泉野却不再把自己关起来及弄伤口了。
他以为吉川会来,会像以前一样拿多做了晚餐的借口来敲自己的门。边怀念着他手艺的泉野边期待他的敲门声。但是一直到晚上九点都不见吉川出现他才知道自己猜错了。
他打电话叫了外送披萨,那量又多又不好吃的食物只让他吃了一半。
从他昨天那么担心自己来看今天一定会来,还是自己今天早上的态度让他放心了?不,或许是跟大学朋友一起出去吧?
泉野关了灯上床后听到隔壁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吉川似乎在房里,那他为什么不来?也不是很期望他来的泉野边想着他不来的理由睡着了。
隔天、再隔天吉川都没有出现。以前的他除了去掉跟女朋友在一起的时间,总是隔两天就会来-次,泉野终于可以确信这种情形不太自然。
他思考着吉川不来的理由,他不来是不是表示不想来?不想来应该会有理由才对,是那晚的事导致的吗?想起那天自己所说过的话,泉野开始感到焦急起来。
就算自己心情再怎么恶劣也不该说那种话,他明知道吉川的好意而采取漠视,看他喜欢照顾自己就利用他的善意。
吉川也说自己是个“过分的男人”。吉川不来一定是这个原因,像自己这种歇斯底里又性格灰暗的男人终于让他厌烦了。
泉野越想越伤心。吉川连在跟女友交往的时候也不忘陪着自己,有时滑雪、有时看海。自己的运动神经虽然不够好但也尽量乐在其中。吉川是个跟他相处不需要多耗费精神的男人,而且泉野也不能古认是因为知道吉川喜欢他才有的安全感。
泉野虽然拒绝了他的告白,但是被人喜欢总不是一件讨厌的事,也或许是因为他极少被人喜欢所以这种感觉分外深刻。
一旦几天没见面,泉野才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怀念那跟他-起吃饭、谈天的日子。即使自己没有办法回应他的感情他也肯听自己说话,如果能跟他保持那种在悲伤时互相安慰的状况该有多好呢?
都被女友甩了,要是连朋友都没有的话那自己真的只有一个人了……
隔着这薄薄的一层墙吉川就在隔壁,自己该不该主动去找他?他应该不会不欢迎吧?应该不会吧?因为他很喜欢我啊……但是会不会因为昨天的事而变得讨厌我了?要是他根本不想看到我的话……。
而且到隔壁去需要理由。想到吉川每次过来总会带着食物,泉野试图从自己的冰箱里找出些到隔壁去的理由,但是-样能拿出去的东西都没有。
无计可施的泉野只好拿起钱包到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了几罐啤酒,说是朋友拿来的分他几罐不算太突兀的理由吧?
排队准备结帐的泉野前面刚好是个二十岁前后的女孩子。浅咖啡色的头发和一双大眼睛,再加上身上那件鲜红色的双排扣外套显得十分青春俏丽。在泉野看得入迷的时候女孩已经结完帐快步走出去了。
泉野提着装满啤酒的袋子走向公寓,红外套的女孩就走在离他不远的前方。女孩在转角处右转上了泉野所住公寓的楼梯。泉野不知道她也是这栋公寓的住户。不过自己一向对左邻右舍不太关心,就算不知道电不奇怪。
然而,看到女孩停在吉川的门口时泉野着实吃了一惊。女孩看到随后的泉野也惊讶地回头,这下泉野就不能去找吉川了。泉野拿出钥匙打开自己的房门,女孩一直到泉野进去都还站在吉川门口。
两人视线交接,女孩对泉野轻点了一下头后走进吉川的房间。
以前吉川曾说过他有女朋友,泉野虽然从来没有看过,但十之八九就是这个女孩子。泉野一进房间就把啤酒甩在地上,没来由地觉得一阵火大。
他明明还在昨天说过喜欢自己,他用着那么凄楚的眼光说着喜欢自己,难道那只不过是一句玩笑话?
特别到外面买来的啤酒无法带到隔壁的房间全都进了泉野的肚子,他一直吐到半夜,心情恶劣到极点。
刺眼的阳光让泉野宿醉的头剧烈疼痛,但是敲门声还是让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
“早啊!老师。”
背叛者愉快地站在门口微笑。泉野捂住嘴压抑住想吐的感觉。
“今天天气更好,我们出去玩吧!”
吉川天真的语气更挑起泉野的怒火。
“你走,我哪里也不去。”
吉川皱起眉头。
“你的脸色好差,昨天喝了酒吗?”
