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诗报>>第一期作品选(1988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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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名: 女子诗报

 

《女子诗报》第一期作品选

 

《女子诗报》第一期于1988年12月中国四川西昌出版。主编晓音;副主编靳晓静、小林、枫子;编委小林、肖文萃、钟音、晓音、吴建琮、靳晓静、胡薇、枫子 。

该期刊发了晓音、王梅、刘小舟、刘红艳、刘丽娜、朱春梅、陈红、李远珍、蔡小玉、靳晓静、枫子、钟音、小林、胡薇、潇潇、肖文萃、海灵、熊丽霞、吴建琮、尹竹、小月、倪苹、远村、阴羽、洁莹、夏玲、文潇、文静等女诗人的诗作及晓音文论《意识的空间——诗歌语言的抽象与还原》。

 

晓音自选诗

 

读诗的日子

 

闲得无聊的时候

就打开本子

把那些日子和这些日子

写的诗  读一读

 

有时候觉得诗还可以

就用左手拍一下左膝

尽管只是那么一下

也算对得住自己那

一个个写诗的日子

 

有时候  诗与自己过不去

也用左手拍一下左膝

好算对得住自己那

一个个写诗的日子

 

有时候  诗写得不好不坏的时候

也用左手拍一下左膝

也算对得住自己那

一个个写诗的日子

 

闲得无聊的时候

就去读自己的诗

只是左膝要放在

左手拍得着的地方

免得大喜大悲的时候

拍膝的左手

次次落空

 

东篱

 

 

东篱下

有种豆人

种豆

种豆人称豆内之物

为种籽

 

好多时候

女人刚要破土

种豆人  笑笑

种籽植进土里

依然种豆

 

路人纷纷踏土而过

竟无人问一问

此路怎样为路

其实  路不就是路吗

现在说路

是豆外之事

种豆人  依然种豆

 

女人只想破土而出

把种豆人从那条路

植进土里

叫他  再笑笑

想破土而终于未出的

尴尬

 

种豆人仍在东篱下

笑笑  一样种豆

 

女人是豆

是命里的结局

天地间会有很多人

天地间会有很多女人

天地间会有很多

逃不出豆 

依然饱满的人

在诅咒那些

称豆类之物为种籽的人

 

种豆人

暂且打住你的笑

种你的豆罢

只是别笑

那些笑柄

本不是豆的过错

 

如果没有事干

想笑就自己对自己微笑

只是别象那些种豆人

最终把自己也种成  一颗豆

挂在东篱上

 

种豆人  笑笑

依然把豆内之物

叫做种籽

女人  终于无法破土

 

东篱下

种豆人

一样种豆

一样把豆内之物

叫做种子  然后笑笑

一样在东篱下

 

淘沙铅的女人在某个夜晚写的诗

 

左边是一堆沙

右边是一垛砖

那时你站在阳台上

于是  我想起造楼

想起那时我们将会有

站在楼顶上的

一个个灯火辉煌的夜晚

 

只是  我想起造楼的时候

我们依然——

你站在你的阳台上

而我  不偏不倚

站在我的一堆沙和

一垛砖之间

 

你说  楼只是一个凭空

杜撰的故事。这里——

一样造屋

 

当然  楼只是很多假设

中的又一个假设。所以

何需我们撮沙

何需我们砌砖

把自己砌进小屋

终于不再出来

 

其实  你说的

我早已明白

只是那些高楼

那些小屋

全是沙与砖之间的一次巧合

我站在沙与砖之间

你站在阳台上

关于高楼

关于小屋  有种种假说

已是司空见惯

 

下雨的时候

有雨中的高楼

起风的时候

有风中的小屋

你站在阳台上的时候

会想起阳台中的一堆沙

或是一垛砖

我不偏不倚地站在

一堆沙和一垛砖之间

会想起沙和砖中的阳台

所以  无所谓是高楼

造楼人或是造屋人的

种种假设

没有把握

就最好别说

 

如果你不想站在阳台上

就和我一起

走过那堆沙走过那垛砖

那里一样造楼

这里一样造屋

 

南山

 

