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炼(修佐/焰钢)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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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呼吸声细密而绵长,偶而有那么几声急促的不稳定,少年绑着绷带躺在床上,他的散乱的金发是湿濡的,有几绺就粘在苍白的脸颊上。
叫罗伊的男人坐在床头,时间慢慢地过去,安静地让人几乎要忘记呼吸,他没有开灯,看着夜的阴影一层一层浓重地洒到少年的身上。
被单下少年的身体小得可怜,拆去了机械铠后,他只是一个扭曲了的不对称的娃娃,孤立无援地被扔在那里,懵懂未知地熟睡着。
药效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但并不能完全消除疼痛,少年在无意识间隙低声的哀鸣,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
“真是的,只有在昏睡的时候才像个小孩子。”罗伊低低地出声。他伸出手,小心地拈起少年颊上的金发,拨到枕上。
手套的指肚轻轻地带过了少年的脸,少年抗议地闷哼一声,却向那手套的温度靠过去。
罗伊没有收回手,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向前倾,手贴着少年的脸,维持着这个古怪的姿势。
那手套是温热的,织物些许的粗砺,却意外的厚实的感觉,带着某种奇特的暖熔的味道。
少年安心地呼吸,睡得更沉。
叫罗伊的男人有一双比夜色更沉的眼睛,燃不起火光。

少年的梦境开始变得温暖,他看见眼前柔和的亮光,并不刺眼,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醒过来了,然后意识到还是在奇特的梦中。
少年听到某种沙哑的躁动,好象是克制的窒息般的笑声,又好象是胸膛被慢慢地穿透时气息从肺部漏出的垂死的声音,这声音在少年胸腔深处引起古怪的共振,扯得胸骨发痛。
少年拱起了身子,他想寻找一个支撑点,转过头来寻找声音的来源。
然后他明白了,那是火烧着的声音。

火焰围绕着他,晦暗的火焰托起了他的身体,如同一个炼成阵,少年断断续续地想,然后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发笑,那会炼成什么呢?
火焰好象知道他的想法,以一种奇特柔和的澎湃姿态轻轻卷了过来,包住了少年。
少年昏昏沉沉地看着完全不发光的火焰在自己的肌肤上跳动,是的,这只是一个梦,少年对自己说。但他的身体却开始颤栗,虚弱地像一片飘到火里的叶子,无望地对抗火的吞噬。
他尝试着想挣扎一下,火焰却以想象的力量把他拉回,然后温柔地重重包裹,舔舐着他的肌肤,让他安静。
那火的温度是宜人的,但少年却想呜咽,他张开了口,试图呼喊,在第一个声音冲破胸腔之前,火焰却不客气地填了进来,如同一个掠夺意味的吻,直接抽走了全部的空气,火舌直接舐弄到少年的喉咙深处,在小小的空间里回旋,少年无法呼吸,他无力地伸出手,想推开,却扑了个空,模糊的视线,只看得见小小的火苗在他的指尖跳跃,奇特的酥麻的针密密刺上的错觉。
少年拱起的身体突然放松下来,他脱力了,金色的双眼填满了跳动的火焰,他筋疲力尽,他想闭上双眼,却发现本已是阂上的,但眼皮变得透明,让火焰豪无阻隔的穿越。
果然是个梦,少年放松了许多,不再抗拒,然后在下一簇在他胸前腾越的火苗爆出一串火星的时候,他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呻吟,那火焰的无形的触觉,很舒服,很飘然,很……好……

火焰察觉到了少年身体力量的变化,开始轻跃的在少年发间和耳畔舞动,温柔地拉扯他的发,啃噬他的耳垂,在少年光润的下巴曲线上游走,轻轻地掠过阂上的双眼那倦怠的羽睫。
一种熔化的感觉从身体的深处解放出来,少年再次向火伸出手,这次却是企图拉近。
火的翅膀包住了他,很缓慢地温暖,逐渐熔化的蒸腾。
少年从口中吐出长长的气,他感觉到火焰的手指试探着摸向他肩胛的残缺的凹凸的边缘,这唤起了少年异样的羞耻感,他开始扭曲,颤抖,但火的纹路侵进了他的肌肤里,把他抱拥得更紧密,然后火焰凝聚成小小的一圈,贴在那禁忌的丑陋的残疾上,开始吻舐那消逝的骨骼的端沿,这引发了难以忍受的疼痛,少年对自己变得如此脆弱感到隐约的可耻,他的伤处在蠕动、熔化、凝聚、变形,他发了疯地想逃跑,但只是更深地陷入火焰那无所不在的怀抱,少年想自己会在梦里死过去,然后他意识到一只金属的发亮的手臂从他的伤处生长出来。

