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州协独自坐在门缘发呆。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英一会那么强烈地拒绝自己,昨晚自己做了什么惹他不高兴的
事吗?
他自认没做什么过分的事。虽然做了不少……但是,英一应该也愿意才对还是他不喜欢骑乘位?
州协心想有田说不定不会回来了,想到这里他突然忆起到这里来的目的他本来打算带有田到这里来做个了
断,没想到却耐不住诱惑每天沉溺在**之中。如果此时分手的话应该没有违背原来的宗旨吧?
听到脚步声音的州协,慌忙抬起头来,有田就站在竹篱笆对面。呆站了会儿的有田慢慢走回来。本来还想
着分手的州协看到有田回来着实松了一口气。他望着慢走近的有田,不禁有想要叫他快点过来的冲动。
“你到哪里去了?”
“……去看海。”
有田虽然面带微笑,但是笑中却飘浮着淡淡的悲哀。
“过来。”
有田站定在州协面前,州协把他的头拥进怀里。自己没有被讨厌,有田的态度让州协定了心。
“对不起。”
有田道歉。
“啊……”
交换了一个吻后有田低声说:“我们回去吧!”
“是啊……”
感觉到有田不知在看哪里,州协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仿如春梦消逝般散落的蚊帐。
在七月快要结束的时候,天气渐渐变得不稳定起来,几乎每天都在下雨。州协坐在茶店里靠窗的位子,轻
吸杯中温热的咖啡,眺望着灰色的街景。他看到撑了把伞的友田从门口经过,友田进来,环顾室内一圈,
看到州协后,轻轻抬起手来打招呼。
“有点事所以来晚了。”
友田在州协对面的位子坐下。
“这种雨下得人好烦,害我好几个露营计划都取消了。”
“哦……”
“反正你也不是要来听我发牢骚的。”
友田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在电话里都不能讲的事一定很严重吧?我会尽量帮你,什么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州协那有气无力的口吻让友田皱起眉头。
“喂,是你叫我出来的哩!”
州协单肘撑着桌子顶住下巴。
“开玩笑的啦!关于这方面,我想你应该是行家,所以来请教你。我……现在正跟一个人交往。”
刚开始点烟的友田睁圆了眼睛问道:“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他把香烟捻熄在烟灰缸里兴致勃勃地伸长了脖子问道。
“我们交往还不到三个星期……”
友田脸上的肌肉好像突然松弛了下来。
“你钓上的是什么样的女人?”
“呃……下次再说吧。”
“别卖关子了,一定是个大美人吧!”
那个有田能称作美人吗?州协有点词穷。
“算不上是美女吧!不过,个性满沉静的就是了。”
友田抱怨着州协也不肯多说一点。一跟友田谈到这件事,州协才真止意识到自己跟有田真的在一起不到三
个礼拜。跟宫泽相处的时间反而比较久……
旅行回来之后,几乎每天见面,但是,反而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他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
友田回问。
“他不喜欢做爱。”
友田耸耸肩。
“可能是你太急了吧?才不到三个星期就拉她上床,难免会被她认为你只想要身体的关系。”
“……他说过他想陪在我身边,但是不想做爱。一开始还做得那么爽……”
“义国你真色。”
友田故意开玩笑地说。
“我可是认真的。刚开始我对他没什么感觉,但是,他主动来诱惑我,进而发生肉体关系后,就慢慢变成
现在这样。等我开始认真了,他却又说不想要有肉体的关系而渐渐疏远,我真的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而
且,他坚决不说不愿意的原因。”
搅拌着州协请客的冰咖啡,友田边听边点头。
“然后呢?”
“所以,我才要问你啊!有人会一开始采取主动,等别人认真后,才变得疏远吗?”
“我到今天才知道你有女朋友,对她的性格也不是很了解,而且发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太多了。”
友田不怀好意地笑道:“一定是你的技术太差了吧?”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看过。”
州协瞪了友田一眼。
“假设你的女朋友是个性经验丰富的人,一开始还尽量忍耐,但是你的不长进实在让她受不了,所以她疏
远的态度可能是暗示你该多努力吧!”
“他明明说我是他第一个男人,哪有可能跟别的家伙比较?绝对不是这个原因。”
友田掩住口,低声说了一句几乎让人喷鼻血的话。
“原来你交了一个处女啊?说羡慕也满令人羡慕的,我不知道原来你喜欢纯情派。如果不是肉体合不来的
话,可能她是想吊你胃口吧!”
友田歪着头说。
“吊胃口?”
“是啊!因为自己主动才交上的男人,万一以后被对方吃定了怎么办?所以,她采取欲擒故纵政策可能是
要测试你是不是真心的。”
“他没有那么多心眼。”
友田弹了一下手指,摇摇头说:州协,你太天真了。
“女人比你想像中要狡猾多了,别被她的外表骗了。”
州协开始后悔找友田商量,不但没有一点参考价值,反而让自己更加混乱。
“要不然……就是你的态度转变了。”
“我……?”
“你外表看起来满轻浮的,但是交往后却发现你意外地认真,两者之间的差异让她一时无法适应吧?”
差异这两个字倒让州协有了反应,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是他尽量不往这方面想。
有田会突然不愿意,是不是发现了我不是宫泽?
他喜欢的人是自己的前世。虽然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来;但是,交往日久,难保不会察觉眼前这个男人根本
就不是自己原先喜欢的那个人,所以他才会抗拒跟不是‘宫泽“的我继续发生性关系。
州协一直以身为“自己”为傲,因为在跟宫泽共存的人生中,如果没有确立自我的话,那不是连自我的存
在价值都给否定掉吗?他一直对自己说“自己就是自己”,然而在面对有田时……
看着沉默的州协友田只丢下一句“解铃还需系铃人”就拍拍屁股走了。
由于英一说不想外出,所以州协去借了录影带。他借了一卷英一喜欢的电影导演的早期作品。英一没有说
已经看过了,因为他怕州协又会为了去换一卷带子而外出。
大白天的,两人就窝在房间里看录影带,虽然没有交谈英一也无所谓。他看着州协有时不经意地撩起浏海
时,那纷纷掉落在额上的几撮细发不知怎么的,心里开始有一种酸酸的感觉。
他看过不少爱情小说,书中那种想独占对方的欲望,对缺乏恋爱经验的英一来说根本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然而,现在的自己却亲身体验到什么叫做沉溺,都种感觉与日俱增,只要见到州协就会再度膨胀。不过
,厌恶感也相对高涨。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梦,跟州协做爱后出现的那个梦。英一到现在还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作那种梦,而且在
梦里变成女人。究竟是自己无意识中编出来的故事二还是所谓的前世今生?每当被男人拥抱之后,在梦里
就会变成女人,同时惨遭强暴。英一无法去找任何人商量。在参考过一些关于梦的书籍后,他知道自己作
的这个梦并不寻常。
第一次被梦里的男人强暴是在跟州协旅行的最后一天。以为不会再出现的梦,在跟州协做过两次爱后,又
再度梦到两次,而且两次都在梦里被强暴。梦里的男人宫泽,每天都会来找小文,逼问她是否改变心意,
一听到负面答案的他就会粗暴地侵犯小文。
无法从监牢中脱逃的小文,极端厌恶与宫泽的肉体关系。每天为了想见恋人一面的她,只能无助地哭喊着
茂吕木的名字。
刚开始梦到小文的时候,英一还会漠然地觉得她的恋人茂吕木应该就是州协。但是,他现在不这么想,因
为他觉得州协已经越来越像那个把小文监禁起来夜夜侵犯的宫泽。
“你好像瘦了?”
还以为专注在看着画面的州协,不知何时已转过头来看着自己。州协的突然靠近让英一惊得往后仰了一下
,英一那近乎失礼的态度让州协不悦地皱起眉头。
“你有正常吃饭吗?”
“嗯,有啊……”
要是拒绝他的手的话,州协可能真的会生气。英一全身紧绷,强忍着州协掌心的触感。刚开始被他碰触还
是那么兴奋……但是,现在不愉快却占据了英一大部分的感觉。州协的手和看着自己的神情,跟梦里那个
男人实在太像了。
“你这个人只要有书就满足了。现在已经过午了,要不要出去吃饭?”
