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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人 主题:  YUKINA 楼主
用户名: yukina
注册日: 2004-08-17
发表于 2004-09-20 16:50:11 [引用回复] [编辑] [删除] [查看ip] [加入黑名单]
某只对自己不发表意见||||  箩筐是准备好的……拖回去可抄大杂烩|||
发帖人 主题:  [双部长]文 第2楼
用户名: yukina
注册日: 2004-08-17
发表于 2004-09-20 16:52:01 [引用回复] [编辑] [删除] [查看ip] [加入黑名单]

对于双部长这个CP  应该说自己是被人影响的吧[笑] 
第一次见到冰帝  并不怎么喜欢小景呢~反倒是岳人很讨人喜爱
对于部长  最初的关注更完全是出于对于置鲇大人CV人物的执念
可之后   这个CP居然成为了自己的王道……真是有些出乎预料  但又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21度的香港冬天”是第一篇有关双部长的文字
起初 完全是应小靖的要求来写的   谁知道 她们看过之后 居然一口咬定YU本质上就是需要“双部长”的…………|||[真不知道她们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汗]
于是  开始了走上双部长的不归路……|||

发帖人 主题:  我的 你的 和这个世界的 第3楼
用户名: yukina
注册日: 2004-08-17
发表于 2004-09-20 16:53:14 [引用回复] [编辑] [删除] [查看ip] [加入黑名单]

我的 你的 和这个世界的

每个故事都有3个版本:我的,你的,和这个世界的。——Extreme乐队

不二第一次看《BIG FISH》是在越前家里。
菊丸买了新碟,死活要拖大家一起看。
不二抱住加鲁比蜷在客厅角落,阴暗死角,低热额头抵住它的颈,无声 落泪。
猫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呜呜乱泣。

第二次,他和迹部一起看。
夜晚,他光着脚缩进迹部房间的沙发,发不出声音。

第三次,他终于等到手冢和他一起坐在电视机前。
是在傍晚,他不知道手冢的眼角是什么东西在闪烁。
他只是靠过去,搂住他,并且,听见他说:“对不起,fuji……对不起。”


———女巫

女巫又老又丑,有一只眼睛是用玻璃做的,专门看人生死。
她住在又大又暗的古宅里,还养了一群黑猫。

詹妮爱上了心有所属的爱德华,当爱德华表示只能吻自己爱的女人时,詹妮伤心的睁开眼。
“HMMMM……lucky girl.”她说。
30年后,詹妮老去,眼神忧郁,和音乐以及几百只白猫花猫为伴。
昔日美丽的白色小别墅变成了爬满青藤的旧宅。


“Ne~Tezuka……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打网球,你的眼里,还会有我吗?”
不二有一面镜子,确切的说应该是他姐姐的镜子。
不二只是每天在早晨梳洗时习惯性看一眼姐姐摆放在水池边的它。
他会想起自己曾经读过的一则童话。
童话里也有一面镜子,它的主人是个可怕而又善妒的女子。
大约人在幼年时所向往的都应该是像白雪公主般纯洁的美好,可不二却不明白,为什么询问镜子的皇后就非是邪恶的呢?
人类的欲望永远向最好的方向伸展,身上的皮囊裹了千百层,抖一抖,却依旧阻止不了七零八落的往下掉。

不二望着镜中自己被水打湿的前额,茶色刘海紧贴白皙皮肤。
往明净镜面上甩上几滴水珠,看它们滑落,留下蜿蜒痕迹,扭曲自己的脸。
他突然的感到倦怠,就伸出还湿着的手翻过镜子,扣上漆黑大理石台面。
隔了一会,听见姐姐在卫生间里温柔的抱怨:syusuke你,怎么把手印留在上面了呢。
然后,他微笑。
微笑…………


“ne~ne~部长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菊丸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蹦蹦跳跳没个稳定支点,倒是在大石手臂上找着了依靠。
“恩。”
手冢似乎是被夕阳的光芒包围,阳光推挤着周围不相干的人,聚光灯般无理。
“我送fuji回去。”

不二顺从的让手冢牵过他的手,两个人走在回去他家的路上。
昨天从越前家回去后他便低烧不退,面色潮红,气息急促。
手冢修长十指紧握住他泛起热气的掌心,冰冰凉凉,怎样,怎样的都是温暖不了的无力。
不二眯起眼,拖沓跟上手冢的脚步。他有些怨愤,这个人,为何生得这般长的腿呢?
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也不禁粗鲁起来,他忽而捏拢手掌,将指甲一个个的,都嵌进对方手背上的肉里去。

“累了吗?”
手冢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只是反射性的缩了一下,但并没有甩开他。
不二摇头,他停住,拉过手冢的手背,在傍晚橙黄色的阳光下仔细看清那上面留下的四个月牙形红印。
然后,抬头,问他,“疼吗?”

手冢回身对过他,背光的身影看不清他的眼睛。
他直直的站在那,略显苍白的皮肤,衬得棕色的发愈加澈亮。
快要沉下的太阳,将他身后的半边天烧红,头顶的树枝被风吹得晃过来又摇过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二这时便在细细的风中开口,他说:“Tezuka,你……介意拥抱我吗?”
可刚说完,不二自己便笑了。
他在手冢提着的双份书包、运动袋和网球拍上转过神来。
他是病人,负重的东西都归眼前这人了。

橘红的光柔柔泻了他一身,又顺着轮廓悠然滑下
于是不二点了点头,走上前两步,张手,抱住手冢。
他把头从手冢的胸前仰起,在对方撑起的一片阴影里扫进赭石瞳仁。

不二所有动作在一瞬间都仿佛变成了被按住的快门,在运动中留下轨迹。
他听得见自己拉长的呼吸,摸得见自己稳定的心跳。
细碎刘海于空气中开出一朵张扬的小花。
眨眨眼,拉扯出一片透明人间。

——NE~Tezuka,我不介意你空不出手来拥抱我,我只希望你可以腾出嘴来亲亲我…………

“fuji……再不回去,由美子小姐会担心。”
手冢也眨了眨眼,眼睛湮没在透明镜片之后。
他气息平稳的拂过不二的鼻梁,不二便收回了身体的分量重新立定站好。

他知道,他从很久以前便感觉得到,只是,那个人不是他。
——Tezuka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不二站在那,面对手冢,用不出声的嘴形问他。
可惜,手冢没看见。
他在不二站好的后一刻便转过身去了。

“……恩。这样也好。”
不二定定呆了几秒,让手冢独立的背影刻进虹膜。
他赶上,从手冢那里接过自己的东西。跑去他身前,投下两个彼此交叠的倒影。
“部长,就送到这里吧,我可以自己回去。……麻烦你了。”

想起第一次与手冢的见面,也是那么一个阳光灿烂的黄昏,也是这么一次似是而非的对望。
不二还记得那一年从球场上6比3轻取前辈后,自己明亮而放肆的眼睛。
他将他的傲慢与锐利都看进了眼里,然后,某一天,对他说:fuji,一起去全国大赛吧。
结果,有了青学的手冢国光。
有了他蒸腾不断的执着与霸气。
有了他不为时间、空间所扭转的坚强与信念。
这些,不是不二周助的,而是整个青学的。

“Tezuka,不要忘记自己说过的话。……那座奖杯,今年一定要是青学的。”
不二的眼睛在扭转飘忽的刹那绽放出刺目光华,是挡不住、遮不掉、填不下的雪亮。
过去从未曾多见的犀利盛开在这个表情平淡、笑容恬静的男孩身上,不二群青色的眼瞳绞起一片流金。
“我会亲自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跟你一起,称霸全国。”

“好。”
手冢还是习惯用单音表示自己的应答,可不二看见了他的笑容。
那笑浅浅默默,在唇畔撩起一角,像是风中细小的飞花,绽开一朵,散了,又绽开一朵……如魔术师指尖的纸牌,洋洋洒洒,漫了一天一地,将这纠人的空气舒开来,再舒开来……魅惑得无声无息。


回到家中,由美子姐姐满眼惊异的从餐卓前抬起头来。
嘴角上,沾染点点桔红色未知物质。
“啊~~syusuke,……今天回来的很早啊~呵呵……”
不二扭头看看客厅墙上的钟,比平时训练结束到家晚了半小时。

“恩……今天教练有事,提早解散。”
不二笑着换上拖鞋,走进厨房,发现一只他们从来没有用过的铁锅架在煤气上。
“姐姐你,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吗?”
不二指指摆在由美子身前桌面上一盘橘红色中夹杂蛋黄色物质的东西。
“啊~啊~~啊~~,这个呀,其实,这个是我今天本来想尝试着做一下番茄炒蛋的,但不知为什么,鸡蛋炒不成块,呵呵……所以就……不过不用担心,还是可以吃的,而且味道也不错。”