泉野用单手遮住脸。
“少罗唆。”
“到下午应该会好一点吧?对了,我朋友……”
“我不是说不去吗?”
“可以纾解心情哦!”
听到纤解心情四个字,泉野更是怒上心头。那或许只是吉川无心之言,但是却戳到了泉野的痛处。
“你为什么要找我?找昨天那个女孩不就得了?”
吉川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之后随即笑了出来。
“你在说谁啊?难道是昨天来的石本吗?那你就搞错了啦,她是我同社团的朋友,因为连学科也一样所以常一起做功课。昨天也是因为赶报告所以两人一起奋斗。”
知道是自己搞错的泉野羞得无地自容。
“老师你该不会是在嫉妒吧?”
吉川也许只是开玩笑吧,但是听在泉野耳里就像嘲讽。怒意瞬间掠过全身,泉野整个脸涨得通红。
“嫉妒?你根本就是个麻烦,自从遇到你之后我就没有好事,倒霉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看到吉川退缩的神情,泉野乘胜追击似地继续说:
“还说什么喜欢我,嘲弄我很有趣吗?嘲弄比你年长的我真的那么有趣吗?要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我没有空配合你的游戏,我不想再受伤了。你也不用再费尽心机去讨好像我这种没有用的老头,别让我再说第二次,你是个麻烦。”
说完之后泉野立刻后悔了,因为吉川的表情已经被极度的悲伤扭曲。
“对不起。”
泉野啪地关上门,隔着一扇门感觉吉川的反应。他不知道如何弥补言语所带来的伤害,当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道歉而打开门时,吉川早就消失了。
不管是醒是睡吉川的事都占满了泉野的脑袋。他说得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他很想道歉但是找不到好时机。虽然是自己闯下的祸,但是泉野也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个比自己年纪小的男人摆布。
如果吉川再拿晚餐来的话自己就可以趁机道歉,然而他偏偏不来。因为自己的话让他耿耿于怀吗?不过,泉野还是一厢情愿地想,他一定又会像以前一样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般地来敲自己的房门,因为到目前为止吉川还没有一个星期以上不来过。
两天没来电没什么吧?然而每天只要过了晚上十二点,不安就会像石头一样重重地积压在泉野心头。
等吉川已经一个星期没露面的时候,泉野开始认真思考和他之间的关系。自己是不是被讨厌了?为了让沮丧的自己振作起来,泉野这么告诉自己。
其实不见面也好,虽然他说过喜欢自己,但自己根本不打算给他任何回应,像这种没有未来的关系还是别再持续下去的好。
如果泉野能满足于这样的解释也罢,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地想如果吉川不爱上自己就好,如果吉川不爱上自己的话,两人就可以没有任何顾忌地持续朋友关系。
朋友……泉野歪歪头。吉川多大了?连二十岁都不到吧?而自己……到今年已经三十七岁,就算有个将近二十岁的儿子也不算奇怪的年纪。年纪相差如此之大的两人真的可以做“朋友”吗?
泉野不想跟他谈恋爱但想做朋友。吉川是个温和又认真的男人。两人年纪相差这么多,在一起的话都在做什么呢?自己不是个饶舌的人,那跟吉川在一起的时候都聊些什么?
对了,好像是哪里有好吃的店,还有潜水的事,有时会聊到刚看过的电影情节……。
从面向道路的厨房窗户可以看到有人走过。想到会不会是吉川的泉野冲到门口把门打开,的确是吉川。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的吉川看到是泉野后先是惊讶然后尴尬地低下头。
现在正是跟他说话的好机会啊,只要说声对不起就好。但是声音卡在喉咙里的泉野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想如果吉川能主动跟他讲话就好,没想到吉川却像面对陌生人似地从他身旁走过。
两人擦肩而过之后泉野慌忙转过头,吉川慢慢地走下楼梯。
“为什么?”
