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ro
+ 20050917 +
慈郎到学校来看我的时候正好是四月份。我之所以记那么清楚当然不是因为我脑子好也不是因为这臭小子来看我——而是他虽然说是来看我,却在咱们学校门口那棵大樱树下面睡着了——这个人举着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向井葵你在哪里阿?]然后自己在树下面睡的那叫一个欢。
我接到正好打正门进来的同学发来的消息赶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情景。
等我去一巴掌拍醒他的时候,这小子睁着眼睛说哟小葵你来啦。
什么我来啦!是你来干嘛?
我来看你呀。嘿嘿。
嘿你个大头啊!
后来他爬起来跟着我走的时候还试图把牌子带走,说什么这是好不容易做好的不能随便丢掉——我真想拍死他。
[呐,但是这样,找起小葵你来不是简单多了嘛?]
我回头看到阳光下面他金黄色好似棉花糖的脑袋上面巨大无敌的笑容,顿时还是没了脾气,只好说:
[要叫我小葵姐姐!]
[嗨!]
还是笑。这个傻小孩。
不过说起来,我确实是要比慈郎大三岁。他五岁的时候他们家搬到我家隔壁,从小时候起这个人就是睡觉大王,不但速度快还质量好——我每次看到他好像棉花糖一样的脸就想去捏——为了这个还把他捏哭过,没办法,小时候没轻没重不能怪我。
后来我念国三他要念国一了却跑来我家说小葵姐姐小葵姐姐我要搬家了!
阿?骗人!
真的拉我爸爸说咱们家要搬到东京去。
嗯所以?
所以,所以。。。
我看他不知所措的样子其实心里很舍不得。但是没说出来过。
后来他就去了东京念国中。直到我考上东京的大学以前一直都没见过他。
我刚住到东京来的时候其实完全没想到会再看到他——那时候我自己也觉得,这么多年了,即使见到了我也不一定认的出他吧?
可是在便利商店的时候我却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个小孩那时候大约是高二吧?小时候明明长的很小,现在却那么高了。但是很高的身材却还是一副傻瓜一样的笑容,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刚刚想说到底是不是他啊的时候,这小子却一眼看到了我,然后忽然哒哒哒跑过来,停在我面前手撑着膝盖喘了半天气说:
[你是不是小葵?]
[。。。你应该叫我小葵姐姐。]
我实在没料到,那么多年后第一句说的居然是这句话。
[阿果然是小葵姐姐阿。]
这小孩笑起来还和小时候一样没心没肺像个傻瓜。
[喂,笑的跟傻瓜一样。她谁啊?]
我抬眼看向说话的人——如果这是漫画的话,这个人的背景就应该是闪闪发光的线条或者玫瑰花什么的——后来我同他熟悉起来了,告诉他以后,这个少爷居然大言不惭点点头说,你眼光不错。
[呐呐,这是我小时候的邻居哦。姐姐,这个人是迹部。]
慈郎向我介绍的时候一手拉着那叫迹部的小孩,我点点头打招呼的时候看到那小孩不耐烦地挣掉慈郎的手,然后说:
[你应该说,是宇宙无敌华丽的迹部大爷。]
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说那么臭屁的话的时候还能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所以那个时候只能=[]=这种表情。
我忘记了后来是怎么熟起来的,反正就是熟了。
带着慈郎往宿舍走的时候他不停东张西望,我就问他:
[喂,你今天怎么来的啊?]
[嗯,我想来告诉你,我考上东大啦。]
[哈啊?]
[嘿嘿。吃惊吧!不过是真•的•哟!]
我看着这小孩一脸得意的样子,实在觉得他高三的时候我给他补课就和做梦似的。
那时候慈郎的成绩还是很不稳定——虽然我知道他很聪明,可是他实在太喜欢睡觉了。我真难以理解为什么一个人可以每天睡那么久还能睡睡睡。
我问他的时候,他就说:
[阿因为喜欢呀。这就好像姐姐你喜欢他的感情。]
他手一指,指着墙上海报里hyde的脸。
这个叫hyde的男人,他在一个叫做L’Arc-en-Ciel的摇滚乐队里做主唱。我从国三开始喜欢他一直到现在。
慈郎有时候清醒的时候会问我说姐姐你为什么喜欢他啊?
