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中午两点过，还没到上班时间，正在电脑上下围棋，同办公室的女同事进来了。我说怎么提前来了{她住单位里}，她说和一个学校约好了谈工作。正说间，进来五位同志，办公室一下就显小起来，座的也不够。她赶忙打开会议室，帮着把客人安置好，我又继续下棋。

看看快二点半要上班了，正准备起身，突然一阵摇晃，我以为自己头晕的老毛病又犯了，于是下意识地去抓电脑桌，一埋头，才看见地板是真真切切地在摇荡，书啊、资料啊、也在往下掉，一种从来没有听见过的恐怖的声音在响起，是的，这是房屋在呻唤，如果它是有生命的，那这样的声音就是它要发作的开始。地震啦！我冲到会议室，刘，快、地震了！楼道里突然拥出来很多人，大家招呼着，急速地往下跑{四楼}。整个楼仍然在摇动、仍然在呻吟，一直跑出了楼，跑到空地上，惊魂未定的人们才开始反应过来：是哪里地震了，怎么这么大的动静啊。满街是人，对面是成都市的骨科医院，伤病员也被医生、护士、家属连背带抱地移到了街道边。有救护车尖锐地叫起来、有墙壁瓷砖在爆裂，破碎声中扬起的烟尘，激起阵阵骚动。人们纷纷打电话，开始寻找自己的至爱亲朋。但是，所有的电话都打不出去，究竟出了什么事，在哪里，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能够回答。在每一个同事、陌生人相互的探询和交谈以后仍然一头雾水的时候，人们才明白，最好的办法的是立刻回家，和自己的亲人在一起。

离开单位前，我回了一趟办公室拿必须的东西，打开门，傻眼了：显示器扣在电脑桌上、茶杯率地板上了、键盘上满是茶叶、书、报纸、资料、用品、满地都是，一片狼藉。幸亏什么饮水机、墙柜的没有倒。

虽然满街都是人，但公交车还在开，上得车才知道，这其实比走路还慢。拥堵、拥堵、还是拥堵。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流、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到处都塞得满满的。只是，人们还比较有次序，也还比较平和，全没有以前人很多在一起时的那一种亢奋。因为，大家仍然不知道是在哪里，出了什么事。大家心里想的就是回家，回家和亲人在一起。所以，尽管缓慢，人、车依然在流动。公交车经过的是成都最繁华的路段，所有商铺已经关门，灯光基本关闭，以前从来没有留意到的各个店铺的营业员穿着各种不同颜色和特色的服装或坐或站在自己的店门口，使这座正在阴暗下来的城市有了一些亮色。在公共车上，仍然没有和妻子联系上，家里的座机通了，没人接，但却与远在国外的女儿联系上了。我至今不清楚，这是什么道理。平时半小时的车程，走了一个半小时。我一点不抱怨：这么大的地震，也没听见有什么人在抱怨的。能够打电话出去的，听见的都是：担心、担心、没事就好。

到家了，校园里也满是人，大家见了都在问好，都在打听谁谁在哪里，都在告诉一些安全事项，人们扶老携幼在草坪、阶沿席地而座、随遇而安，没有一点喧闹。最多的是汽车，能够停车的地方好象都停上了，后来才知道，这大都是子女开汽车来看父母的。有的还专门用汽车来安顿老人，现在的年轻人，孝顺的、好的、毕竟是绝大多数。我惦记过和惦记着的朋友也都给我发短信，急切地要知道我的消息，要知道我安全，可是我当时收不到，就是收到也无法回复。当我今天早上看见那么多的问候时，很感动，就在写这篇东西的时候，也接到遥远的北国网友打到家里的电话。友情、亲情在危急时刻带给我们的珍贵，让我倍感温暖，这是给我感受很深的地方。

6点正，在学校南门小区门口，目光突与妻子同学相遇，正待打听，却见妻在两米之外傻呵呵地看着我，妻挎了两个包，一包是吃的，一包是衣物，手上捏一叠报纸，整个一流浪儿童。呵呵呵，我不禁开怀大笑。

今天的报纸说，成都有400万人在外面过夜，这可能有些夸大。但在川大，操坝、空地，运动场、林阴地带，到处是露宿的，我还知道，有许多并不是川大的师生和家属，有不少的是附近的民工。生命在灾难面前的渺小和宝贵，让人们更加懂得对它的珍惜与尊重。

姨妹家在6楼，我家在二楼，昨晚姨妹一家4口住我家。门大开着。虽然有几次震动，都是有惊无险。市政府今天的公告说，经过地震专家会商，只要不是危房，但住无妨，这，我还是相信的。特别是今天开始下雨，而且现在越下越大，气温也越来越低。万不得已是无法在外面过夜的。

惦记着办公室的狼藉，9点到了单位。才知道全市中小学已变相停课，教育局要求只要不是危房，要通知家长送孩子到校上课。这样的要求，对各方的弹性都很大，我看，除了高三学生，学校、老师、家长对这个通知怎样理解都是有道理的。川大的通告是，今天停课一天，明天如何，等候通知。

把办公室收拾好了，地震又来了，饮水机里面的水摇来晃去地，让人不舒服，回吧，这毕竟是在四楼。与昨天回家的拥堵相比，今天的大街可以叫空旷。车稀人少，商贾息业，除了一些小的饮食和干杂店，在经营着的商家已是少之又少。刚才从短信得知，市救灾指挥部要求公务员和私人尽量不开车上路，并要求水、电、气部门保证畅通和供应。

感觉，这一次政府的应对还是比较快和得当的，温家宝总理当天就赶到了成都尤为神速。但地震夺去了那么多学生的生命，这让一个作教师的人感到殊为痛惜。另外，至今未能进入地震中心救灾，而且二十四小时过去了，里面究竟是一种什么状况，还仍然不清楚，这又无疑让人有些惋惜和失望。

看报道说温总理已经下达死命令，今天夜晚12点以前，无论如何必须达到地震中心。我期待着，守在电视面前。

写完这篇东西时    地震刚刚过去一天。

 

                  2008、5、13            十四点三十分

生命从五十岁开始
做最想做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