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之兔》下
“我才要抱歉……对不起。没关系的,我应该可以做到……”
既然男人如此表示,浩一便试著将指尖伸进去,不过男人还是露出相当痛苦的表情。浩一赶紧拔出手指,再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手指都不行了,那里更是不可能。
“真的很抱歉……”
弄痛自己的人是浩一,不知何故道歉的却是男人。
“下次一定没问题……”
虽然男人那么说,浩一还是觉得不太安全。
“可是你好像很痛的样子。你不用勉强啦。”
男人浮现愕然的神情。不想带给对方负担而选择放弃的浩一,在看到那张脸后,也不明白自己应该强行进入或是乾脆放弃。男人紧紧咬住嘴唇,用手腕盖住自己眼睛。
“年……年纪这么大了,说这个实在很丢脸……那个我……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所以不太习惯。真的很抱歉。”
连不用说的事情都说出来,男人实在太可爱了。明明没有经验,却还拚命回应自己,这份用心令浩一深受感动。浩一做出决定,重新覆在男人身上。抓起盖在眼睛上的手,在男人脸上落下无数的吻。
“我可以说实话吗?”
犹残留著泪水的湿润眼睛,凝视著浩一。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
男人讶异地睁大眼睛。
“所以,技术欠佳的话还请多包涵。”
“……可是你那么帅。”
男人用手压住面颊一脸认真地说。浩一觉得很不好意思,好像全身都快喷出汗来了。
“现在才拍马屁,已经来不及了啦。”
男人笑了,浩一也笑了。
之后,两人继续接吻和进行前戏。中途浩一碰了那地方好几次,不过都遭到强烈抵抗。似乎不可能插入了。
“大家真的都从这里进去?”
浩一不加思索的问题让男人羞得满脸发红。
“大概……我想是吧。”
“可是那里好小耶。”
男人以几乎消失的音量低喃着“如果用润滑剂的话……”
“要用润滑剂吗?”
男人连脖子都红了,紧紧抱住浩一。
“那里和女性不一样,不会分泌体液,所以要涂上润滑的东西来让它习惯。”
“你怎么知道的?”
男人摇著头不想回答,但在浩一不死心地逼问“说嘛说嘛”之下,最后终于招供“在杂志上看来的”。不过房间里并没有润滑剂,浩一以护手霜代替。不清楚使用份量的浩一将那地方涂得黏答答的,手指也擦了护手霜之后,这才轻轻潜进去。
抵抗明显减轻许多,就算将手指头连根没入,男人都没有出现痛苦的神情。
“痛不痛?”
男人摇头,略微搅动手指,男人立刻“不、不要”地扭动身子,从他的脸可以读出,这并非是因为“痛楚”,因此浩一没有停下动作。手指增加到三根,在内部不停翻搅著。细瘦的膝盖喀答喀答震动著,男人一直持续著泫然欲泣的喘息声。男人说的没错,爱抚之后,那里渐渐变得柔软起来,可以轻松伸进三根手指。浩一用左手在自己的阴茎涂上护手霜。接著抽出手指,让勃起的性器抵住凹陷的部位。没有多大抵抗,便连根部都被吸进去了……。
“好……痛……”
男人皱起眉头。接著,根部被紧紧绞住,一股能让背脊寒毛直竖般的快感急驰过浩一全身。不想弄痛男人的浩一将腰抽出,这举动让男人痛歪了脸,那里再度紧紧地勒住浩一。尽管不想造成男人的负担,腰杆还是忍不住摇晃起来。融化般的快感缠绕在浩一股间,淹没了他的理智,浩一快速地摆动腰部。沈溺在快感中的浩一,完全没听到男人“再慢一点……”的要求。他好几次亲吻哭泣的男人,口中重复著道歉的言词,奋力地向上冲刺。在不知道是第几次的摇动中,一阵突如其来的紧缩让浩一迎向了绝顶。
鼓动的性器在男人体内汩汩解放了。浩一边剧烈喘气,一边充满爱意地亲吻被泪弄湿的脸颊。
之后的二次,浩一都没有抽出,直接在男人体内解放。男人喘到嗓子都哑了,最后只能逸出沙哑的悲鸣。情交结束之后,不想分开的两人依旧紧紧抱在一起,好像不这样就会死掉似地,双双跌人了梦乡。
窗帘外头透出阳光的气息。浩一在陌生的味道中醒来。有老房子的味道,还有书本的味道。没见过的天花板。以及,一直偎在身旁的温软热块。一开始浩一还在想会是什么呢。滑嫩顺手的曲线唤回了浩一的记忆。这是昨晚抱过好几次的男人。
蜷成一球睡觉的男人,眼睑还有些微泛红。昨天,未了的时候男人明明一直哭喊著“好痛”然而还是牢牢搂著浩一不放。
雪白的后背仿佛能散出香味似地引诱浩一按下亲吻,身体碰上了。浩一环住男人,手指偷偷滑入他的股间。然后,轻轻握住柔软的阴茎。男人微微扭动身子,缓缓张开眼睛。
“你在……做什么?”男人躲开身子。
浩一在指尖注入力道。男人的背脊开始颤动。轻轻地、浅浅地喘息著。身体重新酝酿出热度,微微染上一层红晕。
“请你住手。天已经亮了……”
“让我好好看你。”
浩一强行将男人抱到膝上,形成男人正面跨坐在浩一身上的姿势。
“不要,我讨厌这样。”
浩一亲吻男人,轻柔地抚摸他的后方。男人身体喀答喀答颤动著。内部将涂了护手霜的手指绞得紧紧的。浩一不停地来回爱抚,耐心等待紧张的部位软化开放。
这么做的时候,男人抵住浩一腹部的东西也逐渐硬挺起来。
“腰、再抬高一点。”
男人浮现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立起自己的膝盖。浩一藉助重力将男人拉向自己。两人缓缓重合,那里没有任何抵抗便将浩一吞人体内。
两人四目相对。
“我觉得自己变得好奇怪。”
“怎么说?”
“一大早就做这种事……”
浩一不声不响地晃动腰杆。男人轻呼一声向后仰身。浩一在胸前落下亲吻。小巧硬挺的乳尖、还有抵住浩一腹部的男性欲望,浩一全都觉得既淫靡又美丽。
母亲轮班的夜晚,浩一总是在男人的住处过夜。第二天早上,在母亲下班前赶回家。平日,他也曾将制服寄放在车站的置物箱,换好衣服直
接到学校上课。
放假的时候,白天开始便将公寓的窗户关上,裸著身体互相依偎在一起。刚开始因为紧张而硬梆梆的身体,随著次数增加渐渐变得柔软起来。每次在房里碰面一定会做爱,同样的,两人也聊了许多。自从高中老师的真实身份曝光后,男人好比解开了身上的枷锁,仿佛要将没遇到浩一时的空白填满似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高兴的事情,讨厌的事情。浩一都不知道男人这么多话。
尽管腼腆,男人也会对浩一撒娇。像是要求爱抚的言词,或是用暖昧的态度向浩一求欢。男人似乎有所自觉,害羞地说了:“我从没有像这样对别人撒娇。”
这句话听起来非常受用,好像在说只有自己是特别的,浩一觉得很高兴。让秘密见光、交出自己的身体之后,男人有种破茧而出的味道。说老实话,浩一很想表明一切。男人已经暴露出他的所有,因此浩一也没有必要特地隐瞒自己是高中生的事实。
好几次他都想说出来。不过气氛正好的时候他又开始犹豫:心里想著等一下再说吧……之后,浩一发现男人十分在意“五岁”的差距。次发生了什么事,男人总习惯说“你还年轻”。这已经成了他的口头禅。虽然浩一多次表示自己并不在意五岁的差距,然而男人仅是暖昧地笑了笑。如果让他知道两人其实相差十岁,而且浩一还是男人执教高中的学生的话……。
大笑著十岁的差距算什么,尽情享受学生与老师的秘密恋情。依男人的个性根本不可能。何况他古板到令人目瞪口呆的地步,而且也很在意面子。如果是拉上窗帘的室内,男人可以跨在浩一膝上淫荡地晃动腰肢,一旦去到外头,便会消弭那种气味变身成普通的大人。倘若确定没有第三者在场,男人都愿意让浩一亲吻或牵手,不过走在大马路的时候,光是碰触手指就能将他吓到浑身打颤。
如果对男人自首自己是十七岁的高中生,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浩一根本无从想像。不管如何,可以确定的是,一定会给男人带来压力……虽然不认为可以隐瞒一辈子,至少在明年春天卸下高中生的身份之前,浩一都打算保持沈默。
五月连休过后的第一个星期日,下雨天打断了二人原本要去看电影的汁画。在附近的出租店借了三卷片子,就这样窝在男人的房间里面。一起观赏影片的时候,浩一实在是想做到受不了,就连一开始婉拒浩一挑逗的男人,也渐渐没了看片子的心思,半途就开始做爱。
回过神的时候录影带已经播完,可以听见雨声愈来愈大。浩一将包裹在床单内的男人留在床上,下床打开窗户,强劲的雨滴拍打著玻璃窗,之后顺势流了下来。
“外头……说不定会看见。”。
“雨下得这么大,不会有事的。”
浩一放著窗帘不理,男人脸上略微浮现不悦
的神情。明白浩一无意隐藏之后,男人摇摇晃晃地从床上起身,披上散落的衬衫,自己跑来拉窗帘。浩一偷偷走近站在窗前的男人,从后方抱住他。男人像是动摇了,拚命扭著身体。
“不…不要……”
浩一将男人的上半身压在玻璃窗前,从后面插入。男人继续抵抗,膝盖无力地跌落在地。浩一仿佛欲将他覆盖住似地,一边挺进一边探索男人呈现半勃起的股间,男人的反应说明了其实他并不是打从心底讨厌这样的**方式。
尽管先行射精,浩一仍不忘帮男人解放。和最初一样,二次,三次之后,男人的反应渐渐变得迟钝。晚浩一一步解放的男人,深深地叹息。
“你生气了?”