我说我哪知道。反正就是喜欢咯。
[嗯,就好像我也不知道为啥那么喜欢睡觉是吧?]
我差点昏倒。刚要说这是俩回事好吧的时候,他忽然很轻地说了句什么。
我说你说什么刚刚?
他说,嗯,没什么。
***
我本来一直觉得慈郎是个小孩,成天吃吃睡睡好像没事人似的——即使他考上了东大。虽然这实在太叫人吃惊了但是不管怎么说我还是知道他其实是天才所以忽然发挥出色还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另有原因。
不过其实我也一直没有意识到——或者说我一直故意无视它——那就是其实慈郎已经二十多岁了,不管我如何当他是个小孩,而其实他已经是一个男人了。
我大学毕业以后有了工作就越来越忙,大约已经有差不多两个月没见到慈郎了——我那时候跟他说我很忙叫他没事别来混饭吃。
他居然很乖的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所以今天看到他的时候我多少还是吃了一惊。
这时候已经差不多快一点了——既然上班,肯定有应酬。我喝得半醉,稀里糊涂地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在自己家门口蹲着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
酒吓醒一半。跑过去却看到他在我家门口睡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我拍醒他的时候他抬起脸,举了一个爪子说哟小葵你回来啦。
我说你干嘛阿?
他慢慢站起来,说嗯,没事就来看看你。
他的头发乱七八糟,黑不隆咚里面还是能隐约看到金黄色。
我气不打一处来,说你吃饱拉现在是冬天好不好这么睡不是要感冒阿?
慈郎嘿嘿笑一笑,说我睡了那么多年也没感冒过嘛。
我正想骂他几句的时候却感到眼前一黑然后被一个温暖的东西抱住。
慈郎的头发软绵绵的就跟他这个人似的。
我说你干嘛?
他半天没声音,过了很久我觉得脖子那里暖呼呼的有点潮。
[喂。。。]
我喊他。想拍拍他的头却发觉他已经高到我够不着头的地步了。
[姐姐,你让我这么抱一会好么?]
很重的鼻音。
[。。。。。。嗯。]
我没问他为什么哭——虽然看起来很弱也很缠人,但是我后来回忆起来的时候却发觉其实他一次也没有在我或者别人面前哭过。
。。。。。。
他回家之前忽然转过头来问我:
[姐姐你还记得么?那时候我考上东大很多人都很吃了一惊的事情。]
我当然记得。我也很吃惊。
他忽然笑起来,说:
[嗯其实,我那时候就觉得,如果考上东大的话,就可以和高中时候一样常常见到迹部了。]
我有一瞬间没有想起来。不过很快就想起那个人了——在我记忆里一直都华丽地叫人吃惊却又觉得他理当如此华丽的那个迹部家的少爷。
没记错的话他似乎今天结婚吧?这个人在商界的地位如日中天,结个婚早上的新闻里还要放一下。
送走慈郎,到家放水洗澡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当年慈郎问我为什么那么喜欢hyde,我说我怎么知道以后,他似乎说过的一句话——虽然很轻,但是确实应该是[就好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喜欢迹部一样吧?]
我那时候以为听错了,现在想想应该不是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已经要慢慢忘记我那时候是多么爱hyde了,但是现在却慢慢记起来了——我还记得那时候第一次看他们的演唱会回来以后哭到崩溃。
那个时候慈郎就跑到我房间来,说姐姐你不要哭。你看到他们了,应该高兴才对,你哭什么?
我说我见到了,可是下次再见到是什么时候呢?可能永远也见不到了。
他说不会的不会的。
我说你走开。我不要比我小的男人安慰我。
他就一只手抓抓头,然后拉过纸巾递给我。
这件事情我以为我忘记了。其实没有。
一个人如果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的话,其实是不会那么容易就忘记的。虽然有时候再喜欢也没有办法。
因为要长大。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