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以前的他是那么亲切地关怀自己,为什么现在却视若无睹地从自己身边走过?大量的寂寞涌上泉野的心头……他好悲伤。
自己被讨厌的事实已经不容置疑,吉川终于对自己绝望了。又不是失恋,但是泉野每天却像什么事都做不了的废人一样,他开始怀疑起自己的人格却又无计可施。
一点小事就生气、就想哭,比思春期的性冲动还要麻烦的感觉正侵袭着泉野。他想见吉川,不,应该说是见他之后想解开误会。
他想告诉吉川自己并不是真的讨厌他,那时的话只是一时冲动而已。泉野找不到任何途径或方法来解决这无法排遣的烦躁。
烦恼着跟吉川之间的关系时,泉野突然想到自己已经好久没想到她的事了。他们分手才三个礼拜,但是却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在泉野还没为逝去的恋情哀悼完时吉川就闯了进来。在自己生气和烦恼的时候自然而然就忘了她的事。换一种说法是能忘了她都是托吉川的福,泉野还是觉得怪异。
泉野突然回过神来,把脑中的场景移回现实。教室里一片安静,没有学生敢在考试的时候窃窃私语。本来站在讲台上的泉野下来在排与排之间缓缓走着。
有人几乎交了白卷,有人的考卷则填满了答案。在脑子里大约计算一下平均分数就出来了,大概只有七十多分吧。不是太好的成绩,不过跟平常差不多……
在一片静谧之中突然响起了手机的声音。学校禁止携带手机,不过再怎么警告还是有学生不遵守规则,带就带,为什么不把电源关掉呢?泉野走近肇事的学生身边,从书包里把手机拿出来。
“放学后到办公室来。”
泉野拿起手机想要把电源关掉却看到液晶萤幕上映出几个字。
“我想见你。”
看来应该是恋人打来的吧?手机这种东西在放学后就可以用个痛快嘱,何必自找麻烦?泉野把电源关掉后放在讲桌的抽屉里。
我想见你、我想见你。他突然开始想见吉川,而且是立刻想见他。
虽然不是因为电话的关系,但是他觉得要是现在见到他的话一定可以道歉,他觉得原先暗藏于心中那种会不会被他拒绝的不安,全都一扫而空。
现在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半,这个时候的吉川会在哪里?大学生的话应该在大学里吧?吉川就读的大学离这里似乎不远。
再过十五分钟考试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午休时间。开车到大学去花不到十五分钟,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足够他来回了。泉野在被这无聊的计划弄得心神不定的同时,内心深处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斥责自己愚蠢的行动。你想要做什么?去了又能怎样?
泉野的迷惘在下课钤声响起的瞬间消失,他抓起收好的考卷飞也似地在走廊上奔跑,早就忘了那个没收的手机。
把考卷塞进自己办公桌的抽屉后,抓起车钥匙和钱包。正要出去的时候邻座的老师问道:
“你要出去吗?”
“是啊……”
嗳昧地应答过后泉野开着车离开了高中。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一股愚蠢的冲动支配着泉野的身体。他十五分钟就开到了大学,到是到了,但是问题立刻出现。
他不知道这所大学的停车场在哪里,在无计可施之下他只好把车子停在尽量不妨碍到别人的正门石墙边。
过了中午十二点不管哪里都是午休时间吧?走出车外的泉野在校园里徘徊看到不少大学生后,才惊讶于自己的轻率。
学校这么大,他不知道吉川在哪里,而且他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去找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男人。更令他吃惊的是自己明知离谱还继续往卜走。他到处乱走,在偶然看到的学生餐厅里探头探脑,只要看到有教室就找一遍。
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泉野越来越焦急,也越来越怀疑自己是否应该继续找下去。直到已经没有时间后才悻悻然地准备回到车内。他有点迷路地走到中庭后赶紧转向西方,直到看见正门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的车停在石墙边,但是远远就看到有几个学生站在自己的车子旁边。该不会是自己违规停车被大学的人抓到了吧?想到这里的泉野开始不安起来,他不想被查问,因为要是被问起一个高中老师这个时间为什么会在这里的话,自己一定答不出来。
但是慢慢走近后才发现那些似乎是学生。
幸好,是学生的话就算违规停车道个歉就可以了事。泉野小跑步地走向自己的车子。下午还要监考,要是不赶快回去时间会来不及。在距离车子还有五公尺的时候,他听到站在车旁的女孩声音。
“吉川。”
站在自己车旁的其中一人正是自己要找的吉川本人。吉川被一堆看起来像是同学的人包围谈笑着。那是自己所不知道的吉川的表情,自己所不知道的他的人际关系。
就算找到他的人也无法向他道歉,因为人实在太多了。他想早点开车回学校,但是吉川站在那里却让他裹足不前。要是吉川问起他到这里来于什么,他知道自己一定答不出来。
泉野无视于那些看着自己的眼睛走近车子。
“老师。”
他听到吉川的声音却不回答,吉川敲敲他车窗的玻璃泉野也不看他。等到他准备发动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人影扑向车子慌忙踩下煞车,站在前面的人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吉川。
泉野吓得心跳都快停止,反射性地就播下窗子怒斥他。
”你在干什么!太危险了!”吉川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表情慢慢走近车旁。
“老师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办事。”
吉川歪着头。
“你应该不是来拿入学申请书的吧?而且,你今天不是要上班吗?不赶快回去的话课就要开始了。”
“我知道。”
下午第一堂课就要开始了,再怎么赶也来不及。他虽然如愿见到吉川但事情并没有想像中那么顺利,泉野开始焦急起来。
“对不起,我不应该叫住你。不过这里禁止停车,你最好别把车停在这里。要是被学校的人发现,车牌号码可会被广播出来而引人注目,满丢脸的。”
吉川退后了几步。其实泉野可以趁现在赶快走人,但是他却木然地凝视着吉川。看到泉野在原地不动的吉川讶异地再度走近。
“老师你不走吗?还是车子哪里坏掉了?”
