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忽然响起了抽泣声,一种像窒息者大口吞咽着空气的匪夷所思的声音,撕扯了撒加的神经。转过头去,原来声音是从大厅电梯拐角处正在循环播放新闻节目的液晶大屏幕传出,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一个浅棕色头发的青年男子正在抱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喜极而泣,脸上神情却比痛苦更让人难过。这个画面在昨天晚上的电视新闻连篇累牍滚动播报忒提斯号邮轮失事事件追踪时撒加已经看过好几遍,然而电视台还是不厌其烦地定格这对满脸泪水的兄弟相拥在一起的特写,配以主持人煽情的表情和喋喋不休的语调。
撒加感到自己的肠胃似乎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像与他所一直引以为傲的与生俱来的自制力作对一样,毕竟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他几乎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仅仅是因为那个相貌普通的获救的男孩子有一头浅色鬈发和一双清澈的蓝眼睛,撒加在第一眼看到那个画面有一瞬竟看到自己和沙加的脸,所以他为两个人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直接反应到生理上的不适应。
如果昨天迎接到了沙加,面对从劫难中侥幸逃生的恋人,我们会怎样呢,拥抱、哭泣、喜悦、亲吻,还是——仅仅用微笑甚或是冷漠地相视而立?
——没有——如果——
要等的那个人最终都没有出现……
当时间过去了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几乎一动不动站在空荡荡忽然变得阴冷的大厅中的撒加知道自己早就成了码头清洁工眼中不可理解的怪人,他忽然转身,上前一把劈手纠住最后一名正准备离开的官员模样的人,“为什么,不是说所有乘客都获救了吗,怎么不见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是在失事的船只上吗?”那名官员无视撒加咄咄逼人的气势和那之后不经意透露出来的焦灼,有些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动作虽然有些鲁莽但还是保持着某种沉静的优雅的男子,打着官腔的废话简直让撒加想揍人。
如果沙加在场看到我这样失态恐怕会用他那犀利地口舌毫不留情地嘲弄我——我所有被人称赏的温柔和礼貌都只不过是一个虚伪的欺骗世人耳目的面具,撒加飞快地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于是撒加不动声色地松了手,装裱起礼节性的微笑,“是的,先生,他是忒提斯号邮轮的乘客。”
官员几乎在片刻间奇异地升起了对面前这位英俊的陌生男子的好感——没人能抵挡撒加笑容的魅力,这是昔日在希腊圣域所有人的共识。“这位先生,那我建议你明天去有关当局在查一下,据我所知,由于这次失事是在公海,参加救援的不只是瑞典官方的力量,有可能有部分乘客被救后送往别的地方。当时的情形据说很乱,没有搭上救生艇的部分乘客已经掉进了海里,虽然很快就被救起来了,可是冬天的海水气温太低了,您要知道,这可是斯堪的那维亚的冬天……落水的乘客大都被就近送往医院和其他疗养机构。”官员发现撒加是外国人,打着手势耐心地讲解着。
“谢谢!” 官员没有发现蓝发男子的微笑已经凝结成一个冰冷的青铜面具。
“如果我就这样永远消失在你的生命里,那你该怎么办?”
“一直找一直找,直到找到你的那天为止。”
…………
“先生、先生!”女性职业甜腻的嗓音惊醒了撒加,他才发现自己竟然一时不查走了神。金发女孩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倾慕,这个英俊男子陷入沉思的样子简直堪比米开朗基罗德的大卫雕像,不,比大卫更令人迷惑,那双海蓝色眼眸中的温情后不着一丝痕迹的冷漠简直酷帅得无与伦比。
“先生,政府成立了临时救援小组,来协调这次救援的行动和发布,我给您抄了地址电话在这里。不过——”女孩再次红了脸,垂下眼睛做出害羞的样子,“您完全可以在这里等。电视台的讯息最快最集中,官方的、非官方的讯息都会在第一时间汇总在这里,所以您选择在这里等消息是最明智的。我……个人非常愿意为您效劳……啊,先生——?”女孩子再次抬起眼睛,却发现面前的男子已经不见了人影,急急地用目光扫向两旁人流,男子已经像风一样彻底消失了。
计程车向前飞驰,整个斯德哥尔摩的景物都在呼呼地向后方飞去,变成模糊不清的一团……
“先生,昨天有一架救援飞机降落在离斯德哥尔摩市中心100多公里的一个废弃机场,这架飞机上都是落水后飘浮得离失事地点比较远然后经直升机海上搜索最后获救的人,以没有登上救生艇的青壮年男子居多。因为落水时间比较长,所以救援飞机降落机场后被直接送往诊疗所检查身体!”
……
“护士小姐,您肯定昨天的获救人员名单都在这里吗?”
“这不可能!怎么会没有我朋友的名字!”
“这是我找过的最后一个地方,只有这个地方可能有他了!”
“他肯定上了失事的船,我听到乘客名单里有他了!”