明明知道州协在关心自己,英一却希望他的手赶快移开。
“没关系……我还不饿。”
他的手指抚摸着英一的脸颊,慢慢往身体下方移去。感觉他的手正在拉出自己的衬衫时,英一慌忙抓住了
他的手。
“不要,州协!”
州协灵活的手指穿过英一的指尖直接触碰到肌肤。
“不要……”
冰冷的指头像品尝似地在英一的肌肤上滑动,他用力阻止了那手指再度移动,州协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又不行?”
“对不起……州胁。”
英一已经拒绝州协两个星期了,他不想再作那个梦,但是他渴望见到州协,虽然明知道一见面就会演变成
这种结果。
“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州协再度问了这个已经问了好几次的问题。
“有点不方便……”
“别告诉我你生理期来了。”
他无法告诉州协实在是害怕那个太过真实的梦,州协看他不说话,还真的凑过脸来问难道真是生理上有问
题?
“怎么可能?”
原来州协真的这么想,英一不由得笑了。州协也随之展颜,看到他的表情英一才发现两人一直都是神情严
肃地面对面。
“我不做你讨厌的事,我不会让你痛的。”
英一被拥进州协怀里亲吻,但是……还是不行。有一次英一就是想应该不会再做那个梦吧!于是答应了州
协的要求,没想到隔天还是哭着醒来。州协虽然惊讶地把自己抱在怀里安慰,但那拥抱的不快感让英一拒
绝了他的安慰。他不想再哭着醒来,与其跟州协睡过后再做那种梦,他宁愿不要肉体关系只陪在他身边就
好。一推开他,州协的表情明显地烦躁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什么事就明说啊!我实在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刚开始还那么高兴……难道你是
故意在玩我吗?”
“不是……”
“那是怎样?还是……我太差劲了?”
“怎么可能……”
什么差不差劲?英一根本没有跟州协以外的人做过又何来比较?州协低着头思考片刻。
“是我变了吗?”
他低声问道。
“变了?”
“我没有变吗?你一开始认识的我跟现在的我不一样吧?你是因为这样才讨厌我吗?”
英一不懂州协的意思。刚开始自己的确觉得州协很情绪化,但是跟现在没什么两样啊!
“我……不觉得你哪里变了啊?”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还是你已经对我厌倦了?”
“我说了不是啊!”
越说越觉得吃力的英一转过头去,冷不防就被州协从后面抱住。
“州协……”
州协撩起他的衬衫,手指探进他的牛仔裤里。抵抗也没有用,整个人被州协压得趴在地上的英一根本无招
架之力。
“我不要,快住手。”
跟梦中的情景重叠,英一不喜欢这种强暴般的**。但是,不论他怎么喊叫州协还是不停手。他的牛仔裤被
州协褪至膝下,当自己的双腿被分开,州协的分身触碰到他腰部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厌恶感让英一全身起
了鸡皮疙瘩。
“求求你快住手……不要!”
没有使用润滑剂的插入,一开始有点痛,但是不愉快的感觉大过痛楚。这种像内脏被掏空的感觉,跟梦里
的女人相同,我跟那个女人的命运一样。就像被捕捉到的猫般强压住它挣扎的身体,然后在一句体恤的话
都没有的情况下惨遭侵犯。
“不要啊!州协……州胁……”
英一不想再做那个梦了,不想再做那个被人强暴的梦,他不想再进入那个地狱。自顾自地发泄完欲望的州
协,抽出自己的分身,把英一翻转过来跟刚才那股暴力成对比似地,温柔吻了英一的嘴唇。
“英一。”
州协最近开始直呼他的名字。
“你喜欢我吗?”……只是长得有点帅,到处都看得到的男人,英一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他哪一点。只是
一看到他就无法控制自己的爱意。
在心爱男人的怀里意识渐渐昏沉的英一,预料着下个噩梦的来临。
……分不清是早晨还是夜晚,只知道到了晚上灯会被熄掉。一天三餐,豪华的内容令人无法想象这是在牢
里可以吃到的东西。吃掉一半突然觉得不舒服的小文停止了进食,最近常常吃到一半就觉得反胃,小文觉
得自己好像即将干枯的槁木,一想到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就更加悲伤。
“你最近瘦了,我请个医生帮你看看。”
她对宫泽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因为当她知道宫泽不可能实现自己任何一个愿望时她就选择了沉默。宫泽
又抱住了她,她觉得全身上下都不舒服。
“小文……小文?”
小文在宫泽的怀中失去了意识。等到她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不在牢狱里,四周一片明亮。当她发现
那是日光的时候高兴得眼泪差点流了出来。啊……我终于可以出来了,她正想起身时,不知被谁制止了。
“你不能起来。”
说话的是一个小文不认识的女人。门喀啦一声打开,宫泽满面笑容地走了进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小文把脸转向一边。男人坐在她身边抚摸着她的额头,连手温都让她觉得恶心。
“都怪我不好,把你关在那种地方太久!我怕你会逃走啊!不过,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这个房间里。”
宫泽的声音听起来相当雀跃。
“我要替你准备许多好吃的东西……对了,你喜欢吃什么?我叫人帮你做好送过来,你必须多吃点东西保
持体力,因为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的身体了。”
男人的语气强调着不是一个人的身体这几个字。
“什么意思……?”
小文隐约感到不安。“医生说你已怀了我的孩于,难怪你最近没有食欲,应该是这个原因。”
小文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我父母本来不承认你,但是现在也不得不低头。小文,跟我在一起吧!就算你不愿意我也顾不了那么多
了。”
宫泽从棉被里找到她的手紧紧握住。
“我会给你幸福的。”
“不要!”
她甩开宫泽的手。宫泽拼命压制着像个不听话的孩子般开始挣扎的小文。
“小文……小文,你听我说。”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小文耳边响起。
“你已经怀了我的孩子,茂吕木还会接受你吗?你认为他会不在乎自己的女人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吗?不
管他是心胸多么宽大的男人,也不可能释怀,除了我的身边之外,你已经无处可去。”
不要……不要……!宫泽强力地拥住了犹自抗拒的小文。
“我爱你、我爱你啊!小文。”
肚子会一天比一天大,大到小文自己都不忍卒睹的地步,然后宫泽的孩子就曾出生吧?
在一个人独处的小房间里,小文抱住棉被痛哭失声。如同宫泽所说,自己已经不能再回到鹰雄身边。为什
么自己会落得被迫离开心爱的男人,而替一个不爱的男人生下孩子的命运呢?她无法想象一年、甚至两年
之后的情景。
为什么?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想跟鹰雄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啊!只是这么单纯的希望而已啊?
一切的元凶都是肚子里这个孩子,要是没有他的话……。小文轻轻抚摸自己的腹部,这里面的东西不是孩
子而是恶魔,是恶魔之子。太恐怖了!我必须赶快想办法才行。这时她突然想起还住在鹰雄那里时,在从
右边数来第三家住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那个女人很喜欢嚼舌根,经常抓着路过的小文讲话。当她们
聊到对面家里的男人迷上烟花女时,那个女人闪着狡黠的眼神这么问:“你知道那种女人会怎么解决吗?
”
“解决?”
“傻瓜,就是堕胎啊!”
女人若无其事的口吻让小文觉得一阵心悸。
“大了肚子还怎么工作啊?所以,她们会用一根细棒戳进下面或敲打自已的肚子来解决,其实还满容易的
。
一想到这里小文没有丝毫犹豫,因为自己怀的根本就是鬼胎啊!根本就不是自己想要的孩子……。小文轻
轻拍打自己的腹部,她不知道下手应该多重就再拍了一次。但是,万一打得太轻不小心生出来的话怎么办
?她再度用力拍打,心想一定没有打死,于是越来越加重了手劲,打着打着那种痛感竟然渐渐转换成快感
。
小文像疯了一样敲打着腹部,等到下身流出黏稠的液体时,她才发出一声尖叫昏了过去。
她发烧发了两天两夜,宫泽每天都陪在她身边。等到第三晚小文退烧后,孩子也跟着掉了。宫泽沉着声音
对小文说:“你不用担心,反正还有下一次,早一点把身体养好最重要。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最容易流产,
都怪我把你关在那里太久了。”
小文暗笑着宫泽压根儿没发现是她故意造成流产的。
“好好静养吧!看你这么辛苦我比你更难过,如果我能代替你受苦就好了……”
看到宫泽悲伤的神情,小文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活该。等到宫泽出了房间,想要放声大笑的小文才发现下腹
隐隐传来一阵刺痛,就像针不停在刺一样。应该什么都没有的肚子为什么还痛得这么厉害?
