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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加隆有轻微的错觉,觉得透过自己的眼睛正在看着沙加的并不是加隆本人,而是他那个同卵而生的哥哥。看进沙加安静清澈的蓝眼睛时心里那种平和宁定的感觉带来的是奇妙的错乱感,让他迷惑的眨眨眼睛,想要挥去这种令他无所适从的情绪。看在沙加的眼里,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却被解读成了另外的姿态。于是他微笑了,伸出手去抚触加隆的脸颊。下巴上浮动着淡淡的青色须根,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感觉,是过去多少次抚摸过,因此极其熟悉的——这样想的时候沙加俯瞰着内心,那里有一个冷静明锐的自己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个真实世界里的沙加又一次无意识的把双生兄弟混同成一个人。那个微笑因此而扩大,因为失温而颜色更趋浅淡的双唇间,珠玉般的齿列轻轻一闪。 那个时候他们正穿过一片云彩,机舱里光线变幻迅捷。他裹着暗色的毛毯,金色的长发因为浸透了海水而色泽暗淡下来,只有皮肤仍旧和从前一样是半透明的白色。露出牙齿微笑的时候飞机正好钻出阴霾,于是那个笑容更加有着惊心动魄的力量。加隆在前一刻做出的警告自己的努力付诸东流,他并没有发现沙加笑容里痛切的讽刺意味,只是凭借本能伸出手去,捧住了沙加的脸颊。 如果换了任何一个时间,由任何一个人来做这个动作,下一瞬间的结果必然是被沙加扔出去。但是他现在有些恍惚,身上很冷,又正好想起从前撒加的拥抱,所以只是放松了身体,安静的望进加隆那双眸色深沉的眼睛里去。这样表情温和的彼此凝望的时候两兄弟轮廓的惊人相似特别明显。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努力让那个微笑上达到眼睛。虽然这样做有利用眼前男人的嫌疑,因而升起的轻微负罪感令他十分不快,不过,反正现在也跟撒加没有关系了。 所以,也就没有关系了吧。 下一秒钟,加隆用力的拥抱上来。力道大得毫无分寸、和记忆中撒加完全不同的拥抱。沙加放纵自己在随之而来的新奇感觉中沉浸了一秒,偏偏头把湿漉漉的金发在对方的脸颊上蹭了蹭。海水略带苦涩的淡淡腥味传入鼻端,相当具有存在感的不洁感觉,可是沙加微笑,这种事情,现在他不在乎。
撒加向海关人员点点头,收起护照。行李认领处人山人海,最近的两趟航班都从这个口出行李,所以挤得厉害。他看看表,随即省起自己的手表还停留在悉尼时间。皱起眉头回头在大厅里找了一圈时钟,什么也没有找到,却错过了自己的行李。他瞪着那只慢悠悠在传送带上渐行渐远的箱子,正在思考是要挤过去拎走还是等它再转过来,就听到了身后两个机场工作人员的聊天。 后来撒加无数次的回想起这一刻的时候总是觉得所谓人生充满了这种看似偶然的宿命性,并在他这趟悉尼之旅——姑且算它称得上——的过程中彻底完全的显现出来,作为对他对神的习惯性嘲笑的小小报复。那一天天气很糟,传送带很吵,前后左右的旅客都在因为渐渐失去耐心而喃喃咒骂,在这样的嘈杂中他居然听清楚了身后好几米处的闲人聊天。使用的是当地的方言,不过撒加曾经跟他的朋友阿布罗蒂好好学过一阵子瑞典官方语,所以只要听得够专心,就能够明白大致的意思。 那次海难的搜救行动已经结束,救援船在一小时前抵达港口。感谢救援行动的及时,全船的乘客都得到了救助,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他只听到这里,看了看离自己还有七八米的箱子,然后飞快的在心中下了决断,放弃行李冲了出去。
港口一片混乱,无数的人和车出出进进,出租车司机回过头来向撒加摊摊手表示无法再靠近了。高度的无序从远处看来总是令人烦躁,撒加用力揉散眉心,付清车资,像是要扔掉心底郁闷似的用力关上车门,按住在风中飞舞的衣襟跑过去。 大厅里挤满了人。大部分是失事船只乘客的家人,翘首望着那一行脸色憔悴的旅客从出口鱼贯而出,表情紧张。看到亲人就叫着小名扑上去,用力拥抱,涕泪交流的端详着有没有受伤,然后开始从主感谢到神,拼命在胸口划十字。撒加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脸上没有表情,不知道一会儿遇到沙加的时候自己会怎么样。他一向没有住在玻璃房子里向外扔石头的习惯,所以看着身边那对忘情长吻的情侣,竟然想要微笑。 视线从那些苍白疲倦的面孔上寻找过去,心脏不期然跳得越来越快。有一种类似于焦躁的情绪静静从心底升起,使得撒加的思路屡屡被打断最终无法继续。所有的思考都只能延续到想起那个名字的瞬间就中断了,如果沙加——如果沙加——沙加—— 但是人群渐渐散去,大厅里终于空空荡荡,清洁工开始清扫地面,在他身边来来去去对这个呆站了两个小时的奇怪男人投以好奇的目光—— 而沙加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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