“恩……我看过一些中国食谱,上面说他们名菜蟹粉炒蛋里的鸡蛋也是这个样子的。……啊,对了,对了,裕太今天要回来。等一下,我还有几个菜没有做……”
由美子好象并不为自己的厨艺反省,拿起调羹接着消灭那盘所谓的番茄炒蛋。
不二倒开始怀疑她有毁尸灭迹的嫌疑。
“呐,姐姐……我们今天,出去吃吧。”
“我知道有一家很好的店铺供应押寿司。……姐姐自上次从京都回来后,也很久没有尝过了吧。”
不二拉起由美子把她推上楼去,“那么快去换衣服,我打电话给裕太。”
“啊~~你今天有什么好事吗?”由美子从自己的房里探出头来,“这个……算庆祝吗?”
“…………恩~~是庆祝呢~!”
不二笑着冲楼上的姐姐点点头,转身开始收拾她摊在厨房的用具。
“对。是庆祝……庆祝你弟弟,从今天开始,终于准备脱离同性恋这个容易造成你们困扰的称号。”

…………女巫知道爱德华会看到无法捕捉的人鱼,而不是小詹妮所说的任何别的。
爱德华从她的眼里看见了大鱼,从而知道怎样让有限的生命更有意义——如何不畏艰险开拓自己的世界。

小詹妮和老巫婆以不同的方式鼓励和塑造着爱德华,就像所有眼神清澈的少年和洞察生死的老者。


———威尔

这个世界上演绎最多的故事,除了儿子和父亲,就是战友与情敌。
蜿蜒旖旎,纠缠不断,终其一生。


由美子姐姐的女友要结婚,临到婚庆公司彩排,想到拖出不二充伴娘。
由美子笑笑,说,“啊~~syusuke做伴娘的话一定会把新娘子比下去的。”
竟不阻止。
“只是彩排罢了,充数而已。我可是司仪呢~~你也不想姐姐以后嫁不出去吧。”
不二的些微抗议也在由美子已做过3次伴娘的历史前被驳回。

“可fuji……为什么我也要来啊?”
原本约好周末一起出去采购的菊丸因为到的不是时候也被一同拉出来做花童。
“有谁看到过国三生做花童吗?”
“呵呵~这个我不知道。……不过,eiji你是我看到过最可爱的花童了。”
不二捏捏菊丸的脸颊,继续转过头去看那件婚纱。

他看那套婚纱,它不是白色,而是深蓝色的。
蓝得有些诡异,有些忧郁,就像新娘一个人站在教堂里,月光掉在她如花的脸上时,眼中落下的一滴泪。

透过它纱质的披肩,连外面的街道也一同变的蓝蓝的,好象晴空中忽然飘过的大片阴影。
不二在这片阴影下,看见了橱窗外,马路对过的人。

他看见了手冢。
手冢穿着款式干净的衣装站在对面一座休闲广场的出口,两手提了些纸袋,看上去像是刚刚购物出来。
不二笑,难得见得到手冢逛街,莫不是天上要下红雨?!后来又想,手冢马上就要去德国治疗,的确正常。
一辆画满苹果的双层汽车在他们之间停顿了一会,遮挡住手冢,让不二有些走神,然后,他在汽车留下的一抹尾气下,看见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穿和手冢同色系的套装,灰棕色头发醒目的翻翘。他背对不二,伸手想要接过手冢手里的东西。
不二看得出手冢脸上拒绝的表情。
也是,原本那人手上的袋子便不比他少,这会儿又硬要把他的那份也加上去,这不符合手冢为人处世的准则。
他们僵持了一会,不知他对手冢说了些什么,不二在屏息中,看见手冢的脸色缓和下来,最终还是将左手上的纸袋递给了对方。

不远处路口的红绿灯又跳过一盏,街道上的车流凑时开过来,轰隆轰隆地配乐。
一个小孩,骑着辆小三轮不打招呼的从广场上撵过,惊起一群觅食白鸽,鸽群“扑扑朔朔”的震动翅膀从周围的场地上盘旋而过,擦过他们身边,羽毛飘落,忽明忽暗。
地上原本就近的人影被揉成一团,模糊。
不二好象可以听见四周哗然骤起,因为他看得见那一道道诧异的目光。

——他空不出手,但他可以腾出嘴。

手冢镇定自若的抚平自己被风弄乱的头发,托了托大概是刚才被顶歪的眼镜,转身走开。
而那个人,侧过身,扫视一圈周围人群,眼角下那颗黑痣越发的旁若无人。
目光滋长到身上,用手抹一抹就下去。
可那个人连抹都省略,目中无人的最佳诠释。
如同当午肆意的阳光一般显而易见。
一瞬间,光线如利箭,穿透大气,射入不二的眼,刺得他生痛。

“ne~fuji,你穿礼服的样子真好看~”
等到不二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被人摆弄着换上一套白色燕尾服。
“可是,fuji只能穿燕尾服的吗?如果是裙子的话一定是会很漂亮的~~!难得人家那么期待啊~~”
菊丸又开始嘟着嘴抱怨,不二凝视了他一会,伸出手,盖住他的眼睛,然后,说,
“不,eiji……其实,我一点都不好。真的。……很老、很丑……只是,我藏起来,没有让你们看见……”
那一刻,橱窗外的阳光落在不二苍白的手指上,宛若那指尖端,流出了橘黄色的血液。

天使是纯洁的,所以恶魔就应该是邪恶的。
天堂是洁白的,那么,地狱就应该是黑暗的?
可是…………为什么当他站在天堂俯视地狱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从未见过的绚烂…………?


不二周助和迹部景悟,这两人的关系并不是最好。
只是,还要好过像外人看上去以为的那个程度。

晚上,不二窝在迹部的沙发里,心不在焉的按着遥控器,从一个频道跳到另一个频道。
最后,停在Discovery上。
不二的耳朵里荡进旁白温和浑厚的声音。
他说,只有外表上看起来难以区分性别的动物,似乎多数都为鸟类,比如天鹅和金刚鹦鹉,才是最忠贞的一夫一妻制者。
它们对另一半的情感诉求超越了性,所谓的比翼齐飞,就是它们不经意而经常的具有令人叹服的美学价值的同步动作。

不二在这时,便转头看看身边的迹部,指着电视说,
“Ne~Atobe,你和Tezuka有哪里相象吗?”
“这重要吗?”
“当然。”
“fuji,很晚了。”
迹部不耐的揉揉额角,想要起身,却被不二拉住,看见对方群青色的眸子在闪光的屏幕前倒影出自己的眼睛。
“keigo,世界上只有相似的两个人在一起才会长久的。”
一样的目标,一样的信念。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却不在一起?

电视里的旁白接着说。
他说,人类对于情爱难以做到忠贞不渝是由他们的动物性所决定的。
哺乳动物的爱情特征是无法从一而终,或者,是同时拥有多个伴侣。

“Tezuka他,是要去德国的……”
“fuji你,是在质疑什么吗?”
迹部眼神严厉的扫向不二,后者用自己眼角的弧度筑起凌厉攻势。
“是的,没错。我在质疑你,Atobe。如果只是抱着一种游戏的态度,请不要接近他。”
“这也是Tezuka的决定,你同样的也在质疑他吗?……现在的你,让人很讨厌呐,fuji。”
被厌恶了吗?应该是的吧。
他,总是微笑,总是友善的他,也终于有一天是要被别人厌恶的。
“那好……我也讨厌你呢……Atobe。”

毫无预兆,不二的手扼上迹部的咽喉。
他在黑暗中敏捷迅速,像只豹,只一转眼便扑倒猎物。
不二忽然的想到那面放在卫生间里的镜子。
他看见自己满脸浅笑的站在镜子前,问它:
“Ne~Tezuka……如果,没有了这个人。你的眼睛…还会望向谁?”

迹部被不二压在身下,脖颈上的手越收越紧,可迹部却只是看着他,不反抗,也不叫嚷。
他在呼吸困难的情况下平静的抬起手,在不二的眼角边准确拂去一些潮湿的液体。
这让不二觉得很没趣,也很挫败。于是,他放开他,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

“keigo……你父母会接受吗?”
“你觉得我会在意?”
“那么Tezuka呢?”
“只要他认为自己是普通人,他就一直都是。难道我们不是人类?”

不二于是开始放碟。他和迹部在光线明灭的房间中各坐沙发一边。
电视机里如童话般绚烂的世界,一改导演从前的歌特作风。

这是一部朴实的片子,因为它是如此普通的故事,这样的故事,几乎会发生在地球上任何一个地方。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在怀疑别人的能力和付出的爱,因为他们在怀疑自己的能力和自己对爱人的爱。
其实人内心的平衡是无法言传的,即使在别人眼里无论如何都不般配、不符合标准、不现实。
但两个人也可以在二人世界里实现自己的平衡。
这是因为彼此需要,彼此深爱,才是本质所在。


每段出自于真心的言语,都只能用心,而不是大脑去倾听。
必须用爱去感受,而不是用自尊去怀疑。
有个可以爱的人多不容易,就像要用星光化解沉在海底的冰山。
谁说童话就不现实?