“奇怪?”
腹痛还是没有停止的迹象,小文越来越觉得恐怖。
“好痛……”
那痛感越来越强,小文抱着肚子在床呻吟。我杀掉的究竟是什么?真的是恶魔之子吗?
“我……”
她毫不犹豫地杀掉孩子,只因为那宫泽迫使自己有的。但是,连畜生都不会杀自己的孩子啊!那我不是连
畜生都不如吗?所以……才会痛得这么厉害?一定是神在生气了。强烈的悔恨像无形的细菌侵蚀着小文全
身。
“不要……不要……原谅我、原谅我。”
小文抱住自己的肩膀,颤抖着发热的身体哭叫。
第八章
州协被英一的呻吟声吵醒,看他额头不停冒出冷汗似乎是在作恶梦。州协不忍见他那么痛苦想摇醒他,但
怎么摇都醒不过来。直到不知道摇了多久英一才微微睁开眼睛,一见像覆盖在自己身上俯视着的州协,英
一发出一声尖叫推开了他的身体。
由于力道太过强劲,导致州协整个人撞在墙上。退了好几步的英一则滚到床下。州协抚着剧痛的后脑抬起
头来,发现跌在床下的英一瞪着天花板,脸上满是泪痕。
“你怎么了……”
州协下了床把手伸向英一,却被他无情地打掉。就像从魔掌中挣脱,亟欲保护自己似地,英一蜷缩着身体
。
“你一直在呻吟啊,是不是做了噩梦?”
州协强行抱起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英一圈在胸前,没想到却从掌上传来一阵激痛。
州协慌忙缩手的瞬间英一逃了出来。州协看看自己的右掌被咬得渗出了血。
“你干什么?”
州协对着急忙找衣服穿的恋人怒骂。英一回过头来怒瞪着州协。
“我不是说了不要吗?”
州协有点尴尬。英一的确说过不愿意做爱……但是,做到一半他就开始有了反应,还热情地抱住自己……
,所以州协也就做到最后。
这么喜欢的人就在身边而不触碰实在太痛苦了。况且英一又说不出不愿的理由,州协也没有其他办法。
“我不是说过不要了吗?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英一粗暴地拭去堆积在眼角的泪水。
“我不想再跟你见面了。”
没想到英一会突然提出分手,州协有点不知所措。
“……是我不好,我不该强迫你。你要是真不愿意的话我就不做了,所以……”
英一忽地笑了。
“我不行了,我不想再看到你的脸。”
“英一!”
英一头也不回地奔出门外。州协呆立在房间里连要去追赶都忘了。
州协从八月上旬开始打工,他不想回家,而且回家也无事可做。正想怎么打发这无聊且漫长的暑假时,他
突然想到前一阵子提到想打工时,友田说有个工作满适合他。在酒吧里端盘子、陪客人聊天的工作,虽然
无趣却可以打发时间。
“你需要钱吧?”
跑到酒吧来玩的友田叫住了正在工作中的州协。
“是不是你女朋友跟你要钱?是要买皮包还是鞋子?现在的女孩子不知道什么叫客气,要是太大方的话可
会没完没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
州协冷淡的态度让友田吃惊。两个星期前他跟英一分手,我不想再看到你的脸,英一那认真的语气,伤透
了州协的心。不想就这么结束的州协,不知打了多少通电话到英一家,但都接不到本人。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就不做爱也不碰他,只要忍耐地在他身边就好了,州协不知后悔了多少次,他很想直接
跟英一道歉,但是连电话都不愿意接的英一,根本不可能答应出来见地。
他不是没有想过到英一家门口守候,但是这么做不就跟宫泽一模一样吗?他强迫自己避免这么做。
既然英一主动提出要分手,自己也不该再强求了。这是州协考虑过后的结论。
“分手了?是你上次提过的那个吧?不是才不到一个月吗?”
“一个月又怎么样?我说分手了就是分手了,你少罗唆。”
“哦,”
友田抓住准备离去的州协衣角没有放开的打算。
“分手是无所谓……不过你的表情看起来还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你管我……”
有田坐在椅子上仰视着州协。
“要不要我帮你?”
“算了,他都已经说不想再看到我,再多说也没用。”
“……不了解过程我怎么给你建议。你们分手的原因是什么?”
友田的话让州协想忘了英一的决心开始动摇,即使只有一丝丝希望他都不愿放弃。
“我强迫他做爱后,他说不愿意再见到我,然后就跑了。”
州协明明认真地在告白,友回听到这里却噗地笑了出来。被州协狠狠瞪了一眼后才收起戏谑的表情。
“我不是告诉过你,女人是很纤细的吗?不过,既然做了就算了,现在除了道歉之外别无他法。”
“他连我的面都不愿意见,想道歉也道不了啊!”
“话是如此,可是这种事一定要见面才能解决。买些她想要的东西送给她,再用力地道歉,只要不是太顽
强的女人大部分都会软化。”
道歉。对了!道歉。如果针对强迫他做爱这一点道歉,英一可能会原谅他。但是,如果是其他方面的话,
州协可就不敢说了。
他可以感觉到英一逐渐地讨厌起自己来。他不喜欢被触碰,更不愿意做爱,连理由也不肯说。他该不会是
发觉州协不是他原来喜欢的那个男人,所以才抗拒肉体关系吧?
因为英一什么都不说,所以州协也无法肯定,但是除此之外他想不出英一排斥自己的理由。
如果,因为他不是宫泽而排斥他的话,那就令人不愉快了。难道我比不上宫泽吗?我跟宫泽有什么差别?
州协不晓得自问了多少次,就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在嫉妒宫泽。
“要小心哦!”友田意味深长地笑了。
“小心什么?”
“……没有人会放过美女的。你要是再拖拖拉拉的话,小心对方有了新男友,等你想挽回也为时已晚。”
有了新男友……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的州协觉得全身好像浸在冰库里一样。英一会被别人抢走,被别
人……,光想州协就觉得自己快被嫉妒搞得发疯。谁会夺走原本只属于自己的男人?没有人比我更爱他啊
!
“别装出那么恐怖的表情,我只是打比方而已。”
友田耸耸肩。说不定这个时候就有人在跟英一说话,谁也不能保证他的心不会被别人夺走。反正他曾喜欢
的宫泽已经不在了,那让我来拥有他也不犯法吧?我不需要去拘泥过去啊!因为我是如此的真心,如此真
心地想要他。
州协把手上的托盘放在友田面前。
“你要负起煽动我的责任,这就交给你了。”
“喂,这是什么!”
留下满脸困惑抱着托盘的友田,州协用最快的速度冲出店外。
终于可以不必再恐惧夜晚的来临了,他再也不会在梦中变成女人,同时被侵犯。英一关掉床头柜上的小夜
灯,待房内变成一片黑暗后,他才发现外面街灯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中射了进来。英一把脸整个压在枕头
上,即使闭上眼睛,也挥不去浮现在脑中的州协的脸。
刚才还站在自家门口的恋人。州协来之前,大约晚上十点左右先打过一次电话来。因为州协最近已经不太
打电话,所以放松戒心的英一不小心就接到了他的电话。立刻发现接电话的人是英一的州协表明他的意愿
,但英一没听完就挂了电话。
过了十一点,英一听到一个熟悉的车子排气声,不经意地往窗外一看居然就看到站在自家对面的州协。他
明明是自己想尽方法闪避,连见也不愿意见到的男人,但是才看一眼就产生了连自己也无法否认的动摇。
英一搞不清自己究竟是想见还是不想见他。
州协立刻发现了位于二楼窗口的英一,抬起头来沉默地凝视着他。紧张得难以呼吸的英一始终无法转开头
去。
“你在做什么?”
