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海花制组-->2

上帝忘了他

那天晚上真田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到西方的天空，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变成一种深邃的幽蓝色，大片大片的云延展成凝涡的形状，嵌于深蓝中的浅白，像羽毛，轻盈，以及捉摸不定。真田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旁边的切原手中仍然抓着空了的纸袋，眼睛却已不知何时合到一起去了。

真田看着他头一点一点的样子，浅笑了一下，伸手，托过他的头，放到自己的肩膀上。

真田想起之前，在进检察室前，幸村笑着对他说：弦一郎去看看赤也吧，这边有莲二关照着就行了。

精市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正在这时，真田突然听到柳在身后叫他，然后有人很快地走了过来，也坐了下来。

检查结果怎么样？

不太好，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我去办过手续了，幸村今晚就得留在医院了，他叫我过来说声再见。

……那么我们走吧。

赤也……要叫醒他吗？

不必了。真田轻轻地扶起切原的头，站起来，然后一把把切原横抱了起来。我们走吧。

……嗯。

两年前的八月二十二号，暑假还没有结束，真田背着网球拍下了车，走进球场，陆陆续续有新部员走进来。真田皱了皱眉：怎么看上去都弱不禁风的。

今年他是立海大的副部长。他要让立海大变得更强。

那边的幸村叫真田。真田走了过去，安排了新部员去做体能训练，自己就在场边看着。旁边有人影溜进来。

——仁王雅治，那个人听见自己被叫住，只好站直身体，走出阴影。

你迟到了。

狐狸笑嘻嘻地说：哎呀，副部长，你怎么能在观摩新生练习的同时分神呢~这可不太好啊。

即使是假期的练习，也不可以迟到。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狐狸坏笑着趴上一边的绅士的肩膀：知道知道，我们立海大有你跟幸村、柳这个“最强三人组”不是已经够了吗~再说，我有认真啊~

真田闷闷地转了头，忽然听到球场外边起了一阵骚动，真田本来想着起哄是最无聊的事准备继续看新生练习，天知道鬼使神差的，他往那边看了一眼。

有个人正在爬球场边缘的铁丝网。

真田顿时觉得头晕了一下，不自觉地向那边走去。

他站在铁丝网下，刚想开口训斥，忽然看见已经爬到顶端的人探过身来，笑了，灿烂得天光失色。

我想加入你们的羽毛球部~

那一刻，真田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加入立海大网球部的第二个夏天，真田接受了切原的请求，帮他做一个月的特训。

真田每天上完课，收拾好书包，走到排车的地方时，就会看见有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切原戴着和真田一模一样的帽子，压得低抵的，遮住整个脸，两脚踩在车杠上，稳稳地坐在真田的车上，睡大觉。

真田每次都会在那里站一会，脸上带着一种叫“无奈”，又有点“怜爱”的表情，可是切原看不见。

然后他就，依旧平平的，叫：切原，起来了。

最晚的一次，他们训练到八点。切原汗流浃背地倒到草地上，伸展开四肢。

副部长，星星出来了哎。

是吗……起来了，回家吧。

副部长怎么一点情调都没有！切原不满地嘟囔着，后一句小声了下去，所以真田没有听见：将来肯定追不到女朋友。

满天的星光异常璀璨。切原闭上眼睛，副部长就不能一起躺一会儿吗？

……好吧，十分钟。

后来切原就这么睡着了。

真田送他回了家。

切原二年级的时候，去神户参加一个集训。

那个时候，神户是冬天，整个城市都是一片清寒的灰色，非常安静。

真田和切原住在旅馆的同一间房间。到达的第二天早上，真田一起床，就发现邻床空了。

匆匆忙忙地搭上拖鞋冲出房间，真田看到了站在庭院中间的切原。

副部长，下雪了哎。

整个天空是一片明亮的深蓝，雪花纷纷地往下飘，漫天漫野，空气里有微凉的寒意。

你这个家伙……真田走下台阶，听到积雪被踩紧的声音。能不能不要到处乱跑啊？真是会给人惹麻烦。

切原笑着走近真切，仰脸看他，忽然踮起脚尖。

唇上柔软湿润的触觉使真田在一瞬间愣住。

我喜欢你啊，副部长。

集训的最后一天，两个人去了旅馆顶层的旋转酒吧。

真田看着切原灌完一瓶啤酒，朦胧着眼睛，依旧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副部长，我已经对你告白了，你至少该给我一个回复吧~

……在这种地方不要问这种问题吧。

这有什么关系！我可以向全世界的人宣布：我喜欢真田弦一郎！

就在这时，酒吧的天花板忽然晃动起来，石灰粉扑籁扑簌地掉下来。

两个人都愣住了，然后地板也开始倾斜起来。

所有的灯光都灭了。真田在黑暗中摸到切原的手，冰凉的。

切原，别紧张，我是真田。

副部长……怎么回事？

估计是地震了，我们被困在这儿了。

……切原忽然觉得有些害怕，抓紧了真田的手。

不过幸好我们是在酒吧，柜台那边应该还有一些食物。真田缓慢地移动过去，摸出几罐啤酒。有啤酒就好，啤酒是液体面包。

……下面，我们怎么办啊，副部长？

只能在这里等待救援人员了。尽量少话说，减少空气的消耗。一定要保持清醒。

第七天的时候，只剩下一罐啤酒。切原已经疲倦得睁不开眼了。

真田拿过最后的那个罐子，听到液体在里面晃动的声音。

赤也……把这个喝了吧。

他叫他赤也，可是他听不见。

赤也，你给我醒醒！

切原稍微清醒了一点，转过头来，副部长，你喝了吧，我不需要。

别说蠢话！你已经体力不支了，立刻把这个喝了。

不要，切原倔强地闭上眼睛，紧抿着嘴。

真田生气了起来，拉开拉环，灌下一大口然后俯过身去。

……唔，切原被唇上的压力吓了一跳，微涩的液体顺着唇齿间流到喉咙。

彼此呼吸如此相近的瞬间，他听到面前的男人低低地说了一句：我不准你死。

副部长，我看到星星了。

真田从天花板的缺口上望去，满天的星光，淡淡的温暖，然后有一个细长的发光体划过半空，迅速坠落了。

有流星哎！切原的声音稍大了一点，可是我还没来得及许愿……

真田别过头去，却不知为什么，笑了，真是小孩子啊……流星出现的时候，就表示将有一个人……离开这个世界吧……

上方忽然传来细碎的声音，真田警觉地竖起耳朵。

酒吧那根柱子倒下来的时候，切原清楚地看见，有一个黑影扑到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