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
我们用七夜的光阴,来描述一场爱情.
这是一场关于回忆的离散与诉说.
我们终将走到尽头.
~~~~~~~~~~~~~~第二夜~~~~~~~~~~~~~~~~~~
瞬把自己的画寄放在一间临街的小画室里.店主是个温和的老人,巨大的落地玻璃橱窗,红色的软沙发和原木的家具.他把那小小的空间摆设出温暖的感觉.
"他以前总是在下午3到4点左右来到这里,"老人指了指临街的橱窗,"他喜欢坐在那里完成当天的习作.不过,他现在已经很少来了."
星矢向四周看了一眼,画室里摆满了画,可右面的墙上却只挂了一幅.墨色的夜空,璀璨的星宇,曲折的锁链向远处延伸.
"这是瞬的画."老人注意到他的视线,"他是个有才气的孩子,三年前曾有人一次便买走了他寄放在我这所有的画.这幅画是出于我的私心留下的,这是他的作品里我最喜欢的一幅."
星矢从画室里出来时已是黄昏.他看见那个男孩子拿一束百合转过了街角,去往的方向,是埋葬了哈迪斯的墓园.
星矢记得他.男孩子习惯性微微皱起的眉,拼挤出厌倦的神情,却有一双澄静的眼睛.星矢记得是在一年前,当时自己仍是个刚进警局的新人.审讯室里昏黄的光线下,男孩子燃了火的眼,扑过来和自己扭打成一团.
阳光折射下倾斜的光线,将白色的墓碑染成浅淡的橘红.他靠在一块石碑后,看着那个男孩子的侧脸,在日光里逐渐晰出的透明.
星矢试图在脑海中记起关于他的资料,却无论如何也猜想不出,那个名叫邪武的男孩子能和哈迪斯有着怎样的牵连.
邪武向这边看了一眼."跟了那么久了你不累吗,警察先生?"
星矢吓了一跳,只能从石碑后走出来.他想以他现在的立场来说,也许应该先道歉,但不知为什么,一开口就成了质疑.
"你在这里干什么?"
"难道警察先生你是到墓园来喝茶的么?"
"那你和哈迪斯有什么关系?"
邪武转过头去撇了撇嘴,没有回答便转过身去.
星矢看着他转身离开,急忙上前拉住他,却不小心脚底打滑,两人一起滚下道旁的草坡.他眼见了颠倒的落日,最后的定格,是邪戊一瞬间失神的脸.
"对不起.....我...."他翻身站起来,伸手去拉邪武.
"我讨厌警察."邪武打掉他的手站了起来,回过头去看他们摔下的方向.星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离散了一路的香水百合.
"...那个..我赔你一束吧...."他有些局促的看向对方.
邪武楞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不用了,花总是会枯败,而躺在这里的那个人,是要成为一个永恒的,"
很多年后星矢仍记得那时邪武的眼睛,干净的映上自己的影,是在心内轻易有了柔软的.
他扳过邪武的肩.
"不要在哪一天让我发现,你和这案子有什么关系."
"这算是警告么,警察先生?"
"不是....我只是不想....."
"那就是怀疑了."挣开他的手,邪武在唇角扯出冷笑.
"你总是用怀疑的眼光看待你见到的每一个人,这是你的职业病,也是我讨厌你们的一个原因,警察先生.你们总是在追求那些所谓的真相,可找到了又能怎样?我们来打个赌吧.你可以继续去追查这件事,但到最后你什么都做不了."
老人清晰的记得那场初次的遇见.
"那个男孩子是在一个星期六的午后突然到来,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微微笑了的.瞬只是楞了一下,反而是我被那两张过于相似的脸吓了一跳.
瞬喜欢画室临街的落地橱窗,有阳光从窗外淋漓透进.他有时会停下笔来发呆,看玻璃上流过来往的人群.有微小的音符从外传来嚣杂跳动,是有着被包裹在另一个世界里的安心.
那只是一个平常的夏日午后,他坐在橱窗前,突然感觉到日光有了遮掩,有阴影投上正在完成的画作.他抬起头看向橱窗外,是微笑着的男子,黑发,海水的眼睛.在身周落撒了大片的阳光,在发顶微微擦出的堇色.
他看着那个到来突兀的男子,像是从镜中走出的另一个自己.
那是他第一次路过那间小小的画室,透过巨大的橱窗,远远望见那简单清洁的摆设.他慢慢的走近,橱窗里亚麻发色的男孩子突然抬起头,他看见那张脸,决定推门而入.
开门时牵动了风铃作响,空气里有着洁净的木质香味,是让人有了安心的意味.刚才的男孩子侧过头,落进光里的脸,笑着说一句"欢迎光临."