州协走到英一家前的墙壁边问着他。
“没做什么……”
“是不是在看书?”
州协身上的白色衬衫微微开着前襟,在街灯下露出他那青白的胸膛。
“下来吧!”州协若无其事地说道。
“……不要。”
“离得太远,我听不清楚你的声音。”
要是就这样下去的话,自己会变成怎么样?
“我不能下去。”
“为什么?”
州协的声音开始不耐起来,英一明白是自己激怒了他。
“因为我没有话要说。”
“上次是我不对,我保证不会再强迫你做不愿意的事,所以……”
跟州协最后一次做爱已经是两个星期前的事。他并不讨厌州协,只是无法忍耐做爱后出现的那种梦境。
“你回去吧。……”
英一想要关上窗户,不料却听到州协的怒吼。
“你再逃,你再这样逃下去叫我怎么办?”
“别这么大声……现在是半夜啊!”
英一慌忙打开窗户,迎视到州协愤怒的眼神,他心一惊立刻双手颤抖地关上了窗。即使关上了窗他还是听
得到州协在窗下的怒吼,英一无助地蒙住耳朵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你就不能不要理我了吗?我不是说了讨厌你?你就不能放过我吗?以前跟州协说好的只要发生肉体关系就
撤退的约定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而且在州协撤退之前是自己把他拉回来的。
州协仍旧在窗外叫唤着。英一听到有人上楼来的声音,接着就听到犹豫地敲房门的声音。满脸困惑的母亲
站在门口对英一说:“外面有一个奇怪的人一直在叫你的名字,是你的朋友吗?”
“我不知道,别理他就行了。”
英一放下蒙住耳朵的手,还听得到州协的叫声。
“不过……他要是一直在外面叫的话会给邻居添麻烦,而且我觉得他很面熟,好像就是前一阵子整天站在
我们家门口的那个人吧?”
“我不是说了不知道吗?你要是受不了的话就叫警察吧!”
把母亲赶出去的英一钻进被窝里,闭上眼睛祈祷着州协赶快离去。
州协的关系。要是说出他是自己的旧日情人的话,父母会有什么反应?一想到会被自己最亲的人轻蔑,英
一就觉得害怕起来。前一阵子陶醉在恋情中时根本没想到,其实自己跟州协的关系根本就不被社会所允许
啊!
一开始就是个错误,那个梦境一定是在向自己发出警言,警告自己不能太投入。
他仍然听得到州协的声音。英一想到不到一个月前州协为了追求自己而整天站在家门前的日子。如果自己
再躲避下去,州协的追逐也将永无止境吧?他会……他会追到什么时候?英一抱住了头,清楚地预料到另
一个噩梦的来临。
好久没有这么热闹地吃顿饭了,因为今天跟负责这个地区的业务员一起工作的哥哥,隔了两个礼拜后终于
回家。有话题丰富的哥哥在餐桌上,自然比平常只有英一和父母在一起吃饭时热闹多了。
哥哥提到说不定最近会带女性朋友回家,不禁让父母联想到已经二十八岁的哥哥是不是好事近了。掩不住
兴奋之情的母亲一直向哥哥追问对方的事。话题几乎都集中在哥哥身上。等聊到一个段落时,哥哥突然转
过头来对英一说:“你怎么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好像越来越瘦……”
“没什么啊……”
“整个暑假这孩子都待在家里看书,而你在读大学的时候总是整天不见人影,同样是兄弟怎么差这么多。
”
母亲叹了一口气。
“每个人性格不同啊!英一不像我那么喜欢户外活动。”
哥哥很自然地开始为弟弟说起话来。
“但是……”
还想说什么的母亲被哥哥的话锋带过。
“对了,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个像大学生的男孩子站在我们家门口,刚才好像还在。”
除了哥哥以外的三人霎时沉默下来,哥哥不解地歪着头。
“是不是英一的朋友啊?”
“我不认识……”
英一低声否定。看到儿子的态度,母亲也无可奈何的叹气。
,“是那个留着褐发的男孩子吧?他已经从早到晚站在我们家门前足足两个星期了,看了真是可怜。英一
就是不理他。”
“真的是你的朋友?”
“我说了不是啊!”
英一烦躁地猛敲了一下桌子,那态度让母亲吓了一跳。看到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英一才赶紧道
歉掩饰自己的失态。
“……妈跟那孩子聊过几句,你们是不是吵架了?他说想跟你道歉,你就别这么逞强,去听听他怎么说吧
!”
“不是……”
英一摇摇头。
“让他这么一直站在门口也太可怜了,妈说的有道理。”
应该替自己说话的哥哥竟然持相同论调。
“你们都已经这么大了,还像小孩子一样吵架?大家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有什么事不能解决?”
哥哥柔性地劝导。哥哥,你什么都不知道才会这么说,我和他……
“但是,我不想再见到他……”
“那孩子耐力之强连妈都感到害怕,每次你出门的时候他都跟在后面吧?”
“真的吗?”
哥哥惊讶地睁大眼睛。
别再说我的事了……”
“就是不能不管才想帮你啊!”
大家都在责备我。你们都不知道被监视的压力有多大,也不知道我的痛苦……
“别再提他的事了!”
“难道就这样不管吗?”
英一拼命想结束这个话题却又一直绕回原点……,他的手指颤抖了起来。
“妈,我们管得太多反而让英一难做吧?而且,我们也不了解到底出了什么事……”
哥哥赶紧出来帮他说话。英一低着头听妈妈与哥哥的对活,心想如果州协继续追逐自己下去的话,这个话
题将永远没有结束的一天。
英一开始颤抖,州协的行动看不出有任何结束的迹象,上次他追了自己多久?二个礼拜、三个礼拜……还
是更久?
“但是,妈很伤脑筋啊!邻居都来向妈抗议,妈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别说了!”
听不下去的父亲出言喝止才结束了这个话题。他一天不消失这个话题就没有终止,我还必须找各种理由…
…。我好想解脱,不想每天脑子里只有这件事……
英一在桌子底下握紧了颤抖的手。他抬起头来,看到家人的面孔时不觉一阵动摇。他再度低下头咬住了嘴
唇,这不是能够正视着家人说出来的事:如果我老实说的话他们会怎么想?还是……
“我认识他。”
“你看,妈说得没错吧?”
如果可以获得家人的协助,或许能让州协放弃也说不一定。
“我跟他在交往。”
英一颤抖地说完抬起头来,看到的是不太懂他话中含意的家人,一脸暧昧的表情。
“我说了要分手……但是他不肯。”
“什么分手?他不是男孩子吗?真不知道你这孩子在说什么。”
“他是男的,而且我们也交往过。现在这种时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英一若无其事地补充说明,但是语尾却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餐桌上一下子变得好安静,首先打破沉默的
是母亲。
“两个男孩子交往太奇怪了吧?”
英一慌忙摇头。
“但是,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也知道奇怪所以才急着分手,但是他不肯放弃……”
“过去的事就不用再提了。”
父亲的一句话终结了这个话题。哥哥开始聊起公司的事,一向寡言的父亲一反常态地跟哥哥聊得起劲,整
个餐桌上就只有自己一个人独自沉默着。
自己鼓足勇气的告白,人家却当作没听到。对于家人漠视的反应,英一除了后悔不应该说出来同时也感到
悲哀。
食不下咽的英一草草解决了晚餐后回到自己房间。他在房里呆站了几秒钟,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看
到州协正低着头靠在对面的墙壁上。明明是让自己烦得几乎火大的男人,英一却有现在就想奔下去抱住他
的冲动。在各种情绪的煎熬之下,英一闭上眼睛坐在床缘,突然听到有点踌躇的敲门声又让他惊跳了一下
。
“谁?”
“是我。”
刚洗完澡出来,哥哥边擦着头发走进来,理所当然似地在英一身边坐下。
“还是在家里洗澡最舒服。”
“是啊……”
“我们也好久没见了,今晚我就睡在你这里吧?以前我们常常睡在一起啊!”