———爱德华

全国大赛后,三年级办了退团手续。
不二站在更衣室长镜前,打量自己。这是他最后一次穿起这套正选服。
“fuji前辈,跟我打一场吧。”
越前龙马堵在门口,一年时间,他的个子窜升的要比谁预料的都快。
金色瞳仁定定注视他,不二就笑。
他说:echizen你还未放弃呀,前辈我都快要走了,你就放过我吧。
“不要。”
越前的回答也干脆。不二想了想,眼神瞟到走廊另一端和龙崎教练一起走过来的手冢。
于是拖着越前迎上前,把他推到手冢眼前。
“Ne~Tezuka~不介意和echizen来场告别比赛吧。”

“矣~~??!!小不点要和部长做告别赛吗?好勒~!”
当然,也算准了刚好从楼梯上下来的菊丸。
一把抱住三步并做两步就往下跳的菊丸,不二便头痛,往后他若还是这么横冲直撞有谁受得了。
好在见到一旁的大石,总算还有个可以放心。

越前的球技进步很快,更重要的是,他并没有被技术磨平气势。
和手冢的对局,即使在落后时,也仍是一付不知天高地厚的轻狂。
他的眼神一直都很饱满。那种毫不保留地挥洒的神采,教不二有一种莫名的触动。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身边似有暖暖的浪一层一层地荡过来。

过去,不二一直不相信物理老师说的话,他说光是电磁波,以一种波动的形式传播。
而今,手冢的身影透过眼睑的缝隙衍射成条纹妆的光斑,像是老式放映机摇出的电影,无声的,只有动作,近乎完美的动作…………
日光为他们披上一层浅金色,柔和的色彩,柔和的线条,很美。

不二微笑着站在场边注视着球场上的两人。
越前龙马,和手冢国光。
一个,代表青学辉煌的过去,一个,则预示青学光明的未来。

恍然间,觉察到他们之间的交流。
手冢和越前,是在用他们的网球,用这一承载着他们的热血、青春、信念和梦想的运动在对话。
这种对话只有真正热爱网球的人才能看的到,只有他们两个才能读的懂。

可惜,这场告别赛到最后还是没有能够决出个胜负。
原因竟然是因为越前在交换场地时被冷不防从一边窜出,想要抱住他表示钦佩的菊丸撞扭了腰。
虽然这个理由实在搞笑,可却并不防碍它成为比赛终止的条件。
菊丸在一边抱住越前呜呜乱恼,用他的话来说,是因为错过了一场纵横内外,旷古绝今,惊天地、泣鬼神的网球大比拼。
连在一边旁观的朋香也忍不住要叹息,当然,只是为了被闪到腰后仍然要忍受菊丸左摇右摆折磨的越前。

青学网球部三年级最后一次的集体训练,结束在手冢严格要求的跑圈中。
不二在自己带起的风中眯起眼想,不管之后由谁来担任这个部长,手冢式的跑圈大概都会成为青学网球部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只是不知道乾的蔬菜汁还会由谁继承下去。
眼光漫无目的的飘了半圈,就落在右前方的海棠身上。
海棠大约是感到有什么不对,反射性的抖了抖便踩上跑在他身边的桃城。
结果,这两人便在行进中的队伍里吵开,不二跟在后面,照例如花笑靥。
这热闹的气氛,就要再也看不见了……

整个队伍炸开了锅,手冢不是瞎子,当然看得见。
他把海棠和桃城叫出列,菊丸一脸坏笑:NE~NE~fuji,部长最后一次罚跑。MOMO大概可以打破记录。
可手冢严肃表情之下却就是不肯演出众望所归的那幕。
他用淡漠的目光扫视了一下所有三年级之外的队员,然后,终于轻声的说出一句,
他说——青学的光荣,会是你们……

………………
微愣数秒,菊丸率先叫开,他哇哇冲上前去想要扒住手冢,又在实行的前一秒打住,蹭到手冢身边。
“Wuuu~~部长~~部长~~,你实在太帅了~~Kikumaru好崇拜啊~~~”
“呜~呜~~,Tezuka……你,你实在让我太感动了~~~……真是没有想到…没有想到………”
大石原本就是个感情丰富的人,这时早已感动涕淋。和手冢做了三年的同学,还是猜不出他最后的措辞。
乾在一声叹息后照例翻开他随身携带着的记录本。
“恩……根据我收集的Tezuka DATA……会说这句话的概率应为百分之零。看来,还是得好好更新。”
至于河村,只是在一边笑着摸摸脑袋,并不多话。
不二这时便走上去,对着龙崎教练,深深,低下身去,
“这三年,多谢教练的指导和教育。现在,请允许我们离开……”
龙崎教练默默再次滑过身前这些孩子的面孔,点点头。
桃城和海棠带着剩下的队员,同他们面对面的站立,他们最后一次向前辈行礼。
“谢谢指教~。前辈。”
鞠躬——微笑——转身——离开。
青学网球部的历史从这一刻开始,翻开新的一章。


“恩……Tezuka你会去哪所高中呢?……一定还是在东京吧。”
不二把光碟推进机器,坐回手冢身边。
“……那以后,可能很难再见面了。”
“fuji,你会去哪?”
喜欢看手冢皱眉的样子,那额中央小小的沟堑说不出地动人。
手冢那张脸,经纬伏伏帖帖的,平平整整地交织在脸上,铺出了个波澜不惊的表情。
难得今天可以见他稍加颜色。
“……我想到外祖父京都的神社生活。所以,选了关西的学校。由美子姐姐会陪我过去。”

“到了那里,还会继续打球吗?”
光线笔直地穿过手冢的脸,在两个地方束紧。
一个是嘴角,一个是眉梢。无数的光整齐地陷在缺口中,聚集着蓄势待发。
不二不说话,他歪着头注视手冢,看见曲折的光感织出了幅光怪陆离的画。
“……fuji,如果,一定不能成为队友,那么,请你做我的对手。”

不二想起一个关于石头的传说,传说中石头一辈子就只融化一次,岩浆迸裂中,石头灿若烟花,石头的舞蹈热烈而绝决,只渴望被焚烧融化,天地为之动容。
只是从此石头变得冰冷坚硬,再也无法感知人间冷暖了。
“Tezuka,我……可以抱抱你吗?”
不二伸手拥抱住手冢,将他拉到暗处,拉离那张胶着的网。
“那个时候,Tezuka是知道我的心意的吧……如果,从一开始,我们便是对手,那么结果,会不会还是像现在这样呢?”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扬起片片花瓣。
粉红、清香,漫了一天,舞了一地——群青色的眼眸便撞见那么美的一场花雨。
不二感到手冢的双手轻轻搭在自己肩上。
“Tezuka你,是真的爱着keigo的吧。”
“恩。”
“会是永远吗?”
“…不会…只到我的生命终结为止……”
“…………Hmmmm~~我相信。”
他一辈子也焐不热一块石头,不知道是他的悲剧还是石头的错抑或造化弄人?
可是他错过了石头的燃烧,所以他们彼此错过。
“NE~Tezuka的拥抱太纯洁了……让人,生不出作恶的念头来呢~”
不二猜,自己如果学迹部那样的吻他,手冢会拒绝吗?
可是不二还是放开了他。
橙亮的日光为脸颊铺上层透明的底色,极富艺术性地徐徐流淌。
淌过他的眉目,几乎会漾出水的灵净。
“一起……看碟吧。”

不二想,他还是太感性了。
他牵过他的手,可是发现他已心有所属。
他喜欢爱德华温柔而坚强的妻子,但他也许最终也只能是深情而倔强的詹妮。

“TEZUKA 到了关西之后,我会继续打网球的,你要记得我们的约定,在全国大赛上做我的对手。”

结果,他就很不小心的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理性的老巫婆。
就像詹妮会因为没有回报的爱而变成黑暗中的永恒。
旧宅里有猫也有他的追求。


这个世界充满仇恨和战争,每个人都在努力变成除了爱的能力别的能力都不缺的人。
爱德华的故事对现在的人而言是一个神话:
请巨人离开小镇——人和人之间沟通的神话;
一生只和一个人接吻和相爱——古老美丽爱情的神话;
无私的帮助小镇居民——善良意志的神话。

爱德华他,其实是个那么温柔的人。
他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教育着身边的人,就像是手冢与他。

当不二看见手冢的眼角,开始闪烁的时候,他靠过去,搂住他,然后,听见他说,“对不起,fuji……对不起。”
不二便笑起来,他说:“手冢你知道吗? 這個世界上啊,是没有一个人值得你为他哭的。唯一那个值得让你为他哭的那个人是永远都不会让你哭的。”
“所以,我只要你的笑容,就够了……”

不二和手冢并肩坐着,看着他们眼前的童话。
一起回忆那些年月,点点滴滴,自由而有力,如大鱼,如他搂着的手冢的肩膀。

完~


该贴于2005-10-13 22:41:44被yukina编辑过
发帖人 主题:  21度的香港冬天 第4楼
用户名: yukina
注册日: 2004-08-17
发表于 2004-09-20 16:54:16 [引用回复] [编辑] [删除] [查看ip] [加入黑名单]

这篇文是第一次写有关于双部长的文章

关于文中香港机场的电话 也不是很清楚到底是不是这样
对那里公用电话的印象来自与几年前一起去香港的姐姐 是她说机场的电话即使插了电话卡也必须投币才能拨号的 如果和现实有所出入 就忽略掉吧[笑 ~]


21度的香港冬天

12月的香港,气温21度。
手冢站在香港机场,拖着一只巨大的行李箱,从一楼到三楼,再从三楼到一楼,逛来逛去。身边是行色匆匆的人群,每个人都在飞快的走路,神色慌张,绷着脸向各自的方向奔去。
那是上午10点,手冢有足够的时间闲逛,不出机场,等着晚上11点55分的航班飞向德国。
不知道为什么要安排这样坳长而乏味无聊的旅途,也许是真的舍不得就这样长时间的离开一个自己生长的地方,他还只有15岁,只是一个除了会打网球之外一无长处的孩子罢了。他还是会依恋那个自己生长的家,留恋那些陪伴自己的同伴,虽然已经身处于离他们千里之外的中转站,可是心理上总觉得自己现在还可以就此放弃离去的。