那里是山。走近南山

是那些土粒

不能再多地堆砌的身躯

有风的时候

我告别南山

紧闭小窗

面对天花板想象

南山在雨中渐渐

消瘦的模样

 

有山的时候  你会

绕过山向我走来

山外  响着你的敲门声

而我

 

 

在山下的时候

不是不想上山

只是山太多了

无法在山与山之间

做一次过得去的选择

现在——

 

我紧闭小窗

把那些山与山之话

拒之门外  然后

把食指放在唇边

告诉你  别去惊动

那些上山和下山的人

 

其实,南山之话

就此结束  你我一样会

每天黄昏远离南山

在阳台上面对面

心平气和的交谈

 

只是,那是山呀

尽管在夜里

山也有被模糊的时候

而我,却不可以没有南山

 

南山是家。南山是

那些不能再多的土粒

堆积的身躯

至今敲得我

隐隐作痛

 

方式作品

——不知道梨子之味,就少问或是少说(晓音语)

 

你问我 梨之味 如何
梨子我吃得太多太多
所以,难以回答
你的如何
你笑笑,梨之味
我早已知道 只是随便问问
而你,只需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而已

 

梨之味 假设一

 

那些梨子高高悬挂在树枝
上的时候我就把很多年前
吃过的那只梨子和很多年
后将要被我所吃的那只梨
子细细地想过而她们终于
没有让我在很我年前和很
多年后的两只梨子之间做
一次过得去的比较

 

梨之味 假设二

 

关于梨子我吃过许多许多
所以知道梨子在口中被咬
嚼时的声间圆梨子方梨子
青梨子黄梨子当然其味不
同只是那些面对利齿时梨
子们的呻吟令人索然终于
季季落荒而去

 

梨之味 假设三

 

其实这假三设何必要认真
呢何必要去切身体验一次
梨子们残缺的处女情感呢
一生中所吃的第一只梨子
总是让人耿耿于怀所以假
设三深刻了不就是一只梨
子么

 

梨之味 非假设一

 

这些非假设如果只是在你

我间交谈我想你问我答或

是我问你答就不是非假设

这话只是那些梨子们极不

情愿被咬嚼时的愤愤表情

叫人永远也不再去想吃一

次梨子梨子依然高高悬挂

在树枝上

 

梨之味 非设设二

 

梨子们在树枝上高高悬挂

着有风轻轻吹过几片黄叶

躺在地上呆呆地望着吃梨

人晓音被席地而坐再一次

地拒绝那些吃梨而终于被

梨子吞蚀的嘴唇

——树下 晓音久坐成梨

 

梨之味 非假设三

 

终于在一九八八年八月的

这天有女人变一只梨子就

会有十只梨子变成女人有

人从树下勿勿而去错过了

那次吃梨子的机会而那些

面对梨子们的暧昧表情那

些关于梨子们的善意诅咒

最终也逃不出梨样

 

其实假设和非假设到空上

时候己无关紧要所以勿需

你说也勿需问我

 

印第安女人

 

彝族诗人霁虹送我一尊印第安女人的彩釉瓷像。她每天都对写诗的我微笑,所以我想写一写她——

 

印第安女人

坐在我的写字桌上

她身长二十厘米

她身宽十五厘米

她的皮肤油黑又透亮

 

每天写诗的时候

我都会和她说那么

一两次话

每次她都微微笑着

静静听我对她说

那些不写诗的日子

是最尴尬不过的时候

 

印第安女人

坐在我的写字桌上

每天我都要对她

说那么一两次话

告诉她  别去搭理

那些写诗的男人

每天她都一如既往

微微笑着

 

印第安女人

从来也没有对我说起过

那个生了她养了她的地方

会不会也有那些 

把女人当作墨水

蘸着写诗的男人

 

而我  每天都会这样想

如果有一天

坐在桌上的是我

会不会每天也有

写诗的男人  或是写诗的女人

对我说一说

不写诗的日子

是最尴尬不过的时候

 

当然  我潇洒的时候

断然说不上漂亮

所以  需真正坐到

一个写诗人的写字桌上

 

就这样  印第安女人

每天都端坐在我

——一个写诗女人的

写字桌上

静静听我对她说

离写诗的男人

     

而不写诗的日子

是最尴尬不过的时候

 