少年落下一滴泪水,他的嘴唇微微地喘动,你知道……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火焰只是吻上他,他感觉到在唇上脉动的火焰的频率,这让少年多少安心了一些。然后他意识到,很迟钝的,但开始一点点清晰地,觉醒般的触觉,沿着他的金属手臂往上的火焰的灵巧的亲吻,他感觉得到。
奇异的微麻,一直深深地钻进心里。
这真的是有一个梦,少年想,渴望着继续梦下去。

这次他伸出了两只手,企图抱住那一团无形游走的火。火苗在他全身流淌,像水一样美好。少年没有意识到他在火焰里翻滚。
这次火焰涌向了他的下身,他的大腿的根部,亲巧地摩擦,揉拭,和刚才一样的痛苦的折磨又如潮涌来,少年怀疑自己能否经受得起,但另一只火焰那么技巧地围绕着他新生的机械手臂,狂喜和痛苦同时涌向少年瘦弱的胸膛。
还给我……他尖叫出声,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就在这同一刻,他感觉火焰冲进到自己的身体里,灼热的,凶猛的,填塞得满满的……
少年的头向后剧烈地仰过去,仰到极至,然后……
更深的黑,他完全睡着了……


罗伊静默地看着昏睡的少年像只小猫一样在自己的手掌上拭蹭着脸,他在发梦,罗伊想,隔着手套都可以感觉到那温凉的额头如同高热般积满了细密的汗珠。
“你梦见了什么?”罗伊轻声地问,“你还是个孩子,还不适合梦见死亡。”
“罗伊,在我们的一生中,并不是只有死亡,会让我们感到畏惧和痛苦。”黑暗里有人回答。
罗伊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却在认出那声音的时刻完全放松下来,“……你还没有回去么?”
“我坐在这里看你很久了……缺少警觉心……这不象你……罗伊。”玛斯修兹高大的身影走近,在黑暗中显出轮廓来,站在罗伊身后。
“不像我……谁规定了我必须是什么样子么?”罗伊淡淡地问。
“当然是你自己……”修兹的手轻轻地放在罗伊保持了太久一个姿势而有些酸麻的肩上,“罗伊,你本来是自由的……是你自己把自己钉在了这里……或者说钉在了过去里。”
修兹的声音有某种让罗伊不安的东西,他虚张声势地抬头,却只是一片黑暗,“见鬼,请把灯打开……你今天很奇怪,玛斯。”

“我们都很奇怪……也许是在黑暗中坐得太久了……”修兹的手开始轻柔地按摩罗伊僵硬的肩膀,意外地舒服,罗伊的头微微向后靠,听见修兹继续说下去,“炼金术师们用悖离真理的知识来寻找真理,有时候身处黑暗中才能察觉到心里最后的光明……罗伊,你看着这孩子的样子,就好象在最后的审判日,看着自己的罪一样……”
罗伊轻轻地晃动了一下,想推开修兹的手,却被他更用力地按在椅子上,“我不是个罪人……玛斯,我连犯罪的勇气都没有……”
“所以你折磨自己的自尊来屈辱自己么?”修兹轻轻地蹲下来,单膝跪下,穿透黑暗的目光停留在罗伊的脸上,“你本来可以更自由的,罗伊,娶个美丽的妻子,生健康的小孩,快乐地围着你跑,而不是坐在这里,自觉罪孽深重,像一个要把自己献祭出去的处女一般的冷漠与决然……”修兹的声调上扬,开始带上了几分戏噱的嘲弄味道。
罗伊恼怒地把头转开,“你在胡说些什么?”他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娶妻生子,就是你所谓的自由么?”
修兹笑了起来,“说的好啊,罗伊……那是我们能在阳光下承认我们爱着某人的唯一办法吧,我想……而不是在黑暗中,寻找自己的罪的解脱之道……”

