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被血光沾染
所以用尽残余的一生来洗涤
赤裸的灵魂被驱赶到往生者的路上
如暴露在雨天里的焰火

[修佐]雨

罗伊，你的心机深沉，也是一种单纯。
酒意已经进了我的血管，我是个狼狈而可笑的酒醉晚归的丈夫。
我从他的手臂倒向妻子的肩膀，在第一阵呕吐爆发之前，我听见自己对他说。

梭罗说过：即使世界毁灭也要让正义实现。
他的世界已经被他毁灭，但他什么都没有实现。

他鄙视当权者，所以他要成为当权者。
他再没有什么可毁灭，只有毁灭自己。

看着云层凋萎成雨，然后落下。
可以炼出黑暗里的火，却炼不出心里的光明。

我的宝贝不喜欢下雨天。
她没有办法到花园里去玩。
我不知道他对雨天的感觉。
他沉默看天上浓重的雨云，脸上的表情，有一种在雨里溺死的错觉。

如果，我的一生，都在下雨……
小酒吧灯光晕黄，照着玻璃窗上长长的水痕，他的声音几不可闻。
我讨厌他无助软弱的样子，罕见得触目惊心。
我大声地嘲笑他，用力拍他的肩，给他看我的宝贝在阳光下笑得灿烂的照片。
他又气又恼地推开我，大声地呵斥，像他本该有的样子。
我笑得像个无赖，喝酒更像个无赖，像我本该有的样子。

明哲保身是聪明，还是懦弱，我不想说。

我的宝贝骑在我的肩上，咯咯地笑，脸涨得可爱的绯红。
我的宝贝抱着我的脸亲，不怕被胡子茬扎。
我的宝贝说，最喜欢爸爸。
我的宝贝，你的爸爸，我，只是一个好人，好到小心不去犯错的好人。

我不像有的人。
用一个晚上去杀人。
然后，用无数个晚上等待被杀。

我讨厌炼金术师们的物质的世界。
但这世界，离开物质，还剩下什么。
我果然不适合哲学思考。
所以，我沉迷于我的孩子的童年。
至少可以装作相信，世界美好而圣洁。

雨变成时间的积水。
心灵的深处，潮湿而且无能。
我看不见那孩子在雨里的泪水，只看得见在雨里依然像阳光一样的金发。
我知道他也看得见。

我把靠在我怀里睡着的宝贝抱到小床上。
我几百次的亲她的小脸，我听见我妻子欣慰又无可奈何地在我身后微笑。
罗伊，也许……
我的胡闹颠狂，也是一种心机深沉。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