明明眼睛还留有热度,男人却急忙装出生气的表情将脸别向一旁。
“我道歉。”
男人紧闭著唇,逸开视线。虽然装出生气的模样,不过他并没有从自己怀中挣脱,一眼就可看出男人不是真的在气自己。
“你讨厌我了?”
男人浮现为难的神情。
“那你喜欢我吗?”
男人害羞地将脸藏起来。浩一不断摇他,恳求著“说你喜欢我嘛”虽然男人以几近消失的声音说了“我喜欢你”,不过浩一又抱怨“我听不清楚”,硬让男人说了好几次好几次的喜欢。
结果窗帘还是没有拉上,雨也一直下,两人在榻榻米上长时间地嬉闹著。抚摸他的头发,勾缠他的指头,享受情交后的余韵。真的只是做爱和懒洋洋待着而已,不过却有种再也不需要任何东西的充实感。
“对了……”
男人在浩一耳边低语道。
“我的高中有个学生和你同名同姓唷。我没教过他,所以不知道长相,不过你们连名字的汉字都一模一样。”
浩一猛然僵住身体。男人对停止不动的浩一歪著头。
“吓到你了?”
带点恶作剧味道的眼睛向上瞅著浩一。为了掩饰动摇,浩一吻了他好久好久。
“别因为名字一样,就对人家特别偏心喔。”
男人轻笑出声。
“我才不会呢。对了……等我看到他,再跟你说你们长得像不像。”
对于自己谎称二十二岁的身份;没有任何怀疑的一双眼睛。浩一用力地环抱男人。不管再怎么紧抱著他,不管让他说再多次的喜欢,仍旧无法消除内心那抹不安。
就算他知道自己是高中生,应该不会提出“分手”吧,浩一自问自答。我们这么相爱,身体交缠过那么多次,他应该不会提出“分手”吧……。
无法面对自己的感情,连告白都没有,便远远逃离了初恋对象。难保男人这一次不会逃跑。他会因为区区的年纪差距,而舍弃自己吗?想到这儿,浩一突然觉得非常难过。
男人非常害怕,害怕浩一某天玩腻了以后会甩掉自己。年龄的差距更加速了他的恐惧。因为年纪的差距,只要意见相左,男人便会浮现苦笑:只要稍微冷淡一点,他就会沮丧好久。只要有一天没打电话,哪怕仅是隔了一天,下一回铃响一声后,男人必会立刻接起电话。
浩一频频约男人去看电影。只要假日放晴,尽可能到远的地方去。只要拥有共同的时间、共同的感动,话题自然会增加,也就能拉近两人的距离,减低男人的不安。浩一的想法很单纯。
扣住已经习惯自己指头的下巴,静静地亲吻男人。抚弄著细软的发丝:心里想著这个人为什么会如此柔弱呢。明明比自己大十岁,却连顺遂的恋情也会害怕。这一点或许和有没有出社会、年纪多大无关吧。不管几岁,这个人都一样胆小,而且根本不可能改变……。
有没有办法解决呢,浩一想。不管多么努力,都不可能湮灭两人相差十岁的事实,总有一天会穿帮的。所以……浩一想早一点变成大人。变成谁都不能有异议、成熟稳重的大人。他要尽快变成不管别人说什么,都有能力守护男人的大人。
五月剩下最后两天、天气益发闷热的午休时间。回到教室的浩一,臭著一张脸坐在椅子上。柿本一边嘿嘿奸笑一边走近,“这个月的第几个啊?”明知故问地说。浩一瞄了兴致勃勃的友人一眼。
“第三个。”
“看样子又是‘很抱歉’罗。真浪费。”
“好说。”
浩一倾斜仅仅坐在边缘的椅子。耐不住重压的椅子发出轧轧声。和男人交往将近三个月的时间。这阵子突然有女生跑来对自己告白。而且还一个接著一个。之前明明和恋爱无缘的,自己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忽然大受女孩子欢迎?浩二感到很不可思议。
“最近好像有点奇怪。”
对照前面的状况和现状,浩一老实地提出疑问。柿本微微一笑。
“你变了。”
看著歪头的浩一,“你没自觉?”柿本耸耸肩膀。
“你不像以前那样给人优柔寡断的感觉……,虽然五官没变,但是却散发出可靠的味道。”
想要变得坚强,想要变得成熟,或许是持续这么想的时候,不知不觉间便成了希望中的样子。不过,浩一“想变成那样”的念头,纯粹是为了胆小的恋人,也就是一人限定,他并没有心思去管别人怎么想。不久以前,女孩子的告白对他而言是美梦,但现在,老实说,浩一一点都不高兴。不仅如此,为了怕伤害他人,还得劳心伤神想出各种拒绝方式,其实是很累人的。
“喂……你现在方便吗?”
浩一认得这是谁的声音,拾起头严阵以待。
“干嘛?”
远藤将右手搁在桌上看著浩一。浩一故意不去看她的眼睛。
“我有话和你说。过来一下。”
拉扯着运动外套、无助的指尖。疑惑归疑惑……找不到理由拒绝,于是浩一慢慢地站起来。
远藤将浩一带到校舍中间的中庭。虽是禁止进入,但不小心被老师抓包的话,最多只是唠叨个几句罢了,因此就成了三不管地带。仅剩下蔓藤的棚架下方,有几张树干外型的水泥椅子,远藤叹了一口气,坐在上面。旁边没有座位,站在对面的浩一低著头将手插进口袋。
第三学期的结业式那天,浩一将远藤骂哭了,自那以后两人便没有说过话。远藤不再像以前那样俏皮地靠过来,而浩一也从未找她攀谈。升上三年级的时候必须分班,如今两人已经不再是同班同学,见面机会大大减少,这让浩一松了一口气。
距离上次已经二个月了。事到如今,她会有什么事?光想浩一就觉得恐怖。“最近,大家都说里见变帅了。……其实根本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就是嘛……”浩一随口回应,远藤耸着肩膀咯咯笑著。
“你自己也承认?”
“真正的我其实很逊。”
远藤又笑了,不过笑容很快便消失了。接下来,她频频注意着垂落肩膀的头发。
“你还在和老师交往?”
“……恩。”
“他哪里好?”
这问题难倒了浩一。自己到底喜欢男人哪里?温柔却软弱、胆小、非常在意世人眼光……。但那些部分绝不构成讨厌的要素。
“全部……吧。”
大眼睛瞪著浩一。
“像笨蛋一样。”
远藤自言自语般地丢下这句话,然后低下头。微风沙沙吹拂著美丽的头发。虽然被骂“像笨蛋一样”不可思议的是,浩一并不觉得生气。远藤开始沈默不语,尴尬的空气益发沈重,浩一快待不下去了。
“那个……”
远藤抬起头。
“你没对任何人提起我和老师的事情吧。那个……谢啦。他那人很脆弱,如果传出什么流言,一定会很难受的。”
远藤走近浩一,啪地甩他一巴掌。痛的人是浩一,然而远藤却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
“少瞧不起人了!笨蛋!”
浩一错愕地注视著快速跑开的背影。等到脸颊的刺痛转变成轻微的麻痹时,他终于明白远藤将自己找出来的理由。
……以及,面对还在和老师交往、说喜欢他全部的浩一,远藤是不可能说出“我喜欢你”的。
回到教室的时候,柿本已经不在了。浩一走回自己的座位,一边朦胧地看著窗外一边想著远藤的事情。她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如果是半年前的话,事情会变得不一样吗?倘若自己和远藤交往,说不定就不会喜欢上男性了。不过,浩一还是觉得男人比较好。虽然是同性,虽然很胆小,但还是那个人好。不是那个人的话他绝对不要。
“里见,有人找你。”
浩一转过头,看到田中在教室门口对他招手。午休时间到底要被找出去几次啊,浩一意兴阑珊地从椅子站起。
“谁?”