“你厌倦我了吗?”
“嘎……”
没料到泉野突然会这么问的吉川吓了一跳。
“你最近都不来啊!”
“我可以去吗?”
吉川的脸一下子整个亮了起来。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泉野慌忙驱车离开。
结果泉野没赶上下午第一堂课的上半小时。想到代为监考的老师的冷嘲热讽,他就开始自责为什么要那么冲动。
带着自我厌恶的心情回到公寓的泉野,看到造成自己冲动的那个罪魁祸首就在自家门口。到昨天为止还盼都盼不来的男人却等不及他回来而站在门口。
“你回来啦!”
吉川高兴地笑着说。
“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我来做吧!”
看到吉川的笑容,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满溢在心底。他随便应了-句就打开门,随后跟着进来的吉川迫不及待地穿上自备的围裙开始做菜,不时还听到他哼着歌的声音。
本来在看电视的泉野发现自已一直呆呆地凝视吉川的背影。别看他瘦瘦的样子,泉野知道他还挺有肌肉的。想到以前那段荒唐的日子……泉野忍不住脸红地低下头。事到如今他还想自己那时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做那些行为。
在泉野的脸还没有恢复原状的时候,吉川已经把晚餐端上桌了,主菜是吉川拿手,也是泉野最喜欢的培根菠菜意大利面。
“我开动了。”
配合吉川的声音,泉野也拿起叉子开始吃起来。这不是他第一次跟吉川一起进食,连数都数不清有多少次;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唯独这次这么紧张。
这里又不是什么高级餐厅,是自己早就习惯的小房间啊!一定是刚才想到那些怪事的原因。
“你中午到我们学校来做什么?”
吉川又问起。泉野心想要怎么回答才会听起来自然合理?陷入思考的泉野被古川误认为漠视,他又换了一个问题。
“或许是我多心了吧?我觉得老师今天好像一直在看我。”
被他发现了。泉野的脸又开始发烫。
“没……没有……” 。
他想说没有这回事,但是声音却不受控制的颤抖。
“你的脸好红哦!怎么了?”
泉野知道自己不行了,要是再跟吉川在一起的话,自己一定会丑态毕露。泉野低声说了一句我吃饱了,就把叉子放下。
“你到底怎么了?从中午开始你就好奇怪哦!”
泉野急得钻进床上,他羞耻得想一头撞死。自己居然会如此在意一个小孩子,他宁愿死都不愿意被吉川知道。
“你怎么吃到-半就不吃了?是味道不好吗?我的调味还是跟平常一样啊!”
吉川走到整个人埋在薄被里的泉野身边跟他说话。
“很好吃啊!”
泉野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
“还是你已经吃过东西了?早知道我就少煮一点。”
“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
该怎么说才好?吉川的手透过薄被放在泉野肩上。那种感觉让泉野浑身颤抖,充满在薄被里的二氧化碳让他不得不露出脸寻求清新的空气。
他想应该先道歉,从中午开始的自己就很怪异,虽然总是出现一些怪异的行为,不过--切都是源自于想要跟吉川道歉。现在他人就在自己身边,又没有别人在,正是道歉的好机会。
“看你的脸这么红一定是不舒服吧?”