1988、11于月亮城*

 

注:一个月后我把印第安女子送给在成都的女友靳晓静。

 

1988年7-9月于月亮城

原载《女子诗报》创刊号198812《作家》19894

时候己无关紧要所以勿需

说你也勿需问我

 

 

靳晓静的诗(四川)

 

日子


镜子的使用频率直线上升
昨夜大笑后
一条皱纹凝固

一次又一次地下决心
明年一定要个孩子
婚期却依然遥远

二十八岁时不懂同性恋
一本书上说
女子毕竟更懂女人

 

不问女人的年龄是一种教养
而我却快活地告诉你
——
我三十岁

 

人工流产


至此
我开始了日日夜夜的企盼
你如期而至
划着小船自然而来
善解人意的小东西

 

阵阵颤栗
自生命的底部放射着袭来
刚刚感到骄傲黑雨已辟头盖脸

只能听凭
没有人情味的金属
把你我生生分离

 

不要你不是因为不爱你
不能要你正是因为太爱你
接你来送你去
都由不得我自己
把你 播进我生命之篮的
你的父亲
永远不能成为我的丈夫
而孩子,我要你父母双全
身心健康

 

你是我永恒之夜
生生死死永难实现的爱的唯一证人

 

我因你的存在
夜夜温柔似新嫁娘
蝴蝶斑因你的生长而灿烂
潮湿的手指
自你沉睡处轻轻滑过
心如一泓静水
无波无澜
你一定要诞生
我们是命定的母与子
然而,我只能听凭他们
——
杀死你
于我的腹中
慢着
在我粉身碎骨
你血肉模糊之前
让我再对你作最后一次
想象——

 

你必须是儿子
长着跟他一样
坚挺的鼻子和
目光锐利的小眼睛
够了,儿了
这就够了
无论如何
你存在过
你有一个最残酷最温柔
爱你至深的母亲
我会告诉你
你未来的孩子
他有过一个哥哥
无论如何
你存在过——我的长子

 

现在,必须去了
去接受血与肉与骨
的分离

撕裂 戴皮套的手
——
刽子手
儿子,你一定很疼
妈妈只感到失重
失去你的
巨大的虚脱和轻飘
可他们一定弄疼了你
你是那么柔嫩
他们还该轻点
对不起了 儿了

 

你的父亲
不知道你曾存在过
我已为他
遭受过做女人的痛苦

这就是我所要的。。。。。。

 

 

小林的诗 (四川)

 

故事

 

弯弯小路上
两个人
一前一后
在中间画一下
只是一个符号

 

符号不是糖
我们试着变甜
尝一下
那是在散步

 

人还在路上
符号已消失了
商店里的糖
都长在嘴里

 

门后面

 

开花结果
人总是这样
一个姿式
一个夜晚

 

装饰自己
掀起风
花开了又谢

 

一切正常
我回过头来
花正在开
果正在结

 

 

长在树上

我感到了黑
那是下午

 

树长在灯下
我感到了亮
那是在上午

 

其它

 

墨色的夜
夹着丝丝秋雨
沉重地从身旁走过

潮湿昏暗的街头
肃静如灯
季节踩着不安的脚步
向什么地方走去

这时的我
不想出门 只是
用手梳了梳了不乱的短发
然后在镜子里 自己
对自己笑一笑

想明天的早餐
不是今夜的事


胡薇的诗 (四川)

 

程序

 

这样
转过身
在一个个夜色绕身之际
嘴唇
站在很远的门外
默默无语

 

很普通的一件外衣
毫无理由的盛满
最初的虚荣
以后 消瘦于其中
那人
无路可行走

 

三月如期而至

 

满街都是偶然相遇
无数张面孔
被反复经历
许多人就此
凝固成为一种姿势

 

很久以后
冷色调的模拟
常常分割着自己
此时
那些过程渐渐整齐
你苍白的停下
像一尾囚禁的鱼
或明或暗地呼唤
我想说的话
始终无法再提
只好

 

转过身去
让穿着红皮靴的脚
再度
临风而立

 

无言的冬季

 

冬季是白色的背景
阳光在头顶
伸不开手指
我直立于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