东京12月的天气寒流来袭,他带着长长的围巾,穿着米色的大衣,静静的,立着。
父母都没有来送行,是迹部送的自己去机场。
15岁的男孩,似乎已经不再需要那些临别的嘘寒问暖。
“你本来可以不回来的。”
迹部的头发被清晨的露水沾湿,候机大厅的暖气浮动,一会儿变化成一缕蒸气弥散了。
“既然回来了,为什么还要走?”
手冢看着今天难得穿着毛衣和牛仔裤出门的迹部,忽然觉得或许还是平时那个衣着华丽、目中无人又唳气横指的迹部景吾比较可爱。
他们的生活,快乐而平衡,除了偶尔碰上,打上两局不相上下的网球,或者,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微词抱怨。
因为是孩子,所以,什么都可以被容纳。
但是手冢却害怕,害怕见到现在的迹部,现在这个眼眶发红,微微喘息着的迹部,叫人看了会自心底里疼痛起来。
“……留下来,在我身边……一直到死。”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幼稚可笑,会为了别人这样的一句话而感动。
流云飞月的那一瞬,真的以为自己会不顾一切的留下来,只为,他的一句话。

可是他知道自己到最后还是要走的,因为网球是唯一联结起他们生命的东西,他不想让那样重要的楔子就此断裂,因为只有重新再握起球拍和他对局,才是他活着的方式。
“什么时候再回来?”
手冢没有回答,他伸出手将脖子上的围巾挂上迹部的头颈,轻声说:“再见。”
“网球真的那么重要吗?”
“是的,很重要……”
离别总是要做挣扎的,包括……和一座城市。

手冢坐在三楼的候机大厅,大衣搁在身边的靠背长椅上,看了许多架飞机升起又降落,落地窗像个大屏幕,放映着最后异常告别的电影。
伤感开始有些肆无忌惮起来,从他的心底慢慢涌上来,顺着血液在身体里四处乱跑。
他决定打个电话。……不管给谁。

于是,手冢去买了张电话卡。站在电话机旁,很久,都没有动。
因为,他想起来自己不知道怎么用那张卡。
他也有了理由不打电话。这个时候,谁接到他的电话都不会开心的。

这时,就出现了一个看上去大约已过了双十年华的男人,穿着粗线条花纹的毛衣和蓝色的牛仔裤。眼神很温和,让人平静。
他只会讲英语和一点点的日语,在手冢用英语表明了自己的国籍以后,软软的,告诉他,自己有朋友是日本人,可他们在一起只说英语,所以他尽力的换着英文和日文的单词让手冢能够听懂。
手冢默默的听着,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
于是,他笑了,向手冢伸出手,递给他一把硬币。
想都没想就接过来,手冢也不明白自己居然就这么自然地要了陌生人的钱。那是些港币,用卡打电话之前得先投币。
那男人对手冢笑笑,就走到身后的电话亭打电话,微眯起的双眼让他想到不二。
然后他就开始用那些硬币拨电话。

手冢拨了不二家的电话,他似乎记得今天是他和英二约好去神庙的日子……果然,他不在家。
他又拨了一个家里的电话,家里没人,或许是母亲去了某位夫人的家中开茶道会吧。

思索了很久以后,手冢还是拨出了迹部家里的电话,因为22个小时之后,他将离他太远太远。
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他宁愿欺骗自己。
电话一直都拨不通,手冢就一直在那样嘟嘟嘟的声音里等待,想象迹部在接到自己电话后和平时一样自大自满的神情。

这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很清晰的英文,声音很好听,柔和的,充满感情的。
那个声音在说——“I LOVE YOU,VERY VERY MUCH……”

是他在说话,那个男人,不知道他在与谁说话,对方一定是位对于他来说十分重要的人,家人或是爱人。
不管是谁听见这句话,都是开心的。
回家或是离家,团聚或是离别,都是温馨的。
因为他又说了一次,他看上去很认真的用日文讲: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你……
很标准的发音和吐字。
也许,这是他唯一讲的最好的一句日语了。
可他和手冢说话的时候在他嘴里像是橄榄似的跳来跳去,让人怎么都听不明白。

感觉到眼睛湿了。
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样温柔地说话?
而他的电话还是没有拨通。
手冢想,也许他可以告诉迹部网球并没有他想的那么重要,也许他也可以告诉迹部自己凌晨在机场中的感动,也许,他还可以以同样温柔的方式向远在电话另一端的迹部说和那个男人一样的话语……
他甚至可以用比他更加标准的日语来说给他听…………可是,最后……硬币都快用完了还是听不到那个高傲无比的声音。

男人走到手冢身边,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手冢摇头,他的手心里只剩下最后一个硬币了。握的时间太久,很温暖。
他把硬币伸到男人的眼前,执意要还给他。
他说NO NO NO,他说,祝你好运,小家伙。

男人很温柔的看了他一眼,……他想,或许自己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手冢放弃了拨通电话的想法,……那个男人已经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了。那他就不用再说了吧。
在心里默念一遍,或许,在下一次回来的时候,迹部就能听到了吧。

想起自己的大衣还搁在刚才坐的长椅上,那天和它一起买的围巾现在应该在迹部的脖子上。

这是一个与往常无异冬天,手冢在一个叫做香港的地方等待离别。
这个他只能停留12个小时55分的魅力之城市,当时的气温是21摄氏度。
一座温暖的城市。



该贴于2005-11-26 23:18:49被yukina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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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对背

二月初时,迹部拖着不二,外加身后一群打理自己生活起居的佣人管家,一行人浩浩荡荡、匆匆忙忙,去了德国。
三月初时,迹部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平平淡淡,被不二带了回来。
这两个人去德国探望手冢历时一个月,周围人的反映都是:那么长?!
可换到这边相迹部的眼里,却是:这么短!
一个月,就是这么短那么长的情形。


要离开的前一天,从睁眼起,迹部便开始踌躇着要说些什么才好。
决定脱离家族照料与手冢一同住进治疗中心之前,原以为一个月会有大把时间絮语那些还在日本时的景况,闲谈些近日情形。但是直到临走,才发现竟然都还没有展开?!
迹部不晓得终他和手冢的一生,大抵究竟有多少好好谈话的机会,从前在东京,他在他的青学,他在他的冰帝,两群人紧赶慢赶、上下翻飞的过日子,除了练习,就是比赛。对手就是对手,即便是朋友,说来说去也无非是几句可有可无,无关痛痒的对话。
而现在虽说只剩下他们三人生活,却反倒让他有了不知所措的意味,真想要认真谈起来,恐怕也是难以为继,只任一个接一个的沉默、停顿把所有的欲言又止缝缝补补在一起。

迹部就在房间里不知所措地欲言又止着,临时抱佛脚的想酝酿一些情深意长的话题。
没有见到手冢以前,他甚至设想着此际应该是长夜交心,悲欣交集的情形,但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二在一柱黄光下正被一堆德文版的网球周刊掩埋着,自己则在整理着那几乎每天都在整理着的行李。

“迹部……那,是我的眼镜……”
“诶?……”
迹部在手冢低沉的声音中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刚才放进旅行箱的竟是手冢的眼镜盒。
“啊~~~景悟,你要不要通知一下管家先生?……明天我们回日本,那他们怎么办?”
不二从角落里闷闷的传出声音,沉浸在网球杂志里的人,连脸都不抬一个。
“关我什么事……反正就是不想在回日本之前见到他们。”
有点悻悻的坐去一边,迹部顺着手冢的手势将正在打理的行李交给对方。
“……按你这个样子,就算飞机起飞我们也不一定走得了。”
不二从脚边踢出迹部的护照,忽的抬起眼,盯着迹部,吃吃笑开。
“啊~~~也许我们的迹部大少爷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也说不定哦~”
迹部默不做声的看着手冢捡起地毯上的蓝色护照本仔细将它同自己的机票夹在一起,放进他大衣的口袋里。
“不早了,你们休息吧……晚安。”
如常的,迹部看着手冢道了晚安,走出房间,没有想象中最后一夜的悱恻善感,挖心掏肺,他想,大约是自己那摊了一地的行李乱了自己的感伤。
“不二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吗?”
抱着被手冢整理好的行李箱,迹部一个就的翻滚钻到不二的沙发旁边,蛮横无理的扫去他膝头的杂志,顺势便如儿时那样将脑袋伏了上去。
“恩……应该是在少儿赛的时候吧。”
不二也不推究,只是一个劲的笑着用手使劲揉乱迹部通常护养的很好的头发。
“那个时候,作为对手的他不是还嫌弃你连运动包都整理不好嘛~?……真是的,管家先生怎么可以在那种时候说有事走开了呢?~!”
不二想起来似的拿起胸前唯一一本幸免的书册,指着雪酮纸上印的大大的品牌名称,说道,
“就是这个牌子吧,你一直用到现在……说起来,最后还是和今天一样,他帮你理的包呢~~呵呵……总觉得,你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讨厌他了呢。”
“恩……不二,就像小时候一样的。”
迹部拉下不二的手,将杂志覆在自己的脸上,挡住一切可以令人看清自己表情的光线……
不二,不二,就像小时候一样的。
我,从那个时候开始,是喜欢他的…………
迹部觉得自己是有点如释重负的,一如从前,当时自己和他还奢侈的在比赛间隙自信满满的对视交谈,总是在拉杂寒暄之后嘎然而止,原本准备洋溢开去的情感泄露,到了最后关头竟霍然掉头而走。