“不是。”
就算泉野再怎么告诉自己要镇定,但是脸上的热潮始终无法褪去。他越是想抬起头来越是无法正视吉川。不看他的脸要怎么道歉?泉野低着头无助地咬着下唇。
“你好像很怕我。”
他不是怕。但是,连泉野都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小孩子这么紧张。
“你不用这么紧张啊!我们可以像平常一样相处,别用看着怪物的眼神看着我好不好?”
“我哪有……”
想要辩驳的泉野抬起头来刚好迎上吉川的视线。这个让自己压抑不住冲动想去见他的男人,他的脸就在眼前。这张泉野无法直视的脸却在视线相遇后无法移开。他那端整的五官虽然还残留稚气,不过仍不失是一张英气勃发的脸。
“老师。”
泉野无法回答他。吉川表情紧张地问:
“你觉得我怎么样?”
泉野机械般地转开脸,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抓回来。
“告诉我你怎么看我。老实告诉我。”
泉野一阵目眩。
“求求你……”
他脑中一片混乱,乱得无法收拾,要怎么做才能脱离这种恶劣的状况呢?
“老师。”
那近在咫尺的脸,不容许他撒谎的眼神。泉野颤抖着下唇低声说:
“我很在意。”
他没有说谎。他在意得乱了生活的步调。吉川突然抱住了他,那双臂的力道之强让泉野整个安下心来。虽然他不愿承认自己追求的就是这种感觉……。
“你有一点喜欢我吗?你真的这么在意我吗?”
泉野心神恍惚地听着吉川的声音。
“我该不会是在作梦吧?我还以为一定不可能,我永远不可能再触碰你。”
他抚着泉野头发的手微微颤抖。泉野奇怪着为什么抚摸自己的头发会抖得这么厉害。
“我可以吻你吗?”
在泉野还没回答之前吉川的唇已经压了上来。那炽热的感觉让泉野无法逃脱,他的脑筋几乎是一片空白,等他自己发现的时候只是呆呆地在凝视着吉川。
醒了之后的泉野也无法动弹,因为吉川就在他背后。
只要轻轻一动背后就像自动反应似地把泉野紧紧拉回来。接吻之后,顺着情势发展泉野的衣服被脱光。他原先并没有期望变成这个样子,但他只能在原地颤抖而毫无抵抗之力。
他们刚才的行为应该不能叫做爱吧?要说是互相自慰也不太合理。因为他们裸身相拥在无数个接吻之后吉川单方面地爱抚泉野的象征,泉野没有力气去算自己达到多少次高潮。
这种感觉跟她、也就是山下做爱时有一百八十度的不同。对于她,泉野只是专心地奉献,她不会碰泉野的分身,也不会用全身来爱抚他。
泉野没有想到光是对象不同的**竞有如此大的差别。
吉川突然紧拥住他,泉野下意识地全身僵硬。他放在泉野腹部的手指慢慢往上移,像轻舔般爱抚肌肤的手指捏住了泉野两边的乳首轻轻揉动。-阵淡淡的快感掠过泉野全身,他想逃脱般地扭动着身体。
吉川的另一只手下滑到泉野的下腹部握住了他本已萎缩的分身,在他巧妙的动作之下,泉野那昨天才发泄出不知道有没有一个星期份的欲望又再度膨胀起来。
“不要……你快放手……”
泉野蜷缩起身体想要逃离,但是那动作连抵抗都谈不上。曾几何时吉川的大腿已经抵进泉野的下半身间撑开他的双腿。泉野在被撑开双腿的不安情况下持续承受着吉川的爱抚。
“啊……”
泉野感到背脊掠过一股颤栗,有最后将要来临的预感。喃喃自语的抵抗也不过是装饰,泉野在吉川的掌心里再度进射了欲望。
吉川再度紧抱住泉野脱力的身体。他不想在这种时候被看到脸,然而吉川已经把他翻转过来,在极近距离内凝视他的脸。泉野想要背过脸却被吉川硬把头固定后吻住。
一吻过后的泉野想要下床却被吉川一把拉回。
泉野可以坐在床上,但是下床或到浴室里洗澡之类的举动吉川一律不允许。那无言凝视的情境让泉野无法镇静下来。
激情过后,两个男人裸身相拥的状况又开始让泉野羞耻欲绝。吉川不但曾是自己的学生而且还比自己足足小一轮以上。
在激情过程中当然不会想这么多,但是一旦行为过后泉野怎么样也拭不去那种“背德”的感觉。
吉川握住泉野满是汗渍的手再度吻上他的唇。他脸上那一夜过后所生出的胡髭刺上自己皮肤的那种感觉,在在向泉野证明了自己的对象是十男人。
“老师你一定后悔了吧?”