田中歪著头。
“不清楚,听说是伊本拜托的。”
班导吗……这么说,至少不必和女孩子纠缠了。一边叹气一边来到走廊的浩一,看到站在那里的人后,惊讶到说不出话来。白衬衫配深蓝色领带。实在称不上帅气的老式眼镜。
浩一在恋人眼中看到从未有过的色彩。硬要比喻的话,就是灰色,暗沈的灰色。
“……我看到你在中庭。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所以才来确认一下。”
“啊、那个……”
浩一往前踏出一步,男人节节往后倒退。
“我终于明白了,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为什么不想提工作方面的事。”
男人慢慢地垂下头。
“因为你和父母同住,所以才不希望我打电话过去。因为工作涉及私事,所以你才不想提。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照信不误,我怎么那么笨啊。”
“我、我也想告诉你啊。可是一直找不到机会……”
就在浩一手足无措之际,男人将一叠讲义推到浩一胸前。
这是伊本老师拜托我的讲义。麻烦你在下课前发给同学。”
冷淡的语气。男人咬住嘴唇,转身就走。
“等一下啦。”
浩一赶紧抓住他的手。但被男人用力甩开。
“我不想听你解释。”
男人的音量之大让周围的学生频频回头。自己的声音,以及周围的反应,让男人深感困惑,不安地环顾四周之后,倏地跑掉了。
“等一下……”
浩一的手滑了一下,讲义纷纷掉落在他脚边。但他还是试着追出去,散落一地的讲义阻挡了他的去路,害他无法跨出脚步。犹豫不决的时候,男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的左边转角。
“你在干什么啊?”
柿本不知在何时出现。
“啊,恩……没事……”
浩一暧昧地回应,弯下腰。一张一张捡起散落的讲义,脑子也同时陷入了未曾遭遇过的恐慌。终于曝光了。他知道自己是高中生了。虽然知道纸包不住火,只是没想到这一刻来得这么快。怎么办才好?总之先道歉,然后……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挤不出来,只有心情是焦虑的。紧握著讲义的手心冒出了冷汗。
“给你”眼前突然多出一叠纸。浩一费了一点时间才明白,那是柿本帮自己捡的讲义。
“刚才,你们在争论什么?”
柿本以眼神询问。浩一避开那视线。
“没有啊……”
“那家伙,是教现代国语的高桥吧。我一年级的时候上过他的课,你和我不同班,应该是石黑教的吧。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伊本有讲义拜托他,说要分给大家。”
“我看不只是分讲义那么简单吧。你们不是在说电话什么的……感觉上还挺严重的。”
想不出理由搪塞,浩一乾脆保持沈默。
“喂。”
随著一声斥喝,脑袋被轻轻敲了一下。
“……我在问你们是什么关系。你该不会说你们正在交往吧?”
好友的敏锐程度在在挑战著浩一的忍耐指数,而批判式的口吻也令他觉得颇不是滋味。
“就是那样啦。”
浩一自暴自弃地说。柿本皱起眉头,浮现不悦的神色。
“你在想什么啊!”
柿本的语气已经超越讶异,冷得像冰一样。
“没想什么。”
浩一满不在乎地回应,柿本突然粗鲁地揪住他的肩膀。
“你那是什么态度;:”
“你很罗唆耶。那家伙是男的,年纪比我大,这些我都知道。虽然知道,不过我还是要和他在一起。所以说,你别再管我了。”
“你太奇怪了。”
浩一拨开柿本的手,走回教室。“这个,分给大家”,将讲义丢给座位最靠近入口的同学,浩一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之后上课钟立刻响起,第五堂课开始。
坐在后头的柿本,上课中途好几次偷戳浩一背部,但他都没有回头。浩一绝不允许别人来干扰这段认真的感情,也不想被别人瞧不起。不管旁人再怎么认为不正常、变态,他都喜欢那个人。
从那以后,浩一完全不和柿本说话……对不懂的家伙说再多都是没用的。
浩一没有回家,穿著制服直奔男人的公寓。下午五点可能太早了,男人还没有回家。
离开学校的时候,他知道男人还留在教职员办公室,不过浩一却没有在校门埋伏。男人非常在意世人眼光,不可能当着学生的面和自己好好说话。
不久前男人给了自己备份钥匙。浩一开心得连到学校去都带著它。人是进去了,不过浩一不想在屋内等待,便在玄关前弯下腰。傍晚的天色渐渐暗沈,直到天完全黑了,男人还是没有回来。一些细微的琐事不断在脑子里打转,像是不得不打一通电话回家之类的,然而浩一就是不想离开男人的住处。
怀著期待抬头看着走上楼梯的脚步声,之后又丧气地垂下头。重复著同一个动作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超过十一点。尽管留心着最后一班电车的时刻,不过浩一却也不能无功而返。不知道是第几次的脚步声。浩一抬起头。
缓慢的脚步。驼著背、低伏著脸从楼梯现身的男人,一发现蹲坐在门前的浩一,马上摇摇晃晃地转身。和中午不同,浩一轻易便抓到对方。男人嫌恶地扭动身体,眼睛红通通的,嘴边飘出酒精的味道。
我不太喜欢喝酒……浩一蒙胧想起男人说过的话。
“请、请你回去。”
男人口齿不清地说。
“听我解释好不好?”
“你走开。我不想看见那身制服。”
男人用力推开浩一,反作用力之下背部撞倒了铁制栏杆。他俯著身子拚命摇头。“没事吧?”浩一赶紧趋前抓住他的肩膀,不过却被一把拨开。满是醉意的呆滞眼睛,狠狠瞪著浩一。
“捉弄年纪比你大,而且还是同性的老师很有趣吗?”
“捉弄…我从来没有那个意思。”
眼泪就像喷的从男人眼睛掉出来。虽然擦了好几次好几次,不过眼泪就是不停。
“够了……请你回去。”
男人一边用右手擦拭湿答答的脸颊,一边从口袋掏出钥匙走到门前。要是让他逃进屋里,今天就别想说话了。
“我叫你等一下。”
约莫是猜测到浩一的心思,男人进屋后立刻想将门关上。浩一连忙按住门锁,强行推开关到一半的门,让身体滑人玄关。等到身后的门砰地一声关上,昏暗的玄关只剩两个人的时候,男人陡然放声大哭。
浩一将男人搂人怀中,不过却遭到奋力抵抗。以前这么做的话,男人都会像猫儿一样凑过来用脸摩擦。浩一又强吻他,然而却尝到了眼泪里的咸味。可以想像,男人受到的打击一定很大。可是浩一不明白,为什么男人要如此坚决地抗拒自己。
浩一压住暴乱的男人,也不管还在玄关就先
脱掉他的衣服。他不习惯被拒绝的感觉。因此他想早一点填平所有不舒畅、不明白的地方。既然如此,比起男人根本不屑一顾的解释,诉诸身体或许比较有效。然而自始自终,细微的抵抗都不曾消失。浩一实在没有余力等待那部分渐渐变软,强行要了男人。最初虽然拚命喊痛,不久,男人也开始浅浅喘气自动摇晃细腰。
浩一说了无数次无数次的我喜欢你,温柔地爱抚男人背脊和头,就像是要为自己的莽撞赔罪。完事之后,他将接近全裸状态缩成一团的男人抱上床。男人揪著床单,不断地吸鼻子。哭到肿起来的眼睑红通通的……就好像在睡觉的兔子一样。
“末班车快来了……我得走了。今天我妈在
家,所以……”
男人没有应声。浩一不放心留他自己一个人,离开后男人一定又会哭吧。浩一又再摸摸他的头。看到男人连浏海都在微微发著抖,浩一光看便觉得心痛不已。
隔天,浩一并没有在校内见到男人。他以有事和导师商量为由跑到教职员办公室,可是没有找到他。一整天,浩一都没有和柿本说话,不过比起这个,浩一更在意昨天那个哭肿双眼的男人。等了又等,学校终于放学,浩一直接闯到男人的公寓。经过昨天的教训,他决定在屋内等待,以免被男人锁在门外。一开始就让他跑掉的话,话也不必说了。
用钥匙开门的时候,浩一受到不小的打击。一条细细的门链阻挡他的去路。既然内部上了门链,这就表示男人正在屋内。他没想到男人会这么早回家,而且还坚决不肯让自己进入屋内。
“我知道你在里面,快点出来。”
浩一从门缝中叫了好几次,漆黑的屋内却没有半点反应。关上门,浩一靠着墙壁弯下腰。抱着膝盖坐在地上,静待恋人愿意开门放自己进去。
过了两个钟头,六点半的时候浩一起身了。昨天夜里,浩一回到家时已经超过十二点。等不到儿子返家的母亲相当担心,差一点就要报警了。愤怒的母亲逼问“你到哪里去了”,混乱的浩一随口撒谎说“我在柿本家看录影带”,母亲反驳“我打过电话给柿本,他说你没去找他”,之后扬起眉毛不悦地瞪著儿子。
并非是母亲能够容忍儿子频频外宿、在午夜时分才回家,而是浩一都挑选母亲值夜班的日子和男人碰面,才不至于惹上什么麻烦。然而这次的谎言加大了母亲对浩一的不信任感,突然就订出门禁是七点的规矩。
虽然是自身疏忽招致的结果,感觉还是差劲透了。
离开男人的公寓,在嘎答嘎答摇晃的电车中抓著车门前方的拉环,浩一想,或许要长期抗战了。不管花多久时间,浩一都要等下去。他相信男人有一天会明白的。
他在上了链条的门前等了二天。到了第四天,那天下著雨,肌肤能感到些许寒意。浩二如往常地走上阶梯,伫立在男人住处门前。按门钤也没有反应,浩一试著用钥匙开门……门缓缓地从外侧打开了。一边想著可能是还没有回家吧,浩一一边走进玄关,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进到屋子内部后,浩一终于明白。显眼的大书柜、床铺、电视……全都不见了。浩一还以为自己跑错房间,连忙飞奔到公寓外面,然而门牌上确实写著男人的房间号码。
浩一茫然坐在空荡荡的屋子前面。有人亲切地告诉他“住在这里的人,已经搬家了唷”。明知道男人不可能出现了,浩一还是苦苦地守在那儿。
男人不在了以后;浩一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恋栈这屋子。第一次和男人做爱、裸着身体互相嬉闹,都是在这屋子度过的。飘散著书香味的房间非常舒适,而床单也有男人的味道。男人走得如此匆忙,不知道他心中是否也和自己一样感伤。
翌日,浩一一大早便抵达学校,守在教职员办公室前面。无论如何他都想和男人说话。旁人的视线什么的,他已经没有心情去在意了。脑中想的尽是怎么样才能消除急速拉开的距离。一直到上课铃响前,男人都没有在办公室现身。不太对劲……浩一暂且返回教室,午休时间再一次跑到办公室,询问导师“请问高桥老师在吗?”