按住罗伊肩膀的手抚上了他的后颈,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感觉到修兹胡须未刮净的粗砺的下巴滑过他的嘴唇,生辣的痛,然后在黑暗中找准了位置,吻压下来。
两个人都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注视对方,罗伊企图猜透修兹的想法,分不清这位朋友是不是在开玩笑,不得不花时间去猜度这个男人的真实意图,这让罗伊有可恨的挫败感。
但另一只手靠了过来,把他的下巴抬得更高,罗伊猛然意识到这是加深这个意味含混的吻的前奏,他的朋友的舌头莽撞地突进他的唇间的时候,罗伊惊骇地发现自己就像有电流从舌头冲向四肢一样,他绝对不想和那个人这么亲密的,但他就是不知道该如何阂上嘴拒绝那个人在自己口中的求索。

见鬼,这不是一个吻,罗伊迷迷糊糊地想,他记得他吻过的那些女人,他是罗伊•穆斯唐,最受欢迎的男人,他不大回忆得清楚那些曾在他怀抱中颠倒的女人的模样,但还依稀回忆起她们献上的香吻,甜柔的、湿润的,短暂的麻醉感,绝对不像这个吻一般干涸、矛盾,清醒得刺痛,就象把他拨去了军服的外衣,扔到那条燃烧的街道上一样。
这个联想像一把刀子剜进了罗伊的眼里,他几乎以为他会哭出来,他非常的愤怒,他想用力推开修兹,烧焦他,但就在这时候,床上那孩子伸出双手,抱住他的手,抱得如此紧,像一个噩梦的孩子找到了母亲的手,就再也不肯放开。
少年的呼吸开始变得绵长和安稳,罗伊动也不动,等着这个荒谬的吻停下来,那属于男人的强硬的有力的舌头生生地抵触着他,这就是修兹,罗伊恍惚地想,荒谬却有力的家伙,他的强硬甚至给罗伊这样的错觉,那就是用自己的嘴唇接受自己的朋友是很自然的事情,然后罗伊猛地从这个念头中警觉过来,睁大了双眼,修兹就在这时候松开他的唇,微微离开一点,在他的唇的上方轻轻地无奈地笑出声,“罗伊,你究竟害怕惊醒的是什么,是这孩子,还是你自己?”

“混蛋,”罗伊小声地咒骂,他不想去回答,他的肩膀真的因为这姿势难受极了,修兹的手放在上面有格外的安定的感觉,“我不是你的妻子。”
“你不是……”那声音好象是从修兹的心肺深处一点点挤出来,里面混杂着的莫名的沉痛意味压着罗伊的心只往下坠,他朋友的手臂轻轻地环住他,“你看,罗伊……只要我的这双手在,我就要用它保护我的妻子,不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而你呢,即便是看着你毁灭,只要你选择了,我也会用我的手推着你走下去。”
“……”罗伊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头靠在他的朋友的臂弯上,很庆幸灯光没有亮,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可笑,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现在脸上的表情,即便那个人是玛斯修兹。
“……我并不打算毁灭自己,玛斯。”罗伊轻轻地苦笑,“你知道我没有那个勇气……我只想让自己有点用……”
修兹把手臂圈得拢些,“炼金术师们真是让人讨厌的生物啊……生命不是物质,不是可以用来这样那样的……不过,如果你决定了,我依旧会支持你……”
“玛斯……”罗伊做了一件他自己吃惊的事情,反正他也看不到,他轻轻地侧过头,碰到了他的朋友的嘴。