吉川在耳边低语。泉野真恨自己没有反驳的勇气。
“你真的很讨厌跟我像这样的模拟**吗?”
“讨厌……应该是说明知不该做的事而有点心虚吧!”
他又吻住泉野的耳朵,轻咬他的耳垂。
“你没有错,诱惑你的人是我,是我要求你这么做的,所以你一点都不需要有罪恶感。”
真的是这样吗?自己可以把所有的罪恶都推到吉川身上吗?自己明明已经在他的手上达到多少次高潮了?
“我没有太多苛求,要是全部都想要的话根本没有尽头,只要你能注意到我的话我就满足了。只要你有空就好,跟我接吻吧?像这样跟我一起睡吧!直到……你找到了下一个喜欢的人为止,我们就停止这种行为。你只要把我当作过渡时期的补给品就行了。”
他说把我当成过渡时期的补给品,他说直到找到下一个人就停止。吉川已经把所有可能会发生的情况都设定好了,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去拒绝他呢?
接吻、模拟做爱在泉野来说虽然有罪恶感,但却不厌恶。他明知道自己是怕寂寞才想用这种方法拖住吉川,但却无法放手。
到了春天,要送走毕业生和迎接新生的泉野忙得不可开交,而母亲也刚好在这个时候说要到东京来探望亲戚。
他以前没有这么强的真实感,但是现在却深深觉得春季的毕业典礼和开学典礼等这些大型活动真的很累,要应付那些小孩子还真需要力气……包括隔壁的邻居。
在泉野的房间住一晚的母亲问起他有没有回老家的意愿。妹妹没有找到肯入赘的老公,父亲也在去年病倒了,不知道店能撑到什么时候。母亲老实地说希望泉野回家继承家业。
隔天把母亲送走的泉野凝视着她的背影,母亲曾几何时变得那么佝偻?他开始感到身为“长男”的重责压在肩上。就算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教育生涯
总有尽头。
要是继续留在东京只会让自己更怠惰而已。与其这样还不如回老家去对高堂老父母做点贡献的好。父母都已经年迈了,回老家去相亲结婚生个小孩好让他们安心吧!
泉野慢慢步上楼梯。跟每踏一步都要花上相当时间的泉野相反,轻快的脚步从背后追上,肩膀被拍了一下的泉野转过头来正好迎上一脸笑容的吉川。
“老师,你回来啦!”
自己只是送母亲去搭计程车而已,根本没走多远。
“是啊!”
“你母亲回去了吗?”
“刚刚才走。”
泉野左脚才进房,吉川就理所当然似地跟进来,当他想一个人静一静而准备拒绝吉川的时候,却被他从背后拥抱吻住。
“嗯……。”
泉野连门都还没上锁就被压在门上狂吻,感觉吉川的腿压在自己的下半身,接下来的预感让泉野忍不住颤栗地期待。
十分钟前母亲还在这里,泉野虽然不愿在还残留着母亲味道的房间里做爱,但已经开始有感觉的下半身却使不上力。
“别这么悲伤嘛!”
听到吉川在耳边低语,泉野心想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时,突然被一把抱起放在床上,接着就是一阵如狂风暴雨般的爱抚亲吻,最后到达的顶点就是高潮。
即使和吉川在一起,他的胸口还是像开了一个洞般空虚不已,泉野心想连自己都知道跟吉川在一起终究没有未来。
“你最近好像很没有精神?是累了吗?”