“高桥老师?”
导师面露讶异神色,“我向他借了东西。”慌张的浩一赶紧撒了个谎。导师一边搔头一边看向比较远的地方,说“那里是高桥老师的座位,不过他好像不在”。
浩一走向导师指的那张桌子,果然很像男人
一板一眼的作风,收拾得非常整齐。
“你有事找高桥老师吗?”
丰满的中年女老师笑着询问。“……对。”浩一老实回答,于是女老师告诉他“高桥老师一直在请假喔”。
“请假……”
“好像是身体不太舒服。从礼拜一开始,已经请了五天假了吧。希望他下个礼拜能来上课。”
浩一不知道男人请假的事,也不可能知道。上次男人会在公寓里面,并非是提早回家,而是根本没去上班……。
“他下个礼拜会来上课吧。”
面对浩一的追问,女老师浮现困惑的神情。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他不会就那样辞职吧。”
女教师一边苦笑一边表示“应该不会”。不过浩一也知道,那是安慰自己才说的。离开办公室,不想回教室的他,坐在一楼走廊的栏杆上。穿堂式的走廊虽然有风吹过,不过却湿湿黏黏的,在脖子留下很不舒服的感觉。男人说不定会就此消失……不安仿佛一头怪物,变得愈来愈巨大,让浩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动弹不得。
“你在做什么?”
浩一抬起低垂的头。一个礼拜没有说话的好朋友,就站在那里。
“几天前,你妈妈有电话给我。听说你没有回家。”
“哼……”
一定是男人发现自己是高中生的那一天。
“你想做什么是你的事,不过也请你多少考虑一下周遭的事情。”
说教的脸孔实在令人火大。浩一紧握著栏杆上的铁条。
“你别忘了,我们还是靠双亲养育的身份。劝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想说的话,柿本转身就走。柿本真的很罗唆,尽管明白他的劝诫是正确的,不过浩一还是气得咬牙切齿。
……浩一完全没注意到上课钟响了。直到路过走廊的老师对他说“已经开始上课了。你还在那里做什么”,浩一才发现四周空无一人。尽管很晚才走进教室,不过古文老师仅是对他投以不快的视线,并没有多说些什么。浩一礼貌性地拿出课本,然而只是打开而已,根本没有看进去。他满脑子都是男人的事情,都在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电话号码不知在何时改了,打不通。仔细回想,两人的接点其实相当有限。电话、男人的公寓,以及学校,要是所有的通路都被切断,可就无法挽回了。
包含假日在内,从早到晚浩一都是蹲在男人的公寓前度过的。那模样甚至招来误会,有两次都被询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明知男人不可能经过已经搬离的公寓,他还是忍不住要等下去。
电话号码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被改掉,打也不通。仔细想来,和男人有交接的地方也就只限于那么几点而已——电话,男人的公寓,然后就是学校。如果所有这些途径都被切断的话,那也就没什么后续了。
星期六星期天也都在男人已经离开的公寓门前蹲着过掉了,其中有两次还被人误会询问是不是因为不舒服才低着头。即使明知男人不会再回来这已经被放弃掉的房间,自己却身不由己地无法放弃。
星期一在学校开门前就在门口守着,但是男人却还是没有出现。第一节课结束后,浩一晃荡到了校门处,等到意识过来时自己已经出了学校,脚步自然而然地加速,最后干脆飞奔起来。
在湿腻的梅雨季特有的空气中感到憋闷而喘着气时,雨下了起来,全身湿透地好不容易才跑到了公寓。就在一边的路上停了一辆卡车,一些家具正从其上被一件件搬进男人的房间,几天前还曾是男人粞身之所的地方很快就被嘈杂的声音和没见过的家具给消抹掉了。
拖着沉重的脚步下了楼梯,思考着自己到底是搞什么飞机才会出了学校,跑上好几站路来到这里。没有回学校的心情,浩一走向附近的公园,坐在亭子里的椅子上,就这样恍惚地看着仿佛瀑布般泻下的雨水过了一天。
等到雨停已经是黄昏了,穿着没干湿漉漉的制服逆行在归色匆匆的学生群里走回了学校,回到教室走到自己的课桌前,拿起被丢着的书包。
“你去了哪里?”
留在教室里的柿本出声问默默收拾着准备回家的浩一。
“第二节课就不在了吧?班主任也很担心你!”
无视于对自己的质问,拿了包就打算离开,脚步声立刻从后面追了上来。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在走廊上被抓住了手腕强行拖住。
“没什么。”
“不是没什么吧?你要是在生我的气也就算了……不过不单是那么回事吧?晚归也好,突然翘课也好……对了就是那个!自从高桥来过了教室以后你这家伙就变得不对劲了!这么一说也有一阵没见到高桥了呢……”
浩一甩开手腕。柿本仍说下去,
“不过今天倒是在走廊上有看到他,我还说他一下子瘦了不少的样子……”
听到这句出乎意料的话浩一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耳朵,因为早上没来,自己就只当他今天一天也都不会来了。
“骗人吧…?”
“我骗你干什么……喂?喂——!”
毫不犹豫冲出去的浩一被好友从身后扯住。
“去,去哪里啊你?”
“放手!”
被牵扯住,狂暴地挣扎……或许有殴打了几下,短暂的攻防之后,听到走廊那头传来怒吼声“你们两个在那里干什么呢?!”两人这才慌忙逃走。跑出走廊逃进特别教室的两人大气也不敢出,等到脚步声从门外通过后才抚胸喘气。一旦松懈下来,被打的部分立刻传来阵阵刺痛。
“那个高桥到底是你的什么人啊?”
就算被问,也没有回答。
“之前你有说过你们在交往吧?”
“和你说了也没用!”
搞什么嘛——好友的不满声被盖了过去
“反正说给你听你也不能理解吧?”
自己都明白自己的情绪已经亢奋得难以克制了。
“现在我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搞什么就喜欢上了,虽然是男人却觉得他可爱得要命,一点办法都没有!本来气氛还好好的,可是一知道我是高中生了以后立刻就变了!我也知道撒了谎是我不好,可是明明心情都没变的,却掐了电话,还突然搬到了不知什么地方去!然后今天又……”
对了,今天他有来学校的……自己却还有时间在这里说这些闲话!
“你去哪里?”
站起来的时候一下被柿本拖住了。
“他也许还在职员室!”
“都快6点了,没有参加兴趣组活动的早都回去了!”
不想放弃还在的可能性仍想过去时被友人一声怒喝“你给我冷静下来!”
“这种状况下就算碰到了有可能好好说话吗?这里可是学校!”
但是……自己的反驳被强硬地打断掉,“冷静点!让脑子清醒点给我!”
“我等不了啊!你以为我已经有几天连他的脸都没看到了?!”
“别那么不安,稍微等一下机会!又不是过两天就会消失掉的东西!”
“要是真消失掉了该怎么办?”
大叫出来,
“要是再也碰不到他了你怎么办?你要负责吗?我现在就想要见他,现在就……”
眼泪流了出来,自从小学时养的狗死掉之后就再也没有在友人的面前流过眼泪了。羞耻和尴尬,后悔不甘心等等……全都混搅在一起倾泻了出来。
“明天那家伙会来学校的,我保证!”
虽然不知道是根据什么做的保证,但那种毫无疑惑的声音的确起到了安慰的作用。
“别哭了……真难看!”