第二天,到达机场,向航空公司申请了一个特别通行证,手冢一直送他们到了登机口。
“怎么了,手冢,我们就要走了耶~难道就不能够热情一点吗?”
不二的表情仿佛永远都是这一成不变的笑容,他伸开手,趁手冢还没有反映过来以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美国式的拥抱。
“打扰到你静养生活的麻烦要离开了,你偶尔也应该表示一下自己的快乐吧~嘻嘻~~~”
不二把手冢推至来路上一直低头无语的迹部面前,双手绞在背后,微笑的看着他们。
沉默,无尽的沉默。
充满喧哗的机场此时,似乎只有他们这个角落属于另一时空。
手冢肢体僵硬的看了迹部半天,在机场登机提示的催促下,还是主动的张开手想要和他拥抱告别,结果,却搞的紊乱三千,形同撕打,最终落得个犹如互相拍灰,便作罢了。
“那么……我,回去了。……路上请小心。”
“恩~!手冢你也要尽快的好起来啊……我,会和大石一起,在全国大赛的赛场上等你……”
不二和迹部转身就进了登机口,手冢这时候却又忽然的出声叫住他们。
“不二~!……上了飞机,和迹部,打个电话给我……”
“不用再打了,……都已经……到登机口了。”
迹部没有理会想要点头的不二,头也不回的拒绝了手冢,上了电梯。
远远得再一次从容的看着手冢离去的背影,眼里恍然所见的,却是一个空旷如野的、人散灯未灭的大球场。


“景吾……这样好吗?”
不二在机舱中找到了他们的座位,将靠窗的那一边给了迹部,见他独自闷闷不乐,还是将头凑了过去。
“什么好不好的……小姐~!把灯关了~!本少爷要睡觉。”
直达东京的航班商务仓,大概因为是旅游的淡季,看上去只有他们两个和另两位年过半百的老妇,不二抱歉的向对方欠了欠身。
“……那个时候,我以为……景吾你,会对手冢说些什么呢……”
沉静了片刻,不二的声音还是清晰的传到了迹部的耳朵里。
“我也以为……手冢会对景吾说些什么……可惜……啊~~完全不行呢。原本是想学乾,来一次几率的运算呢~果然,我还是未够水准呢。呵呵…………”
“………………”
迹部没有接口,口袋中的手机便持续不断的叫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手冢的名字在蓝色的屏幕上不断跳动。
“……喂……我是,迹部。”
迟疑了一会,迹部还是将手机凑到耳边。
“……迹部………是…手冢…………”
等待了许久,对方才传过来一个平静低沉的声音。
“……马上,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
迹部不知道自己是在期盼什么,他只是听见自己的心脏的鼓动在一瞬间竟然清晰的像是就在自己耳边。
手机的信号大约是因为机场地处市郊,所以不太清晰,满耳膜都是恼人的吱吱声。
“………飞机要起飞了,……没什么事情的话,我挂了。”
迹部看见乘务员向自己示意还有10分钟就要起飞,请他关闭通讯工具的手势。
“……迹部,……这个月,是我到现在为止的一生中,最快乐的一个月…………”
“恩……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
“……把这句话,转给不二。”
“我会的。”
“那么……再见。”
“再见。”
…………对方先挂的线,迹部也将手机关闭。
“迹部?”
“不二……手冢他说,这个月,是他到现在为止的一生中……最快乐的一个月…………”
迹部脸面向着窗外,在说完这句话后顿时泪如倾盆,无声的,把从临走前夜便开始积累的暗涌彻底的释放开来。
他了解手冢,他是一向很少用很大的词汇的,比如……一生,比如……最,再比如……快乐,可是,隔着电话终于是说出来了。
“他还说,把这句话,转给你……”
便好象这个敞开心扉的感受,是讲给不二这个队友来听的。
因为,有了这层传达的意味在,手冢,便可以少却一些失去含蓄的尴尬。

不二静静的任由迹部放肆的哭着,飞机穿越云霄的一刹那,他的微笑始终挂在嘴边。

下次再分别,他们也许会在当面,表现的更自然一点,更亲密一点,更自然地亲密一点,这点,他尚不确切,也不特别期待。
但他相信,手冢和迹部,一定,始终,总会,在背对背的时候,心里盛开着真心的欢喜。

只要自己感到自在,那么,背对背就背对背吧。



该贴于2005-11-26 23:25:44被yukina编辑过
发帖人 主题:  发生了的 未发生的 第6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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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09-20 16:56:08 [引用回复] [编辑] [删除] [查看ip] [加入黑名单]

发生了的 未发生的

通常,迹部不会步行出门。
无论他去到哪里,身后总会跟着一辆引人注目的莲花。
通常,迹部也不会到大众的综合医院就症。
他有固定的家庭医生,只消动动手指——一个电话,便上门服务。

然而,生活却并非事事如常,无数随时不断变化的几率拼拼凑凑在一起,一不小心,便跌出个偶然来。
于是,迹部景吾在莲花偶然送去保养;医生偶然临时出诊的情况下,步行出门,去了大众综合医院,在其25岁那年的某日里。

通常情况下,迹部觉得自己当然应该可以用家中的其他备车或者让人跟随,可是,他发现从早晨起自己的泪腺就有点不受控制,它们缓慢而不间断的制造出泪液,使他显的有点狼狈不堪。在低头避开管家讫而不舍的‘纠缠’后,他终于一个人走在了去医院的路上。

通常情况下,迹部觉得自己当然应该会找个年纪大一点的医生来看病,可是,他发现医院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从来都不知道会有这么多的人来看病。在排队排到45分钟的时候,他终于舒了口气,随便挑了张桌子,在边上坐下来。


是位年轻而严肃的男医生,在迹部眯着眼努力打量他的同时,他的目光也透过架在鼻梁上的金丝半框眼镜,专注的聚焦在迹部的脸上。
看着他,迹部总觉得这张模糊且混沌却明显冷峻着不带一丝表情的脸上,透出些许熟悉的气息。可是,晃一晃头,那不经意闪过的身影便淡了…………想不起来。
或许,是他这种直视自己的方式让自己产生的幻觉吧。
迹部暂时把这当成是一种职业性的习惯。

他想了想,病人的习惯应该是主动介绍病情吧。于是,他说:
——我带隐形眼镜好很年,最近有点不舒服,……早上还流眼泪。

年轻医生静静的听完迹部的话,放下手中的笔,便伸出手,在手电筒的辅助下检查他的眼睛。
他的手指纤长而冰凉,迹部感觉到它们轻轻扶正自己的脑袋,然后,覆盖在自己颤动的眼睑上。

——放松点。……什么时候开始戴的?中学以后?
医生的声音平稳低沉,让人联想到午夜袅绕的低音提琴。

什么时候开始戴眼镜的吗?
迹部似乎真的有些想不起来了。
他只依稀记得自己的视力在国中时还是好好的,不明白为什么后来就江河日下、大不如前了呢?
然后,他又想起一个人。
记忆里,他便一直戴着一副椭圆形的金丝眼镜,双手环胸的伫立着,眼神,透过两片无机制的玻璃片投射出来的,是淡淡的冷漠。

那个时候,自己是认为这样的男生很帅吧。

迹部泱泱的嗤笑,这个残留国中记忆库中的影象,直到现在,仍就可以被准确无误的回想起来。迹部觉得,或许,自己之所以会近视,多少,都于‘它’脱不了干系。
只是,到了眼睛的度数真的深到非戴眼镜不可的地步时,却早已忘记最先的初衷,莫名到连自己都感到诧异——自己,竟然会近视?!