吻立刻重重压了回来,磨得罗伊的嘴火辣辣的痛,修兹的气息就好象直接呼进了罗伊的肺里,世界变得狭窄又空旷。
也许这是我做的第二件会让我悔恨的事情,罗伊想,只有悔恨,才会跟随我们一辈子。
“不要,一个人悔恨。”好象知道他在想什么,修兹在他的嘴上低语,“我会推你上去。”
“你可别爬到我上面……”罗伊回答,这么简单地接受了他朋友的吻,他决定忽视这件事情。
另一只手有自己的意志般地抱住修兹的背,很宽阔,很可靠,也许可以让自己逃避一下。

修兹的吻有一种很简单的感觉,简单到悲悯,罗伊试着去回应他,还好,感谢这所有的黑暗,当明天,明天的明天终于来临的时候,可以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修兹的唇线钢硬,咄咄逼人的压迫,胡子茬硬硬的毛发根部在罗伊的脸上引发一阵敏感的战栗,他闭上了眼。
那双稳定的、温柔的、宽厚的手,属于男人的手,属于父亲的手,属于军人的手,属于朋友的手,在衣料上摩挲,发出奇怪的细碎的声音,然后松开了罗伊的军服领紧紧的一丝不苟的领口,罗伊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在他的朋友解开了他的上装、衬衣,把一个叹息的吻印到他肩膀上的时候,罗伊睁着空洞的眼看着看不见的天花板,“我们在做什么……”

修兹轻轻地抬起罗伊的手,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从被少年紧握住的手套中一点点地抽出来,很轻柔地啃着那很少暴露在外的手上的指尖,“我也不知道……也许像那两个孩子一样,只是往前走而已……”
他感觉到罗伊在黑暗中痛苦地绷紧了身体,于是轻轻地凑近他的耳边,小声地低喃,说着些奇奇怪怪的话,手插入到衣物之间,顺着僵硬的脊柱缓缓地下滑,很凉。
“下雨了。”罗伊小声地说。
“恩。”
修兹把他从椅子上拉了下来,两个人倒到了地板上。
背部的肌肤碰到地板的时候,罗伊瑟缩了一下,修兹用胳膊隔住,“冷吗?”
“我只是……现在没办法升火。”罗伊小声地回答。
他感觉到修兹俯在他肩膀上笑,属于他的朋友的微弱的温热的气息丝丝地扫过他的胸膛,在冷清的夜的空气里异样地让他眷恋。

他们开始接吻,没什么好想的,世界在下雨,火焰并不是唯一让我们温暖的东西,受伤的少年睡得很熟。
罗伊纵容着潮水把自己淹没,身体内的压力在沉积激荡,他的手指伸进了他的朋友的发里,拉得紧紧的,在被吞没的瞬间,他把背弓起来,他迷迷糊糊地意识到,他的朋友充盈了他的整个身体。
如同罪人般地匍匐和颤抖,罗伊想。有那个一瞬间,他因为疼痛眼睛微微地上翻,无助地往上看,什么也看不到,没有天使在唱歌,也没有恶魔的火焰的警告。他咬住下唇,不管什么情况下,他都不想听到自己悲哀的声音。
他听见他的朋友在完全陷入的时候无声地叹息,凑过来,擦拭他的唇,像两个疲惫极了的战士在战壕里用有限的水清洁彼此血污的身体。罗伊知道自己的膝盖在发抖,他很高兴地板有坚实的托力。
他感觉到修兹以缓慢的步骤小幅度地深深推进一点,再离开他。他下意识地用指尖掐住修兹的头皮。我果然是个懦弱的人,罗伊想,我还不想就这样死去。但他的朋友的下一次冲击把这个念头从他的脑海中生生赶了出去。
罗伊用胸腔深深的呼吸,把修兹抱得更紧,更加深切地和这个世界相连,某种涤尽的快感从头到脚的淋泻下来。他的朋友正在履行诺言,把他朝着顶峰一直地推上去……


黎明的时候,少年感觉到有什么被从自己的掌心抽走,他抗议地哼了一声,许久才能睁开被长时间的伤痛和昏睡折腾得倦怠的双眼。
那是间很大的屋子,空荡荡的,早上的阳光穿过挂在窗沿上的雨水,明亮得刺眼。

END



本贴于2004-12-09 18:14:53在 乐趣 游戏漫画树洞:冬眠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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