乱轰轰的头上被轻拍了一下。
“抱歉之前说了你‘奇怪’什么的,不过说实话我到底还是不能理解喜欢上同性的这种心情!”
柿本呼了一口气。
“如果明天那家伙真的不见了的话,我会和你一起去找的,所以现在先回家吧!”
一旦被温柔的对待,泪腺好象就变得格外脆弱,浩一拼命用手指压住眼角。
“没想到你也挺亲切的嘛!”
柿本苦笑起来。
“怎么说你也是我死党啊!”
两人都沉默下来……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回去了,可是在回去的电车上两个人却一句话也没有交谈,那是种奇妙的,害羞感。
到了第二天,就开始为自己昨天能听柿本的话乖乖回家一事而深感庆幸,因为如果真的在那种状态下见到了整整一周不见的男人,自己很可能不受控制地做出些什么来。
好不容易等到午休立刻就去了职员室,笔直走向目标,低头认真批阅着手上练习纸的男人直到浩一走近都没有注意到。
“高桥老师!”
慌张回头的男人在看到叫自己的人是浩一的瞬间变得脸色铁青。
“我有事想和老师说!”
慌乱地转身面向桌子的男人看也不看浩一地回答道:“如果是升学进路问题的话你还是去问班主任伊本老师比较好!”
“我有话无论如何都要和老师说!”
在桌子上交握住的男人的手细细地颤动着。
“拜托老师了!”
“我还有点事……对不起!”
手足无措地站起来的男人象是要推开浩一似地从职员室的办公桌间冲了出去。浩一并没有拉住他,只是跟在他后面。说是有事要办的男人也只是在二楼转了一圈之后就又回到了职员室,在门口刹住了脚步。
“请别跟着我了!”
那是要哭出来般的声音。
“我有话要说……请你不要逃开好好听我说好吗?”
“我可没有什么要说的!”
“就算那样……也请你听听我的说话好吗?”
男人低着头,象是挣扎着考虑很久之后,终于用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跟我来!”
浩一被男人带进了升学指导室,把门上的吊牌转到“使用中”之后,男人跟着浩一进了房间并锁上了门。六叠左右大的房间两边是塞满大学资料的书架,中间则横着一张长桌,然后就是折迭起来堆在周围的一堆椅子。因为到昨天才停的雨,天气即闷又热,然而男人却关上了窗甚至把窗帘也拉了起来。
“你瘦了点呢!”
对于浩一的话置若罔闻,男人自顾自的开口。
“请别再和我说话了,拜托你!”
低下头去的男人如是说道。
“这样子下去的话我觉得太不自然了!”
进房间以来自始至终男人甚至都没看过浩一的脸。
“和我在一起有那么不对劲吗?”
“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无力的解释虚软不堪。
“如果知道的话我是不会想到要和高中生交往的!”
“可是我知道啊!”
男人抬起头。
“你是我学校老师的事也好,你撒了谎的事也好,我从一开始就都知道的!”
男人抬手捂住微张的嘴角和从脸颊升腾起的红晕发出微声。
“我觉得不太舒服……想必很有趣吧?撒了谎还抱住你的我一定很滑稽吧?”
小小的头颤动起来,泄露出呜咽声。
“如果可能的话,我真想让和遇到你之后的自己就此消失掉!结束掉这一切,让这一切都结束才好!我不想要有那么悲惨的想法还和你在一起!”
在男人决绝地搬走掉并换掉电话号码时,就算不甘心自己多少也明白做到这个地步的男人的心情,可象这样面对面地被告知……自己只能无言以对。
“你有说过喜欢我吧?”
虽然对隐瞒真相一事有所歉疚,但浩一也有无法坦白的理由,象这样因为是“高中生”的理由而被要求分手那自己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你有说过好多次你喜欢我吧?”
男人猛力地别过头去。
“那是因为你让我说我才说的!”
“不是那样吧?你是因为喜欢我才说的,连床也上了不是吗?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稍微再忍耐一下就好,到明年我就毕业了也……”
“你在说什么啊?”
男人叫道。
“你以为我们差了几岁啊?是整整十岁啊!我已经成人的时候你才是小学生吧?不管你如何努力也没有办法缩短这个距离吧?”
“那有什么办法?是先出生的那个人不好吧?”
尖锐的的反驳之语令男人吸了口气。
“什么都是我不对,是啊……是我错了呢,先出生也好,喜欢上你也好……所以拜托你到此为止吧,算我求你,别再和我发生关系了!”
男人除了想逃之外就是想结束一切,脑中根本没有什么可能在一起的将来,一直都不见自己……
和一知道他来了就不管不顾地飞奔到职员室的自己不同,特意选了没人的地方,连上锁都不忘的顾虑态度,顾及着世间体制的胆小……这些都让浩一渐渐火大起来。
男人除了想逃之外就是想结束一切,脑中根本没有什么可能在一起的将来,一直都不见自己……和一知道他来了就不管不顾地飞奔到职员室的自己不同,特意选了没人的地方,连上锁都不忘的顾虑态度,顾及着世间体制的胆小……这些都让浩一渐渐火大起来。
明明是想要守护对方的,象这样被背叛却没有想到。
“行啊,那就分手吧!”
男人看向说出分手的浩一,用要哭出来一般的眼神。明明说出了要求分手那么过分的话此刻却露出仿佛哀求不要的眼神,这或许是比语言还要来得正直的部分也说不定。浩一大步走上去用力挟着他的两臂拥到自己的胸口,即使对方显出害怕后退的意思也强行地扯近。
“我和你分手!就在这里好了,我可以说一堆恶毒伤人的话,然后再恶狠狠把你给甩掉,过分到让你连我的脸都不想看到的程度……”
捉住对方的手颤抖个不停。
“……要这么做简单至极,那么一来的话你恐怕会大受打击,再也不想恋爱了也说不定!胆小如鼠的你,肯定是再也没办法去恋爱了!你会一直都一个人下去,孤独得要命,然后想起我的事时一辈子都要后悔当时如果不和我分手该有多好!”
“为什么……你要说这种话?”
抓住对方的手一松开,手腕上被勒得发白的痕迹就变成了红色。浩一用两手托住男人的头强行让他仰脸向自己。
“不会有比我更喜欢你的男人了!绝对不可能再有了!你以为象你那么胆小的男人还会有人喜欢吗?”
颤抖着的嘴唇轻声吐出话语来:“我……”
“那么难道我就该一生都对你抱有劣等感不可吗?介意着自己年长的问题,担心着年轻的你什么时候会变心,一生都提心吊胆吗?我绝对不想有那种想法!”
男人露出受伤的笑容。
“你不会知道我的心情吧?一直只能不安等待的我究竟是如何地恐惧着……你是不会懂的吧?”
“请问有人在里面吗?”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男人赶紧推开了浩一。
“抱歉,我想拿些资料,请问可以进来吗?”
那个不是学生的声音,男人慌忙应着“来了”向门口走去,可是随即就被浩一从身后紧紧抱住而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话还没说完呢!”
“请住手!放开我!”
男人为了甩开浩一而拼命挣扎,受反作用力重重摔倒砸在了长桌上,压住右手倒了下去。门外立刻传来咔哒咔哒的扭开门锁声。
“里面出什么事了吗好大的声音啊!”
“被……被椅子绊了一下……”
向着门外这么说了之后男人就爬了起来,按住被砸到的右手后眉头微皱了起来。
“请忘了我的事吧,拜托你!”
男人深深伏下头去后便打开了门。
“抱歉让您久等了!”
门外邻班的班主任在看到房间里的浩一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好象听到有什么争执一样的声音传出来……”
“那个是……他正在为升学的事情烦恼……不过已经没事了!”
苍白着脸拼命找着理由……男人的姿态令人失望又懊恼。一把推开门口邻班的班主任和男人,浩一冲出了走廊,无视身后传来的“喂!喂!”声就跑掉了。
自己告诉自己喜欢的那个男人不过如此而已,只会担心着社会看法,既胆小又没用……
“那种家伙我才不在乎呢!”