直到戴起眼镜时,才发觉,自己戴眼镜的模样简直蠢呆了。于是,便开始了自己的隐形眼镜史。
眼镜这种东西……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的。
其实,他也完全可以去做个小手术,便完全的根治,但到了真要做出决定的那天,却又放弃了。
原因,连自己都不清楚。


年轻的医生又给迹部滴了两滴黄色的药水,嘱咐他转到透视镜后边坐好,不要乱动。
迹部猜测,自己的情况大概不太妙,还得做进一步的检查。
由于这,使迹部的脑袋处于一种非常不自然的姿势下,而且,还得配合他的口令做眨眼运动。
除此之外,先前在挂号、排队的人堆里等待的四十五分钟已经磨灭了迹部所有的好脾性。
所以,他那潜伏着的少年时候便存在着的不耐便又在这时复苏了。

医生并没有因此恼怒,而是伸长手,从透视镜的另一头伸过来,一次次的把他的头重新摆好,或者用拇指和食指撑开他的眼皮。
迹部感觉他的手,有些微的体贴,因为,他没有刻意的弄乱自己的头发,也没有碰断他的睫毛,更没有造成他眼球的不适。

这又使他想起曾经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某个人。
一起打过几场球,吃过两顿饭,钓过三趟鱼。
那天湖边的草地上,自己闭着双眼靠在那人的腿上,感觉他替自己挡去刺目的阳光,抚平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那双手,那双修长有节质感的双手,也像现在这般,冰凉中透出些微的体贴。
回忆中那根悬在湖面上的鱼线颤了颤,点出几圈微小涟漪,扩散到平静的湖面,不足以道。
而迹部,看不见那人的脸,想不起他是谁。……如迷雾中的沼泽地,寻不出踪迹。

——你不能再带隐形眼镜了。
医生的话拉回迹部的心神,他看见他在病历卡上边写边得出结论。
——你现在有角膜炎、结膜炎、沙眼,……还有两颗对称的眼结石,在上眼皮里。

——结石现在要开吗?
最后,医生问他。
——……不去掉也没什么影响。
医生向迹部解释说这是一个很小的手术,而且一点也不会疼,他的表情又为他的话语增添了许多可信的要素,迹部终于还是拿着单子走向付款处。

手术前五分钟,迹部认为他并没有骗自己。
因为医院只收了他900YAN,900YAN的手术是怎么也让人害怕不起来的。

手术前三分钟,迹部更认为他没骗自己。
因为他确认了这个手术只是由一位护士来进行,显然是非常简单的操作。

手术前两分钟,迹部却面色极差的想要从处置室里走出来。
因为那个护士拿起一支针管,告诉迹部,这是麻药。
这瓦解了他一度酝酿起来的勇气。
少时的任性在这时便又发作起来。
——我不打麻药,我不要在眼睛上打麻药。……这太过分了,我不做这个手术~!

千钧一发之际,那个年轻的医生适时的出现了。
白大褂长到膝盖,恰如其分地修饰出他挺拔的身材,衣摆随着他飞快的步伐而掠动。
他走进来,低声责怪护士不该吓坏病人,又让她赶快去另一间处置室帮忙。
迹部隐约听见那位护士小姐对他说,明白了,手冢医生………

——这个手术不用麻药。
医生还是敬业的带上消毒口罩。他将迹部安置在一张后倾的座椅上,然后给他滴了两滴据说是扩散瞳孔的眼药水,这样,可以保证他在手术时不会紧张。
迹部仰着头,看见他拿起一只小镊子,靠近自己,他们之间相距离的公分。
一切,都像是出自电影编剧的惯用手法。
小小的无影灯刺目,迹部在瞳孔放大、失去视力的一瞬间,看清了那张被口罩遮去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脸。
手冢……手冢…………
护士小姐的称呼又在耳边浮动。
抽丝拨茧般的,触动心脏,是千丝万缕牵扯的隐痛。
某些东西开始清晰的从迷沼中显现出来。

迹部在十分钟之内开掉了那两颗所谓对称的眼结石,不痛,只是像被孩子的小手拧了一下那般。
——药效要过一段时间才退,需要找人接你回去吗?
医生扶着迹部坐在走廊边的椅子上,拿过他的手机离开一会,又走回来,牵过他的手。

撇下一长排正待诊治的病人亲自来做一个不起眼的没有任何危险性的小手术。
这是一个带有很多动词、副词和形容词的长句,这是迹部得出的结论。
这个结论使得前面的一切不合理变成合理,他由此而认为这一天的经历能被称之为奇特。

迹部握着那个人的手,觉得自己宁静而安慰。
许多年以前,也有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个人握过自己的手。
那个人的手总是像他的主人一样冷冷落落,温暖不起来,好似自己的温度到了他那儿就只是薄薄的在皮肤上铺了一层,怎么样,也留不进他的血液里。

——你下周最好来复查一下。
医生将迹部带到看上去似乎是候诊大厅的门口,留下这句话的同时,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
——等……等等………
迹部像是森林中迷途的小孩突然被唯一认识的人推开一般,慌乱的将手伸向他离开的方向。
等等,等一等,手冢……别再像从前那样的离开。
反射性的抓住一只迎向自己的手,但它,却是温暖的。

——迹部?你真的在这?……刚才是谁打的电话?
声音平稳温和,是忍足。
——侑士,送我回家……
每个人,都有些水草般柔软的愿望,这些愿望经常被深藏着,但有时会被某条小鱼啄痛,这……便叫做再现。
迹部忽然发现,某些情感会像一坛埋进土里,然后被遗忘的陈酒,历久弥新。多年以后再打开时,仍旧可以馥郁芬香。

可惜故事至此,就结束了。
因为,迹部的生命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在看完眼疾的当天晚上飞去欧洲参加了一个商务论坛,忙到白了头发,绿了眼睛。复诊的事当然也丢在了一边。
很多日子以后,等到他想起来的时候,他去了。
环顾四周,他并不在,消失了。
奇特变成了离奇。……他只能再次将它们埋进记忆深处,期许着将来某日,可以继续着……偶而怀念……偶而的疼痛。



该贴于2005-11-26 23:28:34被yukina编辑过
发帖人 主题:  璐珞耳钉 第7楼
用户名: yukina
注册日: 2004-08-17
发表于 2004-09-20 16:57:02 [引用回复] [编辑] [删除] [查看ip] [加入黑名单]

完成文的日子,一直睡不安稳,晚上满脑子都是希奇古怪的梦境。
梦见从前初中时的班主任,黑着脸,好象怎样都不相信自己说的某些话。结果,就被罚去一个人不停得绕着从前学校那个400米一圈的旧煤渣跑道跑,一圈又一圈,不停的跑。以至于第二天早晨起来,两条腿都是酸的……一度怀疑,这是写部长的报应……?!|||
借眼疾的理由堂而皇之的逃课,眼睛倒是没什么大问题。戴着眼罩冒充凌波零她亲戚不过是为了吓吓班主任而已。
可不可思意的是这牙却又莫名其妙的疼了起来。最为科幻的还是疼的那颗牙是从前修补时抽去牙神经的那颗,真不明白连牙神经都没有了,疼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

打完这篇文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发觉,其实任何事情都是一样的。
时间可以舔平一切,无论当初有怎样的决心和誓言,生命中所必须交错开的东西,永远都不会重回往日的与你交集。当一段感情,错过了最美好的成熟期,那么它就会成为一只僵死的蛹,这样的蛹是永远都不可能羽化的,如果硬要求改变,那么蜕变出来的东西,大概就会变得连蛾子也不如了吧。

对于人类自身的情感,自己一向是抱着一种怀疑的眼光来看的。
因为一直相信,只有人类自,才做得了自己的掘墓人。
没有任何其他什么人,可以拥有改变的能力。
所有的流逝和背离都是自主的,没有强迫或是奉献。如果说,有什么所谓的阻碍,那也都只是怯懦和妥协的表现。
所以,说什么放弃也是一种爱的体现,或者说即使放弃了,也可以继续的相爱。在自己看来,不过都只是一相情愿的美好幻想罢了。
那段引人发笑的OOXX奸情连续剧,也可以说,是如此一种的看法。

其实人还真的是一种自私利己的动物,有时候[甚至大多数时候],我们爱自己,胜过于自己所说爱着的任何人。

最后,要来说明一下“璐珞”这个词。
文里面有过解释,它并非天然的宝石或者别的什么贵重的东西。应该这么说吧,它本来的全称是“赛璐珞”。简而言之……就是塑料。
“赛璐珞”是夏衍先生他们那个年代称呼塑料的叫法,就像那个年代,叫水泥“水门汀”一样。是一种通俗的大众叫法。
当初在写文时,为了图顺口,就把“赛”去掉了,大概会误倒一大片……
设计这个,完全是为了纪念自己那只打了洞,流了浓,趟了血,疼的半死,却还是闭合的耳朵……|||



该贴于2005-11-26 23:32:46被yukina编辑过
发帖人 主题:  [转帖][评论璐珞耳钉]遗失,终于成落烟无痕 BY利欲熏心SDX 第8楼
用户名: yukina
注册日: 2004-08-17
发表于 2004-09-20 16:57:57 [引用回复] [编辑] [删除] [查看ip] [加入黑名单]

这个是“学院”的斑竹 熏JJ给《耳钉》的评论……汗 YU第一次看见的时候都以为是自己眼花了……飘[以前一直不知道什么是文评的人啊~~|||] 评价太高|| YU很惭愧[擦汗……]