他没听到自己刚才说喜欢男人吗?现在又跑来说要一起睡?英一对哥哥的没神经感到一阵不悦。
“小学的时候我们常在比谁先从床上跌下去对不对?”
“是啊……”
哥哥一个人笑着。边笑还边瞄着自己的态度更让英一不快。
“想说什么就说吧!是不是妈叫你来的?”
“不是……”
跟感情完全失控的自己比起来,哥哥的声音显得沉稳多了。
“你一定很烦恼吧?被过去的恋人缠着不放,妈也说你看起来很累,你瘦了不少呢,身体受得了吗?”
“还好…”
哥哥的手像抚慰似地摸着弟弟的头。
“你已经不想再见那个男人了吧?要不要我去替你跟他谈谈?”
“哥。”
哥哥忽然笑了。
“刚听到你说跟男人交往时,我真的吓了一大跳。爸妈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思想比较保守的他们一定比我
更吃惊。不过,想想其实这也没什么,而且就像你说的,现在就算跟同性交往也不稀奇。”
总是站在自己这边、宽容的哥哥,英一感激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一定烦了很久吧?哥哥知道你总是想太多。”
“哥……”
英一无法控制地抱住哥哥痛哭,就像小时候被母亲责骂后寻求安慰一样。
“别烦了,我会帮你。”
哥哥温柔的话好像把深藏在英一心中的刺全都溶解掉一样,他真的觉得哥哥应该能够帮自己想办法,能够
把自己从地狱中救出来。
他知道自己不正常,却停不下来,州协呆望着自己映照在街灯下的影子。他没有戴手表,也不知道现在几
点了。但是从太阳下山他就一直站在这里,路过的行人也慢慢减少,可以确定现在应该已经接近半夜了。
他偶尔会想到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他只是凝视着自己的鞋尖就可以站上一整天。
他当然可以回家去,没有人会阻止他,还有不少人会很高兴,但他只要一回到家就会开始胡思乱想。多余
的时间能创造出惊人的想象力,比如说英一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还是遇到谁进而坠入情网。一想到万一
发生这种状况而自己又不在身边的时候,州协觉得自己一定会后悔到近乎疯狂。
所以站在英一家门前可以让他安心,就好像看着笼中鸟一样。在这里最安全,英一哪里也不会去。
州协也不知道自己打算在这里站多久,他想一定会站到自己站不下去为止吧……他知道再这样站下去会给
英一及他的家人造成困扰,但是知道又怎样……
听到开门声正是州协打算离去的时候,他慌忙回头,出来的人却不是自己期待的英一。他长得跟英一有几
分神似,年纪看起来大很多。他想起英一说过他有一个年纪差满多的哥哥可能就是这个人吧?男人走到州
协的面前站定。
“你是州协义国吗?”
“是……”
男人严肃地问。
“你好,我是英一的哥哥。”
男人轻轻点了点头。
“我想跟你谈谈,可以吗?”
除了英一以外他谁都不想谈,但是抬起头来看到英一的房间没有点灯,他也只好点头同意。两人来到英一
家附近的一家24小时餐厅。
英一的哥哥看起来比常常心不在焉的英一要来得意志坚强的感觉。两人选了靠窗的位子坐下点了两杯咖啡
。男人先喝了一口送来的水。
“你们的事我都听舍弟说过了。”
州协自然地竖起背脊。
“你在跟我弟弟交往?”
“是的……”
州协想不透英一为什么会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的哥哥。男人深呼吸了一下接着说:“我就直说了。我想你也
有你的理由,不过我弟弟已经不想再跟你交往,他说他想分手。”
“这……”
他强硬地截断州协的话。
“所以希望你别再纠缠他。”
跟刚才温和的态度相差180度地,英一的哥哥口气强硬地表示。
“但是……”
“你也不小了,应该明白,你这样每天站在我家门口,只会给我们家人造成困扰。而且,我弟弟容易多想
,他已经憔悴到连我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哦……”
“感情的事或许不应该由第三者来插嘴,但我希望你也能替我弟弟着想。”
男人说到这里,眼光看向窗外。如果能够说忘就忘的话我早就放弃了。州协迷惘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不
知该说什么才好。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他,除了他跟英一长得神似之外,州协还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
像在哪里见过。
“茂吕木……”
“嗄……”
男人转过头来。连说出名字的州协本人都大吃一惊:这个男人跟茂吕术很像,不是长相而是气质。
“你又要来妨碍我……”
男人皱起眉头。
“你太狡猾了,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不管是才华或者恋人……”
“你在说什么?”
男人不解地看着州协。自己明明不是宫泽,却因为前世今生已经搞混在一起,而不知不觉脱口而出。州协
明知道还不能确定这个男人是不是茂吕木,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嘴。
“那我的感情怎么办?我也不想做这么难看的事,但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想待在他身边……”
“那是你单方面的想法吧?我弟弟可不这么认为。”
这个男人冷静的态度让州协火大。他起身揪住男人的衣襟挥出一拳,男人被他打得从椅子跌落到地上,州
协毫不客气地再把水杯往他头上泼去。空杯子跌在男人的脚边。
“还给我!把英一还给我!他是我的,从一开始就是我的。我们一开始是那么顺利,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
样?”
宫泽的记忆在州协脑中复苏。不管自己如何想要,她就是不肯看自己一眼,到最后还背叛了自己。
“凭什么一切都要属于你?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他一个人啊!”
现在在说话的人是谁?是我还是宫泽?
宫泽应该已经不在了,那说话的人是我罗?
“把他还给我……”
男人全身湿瘩瘩地凝视着州协。
“这位客人……”
听到店员的声音才清醒过来的州协,头也不回地奔出门外,他脑中一片混乱,我到底是谁?我是宫泽?还
是州协义国?
他无意识地又回到英一的家门前。二楼的房间亮着灯,不时看见人影在里面晃动。是英一拜托哥哥来谈判
的吗?他这么想离开我的身边吗?他明明抗拒见我,却又用那种眼神望着我。
州协离开那个地方,为了回自己的住处向车站走去:对!我不正常,我是不正常,被前世牵着鼻子走也就
算了,还爱上男人。他坐进最后一班没有几个人搭的电车,听着车轮和转弯时震动的吵杂声。他表情木然
地望向窗外。他已经搞不清楚那曾经重复说着喜欢、喜欢、喜欢,究竟有什么意义了。
谈得不是很圆满,或许还惹他生气了,明天打算请假再去找他谈一次。哥哥虽然这么对英一说,但是不能
为了自己的事耽误哥哥的工作,英一用决定自己去面对的理由拒绝了哥哥的好意。
哥哥带着满脸担心的神情回到自己的上作岗位。他不知道哥哥是怎么跟州协谈的,但是看到他回来时脸上
多了一块出门前没有的瘀青时,英一不敢问那伤痕是怎么来的。
一夜无眠后的英一,战战兢兢地从窗户向外偷窥,令人惊讶的是居然没有看到州协的影子,英一不知道他
为什么没来,但是想必是哥哥昨天一席话改变了什么吧?他乐天地想着。
他醒来的时候父亲和哥哥都已经去上班,母亲也在十一点左右出去打工。下午两点左右吃过饭,英一躺在
床上昏昏欲睡。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的夏日暖风吹动着吊钟型的风铃,不时发出叮当的响声。英一全身泛
着微汗,再翻了一次身,听到好像有人上楼来的声音,以为是母亲回来的英一丝毫不以为意。
感觉到好像有人进了自己的房间,英一睁开眼睛一看差点停止呼吸。
“好久不见了……”
州协腼腆地笑说道。
英一连你是怎么进来这几个字都问不出来,只有自己吞口水的声音大得出奇。
“你们家的门没关,实在太不小心了。”
看着州协慢慢走近,英一从床上一跃而起,全身发抖地靠在墙壁上。
“昨天你哥哥来找过我,叫我不要再来打扰你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州协耸耸肩。
“我不是没有考虑过撤退,但是我不能没有你。”
州协站定在英一床前。
“所以我准备威胁你。如果你不跟我走的话我就对你家人不利。”
“你在说什么?”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或许会杀人也不一定。”
州协毫不在乎地用杀人这个字眼。
“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什么做不出来,我可是认真的。”
“你在威胁我?”