这些话无用地消失在了自己的耳朵里,不知不觉地咬紧了牙关……虽然没哭但胸口的悔意却让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在从学校回来路上的书店里,浩一偶然看到了之前被自己拒绝掉的女孩子正和男生走在一起。差不多一个多月前吧,在被浩一拒绝时,眼角含泪的女孩子现在看起来相当快乐的和男孩手挽着手说笑着。只是一个月就可以忘掉的,对方只是以那种程度的心情来向自己告白的吗?一念至此浩一顿时觉得心底发冷。那并不是真正的恋爱……真正的恋爱是,即使以着卑屈的姿态也要穷索下去。
从升学指导教室的一席谈话以来已经快一个星期了,然而却没在校内再见到男人的身影,对于那即使如此还是追逐索寻着男人身影的自己,浩一感到万分空虚。
无数次做到关于男人的梦,那必定是在升学指导教室里,两人在争执的场面。不管自己说什么,男人始终只是紧闭嘴角侧头不发一言,浩一反反复复地说着同样的言辞,放低姿态甚至于在男人面前下跪哀求“请不要和我分手!”,但是胆怯着什么似的男人终究没有点头说出一句“好”来。
反复做着分手场面的追体验,醒来时基本自己都在哭。空虚,后悔,瞒怨……不管陈列出多少辞藻来,也无法形容自己心情的万一。胸口痛苦得好象要崩溃一般,甚至于想着与其有着如此痛苦的想法不如不要恋爱才好。
那个时候,如果没有去见寄信的男人,如果没有在车站回头,如果没有打电话……明明有着很多次中止的机会的,自己却没有把握到。
柿本知道浩一有和男人见面谈过了,然而却没有问“怎么样了?”,明明是那么好管闲事的男人,这一次却什么都没有问自己。
进到了七月的第一个星期,上午特别教室有课,在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时休息时间也只剩几分钟了。柿本说要去别班借下节课用的辞典先走了,浩一在走廊上快步走着,打算上楼梯的时候却猛然刹住了脚步。
楼梯的转角处站着的是男人。已经有三个星期没有见到的男人好象是受了什么伤的样子右手打着绷带吊在肩上,正在和一个男学生讲话。虽然听不见对话的内容,但是看到男人因为对方的话而轻抖着肩笑着。即使明知对方只是学生也好,只是看到那人和自己不知道的男子快乐似地说着话就让浩一感到不舒服起来。
不想看的话走开就好了,可是自己却无法把目光从那场面处扯开。预备铃声悠然响起,男人用沉重的左手有点危险的调整着怀中的一捆试题纸,看到好象要掉下来而慌忙保持平衡时,对面的男生赶紧上去帮他把纸托住。
“我先去教室发下去好了!”
“谢谢那就麻烦你了!”
男生笑了一下后先上了楼梯,男人也慢慢拾步上楼,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浩一和男人稍稍保持距离,不让对方察觉地在后面跟着,看着在前面的穿着半袖衬衫和时下并不流行的质感的裤子的身影,不由得因为自己体内涌上的想要抱住对方的冲动而伏下头去。
听到啪嗒啪嗒的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而抬起头来,滚动的声音直到穿过自己掉到楼梯的最底端撞上墙了才停止,那是个塑料制粉笔盒。浩一走下楼梯,捡起从盖子摔坏的盒子里掉出的粉笔来。
“……不快点回教室的话,你会迟到的。”
无视于对方的话,仍旧走着捡起一支支散落的粉笔。
“那种事情不做也没关系,你快去上课吧!”
连碎掉的粉笔也一并捡起来,走向停在楼梯半当中的男人把粉笔盒递了过去,接过的手在发着抖。刚才,和男生说话时那种柔软的空气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微妙的生硬气氛。
“你受伤了吗?”
男人的肩头猛然一震。
“从楼上摔了下去。”
男人和浩一都停滞在了楼梯的当中,男人也没有说“走开”,而浩一就始终凝视着面前低垂的小小的头。就在之前明明还可以简单地脱去过对方的衣服,紧紧地抱住那身体,毫无生疏地肌肤相亲,此刻近在咫尺却连碰一下都做不到,令人焦躁不堪。
“决定好升学的事情了吗?”
抬起头装做平静的男人问道。
“以后学习也会变得很够呛呢!”
“……这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男人的表情僵住低声说着“也是呢”地低下头去。说了要分手的明明是对方,但一旦自己说了冷淡点的话立刻又会做出受伤般的表情。看到那种神情,叫人禁不住期待起是否对方仍在喜欢着自己。
“拜托你,请你不要再那么温柔了!”
“我没做什么温柔的事吧?”
“有的!象刚才……你不是帮我捡了吗?”
看到对方困扰而伸出援手,连这种程度的关联都要拒绝掉的男人让浩一觉得是要否定自己的一切般。
“是谁都会捡的吧?别自做多情了!”
从对方手中抽过粉笔盒掷向楼梯底下,浩一看也不看那东西摔成了怎样就快步上了楼梯。
期中考试的结果令班主任抱头哀号,痛斥他“都已经到了第三学期的这个时候了,象你这种努力程度的实在是前所未有!你真有想上大学的意思吗?”,当然母亲也是大发雷霆,连出差中的父亲也特意回了家,两人一起说教到浩一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要不要我来给你补习啊!”
连实在看不过去了的连柿本都有提出补习,但浩一却拒绝了。他也有所注意其实这并不是懂不懂的问题,重点是自己的心思是否在上面。
第二天就是结业式了,这天下午来了个全校动员的大扫除,之后开了简单的班会便结束了。三年级因为第一学期末兴趣组的活动就基本结束了的关系,并没有多少象以前一样单手拎个运动包晃荡在教室里的学生。
看着自己的暑假补习日程表和被父母逼着报了名的暑期补习班的课程表,浩一不禁呻吟出声,这比日常通学还要来得密茬茬的课程安排令当事人头疼无比。
听到教室门被喀啦一声打开,浩一回过头去,但是现身的却是和他预想不同的同班的今井。“我有点事要办,稍等等我啊!”这么说了出去的柿本已经过了20分钟都还没回来。今井看到教室里的浩一后就对着他轻招了招手。
“柿本说让你去一下音乐教室!”
浩一坐在椅子上倾侧过头去。
“音乐教室?搞什么啊?”
只是负责传言的今井耸了耸肩。
“不知道是什么事,只是急着说让你去一次,我可是有原话传到哦!”
今井一完事就很干脆地回家了,浩一只好咋着嘴慢慢从椅子上起身。
走廊上的影子被斜下的夕阳拉得有点瘦长,浩一静静地走过寂无人气的特别教室。因为不是选修课,高中的音乐教室显得相当陌生,那里的门前杵着人体模型似的柿本。
“把我叫到这种地方来到底是……!”
刚一开口抱怨头上就被打了一下。
“安静点笨蛋!”
“干嘛打我啊?”
不过音调还是降了下来。柿本带着微妙的表情抱着手臂,呼地叹了口气。
“我也有在我立场上替你考虑过哦!已经都快一个月了,你的状况好象都没什么改变,我看是因为事情还没有说清楚的关系吧?虽然你都没有跟我说过什么,我也只能是推测……”
低声絮絮地说着,柿本锵啷地晃了下手中吊着木牌的钥匙。
“进去吧!不过到我说‘好’之前一句话也别说!”
浩一被那种微妙的迫力驱使着颌首答应了下来。柿本进去后横穿过拉着白色窗帘的音乐教室,越过三角钢琴,来到门口贴着“音乐准备室”的房间门口,然后往浩一的胸前口袋里塞了张纸,伸出手指轻声指示道“进去这里!”。虽然不明所以,浩一还是打开了门,与此同时腰上猛然挨了一脚,立场不稳一头栽了进去,正好撞上了对面的桌角。
“好疼……!你到底在做什么!?”
一回头门正好关上,还传来很仔细地上了锁的声音。浩一扑到门口全力用脚踹了上去。
“别闹了!给我开门啊!”
门外一声没吭,说是恶作剧的话,这未免也太过恶毒,气得不行的浩一又补了一脚后死心地叹了口气。不想被关下去而回身扫视这个四叠左右大的房间想寻找另外地可供出去的门窗时……猛然被惊得屏住了呼吸。
男人就站在房间里,在塞着录音带和CD什么的架子那头,呆然地看着这里。一下子把握不了状况地浩一皱着眉头又向门口回过头去,这才突然想起了柿本塞过来的纸条的存在,慌忙把它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这里的隔音效果非常完美,就算是哭也好叫也好都不用怕人听到,你就好好地和那家伙解决一下你们的问题吧!一小时以后我会来开门。”
紧紧握住纸条又塞回了胸前口袋里。解决问题……就算被这么说了又该解决什么呢,自己已经被甩了,都结束了!浩一把手指插进头发里抓挠着,对于这被误解的事实头疼不已。
“喂!已经够了,开门啊!”
就算对着门外大叫也好,在这所谓隔音效果完美的室内自己的声音是否能传到外面还有待商锲。浩一死心地拉开桌子边摆放的椅子想靠坐上去,只是椅子发出的拖拉声而已,就令男人从坐着的折叠椅上惊弹起来。明明自己并没有什么别的意图,对方的那种过剩反应令浩一如梗在喉。半是赌气的,他干脆特意绕到离男人最远的对角处坐在了地上。
“能请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被关了五分钟左右之后,男人开口问道。
“柿本君是你的朋友吗?一年级时我有教过他现代国语,那之后就再也没什么联系了,可是今天他却突然说有非和我商量的事情把我叫来了这里。然后为什么你也会在这里呢?”
“我不知道!”
“可是你们认识吧?”
男人并没有想要套话的样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请你告诉我!”
因为我还在为你的事情失落中,结果期中考试成绩一塌糊涂到底,柿本注意到这些特意找了个地方想让我们好好谈谈--自己并不想告诉对方这些。
在反醒着目前状况时,男人迄今在想什么呢……脑中出现了这个念头。和自己分手之后他又怎么样了呢?是即使自己不在了也无所谓,不用再面对恋人比自己年少的压力,觉得松了口气吧?然后等彻底平静下来后,也许会再次写信给那本变态杂志的《恋人募集》栏目,这次就适当地限定年龄相差不过两三岁,不会让自己感到压力的那种对手吧?