遗失,终于成落烟无痕

BY利欲熏心SDX

手指间有一丝轻轻的颤动,分布着最多神经的部位,当它缓缓摩挲着代表心中伤痕过往而疼痛的耳钉的时候,是否成为过往神经的脆弱处,更是牵动最心底处的一抹渴求?
我几乎是一直怀抱着那种对待炎炎夏日里冻凉的寒冷感的冷气捂着鼻子看完它的。因为这样的文章,实在太过牵动现代人脆弱内心下神经敏感却又不乐意率先付出的感情观。徘徊了很久都没有下笔来写这篇评论。事实上,我也并不是很清楚要以什么样的观点和角度来评论它。
提一提人物之间的关系吧。虽然是衍生的文章,但是不得不说,性格上的独立,真的是可以换些独立的名字来单独看着文的。就算是这样,这篇文章,并不可以说是好看的文章,而这个好看,是定义在情节紧凑而吸引人的角度上了。而一大排的回复证明了一件事,行文如散文诗的风格和特立的人物性格以及徘徊在他们各自心间的感情底线,构成了该文的独特引人之处。然而无论怎么说,文章感人肺腑的真正要素就如许多年前金庸说的,只一个“情”字而已。手冢与迹部,是该文的主线,附着陪上穿插了其他的人物,而附线又间接影响了主线,是文章在感情上扭曲得叫人不忍卒看。从手冢先由被迹部的抛弃到后来真正的死心告别,见证了什么叫做时间可以抹平一切,而爱情更是如此,许多许多的人,无论当初有多么大的触动,无论当初有怎样的誓言,最后在伤心之后成为陌然的两种不同动物。所以才会说,透过他们之间的感情,看见读者自身的纠葛。但是也有些人,就好像这篇文章中的不二与真田一样,最终不能够替代最初的那一个,而成为了附属,尽管他们在结局中影响甚大,但其实并没有真正抵达主线的内心所在,只是就算这样,我个人还是很欣赏不二的行事风格,这种独立感情观,以及透彻的洞悉力,的确是很少人可以做到的潇洒。
再来说一下物恋。这篇文章运用了很典型的日式传统风格的写作基调,虽然在形式上是创新的,但是从采纳的意象以及代表来说,在传统文学上,很多作家喜欢采用一样东西来借助性表达其被赋予的感情,而这样寄托品的本身特有属性,也能够转化成为所要表达的感情的特性。这一篇文章,提到了非常多的特别物品,比如有饰品,电影、发型,体育活动等等。在这许多个意象里,扣紧主题的是耳钉。那么研究一下这个独特的饰物吧,文章在开头就已经这样写道:“耳钉不算漂亮,也不昂贵,同迹部送给自己的那些奢侈品放在一起的时候,简直粗糙的像个玩具。手冢其实并不是最喜欢那东西,会如此念念不忘到现在,只是因为那是惟一一双自己出钱买的挂饰。”注意到几个词,首先是不漂亮,再来是不昂贵,之后说到是唯一自己出钱买的东西。读者通读全文,就会知道耳钉在这里代表着手冢自己的感情。而他本身的感情也的确就如作者所说,平实,普通却真挚,一辈子只一次的珍惜。然后我们看到作者这样写:“第二天早晨醒来,迹部已经结帐走了,手冢便发现,自己丢失了那对耳钉。”换句话说,迹部已经把手冢的感情带走了,从此之后,我们就看到了后来手冢变得扭曲而几乎有些自闭的自溺式的感情潮流。
耳钉的事情总是在一些特定的环境下出现,虽然我们看到在文章中,耳钉出现的次数并不多,但是作者非常有心计地安排了一大段的情节做压轴。在手冢同迹部分开以后又遇到了真田而开始选择逃避性地同他在一起一直到最后又离开,遇到不二,文章说手冢买了另外的一副耳钉。然而这一副耳钉他却给了不二,想一想,代表什么呢,这宝石耳钉在我看来标志着不二坚决透明的自主性感情,然而不二实在是太了解发生什么的人,他给了手冢一颗璐珞耳钉,让他对过去的感情来一个了断和开始。虽然不二对手冢的感情非常的微妙,然而相信迹部之后会选择与不二在一起也是最明智的。因为和手冢的感情是浩劫一样的,但与不二一起是可以知道分寸的,他们之间所发展的感情将会始终维持在一条微妙的线上,所以可以长久。这就是物恋,通过物品反射出的人性光辉。
最后要说的是文笔文风之类的比较无关紧要的东西。行文若流水是人所共睹,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作者的巧妙的安排和把握在手心的一条隐晦的线条却是很难得的写文技巧。一般来说,如果文章不是迂回式,而是直接记叙的话很少可以用一种缓慢的手法来写。情节的紧凑是过去的作者惯用的写法。这一篇文章的突破之一,就是才用了散文式语言却是直接记叙的手法。通过想法,人物比较隐蔽的语言和用了一定手法模糊真线的写作手法,让它的缓慢在一种形式上,而急促表现在人物的心理改变上。就这一点来说,还是很值得赞语的。
我个人对于一部优秀作品一般不喜欢提它的瑕疵,因我认为优秀作品应该把它最好的地方多多展现出来,至于那些细微的瑕疵,倒不如当成读者与作者之间的默契而消契掉,这样最好。
感谢作者与转载者,让我们在一篇衍生文里,可以得到不同的思考与反省,得到一些不一般的感受。而至于文章更为深层次的情感哲理性的研究,倒不如不提,对待好作品的好态度之一,就是安安静静,专心地把它好好看完啊!



发帖人 主题:  番外:1/2顶点——在时间上晃动的夜 第9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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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顶点——在时间上晃动的夜

时间像个贼。
捉也捉不住,令人头晕目眩。
难得在这雕栏玉砌里,可以被抓住。
成为一片薄薄的影象,投影在地上,晃动着,被践踏。
这是RAYMOND WELL手表的秀场。
一个芭蕾舞演员,在时间的投影上,竖起脚尖,翩翩起舞。
夜……便如此妖异、惊艳地晃动起来。


迹部的时间曾经是一口古董大钟。
挺立在祖父书房,表面四角游龙浮凤,尊贵气度。
镀金钟面,纯金钟摆,盘面刻度镶四色宝石。
据称,是当年中国圆明园中的藏品。

那钟声一响,整个别墅都会抖三抖。
全房子的人都都要停下来听一听,想一下这个家族过去、现在、未来的旖旎风光。

不过,再想,也是被刻度化了的世俗生活,有节奏,但是也单调,仿佛被泼了硝酸水,起神其醒兼废,成为一缕清烟,在都市迷离的夜色里弥漫开来,影响视觉。

不象今天,足够丰富。
芭蕾舞演员以足尖为圆心,旋转,而脚下的钟表盘面的投影也一起毫无节制地晃动着。
这是一片城市中心的夜景,迹部和不二身处其中。

舞者脚下钟表盘面的投影毫无规律的晃动,一如那些不时掠过发稍肩膀的五色光圈。
他们的视觉太不稳定,而这恰恰是这座城市夜晚的特质——在飘、在晃。
灵魂纷纷出窍,根基不稳,开始辨不清状况,悠游自在,好象一瞬间,人人,都变成了“堕落天使”。


时间在白天是朝九晚五,规矩的良家妇女。
它只在夜晚晃晃悠悠、恣意放肆,各色霓虹。
幻彩是时间借以还魂的影子,把夜里的城市装扮得活色生香。

在夜晚的交通工具里行进,犹如路上行舟。
和不二出来,迹部从不开车。
他们在璀璨灯火中挤进狭小后座,一任窗外景色飞快流逝……

出租车里的电子时间,诡谧的闪着红光,标志出一场又一场时间的狂欢。
从前的大钟时间,就这样被打破,开出无数的细碎小花,在今天的夜晚…………


27岁那年的夏天很残酷,去年12月的记忆被他掩埋。
一个叫做YVINEK的法国人在摇晃,就像那年他在地下酒吧把肺摇晃出来。
他记起自己在梦境中奔忙,顺着湖走过,穿越一个公园,在窄巷中迷路,走到一条幽静的小街。
抬头,发现漫山遍野的赤松林飘满红叶,晚霞映衬,宛如燃烧般美丽。

一个人,男人。他不认识。
坐在墙角,将头埋在膝间,放声痛哭。
他以平常的姿态经过他的身边,以为是谁家办了丧事。
一直走过墙角,才发现,是这个男人自己,霸道地、放肆的、目中无人地痛哭。
然后,他转过身,结果看见一条被岁月挖了很多洞的小巷,走过那里的人都背负着年龄。
他们都在洞里面哭泣,像个罪犯,像那个在机器齿轮上磨平逻辑的人。


他还记得自己的初恋,傻傻站在操场上,等那个男孩的脸出现在窗口边。
只是永远不知道,他眼睛里注视着的到底是不是自己。

7岁和27岁,没有多大区别。
突然觉得痛苦是只被盖了章的包裹。
当所有的无奈都流成河流,彼岸只剩下一个单纯的聆听者。
世人都犯了罪,无论外表掩饰多么好,都是无花果的叶子,经不起道德的审判。

不二说,手冢时常会让他想起一种生物。
那是一种生活在热带雨林里的爬行动物。
一身随机应变的保护色防御了伤害,却也叫真正喜爱它的人无从分辨。
它们的血,从来就都是冷的。
因为过高的体温,会令它们丧命。


法国人的音乐在疯狂,他给他们最后一次的机会。
于是他问——你爱我吗?
他决定,无论手冢给他怎样的答案,他都会回答他——我也是。
可是,手冢说,他忘记了……
“我忘记了。……我怕自己想起来了,就不再爱自己了……”
手冢醉了,他也醉了。
所以他忘记了自己要说,“我也是。”
他说了“再见。”

那一夜,他们在看见的第一家小旅馆中度过。
互相啃噬、撕磨,在彼此的身体上留下证据。
手中触到的,是对方皮肤上的温度;眼中看到的,是对方眼睫端的长度。
鼻间嗅到的,是对方汗水的咸涩;舌尖舔到的,是对方血液的腥甜。
他们最后一次作爱,像是两只无望的原始动物。
修长四肢翻滚纠缠在一起,透过床头散落的月光凝成一幅后现实主义剪影,朦胧中糊化边际。

他在迷幻中想到一种鲨鱼,这种海洋中的霸主,连交媾都充满血腥。
它们聚集在一个海域完成繁衍,咬住彼此的鳍肢,抽搐扭动。
整个洋面沸腾起无数炮沫,泛起它们金色体液,像是一场华丽而破灭的圆舞曲…………

他们的身体,痴缠太久,所以,注定会遭到灵魂的丢弃——空然对望,手足无措。
它们自顾自的跑开去,跑到彼此无法够触到的两岸,此岸是黑,彼岸是白。
而他们的挣扎与矛盾带上现实面具,幻化成河流摆渡者,承载着灵魂,将永恒的过程无限制的拉长。


他卸下手冢的璐珞耳钉。
握紧——站起——转身——离开。
每个动作都缓慢而悲伤,就像是黑白默片。
他就这样走了,布满哀伤。他比什么时候都要绝望,还要痛苦。
他们就好象两条不断孤独狂舞的鲨鱼,想要彼此靠近,共同生活,却发现根本无从改变远古遗传的记忆。
还是分开好,再下去就会发疯,与其死路一条,不如放生。
爱又如何?