吉川温柔地抚摸他的颈项。
“可能因为现在正好是忙碌的时期吧?你又不太告诉我这方面的事我也无从得知。如果有什么不高兴的话,别藏在心里要说出来。”
吉川的手又摸到泉野的乳首。他搞不清楚自己是在跟他讲话还是被恶作剧。吉川俯下头吸吮着自己的胸口,泉野无意识地轻抚他贴在自己胸上的头。
“我想多知道一点老师的事,我想全部都知道。”
两人就这样一直粘到中午,玩够了之后吉川也没有回去,晚上就在同一张床上相拥入眠。躺在男人的怀抱里,泉野模糊地想着未来。
在母亲回去几天后,一张相亲的照片寄到泉野的手上。他对吉川撒谎说家里要做法事而偷偷回去相亲。对方是个三十二岁的银行上班族,虽然不是什么美女,但是却有着跟年龄相仿的稳静。
泉野没有什么不满,而对方似乎也有相同的好感,在泉野回去的这三天里又见了一次面。刚开始还没有发现,后来泉野才觉得她的笑容很像自己念高中时所喜欢上的女老师,他觉得这样就够了。
泉野提出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女方也点头答应。他事先告知对方结了婚后会辞去老师的工作回家帮忙,女方对这点倒是没有异议。
想到隔天还有假日,泉野虽然疲累还是提前搭上比较便宜的夜间巴土回东京。半夜出发的车子在清晨就到了车站。明明累了却无法在巴士上阖眼,泉野揉着红红的眼睛站在车站前面。
早上七点还没到上班上课的尖峰时间,他就在原地换搭公车回住处。他在站牌前确认下一班车的时间还要等上十五分钟,当他准备放下肩上有点沉重的行李时突然听到一阵喇叭声,泉野抬头一看眼前居然是自己的车子,而吉川就坐在车里向自己招手。
在回老家这段期间泉野把车钥匙丢给吉川让他自由使用,不过吉川到目前为止从来没有在他不在的时候用过他的车子。
“快上来,这里禁止停车。”
泉野赶紧上车。穿过了车多的大马路后,吉川选择了比较快的小巷子。
“搭巴土很累吧?”
跟睡眠不足的自己正好相反,吉川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
“我睡不着。”
“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不用了,我想早点回去。”
深深埋在助手席的泉野闭上眼睛。
“我想你搭夜间巴土一定很累,而且那里往这边的巴土又不多,怕你等得不耐烦就来接你了。”
吉川是个细心的人,车子在泉野还没睡着前就到了公寓门口。吉川二话不说地就自动帮泉野提行李,他只要负责打开门就好。
“很重吧?谢谢。”
把行李放在半黑暗房间里的吉川转过身来就抱住了泉野。
“吉川……”
“你都不打电话给我。”
他低声抱怨。
“嘎……”
“我四天没有听到你的声音。”
“我们又没有讲好。”
“但是,我好想听到你的声音哦!我还以为不用先讲你也会打来。我本来想打过去,但又怕打扰到你跟家人团聚的时间。”
吻就像预告了接下来那赤裸裸的行为般火热。
“我今天很累……”
泉野虽然婉转拒绝,但是吉川仍不放弃地慢慢逼近,想到他还专程来接自己的泉野终于无法拒绝到最后。泉野就像玩偶似地任吉川剥光衣服,即使疲倦但被爱抚时还是会有感觉,那里已经不由自主地硬挺起来。
他没有因为一大早就做这种事而感到羞耻,太过疲累的他只能顺着自己的感觉反应。后来睡意渐渐袭上心头,一觉醒来已经中午了。
泉野凝视着吉川的睡脸,自己打算丢下吉川的行为该怎么定义呢?不是背叛,一开始就说好他只是过渡时期的补给品而已。而且分手也是为了吉川好,与其跟自己厮混,还不如找年轻女孩来得有建设性。
况且吉川还年轻,有的是重来的机会,然而自己已经不行了。想到这里泉野才发现他一直冠冕堂皇地说是为了吉川、为了吉川,其实说穿了完全是为了自己。
泉野在四月递出了辞呈决定在五月底办理正式离职。他也通知了老家要回去继承家业,所以在辞职的同时也开始进行返乡的准备。
要辞职的话,书就全部不需要了,只要带随身的行李回去就行。但是比起整理房间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还没做。他还没有告诉吉川要回老家和已经相过亲随时准备结婚的事。
他每天都想今天一定要说,但是看到吉川又开不了口。结果到现在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对现在的泉野来说,最痛苦的就是吉川已经开始订定以后的计划。
跟吉川在一起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但是吉川却浑然不知地说起暑假的计划。
“暑假我们到冲绳去好不好?”
泉野以没钱为理由拒绝,但吉川却笑着说我会去打工别担心。看到他拿着冲绳的旅游书一脸天真地在泉野房里研究的样子,就让泉野于心不忍。
因为这层心虚,所以泉野在吉川面前强势不起来,只要他有什么要求都无法拒绝。比如说接吻或触摸,吉川爱怎么样就让他怎么样。反正也来日无多,就让他高兴吧!