州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要威胁你吗?要不这么做你根本不曾跟我走。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只要你不在我
身边做什么都一样。”
州协的眼里没有笑意,他把英一拖下床,不容许他说一个不字。在下到楼梯间的时候,州协想起什么似的
低语。
“……对了,你要记得留书。要是让他们发现你不见,去报警就麻烦了。”
州协强迫英一握笔留言,一时之间不知该写什么的英一只好照州协所说的内容书写。
要是出了这个家门自己该何去何从?像抗拒州协似地英一紧抓着大门不放。
“不要、不要!我不跟你走。”
州协用力想把他扯下来,而英一更拼命地抓住门把。
“你要我去杀人吗?”
他在英一耳边低语。瞬间,英一觉得手上传来一阵刺痛,原来是自己抓着门把的指甲被划破了。松了手的
英一连锁门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州协给塞进车里。
等到车子发动后,州协僵硬的表情才稍微缓和下来。
“应该早点这样做才对,早把你抓来就没有那么多烦恼了。”
州协喃喃自语着。英一把受伤的指甲含进嘴里,偷偷地拭泪不让州协看到。
英一不敢想象自己的未来将会如何。
才一进到州协的房间英一就被抱住了。抵抗也被州协一句“我不知道会对你家人做什么”而派下上用场。
他剥掉英一身上所有的衣服,强拉他到床上,完全无视他的抵抗。在州协粗暴的爱抚下,英一困惑于自己
仍然开始发热的身体反应,却也为了即将来临的噩梦而泪流满面。
“英一、英一……”
英一捂上耳朵不去听那在自己耳边低语的声音:“只要有你我什么都不要,我真的什么都不要。”
不知道是谁说出来的话,为什么在梦中那个男人的口头禅,会从州协口中一字不漏地说出来呢?
州协进入的感觉让英一一开始猛烈地挣扎,在他一进一出之间声音几乎叫到沙哑,英一把脸压在枕头上失
声痛哭,哭到累了而坠入梦乡。
第十章
外面吹着冷风,从窗户可以看见邻家庭院里的树叶就像叹息似地敕敕抖动。在感觉不到外面寒冷的温暖房
间里,英一趴在榻榻米上眺望着窗外的景色。
在变换姿势的时候,英一觉得自己腰间的口袋里好像塞了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是写着船桥电话的纸条。
英一看着纸片心里模糊地想着今天打电话给哥哥了,突然纸片从自己眼前消失。
他吃惊地转头一看,州协义国就站在身后。只随便看了一眼,州协就把纸条还给原来的拥有者。他那深刻
的轮廓和深绿色的瞳孔一直凝视着自己,英一已经顾不到欣赏他的俊美,因为州协的眼神里明显透露着不
悦。
“船桥是谁?”
他质问似地说。
“是文学系的副教授。”
英一轻松地回答。
“你们很要好吗?”
“不……我跟他不熟。”
“不太熟的人会给你电话?”
英一知道他在嫉妒,想看看他会嫉妒到什么程度,英一继续凝视着他,结果恋人的表情越来越不悦。
“副教授找你干什么?”
“义国……”
恋人英挺的眉间皱了起来,英一伸手招招他。
“到这里来。”
恋人那不悦的表情还是没有改变。
“你又想用怀柔政策?”
英一轻笑了。
“不是,只是你离我太远好寂寞而已。”
英一爬近姿势端正的像陌生人般的恋人身边,先在他脸颊亲了一下,再坐进他的腿间。自己的背紧贴着他
的胸膛,这种想从背后被保护着的感觉让英一觉得好温暖。他的手缓缓拥住英一,在恋人的要求之下两人
不断重复着唇瓣上的吻。
他没有什么事可以瞒着州协,也没这个必要。
“船桥副教授是我叔叔的朋友,他问我叔叔住进哪家医院。”
男人的手指温柔地抚弄着英一的脸颊。
“你叔叔生病了?”
“可能是吧……不过我不清楚。我哥哥可能知道吧?得打个电话问问。”
英一抓住了州协拥住自己的手腕。
“怎么了?”
“他说病况好像很严重,听说已经不久人世。”
英一忆起叔叔的脸:他记得叔叔今年应该满五十岁了。在四年前祖母法事上看到的叔叔,跟比较严肃的父
亲不同,外表相当潇洒。不但细心,而且健谈幽默,在年幼的英一眼里是个成熟的大人。
他真的住院了吗?病情真的那么严重?一想到不久于人世这句话,英一就感到一阵悲伤。恋人的手加重了
力量。英一闭上了眼睛。恋人的手指在他的颊边移动,他伸出舌尖轻舔,感到一点咸味。他把手指含进口
腔慢慢地品尝。
他企图诱惑。英一的身体渐渐发热,耐不住欲望鼓动的他主动在州协耳边低语:来做吧!
他已经不再作梦,就像谢过幕的舞台一样。一旦闭幕就不会再打开。他把拒绝做爱的理由告诉了州协人不
停地道歉。他哭着说那是前世的事、那是前世的你。英一不明白州协为什么要为了这么一个梦境而泪流满
面地道歉。
跟州协做爱就像吸毒一样,甜蜜得令人全身几乎都要融化。不管他碰到哪个地方都有感觉,自己就像女人
一样索求着、呻吟着。他知道自己很不知耻,但并没有停止的打算。
英一像泼辣的娼妇一样邪恶地盯着恋人脱掉自己衣服的手。
当充斥体内的欲望得到纾解后,英一没有像以往在恋人的怀中睡去,他在心爱男人的拥抱下拿起电话。知
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州协从背后用力抱住了有点害怕的英一。
这通电话足以把英一打进沮丧的深渊。听到哥哥说叔叔的病不但治不好,而且只有一年不到的生命,那巨
大的冲击让英一顿时说不出话来。
看看时间才晚上九点,想早点把事情告诉船桥的英一,迅速拨了电话。在电话里船桥不断地向英一道谢,
多礼到超越了年龄的界线。
在打电话给哥哥和船桥的时候,英一心中虽然波涛汹涌,但言辞上始终很冷静。不过,一挂掉船桥的电话
,他就无法控制地痛哭起来。
英一依偎在恋人的怀里哭个不停,即使被束手无策的恋人为了安慰他而贯穿仍然止不住泪。
是州协提出要不要去探病的。面对下半身已经酸软无力的英一不断的索求州协只是轻轻地吻着他说不想让
你太辛苦。
“你很喜欢他吧?那么不如趁他活着的时候去看看他?”
“不用了。”
“为什么?”
英一摇摇头,把头埋在州协的胸前寻求更多的安慰,他不敢去见他,因为只有他最清楚自己那不敢面对现
实的胆怯。
州协提出想去兜风的要求。自从一个星期前知道叔叔的病情后,英一就一直处在郁闷的心情之中。老实说
他哪里也不想去,只是因为州协说了好多次,既然他想去的话,就陪陪他吧!
天空虽然晴朗,但是里面却躲着几块灰色的云片,气温也不是很高,英一在衬衫上加了一件黑色的外套。
州协没有说要去哪里,英一也没问。在开着暖气的车里,英一一直凝视着恋人的侧脸。一年前,这个男人
把自己从家里抢了出来,英一虽然也在打工,但学费和生活费几乎都是由州协来支付。尽管工作辛苦,州
协却常把只要英一陪在自己身边,做什么都很轻松这句话挂在嘴边。
明明是活在群众的社会里,英一却觉得世界好像只有他们两人一样。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依偎在一起的午
后,英一比什么都珍爱这段时光。即使朋友都觉得他难找而不再找他玩,他也不觉寂寞。反倒是州协去打
工不在家的时候更令他难熬呢!
不管是过去的因缘或是州协的热情,英一确定自己已经坠入情网了。
凝视着恋人侧脸的英一在车子开到沿岸公路时,看到似曾相识的景色不禁心旌一阵动摇。
“你要去哪里?”