他喜欢那样的感觉,男孩子的微笑是阳光拂过身际的微妙暖意.浅淡而让人有了留恋的.
"我想买一些画,"他说"可这里现有的好象不怎么合适."
"那你想要什么,"瞬放下手中的笔,"里面还有一些画,我可以帮你找一下."
他笑了笑,抬起头环顾四周,"那幅画是你画的?"
瞬抬起头看他指的方向,是一幅夜空中的锁链.
"是,你想买那幅?"他回头看了一眼老人."那可有点麻烦了,那是非买品."
"不,我不是要买那幅,我是想..."他转过头,"你帮我画一些画."
离开了根的花束只依靠水源的支持,从开放到死亡大约经过七天的时间.那个镜子中走出的黑发男子,总是在每个星期六的午后来到店里,每次带一束不同的花卉.
瞬清洗了空置的玻璃花瓶,将花插在里面,倒入清洁的水.断裂的茎脉仍能摄取水分传递到顶尖的花瓣,瞬在纸上描画出它们盛放的姿态.那样的美是仍未死去的倔强,是用最后的生命开出个及致的样子.
而黑发男子从来只是在一旁看着他.
在很久以后瞬会想起那些过于安静的午后,沉默将时间拉向绵长.他偶尔回过头,看见那个斜倚入红色软沙发的男子.瞬感觉得到他分秒的注视,便不再有了独自一人的错觉.
他想这个男子是失了语的.并非不想开口,只是无法释放了心中所想,于是言语便成了空泛的符号,在出口之前就成了死结.他把述说放进了眼睛里,像陈年的旧锁,找对了钥匙才能推开来看个分明的.
于是这无言的陪伴便在那样的凝望里,慢慢滋长着落地生了根.
他画了七种不同的花卉,从开放到枯萎,一天一张的积累,在第七个轮回突然走到了终章.
那个最后的下午男子没有带来新的花卉,只是坐在一贯的位置,翻看那些画.瞬看着玻璃瓶口垂下的百合,心想最后一束画终于也要开到尽头了.
这时那一直语言缺失的男子却突然开了口.
"瞬...."他指着画的边角上小小的签名,"你叫瞬?"
"对,瞬,冥王瞬."瞬咬了咬下唇,"那你呢?"
我认识你49天,记录在49张画里,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冥王瞬..."他低着头看手中的画,轻轻的念动这三个字.突然笑了抬起头.
"你是冥王的话,那我就是哈迪斯."
他将那些画小心的放在一边.
"今天是最后一次了,这次我想让你帮我画一副肖像."
在相遇的第49天,第一次正式的面对.
瞬看着眼前的男子铺展开洁净的纸张,在上面勾勒出轮廓.加深头发的色调,着黑色的衣,可却除了一双眼睛,其余便都隐在了暗里.
"为什么只有眼睛?"哈迪斯接过那幅素描.
"你和我长的太像,要知道我的自画像可从没及格过."撇了撇嘴"而且我认识你那么久,就只记得你的眼睛."
"如果你觉得不满意,可以再找其他人来画."瞬垂下眉眼,"在我手上,就只能是这么个样子了."
"不,足够了."哈迪斯看着他笑起来,起身上前轻轻拥抱了面前的瞬.
"我来这里找一个答案.现在,我找到了."
尘封的锁开启落地,向内里推进一室阳光.
如果你在那个午后路过那间小小的画室,那么就会记得橱窗里的那一双男子,相拥的姿态,是仿佛持续到了地老天荒.
瞬斜倚进沙发里,一辉觉得两个人的相处是有着潜移默化的影响.他看着瞬陷入回忆的眼睛,当年哈迪斯对于他的凝望,是否也是这样的目光.
他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亚麻的发在偏蓝的光线下,偏折出冷色的错觉.
瞬抬起头对他勾起一抹微笑,因为这回忆少了些许苦涩.一辉觉得自己无法看透瞬的眼睛.那里面因哈迪斯的死,也落了一把琐,让他有了想开启的冲动.
好了,一切都过去了. 他偏执沉默,无法将它说出口.
这句看似温柔的话语,其实是最为决绝而不负责的.诺真将所有的一切都阻挡在遗忘的名词后.那么从此以后,那些连曾经的温暖都寻逆不回的大幅空白,更让人觉到冰冷和绝望.
他想自己的世界还是要自己修补,自己的路还是要靠自己走.男人总是要这样成长.
只是诺是真有一天,那孩子的伤痛积累得自身无法支撑时,那落锈的门扉是否能被他来推开.
该贴于2008-03-01 20:39:29被毒蚀编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