那就有可能顺利么?心中不由嗤笑出声。因为说实话的话,他并不是个令人看得上眼的类型,穿着土气,虽然温柔但是性格消沉,一下子就悲观起来,必须自己这方时刻留意才行……能够完全包容这些的对象并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相反倒是被恶劣的男人伤害到哭的可能性要大得多。个性单纯,轻易就会上当受骗吧!不由觉得要真那样倒也好,被哪个坏男人骗得遍体鳞伤才好,这样一来他才会明白自己究竟曾是多么地珍视过他!
“刚才的,柿本呢……”
浩一慢慢站了起来。
“那家伙,是我的恋人哦!他是个大醋坛子,我明明都清楚告诉他和你分手了,他还是非常介意以前的事。我想他是误会我还对你有所留恋……所以才特意安排了这幕好让我们做个了结吧?”
用常识来想的话,普通哪会有人把自己恋人和前情敌关一起的,明明可以胡扯一通,谎言却从口中流畅地说了出来。柿本要是听到了大概会怒吼“别开玩笑!”吧?想象一下那个样子顿觉诡异而翘起了嘴角。
“把没关系的你卷进来真是抱歉呢!”
男人轻声嚅嗫着“是那样吗……”地握住了右手的手腕。虽然已经不用再吊在肩上了,那里还是裹着厚厚的护腕。
“我都跟他说了不知多少次和你没关系了,他总还是不相信的样子!”
男人“哈哈……”地苦笑了两声。分手还不到一个月,曾那样地说着“喜欢”的人已经找到了新的恋人,而且立刻如胶似漆地样子,不知道他会怎么想这件事情。
“虽说是个醋坛子,但那家伙也有可爱的地方啦,否则也不可能和他交往了是吧?他是那种相当黑白分明的类型,虽然偶尔被数落个不停我也会生气,但既不会吞吞吐吐地说些言不及意的话,也不会一个人在那里胡思乱想,所以和他在一起是相当轻松愉快!”
男人自始至终都低着头,不知他是已怎么样的表情在听自己的这一席话的。
“应该说,比和你交往的时候比起来要轻松哪!”
对方终于肯抬头了。
“和我是正相反的类型呢。”
不含感情地低声说道。不知道究竟那是装出来的呢,还是当真对自己的事已经毫不关心了呢?
“啊,就是那种感觉!上一次实在是很不爽,吸取教训所以这次我想还是和容易理解的类型交往比较好吧!”
“……简直象是在玩游戏呢!”
好不容易男人也说出了有点责难意味的话。
“这可不是在玩游戏,我们可是很认真地在交往着的!”
刚才终于有了点反应,却又立刻沉寂了下去。浩一用穿着拖鞋的脚后跟摩擦着地板的木纹。
“因为是同年的关系,话也很说得过来,虽说话说得过来和爱好一致又有微妙的区别……总之在一起就很有趣。我们正在商量着等到暑假一起到哪里去玩呢,不过因为是应届生,说实话也不是那么有空,但外宿一个晚上的话……可能的话两个晚上也……”
“…你可以安静点吗!”
男人中途打断了对话。
“对不起我有点头疼!”不知道那是借口还是真的头疼,男人低着头轻打了个喷嚏。
“我前几天得了感冒,现在还没全好……”、
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用左手笨拙地擦了擦鼻子。这么说来的话他在交往时也是很容易就会咳嗽打喷嚏的,自己也有说过容易得感冒的话。只要一起洗了澡,做爱后不弄干头发就睡觉的话第二天十之八九就会鼻塞流鼻涕。自己注意到这点之后就总是吹干他头发之后再上床,虽然也有想要得要命几乎没有余力的时候,但因为本来就是很柔软的头发,弄干后蓬松宜人,气味非常地好闻。
隔音的房间闷热无比,浩一额头都沁出了细汗,男人的肩膀却在微微发着抖。问他“冷吗?”后得到的回答是“有点……”
“喂!开门啊!已经好了快点把这里打开啊!”
即使浩一愤怒大叫着哐哐地捶着门,外面也没有任何反应传来。
浩一死心地叹了口气。
“他有说过一小时以后会来开门的……真的很对不起啊!”“没什么……已经不要紧了。”
一旦知道对方身体不舒服之后,立刻觉得脸色看来也是令人担心的清白色。
“冷的话要不要披一下我的衬衫?”
一要脱衣服过去,男人立刻慌忙地摇着头说“不用……!”
“你不用客气啦,反正我也正好热得要死!”
“真的,真的不用!”
看到对方拼命拒绝的反应,手也就停在了第二颗扣子那里。
“也对呢,这么汗臭的衣服你不想穿也是正常的……”
浩一露出苦笑,男人立刻低声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之后两个人便都沉默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回响着。男人始终都没停止发抖,浩一终于实在看不下去而脱下衬衫,在男人拒绝前硬是披到了他身上。
“……我不会看的,你就穿着吧!”
只是披上衬衫后,浩一就回到了原本所在的对角处的位置。男人纂着衬衫露出迟疑的表情,但还是慢慢站了起来走了过去。
“我还是不能穿!”
“我可不想看你抖成那个样子!”
男人扯动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你用不着对我那么温柔的!”
“这算什么温柔,只是借你件衬衫吧?而且说起来你会被关在这里也是因为我的关系,你别误会了,我可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才这么做的!”
“……知道了!”
赌气似地丢下一句话后男人回到原来的椅子坐下,生气般地轻声跺着脚,左手烦躁地挠着自己的头发。但是很快地这些动作也都消失了,男人用两手覆着脸,抖动着,呼吸起伏的背看起来与其说是发冷,不如说是在哭的样子。
“……你在哭吗?”
男人没有回答。
“为什么要哭呢?”
“……眼睛里进了垃圾……能不能别和我说话了?”
装着平静的声音也在颤动着,浩一静静靠近低着头的男人,把衬衫盖到了他背上。
“我不会介意你怎么想我所以……还是披上吧!”
这次并没有被推回来,男人大声地吸着鼻子,一直止不住地颤抖着。浩一无意识伸出的手就在碰到他的刘海前被打落了。
“请不要碰我!”
拒绝比被打到的手更令胸口发疼。
“以前……明明都是你自己抱过来的还说!”
“现在和你已经不是那种关系了吧?”
憎恨的口气。男人用被泪沾湿的红眼睛瞪视着浩一。
“明明说过那么喜欢我的……年轻到底要柔软得多啊,还是说我是那种守旧的类型呢?!”
这么说了之后男人立刻慌张地捂住嘴,然而脱口而出的真心话却已经想收也收不回去了。
“我就算喜欢上别人你也没什么权利抱怨吧!说要结束的不是你吗?就算我说了不要也硬是说‘分手吧’的到底是谁啊?!”
男人好象是被浩一的大声惊吓到般地耸起肩来。
“既然那样我还有什么非得为你守节的义务吗?你还想让我对不需要我的你有什么期待吗?”
浩一俯视着惨白着脸湿着眼睛看向自己的男人。
“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干吗不清楚地说出来呢?”
男人僵着嘴唇不发一言,浩一干脆抓住他肩头摇晃起来,这么做了好不容易才从他嘴缝里挤出一句“喜欢你……”来。
“我当然知道你喜欢我!所以呢?所以你想怎么样?具体地说出来啊!”
男人俯下头去,然后再抬起来,张开嘴,又闭上。
然后是比蚊子的哼哼声还来得小的声音。
“我不想……把你交给那种小孩子!”
就在脱下铺在地上的衬衫上抱了男人,多一秒也无法忍受,毫无其他的余裕,连准备也是草草了事,这样地猴急地插入应该是带来疼痛的,但是男人也想要浩一,反而紧紧地抱了上去。
狂乱地拥抱着,等到终于有余裕开始注意到周围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次同时达到高潮后的事了。在余韵中,替代言语两人用以交流的是无数个吻。男人用两手拢住浩一扯向自己,肩头上的违和感让浩一想起他右手上还戴着护腕的事来。
“右手……”
男人倾头向一边。
“很疼吗?”
“有点……”
男人闭上眼睛,轻声道“还不都是你……”
“我?”
“就是在升学指导室里推攘的时候撞的,后来疼得不行去了医院才知道是骨折。”
“你不是有说是从楼梯上掉下去摔的吗?”
听到浩一困惑的声音,男人垂下眼去。
“前面的话是骗你的,的确是从楼梯上掉下去摔的……”
“到底哪边是骗人啊?”
“反正哪边都不是你的错,就算是在升学指导教室那也是因为我自己激动才摔倒的……”
“你可以怪我啊!说‘都是你的关系,你我负起责任来’也好,让我因为罪恶感自责不已也没关系啊!”
“那不是骗人吗……”
“骗我也没关系啊!就算我知道你是在骗我也不会生气的!”