“海边。”
车子的确沿着海岸线走着。但是,当车子穿过英一小时候常去玩的海岸,到几年后都没变的乡下旧杂货店
门口时,他终于忍不住大叫。
“停车!”
被英一的声音吓了一跳的州协赶紧在柏油路的防波堤旁停了下来。英一抬起头瞪着州协。
“你想带我去哪里?”
州协俯着头说:“一个你不能不去的地方。”
“我什么都没有说。”
他不想让州协摸自己的脸,但是车内的空间实在有限。州协的手指温柔地抚摸后脑顶在车窗上的英一的眼
角。我并没没有哭啊!
“不这么做的话,你永远都见不到你叔叔,而且还会一个人胡思乱想。”
“那有什么关系?”
州协疼惜地看着他。
“我不想看到哭泣的英一。”
英一觉得鼻中一阵酸楚。
“去见见你叔叔吧!一次不够的话,再多来几次也无所谓。”
州协比英一还要了解自己。
“什么都不用怕,有我陪在你身边。”
英一颤抖地点点头,凝视着挡风玻璃前的街道,叔叔住的地方就在那斜坡的下方。
病房看起来好白,不晓得是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还是寝具的关系,眩目的白光令英一不断眨着眼睛。
“真是好久不见了。”
即使住院,叔叔的潇洒还是一如往昔。在英一来探病之前他应该还在睡觉,但发丝却丝毫不乱。不是病人
服的绿色睡衣非常适合叔叔,不过那强调肩线的设计却让英一感到悲伤,因为叔叔实在太瘦了,让英一不
忍卒睹。幸好叔叔的表情并没有任何沧凉感,英一这才稍微宽心。
“自从你考上大学之后我们就没有见过面了。”
“嗯……”
病房里相当安静。里面虽然有四张床,但是除了叔叔之外没有其他人。
“大概在一个礼拜前吧,船桥来过。我听他说是英一告诉他我住在这里时真是吃了一惊。我知道他当了教
授,不过没想到会是在英一就读的大学任教。”
英一想起船桥认真的表情。
“他是看我跟叔叔有几分相似才跟我说话。”
叔叔歪着头。
“像吗?年轻时候的我比你帅多了,还有人问我跟詹姆士迪恩是不是兄弟呢!”
“随你怎么说。”
叔叔的笑声被咳嗽声中断了,那咳嗽声听来感觉很不好。
“从高中毕业以后,就没跟船桥联络了,上礼拜见到他都已经隔了三十二年。岁月真是不饶人啊!”
从学生时代就相当爱玩的叔叔,跟认真的船桥有任何共通之处吗?
“船桥副教授年轻时也爱玩吗?”
英一不经意的一句话让叔叔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他笑到最后受不了,干脆捧腹大笑。
“他怎么可能会玩?他的恋人是《岛崎藤村全集》,这可是全校有名的事。”
一丝不苟的穿着方式,连对比自己年纪小的人都用严肃的敬语。笑得连眼泪都流出来的叔叔突然看向英一
后方微笑着。
“请你朋友坐下吧!隔壁床今天早上已经出院了,你们可以把床边的椅子搬过来坐。”
“不用了,谢谢你。”
州协拉了拉英一的手,在他耳边说道:“我在车子等你。”
“不用这么客气啊!”
英一抓住了州协的衣袖。
“你们有家里的事要讲吧!”
“你也不是外人啊!”
州协满睑困惑地看着英一。
“叔叔。”
“什么事?”
他没有一丝犹豫。
“州协是我的恋人。”
沉默的空间里听得到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
叔叔微俯着头叹了一口气。
“是吗?”
接受了事实的叔叔什么都没有说,更没有用轻蔑的视线看着州协。
时间慢慢过去,随着太阳下山,映照在叔叔脸上的阴影也慢慢移动。虽然说了不少的话,但都不是什么令
人印象深刻的话题。
英一跟叔叔聊到一半州协就出去了。看着州协离去的背影,叔叔低语了一声“今天谢谢你”。
“长得还满帅的嘛!”
直到看不见州协,叔叔才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是吗?不过我不太在意他的容貌。”
“那我可输给你了。”
叔叔愉快的笑着说。
“不过,长得好看总是不吃亏,起码可以养眼。”
“所以,你才会专挑美女交往啊?”
英一想起过去曾经看过叔叔的女朋友,每一个都是长发美女。
“那不能一概而论。”
“是吗?”
“年轻的时候才会比较注重外表……我怎么跟专程来看我的外甥聊起女人的事来了?”
“因为你说喜欢好看的人。”
“说得也是。托了这张脸的福,我也享受了不少青春。”说到这里,叔叔突然又咳了起来;英一赶紧走到
他身边想要帮他顺顺背,一摸才觉得那背实在单薄得惊人。
“最近早晚温差大,身体的情况似乎不太好。”
咳嗽终于停了。越来越暗的天色,到外面散步的病人也陆续回房,英一有点挂念在外面的州协。
看看时间的叔叔咋了一声舌。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
现在才不到五点半。
“怎么这么早?”
“医院就是这样。”
叔叔下床,打开旁边柜子下方的一扇门,从里面拿出三本书。把书放在膝盖上叔叔忽然像想到什么似地问
:“你会跟船桥见面吗?”
“比较少……”
“那我就不好意思拜托你了。”
“什么事啊?”
“我向他借了书,其实是他自己放在我这里的。我已经看完了,本来想你要是看到他的话,就帮我还给他
……”
“反正我们都在一间学校里,我就帮你转交吧!”
“不好意思。”
叔叔交给英一的是《岛崎藤村全集》的第一、四、五集。纸都变黄了,看得出来是相当旧的书。就像收藏
在图书馆里那种某某全集一样。
“这书……满无聊的。你可别跟船桥说。”
“藤村这么无趣吗……”
英一翻翻书页,旧书那种桔黄的味道令人怀念。叔叔把手放在后脑突然叹了口气:“我本来就讨厌被冠上
文豪之名那种硬梆梆的书籍,谁知道他还摆了三本好像自己分身的书在我这里,真是麻烦。不过,有时可
以拿来打发时间。”
叔叔对船桥的口气总是那么不客气,看他一知道叔叔生病就慌忙来探病,还以为他们感情多好……,难道
他们是彼此的恶友吗?英一越来越搞不懂两人之间的关系了。
“叔叔跟船桥副教授真的感情很好吗?”
“我也不知道。”
叔叔暧昧地回答。
“说好也不错,说是普通同学也相去不远,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不过,他能来看我我就很高兴了,因为
他也是我想见而见不到的人之一啊!”
“你们为什么都没有见面?”
“每次见面总会觉得有些别扭……因为我们两个的脾气都很怪。不过,现在更成了名副其实的怪老头了。
”
叔叔哈哈一笑。
“那家伙一点也没有成长,连思考模式都跟高中时没什么两样,我还以为他成了家后会变得比较成熟……
。啊,把你拖了这么久真不好意思,那男人在外面等你吧?”
“你不用在意州协。”
“很高兴你能来看我,有空要常来。”
“嗯,我会常来的。”
叔叔耸耸肩对站起来的英一说:“你记得告诉船桥,下次来看我的时候要带更多书来。”
看着叔叔那瘦得笑起来都有酒窝的脸颊。英一强忍住想哭的冲动对他微笑。
书比想像中重。
在归程的车上英一一言不发,连州协跟他说话,他也看着窗外不回答。看着日渐西沉,受不了自己也同样
被阴影埋没的英一,请州协停下车来。
“你不舒服吗?”