……
撒加习惯地又揉搓眉心,可是却怎么也舒缓不了心中的烦乱,一大早从电视台到政府的海难临时救援中心,再到离市区100多公里的临时机场,再到救援中心安排的诊疗所,几乎马不停蹄地奔波了一天,一次次从希望到失望,从来不曾经历的焦灼感慢慢侵袭到了整个五脏六腑。
“一直找一直找……”沙加,难道因为我离开了你,我就要为实践我的誓言付出这样的代价吗?
“您好,请帮忙查一下,您的酒店昨天有一位叫做沙加的客人入住吗?”撒加拨通了手机。
“哦,谢谢!我再问别的酒店。”礼貌地挂上,这已经是询问过的第七家酒店。
直到诊疗所的一位护士小姐忽然想起在救援飞机上见过一个有着一头漂亮金发清秀得惹眼的年轻人,但下飞机后直到诊疗所却再也不见了踪影,撒加才似从一团迷茫中抓住了一点线索,开始一个一个地打电话询问当地的酒店。从护士小姐得知沙加获救后并无大恙的情形,那么除了医院,也没有回两人曾经的家,沙加能去的地方应该只有酒店。
又一轮电话,又一轮否定的答案,撒加有些疲惫地垂下手臂。
米罗看到我这个样子,不知会怎么想?撒加忽然记起曾有一次跟米罗在酒吧,米罗难得地有些正色地对自己说,你对沙加不够尽心。撒加刚喝得有点微醺,笑笑,我对沙加哪一点比你对卡妙差?米罗看出撒加的笑容真真假假并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于是半开玩笑地说,你永远不会像我一样横穿半个地球,跑到西伯利亚去追求卡妙!当然不会,撒加笑答,我永远不会让沙加离我那么远!
——如果米罗知道今天的我先是远远离开了沙加,再为了沙加,跨越了大半个地球,从南半球飞越到北半球、从东半球飞越到西半球,然后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斯德哥尔摩这个城市乱转,不知会做什么想法!撒加一边倾听着电话里接通的铃声一边堆上微微苦涩的笑。
“我们这里昨天有一个名叫沙加的客人入住……对,对,是一个金色长发的青年,啊,不过……他是和……”
“谢谢!”撒加精神一振,被一种类似狂喜的心情淹没,没有等对方说完,就收了线,表情镇定地发出指令,“司机先生,请直接开往Victory洒店。”
下了电梯,三步并作两步地穿行在走廊脚感十足的羊毛地毯上,撒加忽然在心里失笑自己竟像极了一个初次赴情人约会的毛头小伙子。919,是的,这个房间,这个号码,沙加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喜欢张扬的个性,撒加的眉头几不察觉地跳了一下,摁响了门铃……
没有声息……撒加心跳得慢了半拍,明知这个时间已经是晚餐时间,也可能沙加会外出用餐,但在接连两天的奔波和焦虑后,如果那张熟悉的面孔此刻再不出现在这个门后,不知自己是不是能再忍受又一次失望。
“请进!门没有锁……”是他的声音,又不像他的声音,温润中带了低沉的沙哑。
撒加的手在门把上迟滞了两秒钟,才推门……
房间里灯光有点昏暗,诺大的空间只有镶着镜子的室内吧台的顶灯和靠床边的一盏亮度调得很低的壁灯,一个人影在暖暖地灯影下背着身子裹着被子蜷缩在宽大的床上。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洗发水或浴液的味道,并不是撒加习惯的从沙加身上散发的味道,但是那铺满床头的暖金有着撒加熟捻的温度,一瞬间,撒加有些恍然,仿佛重复着曾经无数次出现的场景,每当他夜深回家,看着开着一盏床头灯等他等到昏昏睡去的情人,总是引发自己会心的微笑,然后无论他多轻的脚步都会让他醒来,就那样带着从睡梦中醒来难得一见的憨然神情,等着他俯下身子温柔地吻,像一个久远的默契于心的仪式……
“请把晚餐放在吧台前吧……”床上的人哑哑地开口了,让撒加有点错愕,然后那个人在床上缓慢地翻动身子,半撑着探出头,流动的金色在撒加眼底深远地闪动着,金发的主人怔住了……
“沙加,是我们的晚餐来了吗?”男人的声音忽如其来地传进撒加的耳膜,“躺着别动,等着我出来!”“哗拉”一声,漱洗室的门一开,比卧室显得刺眼得多的光线毫无阻挡地流泄出来,一个精赤着上身,只在胯间围了一条浴巾的男人转了出来,然而,男人大刺刺地动作忽然完全定格住,映入男人眼帘的是一立一卧默默对望的两人……
三个人,或立或卧,无声无息地互望了一下,不再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
三角三角,哈哈,偶的原则是,把俗套进行到底!!!后面接着的流星mm,让偶棉一起把情节再次扰得乱些吧!
该贴于2005-02-19 10:13:10被溪沛编辑过
该贴于2005-02-19 10:25:29被溪沛编辑过
该贴于2005-02-19 11:15:28被溪沛编辑过
该贴于2005-02-19 11:22:27被溪沛编辑过 该贴于2005-02-19 13:16:19被溪沛编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