浩一抱起男人让他跨坐在自己膝盖上,然后伸手捞住散落一地的衬衫,裹住裸露在外的背脊后用力地拥紧了这具身体,那是一直令他魂牵梦萦的热度。
“受伤的时候很疼吗?”
男人垂着头轻道:“不会。”
“说真话啊!”
男人迟疑道“有点……”,于是浩一用心地在他唇是轻吻了一下。
“这个呢,是你所受的痛苦的慰问哦!受伤那天的晚上疼吗?”
那么去医院的时候呢?上课的时候呢?只要男人回答一句“嗯”,浩一就吻他一下。唇从他的脸颊游移到鼻尖,从眼睑来到下颚……其实问答只是亲吻的接口而已,男人心知肚明却也不加点穿。
两人沉溺在热吻之中,直到门锁传来喀喇喇的声音为止。浩一早就把柿本说好一小时后来开门的事忘到了爪哇国去。
吃了一惊的浩一反射性地稍微推开了男人的肩膀,对方见势也立刻扯掉浩一的手,伸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脖子。
门“吱”的一声打开了,一边转着钥匙说着“我看话也该谈得差不多了吧……”一边踏进门来的柿本,在抬眼看到膝盖上坐着近乎全裸的男人的浩一时,顿时冻僵掉般动弹不得。
正想着柿本那扭曲到如见鬼魅的表情是否会更加恶化的时候,对方已经摔门而出。但两人还没来得及从窒息般的紧张气氛中解脱出来,那门又被打开了,钥匙从还开不到二十公分的门缝中被丢进来后,“乓”的一声门再度被狠命甩上。
“对不起!”
男人颤抖着抱着浩一,一边颤抖一边反复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不用那样对我道歉的!”浩一一边抚慰着男人,同时在奇怪他究竟在为什么而道歉。
“拜托你,和那个人分手好吗!”
男人用泫然欲泣的脸请求道。
“被看到那种情场面后才……我也知道自己很过分!可是就算他觉得我丢人也好,狡猾也好,我都绝对不想把你交给任何人!”
男人打从心底相信了柿本是自己的情人,虽然完全可以告诉他真相,但为了能够更多地听到男人抱了必死之心的告白,浩一还是选择了沉默。
“如果说我没有后悔过要求分手的事那是在骗你,但是我想只要不再见你那么过一段时间自己的心情总是能够平复下来的。
可是无论是吃饭也好,上课也好,就连睡觉前我都满脑子是你的事情……”
男人紧咬住嘴唇后,说着“请你……帮帮我……”地在浩一面前颓然垂首。
第二天,柿本在早晨班会开始前十分钟才来的学校。通常两人只要打照面总会打个招呼的,这次却即使对上视线他也露骨地回避开去。等他坐到座位上之后,浩一只好自己磨磨蹭蹭地粘过去。
“……昨天,那个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柿本的侧脸眼看着就僵住了。明明没可能没听到的,他却偏偏一句回话都没有。
“我还以为这次肯定完了呢,不过现在看起来好像前途光明啊!”
“哦哦那不是很好吗~”
好像是从地狱深处回响上来的低沉声音扎着耳朵。
“我本来还以为你无论如何至少还有点社会常识的呢~”
“那个可以说是不可抗力啦……”
柿本暴出青筋咬牙道“你倒说说看什么叫作不可抗力……”,眼看就要越描越黑,浩一慌忙调转话题。
"对了,那个呢……今天一起回家吧,我请客,随便你点什么都可以啦!”
柿本抱着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想用食物收买我吗?”
“怎么会呢,你真是多心……虽说是你自做主张但的确是给我们提供了多一次谈话的机会嘛,我可是很感激你的呢!”
“我可是只当你们会清爽分手的哦!”
刺耳的话也许是出于柿本的真心也说不定。
“不管怎么说,你都有替我着想吧,谢谢你!”
嘴角别扭地抿了起来,微微垂着头的柿本耳朵看来都红了,眼看班会就要开了他却跑出了教室。就算嘴巴坏又冷淡……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其实既体贴又温柔。就连自己这边一旦坦率直言,他反而害起臊来落跑的这种性格,也是讨人喜欢得很。
上半学期的结业式结束,稍做扫除后大家就解散了。柿本因为有话要和兴趣组的后辈说,在让浩一等他三十分钟左右后就跑开了。浩一看了教室里的挂钟确定了下时间后,把书包搁桌子上也跑了出去。
进了职员室后以撞上班主任,被问了“哎,有事吗?”地问了之后也只是含糊地“那个”地应着走近男人的桌子。
“老师!”
听到身后的叫声后男人慌忙转过身来,他的两边的教师都不在,浩一蹲在他身边问道,
“晚上我可以去你那里吗?”
男人注意着周围轻声道着“学校里别说这种话……”地垂下眼去。简直无法想象他和昨天在柿本面前也毫不介意地全裸地抱住自己的男人会是同一个人。
“让我看看你的新房子啦!”
无法忍受继续呆在到处都有你的影子的房间……男人这么解释了他搬家的理由。问了他“不是想从我这里逃开吗?”,男人也坦率地回答道“那也有点关系”.
“晚上要回去晚了你父母也会担心吧?”
“今天他们要上班上到半夜呢!所以说……”
伸手到桌下放到了男人的膝盖上,他立刻满脸通红地说着“请有点分寸!”地抓住了浩一的手腕。用困扰的表情看着恶作剧的浩一的男人,侧过头去用指尖抚着浩一的脸颊。明明自己这边什么小动作都做过,但一旦被男人碰触到,浩一却心跳都漏了一拍。
“脸上这边的印子还没退呢!”
“你那拼命一击,可真是相当有效啊!”
昨天,在男人断断续续地告白了恋慕之情之后,自己才老实地坦白有了新恋人的事是骗他的。一开始说什么也不信的男人,在浩一拼命解释的时候,终于有点明白过来被耍了,气哭了的男人抬手就打了上去。至于浩一明明都被打到留下印子了,却一点都没觉得疼,那是因为男人在事后说着“如果花心我可不会原谅你!”的可爱至极的话并抱住自己的缘故。
“很疼吧?对不起……”
看到认真道着歉的男人,浩一的胸口一瞬间掠过夜间以此为借口享受温存的邪恶想法。
“你们在说些什么呢?”
听到背后传来班主任伊本的声音,浩一慌忙站起了身。
“里见和高桥老师关系可真好呢!”
瞄到男人的脸都僵住了的浩一赶紧走出去一点。
“不是……是高桥老师有时候在帮我看功课的关系!”
伊本歪过头去。
“你啊,不用补习现代国语不是很好吗?啊啊……因为有被高桥老师照看所以才不用补习的吧?”
男人要是不问那句“里见君需要补习吗?”就好了。
“什么叫‘需要补习’啊,这家伙根本是所有科目几乎全灭状态才对!期中考试的时候勉强还挂在中游,到了期末却突然一塌糊涂;我还想着这次我们班也终于出了个学年最低分了呐!”
男人用吃惊似的眼神看向自己,在喜欢的人的面前暴露全学年最低分的殠事让浩一丢脸到背都几乎烧起来。
“烦、烦死了,走开啦!”
慌张地想赶走班主任,却反而被吊起眉毛的对方趋近背后砸了个头栗。
“想叫我走开?我可找你有事哦!给,这是暑假补习的课程表,因为你的补习课程也够多了,安插进这些可费了我不少功夫,总算在你回去前赶上了!”
递过课程表后伊本就回去了自己的桌子,浩一把表四折后胡乱塞进了制服口带里。男人一直看着他粗鲁的动作。
“……你读书不行吗?”
“只是偶尔情况不太顺而已啦!那段时候正好发生很多事,期末考试也没做什么准备……平时是不会这么差的啦!”
男人轻笑了一下。虽然没当对方是笨蛋的意思,但到底还是笑了。一想到对方可能会觉得自己是头脑太笨发呆发傻,浩一顿时郁卒到了底,只好装着去看墙上的挂钟。
“我和柿本还有约所以……我走了!”
正想离开这如坐针毡的地方,“请稍等一下!”男人却开口留住了他,在笔记纸上写了电话号码之后把它递给了浩一。
“这是我的新号码,你还不知道吧?”
浩一啊,嗯……地嘀咕着接过了号码。
“打个电话我会来车站接你。”
今晚来玩也可以吧……看到浩一带着期待的目光,男人微笑了一下。
“来的时候,带上辞典和教科书……我们一起来读书吧!”
……就算出了职员室,也不知道男人那句“一起来读书吧”究竟是话如其意呢,还是多少带了点坏心眼呢?
想到对方那种认真的性格,十有八九是真心话……顿时烦恼起来。
倒不是说讨厌被男人指导,而是在这种状况下未免也太没面子了。
回到教室之后,柿本还没回来。
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浩一断然从书包里抽出了教科书和辞典,把它们塞进了课桌里,比起学习来自己有更先想知道的,想确定的事情。不管将来如何,至少今天就算去了男人的房间绝对不会学习!--浩一暗中痛下决心。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