废工厂的影子就像个巨大的怪物一样。州协把车停在宽广的空地上,把车内的小夜灯打开,担心地凝视英
一。
握住恋人温暖的手,英一把身体靠近他索取他的嘴。他用力环住州协的颈项以确定他的存在。
他想把全副精神都集中在州协身上,却被下面的脚垫绀绊住了。看着英一因车内的狭窄而烦躁,州协体贴
地把座位往后倒。
英一急切地抓住心爱的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赶一样。州协不断地抚着他的背安慰英一。
“他一定会死。”
叔叔虽然笑得开心,但英一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剩下一年的时间,看着叔叔的笑脸让英一觉得心酸。
要是叔叔是个悲观主义者的话自己会伤心,但他明明这么开朗自己也同样伤心,英一也不知道该把自己怎
么办才好。这是叔叔的问题而不是自己的,他没有必要为了别人的不冶之症而绝望。他不是不明白这一点
。但是悲伤就像汹涌的海浪般一波波地袭来。英一不知道是什么让自己如此动摇。只是失去一个亲人的感
觉而已吗?还是那种生命即将消失的预感让自己控制不了恐惧!
“抱我。”
他在恋人的耳畔低语。
“就在这里。”
州协虽然有点迷惑,还是抱住了英一微颤的身体。
“就在这里抱我。”
“不等到回家再作吗?”
他摸摸英一的发抚慰似地说。
“我不想回去。”
英一抓住州协的手压在自己胸口。不管怎么接触,人一定无法完全了解对方。他知道没有用,但是此刻只
希望心爱的人陪在身边。
放在他胸上的手慢慢移动,拉出了英一的厚衬衫。感觉那指尖直接触碰到肉体的感觉,英一不禁浑身战栗
。脱掉了英一的上衣,州协关掉了小夜灯,把暖气开到最大。
在狭窄的车里,两人汗流浃背地互相拥抱。感觉着州协在自己体内的律动,英一陶醉地闭上眼睛。在无言
的激烈抽动后两人几乎是同时到达了高潮。州协的身体重叠在虚脱的英一身上,英一爱不释手地把心爱男
人的身体拥进怀里。
吻上英一的嘴唇突然滑出一抹笑意。
“看到的人一定会吓一跳吧!”
“什么?”
英一听着自己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在车里做爱啊!”
“说的也是。”
英一随口应了一声。其实他一点也不在乎,就算被人看到那又怎么样?要认为我是个不知耻的男人也无所
谓……做爱后的羞耻在这一年已经被磨得消失得差不多了。州协把英一汗湿的浏海往上撩拨。
“有没有舒服一点?”
他什么都知道。
“对不起。”
州协起身用自己的衣服把恋人弄脏的身体擦干净,英一像个孩子般任州协摆布,只是呆呆地望着车顶。
“好热……”
“暖气开得太强了吗?”
州协体贴地把暖气关掉。英一爬回前座穿上自己的衣服。
找不到另一只袜子,英一只好赤脚穿上脚跟都被踩扁的球鞋。他回头一看,州协只在身上披了一件外套正
在吸烟,两人视线相交。
“我出去散步一下。”
简短的丢下一句,英一飞奔出车外,他听到车门啪地一声关上的声音,回头一看州协也追了出来。
“你要去哪里?”
他抓住了英一的手。
“从那里可以通到海边。”
“前面根本就没有路啊!”
州协的声音里有几分焦急。自己只说想看海而已,州协为什么要这么慌张呢?
“我知道路,因为小时候常在这附近玩。那时这个工厂还在使用,而我跟哥哥经常一起……”
近乎满月的月光将人影浓浓地映照在地上,突显在月光之下的堤防人口被板子封死,四周还围上了黑色的
铁丝网。
“路已经被封死了。太危险了,别过去。”
“有叔叔、还有爸妈他们……”
连回忆都被拒绝的寂寥。四周突然变成一片黑暗,州协的掌心遮住了英一的眼睛,也遮住了那寂寞且怀念
的风景。
“对不起。”
州协的声音在颤抖,英一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你才变成孤独一个人,但我还是不想让你回去。”
州协的不安让英一失笑了。
“你不用道歉,因为我也想待在你身边。”
不管重复多少次“过去”,“过去”终究是过去。英一透过州协颤抖的指缝看到灰暗的水泥墙,慢慢地把
寂寞吸食殆尽。
“我听到海浪的声音。”
州协在英一背后低语。浪涛翻滚而后退下时带动了沙滩上的小石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好像雨声。”
就像看不见的雨浸湿了自己的心一样。
反正都在同一所学校,心想应该有机会见面的英一,把叔叔托的书随身带着。然而,过了一个星期,他却
从来没有在学校的任何一个角落跟船桥擦肩而过。
结果,英一决定打电话给船桥。表明了自己要把叔叔托放的书还给他的意愿后,船桥在电话的另一端说现
在就可以过来拿。不过,说到后来的结论是明天在大学里找个地方见面。船桥因为忙碌的关系,所以就由
英一拿到位于研究大楼的船桥研究室去。挂上电话,英一后悔没有早一点这么做,因为船桥那些书实在不
轻。
隔天找到研究室来的英一,被这里的老旧给惊呆了。虽然跟上课大楼比起来要新一点,不过这个研究室的
构造居然跟宿舍一样是木造的。连大学宿舍都是战后重建的,可想而知研究大楼的陈旧。
木造的研究大楼的二楼最里面就是船桥的研究室。英一敲了门后走进去。连门把都是现在已经难得一见的
圆球状。
船桥以一袭白色衬衫、黑色毛衣及灰长裤出来迎接英一。朴素的船桥跟同年龄的叔叔比起来是要老态了一
点。
可能是在写什么东西吧……,英一越过船桥的肩膀可以看到他桌上凌乱的纸张。
“谢谢你特地送来。”
跟在电话里说话的感觉不同,紧张的英一在把书递过去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下,三本书都啪啦一声落在地
板上。
“对不起。”
两人慌忙弯腰拾书。这时英一才发现因掉落而翻开的第一页正写着一个“F”,应该是船桥名字的第一个
大写字母吧?在自己的书上签上名字这种习惯不禁令英一感到怀念。
“谢谢你。”
接过书的船桥拍拍上面的灰尘放在木制的书桌上。
“外面很冷吧?”
“我一直都在讲义大楼里还好。”
“要不要喝点什么?”
船桥从壁上的柜子里取出杯子。
“只有绿茶,可以吗?”
“啊,可以。不过,不用麻烦了,我待会儿就走了。而且,您好像正在写什么东西。”
不好意思拒绝船桥的英一只好在他指定的位子上坐下来。
船桥把泡好的绿茶放在英一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了下来,那茶不但芳香而且爽口。船桥喝了一口绿茶之
后把刚才的书拿过来翻了几页,他把手肘靠在椅把上,撑着下颚看书。在午后的研究室里只有翻书的声音
轻轻响起。
船桥太过沉浸在文字世界里一句话也不说。英一也是看了书就什么也不理的典型,跟船桥一模一样。
他嘴角带着微笑地翻动书页。在绿茶变温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只顾着在书中旅行而冷落了客人。
“抱歉。”
他慌忙阅上书本,腼腆地低下了头。
“看着看着就入迷了……真对不起。”
“我记得您好像是专门研究藤村的吧?”
“是啊,你是哪一系的?”
“文学系。”
“是日文吗?”
“是的。
船桥愉快地笑了。
“喜欢哪些作家?”
“中岛敦。”
“是吗?我也喜欢中岛的作品。”
船桥喝了一口已经变冷的茶。
“你觉得藤村怎么样?”
被专家问到对于文豪的看法,英一有点词穷。英一是读过藤村的作品,但是对他笔下的世界却没有任何特
别的感觉。不在意没有回答的英一,船桥自顾自的说下去。
“我从学生时代就很喜欢藤村了。”
他抚摸着膝上书本的神情,就好像父亲抚摸着孩子的头一样。
“问我喜欢他哪一点我也说不上来,喜欢就是喜欢。可能是说法太暧昧了,所以常被人批评我的研究缺乏
理论性。
船桥歪着头笑了。
“刚看到你的时候,觉得你跟你叔叔年轻时很像,但是说过话后才知道截然不同。”
“叔叔比我活泼多了。
船桥深表同意地点点头。
“是啊!他是个活泼又交友广阔的人。有时虽然玩得过火,不过很受老师们喜爱。”
严肃的船桥和好玩的叔叔,这两人之间究竟有什么共通点?叔叔不是那种知性而喜欢纯文学的人,他的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