泉野也知道这么做其实没有多大意义,但是他总私心地希望在自己离去后起码还有美好的回忆可以留给吉川。
因为剩余的时间太少,所以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急速缩短。吉川几乎等于住在泉野的房里不回去了。两人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人眠、一起作梦,早上一定要接吻。
距离泉野搬家的日子还有十天、一个星期,他还是无法对吉川说出自己要搬回老家的决定。
等到只剩三天的时候他只好决定到时留一封信、给他。
倒数计时明明只剩三天,泉野的计划却面临阻碍。就像平常一样下了课就往泉野房里跑的吉川,突然说从明天开始三天为了要帮社团的学长制作县外展览会所要用的铁制拱门,必须住到他家去。
“我虽然有三天不在,但是每天都会打电话给你。”
这不是每天打不打电话的问题。还以为最后三天可以在一起,没想到却突然只剩今天。“最后-天”这四个字让泉野异常焦急,如果不赶快说出来,过了今天就没机会了。
但是,他还是说不出口,想到时间所剩无几更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吃晚餐的时候泉野一路无言只是垂着头。吃完后看着吉川洗碗的背影他突然好想要这个男人。
收拾好的吉川走到泉野身边吻了他一下。
“别这么寂寞嘛,我很快就会回来。”
吉川伸出手轻抚他的头发,光是这样就让泉野快哭出来。他就像平常一样脱掉自己的衣服和裤子,他抚摸自己的手指和吻住自己的嘴唇都是最后。
反正他是男人,泉野心里纵然这么想,但是一意识到这是最后一次了,尽管是自己决定要分手的,还是难舍那份依恋之情。
泉野抱紧吉川的颈项闭上眼睛。为什么自己能这样抱住一个男人呢?为什么自己会如此不知羞耻地向一个小孩子索讨更多的爱抚呢?
因为喜欢,就是这么简单的答案。他喜欢这个既温柔又坚强的男人,即使做的是没有明天的背德行为。
他想要更多,不是这种表面上的爱抚,他想要更深地感觉吉川这个男人,即使失去知觉也不在乎。泉野积极地主动吻上吉川的嘴唇,然后在吉川也没有要求之下含住他硬挺的分身。
虽然不能像吉川对自己所做的那么舒服,但是起码能带给他一点喜悦。
他拼命地移动舌头紧缩口腔,感觉到一股青涩味在嘴里扩张,光是爱情就足以让泉野把那苦涩的液体全部吞下。吉川抬起他的头,轻柔地吻得泉野快要掉下泪来。
“我喜欢你。”
泉野把脸埋在吉川的肩上说出了他内心真正、也是初次的感觉。“我也是”吉川低语。
“老师。”
吉川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情。
“如果我说……想更深的进入你的话……怎么办?”
吉川是认真的。只要是他的希望泉野都想帮他达成,他自然没有拒绝。
伴随着那令人欲泣的痛感,泉野也尝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在男人性器的刺戳下,泉野的入口像烧灼般痛苦,明明这么痛却还是喜欢他。明明恨不得他赶快脱离却又紧紧拥住他。
两人在比平常只有爱抚的行为下更复杂地纠缠着。
“啊……嗯……”
那律动的腰身传来阵阵麻痹般的快感让泉野不禁呻吟出声。这时吉川突然不动了,感觉得到他的分身在自己身体里仍维持着一定的份量,泉野不解地睁开眼睛却看到吉川正从上方俯视自己。
一想到自己喘息的脸尽收他眼底泉野就感到一阵羞耻,他赶紧以手遮脸。
“别遮起来。”
吉川把他的手拉到头上。
“不……要……”
吉川吻住泉野的嘴继续动作。上下同时被刺激的他膝盖不停地颤抖,意识似乎已经飞到遥远的彼方。
“救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求救什么,只知道抓紧男人的背脊不放。
“好可爱。”
吉川在耳边低浯着泉野听不惯的形容词。
“老师你好可爱哦!”
从手指的感觉就知道吉川是真心的。他的吻像永无止境似地,一直到他全部释放在泉野体内后,都没有停下手指爱抚的动作。
“叫我的名字。”
泉野不记得自己是何时失去理智。他只知道自己拼命叫着吉川的名字。
床上的床单和身体都绉得一塌糊涂。吉川出来之后泉野的腰还残留阵阵刺痛,因为不自然的体位让泉野的关节和膝盖痛得好像要分开了。
他的脑袋此刻像浆糊一样什么都无法思考。看看床头柜上的小钟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发现泉野已经醒了的吉川又恶作剧地在他的乳首上揉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