他一步一步的往外走,幻想自己关门的刹那听见手冢唤他。
可是,没有,没有声音,他甚至听不见手冢的呼吸声。
他想到手冢打上耳钉的那个夏天,他是否也是如此绝望而无奈的期待自己说出阻止的言语?!
可是,他没有,他还是让他凿出了那两只空空耳洞。
时间的天平,在犹豫的一瞬间倾斜。
于是命运滑向另一个终端,他们只能接受。

他说他爱不二,只是因为不二一眼便可看穿他的本质,没有猜测,无须掩饰。
阳光底下照见的,赤裸裸的,是最真实的意愿。
不二微眯起蓝眼,优雅出入他的生活,寂寥又热烈。
猫科动物般温顺游离,尖锐獠爪转瞬扑杀一切。

上帝是英明的,所以他把情人放在手边,将天堂放在远处。

他在北海道飞雪的夜晚里再次看见了手冢。
他像是一匹高傲的马,在那样的夜晚坚决着不肯低下头来。
然而,对手冢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甚至不介意自己七倒八歪的背影留在他的视线里。


他开始读加西亚·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
一遍一遍,不断重复。

阿里萨将自己关在卫生间里,痛痛快快的哭一场,一直哭到流尽最后一滴眼泪。
只有在那时,他才有勇气承认,他曾经是那么的爱着那个女人。
容颜老去,时间流逝,他们的爱情在53年后不能削减丝毫。
人们有时会如此的深爱一个人,无论他的肉体变得如何糟糕,还是会爱着他。

可是他害怕。
他怕自己不能在新鲜里活下去。

一晚上望出去的街巷都流成了河。
他知道是怎样的背叛了自己。
把生存的阶梯放下枯井,自以为把别人的爱情放飞天空。

他在承受的不二的同时听见对方将自己孤独的脊梁一根根拆开,晒在阳光下。
春风捆住了沉默,也捆住了沉默的反抗。


后来他站在深夜的街角往不二的公寓打电话。
他抬头守侯那扇熟悉的窗,在听见手冢接起电话时忽然被一种温柔的感觉刺痛。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非要在这100米不到的距离内各自站立一方?
是谁?坚持了他们之间的分歧?
又是谁?注定了他们之间的蜕变?

中间挂着长长电波,他们,却怎样都无话可说。
他开始期待,他只是想听对方再一次唤他的名字,只是这样。
只要一次,一次就好。
他想要听到从对方的嘴里再次吐出低沉温厚的声音。
“景吾…………”
是的,景吾。
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被允许这样的叫他,只有他。
或许,那样就可以给他回头的勇气。

可是,手冢不说,他不出声。
他在电话的那一头无止境的沉默。
彼此,听得见寂寞的呼吸声。
令他不知所措……所以,他只能说,“不二在吗?”
这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他固守在自己的城堡里,注定无法挽留任何人。

他时时怀念起从前,年少的诗意像是春风中的精灵。
只是有一天,它有了身体,才出现插在泥地里开出花来的颓败。
他们的胡须是雄性的,在深夜扫清脸上凹凸的疤痕。
他们的无力正在弥漫,正在给爱说谎的机会。
他们都将客死在自己的心里面。

他在黑暗中看见岁月于眼下画出两条弯曲的河流,暗绿—昏黄—靛蓝—灰黑,慢慢迎接一丝光明的到来,彼此遗忘。
爱情的自尊是什么?是真正捍卫自己的心灵。
他听见有人开始喃喃追问:那些相似的人们上哪儿去了?
那些羔羊般的纯洁都上哪儿去了?…………


人类只有拆散的力量而没有聚合的力量。
人类追求完美却不知道不完美的恰恰是自己。
人类滥用了自己的理性功能只知道论断别人,却不知道应该怎样正确地评价自己。

“一个小小的空洞,让你把他藏起来,带在身边。……你要相信,寻求‘完整’并不是错误。”
“那是曾经美好的追求和记忆……”
不二的指尖点点他左耳上的耳钉,声音虚无而柔软。
“人类真正的冷酷……是死不悔改。”

在西半球人们都开始准备沉睡的东半球黎明,他不断修正自己的位置。
生命是被述说的航道堵塞,他知道深夜的船如何沉没。
在这个没人用生命丈量河的深度的年代,他脸上留下的河流终将知其源头。

弯曲的河道干涸,总要有人坐在里面——他坐在里面。


该贴于2006-02-14 15:26:30被yukina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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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长崎,和式房间温暖舒适,就像从前在东京的家一般。
管家正指挥佣人们端膳。
手冢坐在庭院回廊里吞咽真田递过的墨黑药汁,他想,自己是应该卑贱的感谢真田的,没有他,自己不可能每天被人恭敬侍候着按时服药、准时用饭;没有他,自己不可能在那个9月里,从宽广喷涌的太平洋海水中再回到岸上。
他觉得自己真应该俯下身去膜拜的亲吻真田微微淡青经脉的手背,感谢他打捞起自己的生命,并侍养起它,为此,而付出的多余心力。

是的,那个九月,与迹部分手后,手冢跟着研究院里的一个教授,以调查二战文献为名去了西太平洋和菲律宾海区域的北马里亚那群岛。
教授住进了天宁皇朝酒店,每天面对着过去统治天宁的塔加皇族私人海滩,心情舒畅愉悦。而手冢则去了塞班。

塞班是北马里亚那群岛的首府,二战间,作为太平洋上重要军事据点,曾一度成为日本领土,后又被美国夺取,成为美军当年轰炸东京时的军事跳板。
就是这偏僻海岛上一场战役,葬送近10万人性命。
手冢有时觉得人类幼稚可笑,单凭个人意志的集中体现,竟可以创造出战争这样的机器——这个吞灭一切的怪物。

手冢一个人,单独住在海岛上一座查莫洛人出租的小茅屋里,没有电、没有水,有的只是一罐勉强照明的灯油和几瓶必须往返2公里才能打回的淡水。查莫洛屋主每天都会来看他,他对自己这个新房客怀有无限好奇,他不明白像手冢这样的青年男子为什么会在旅游旺季孤独的呆在这里。
他像一只挤压变形的香橙,逐渐被某种情绪榨干活力。

若干沉船、B-25、29轰炸机,零式水上侦察机,这些大战中的残骸沉没在水中,围绕着小岛,堆砌成它的历史。
教授每周会有两天来塞班乘坐潜艇前往残骸或是到当地历史资料馆查阅文献,他不来时,手冢便背起成套渔具,时时念着垂钓未果。
调查结束前一天,手冢搭首班快艇去天宁,因为教授告诉他,BLOW HOLE附近有个天然渔场。

到达海岸的时候太阳还未升起,手冢单独走上空无一人的沙滩,确定不会有谁来打搅他的寂静。
海滩沙砾,掩藏些许贝类生物,光着脚踩过时会从脚底升上些微痒刺麻感。
手冢低下头,一步一步,镇定的走着。他听到海潮升腾的声音,感到海浪卷过自己的足踝———他,相信自己每一步,都是踩在大海的呼吸上。

海岸尽头是BLOW HOLE,一整排历经了千百年磨练成的大小洞穴躲在岸边,随海浪渐涌,喷出眩人水柱。
手冢爬上礁岩,渔具放在脚边,等待潮汐到来。
海风带着腥涩气息刮到脸上,无数不同的记忆片段便也像是被风吹起般,滑过眼前。
康吉鳗……日本一年四季都可以钓到的鱼类。
东京湾……忙碌海港并无特别。
梅雨……也许是最恼人的时节。
可是,就是只有在那梅雨季节中的东京湾,才有可能钓得到最好的康吉鳗。

潮水开始沸腾,一拨拨涌起,激生数米海浪。冲进身前洞穴,喷射出几十英尺的雪白水柱。
零散小水滴卷进风里,撒上皮肤,给潮热的体温带来清凉。
手冢贪恋那股清凉,也提起渔具一步步靠近。
巨大水柱已在面前,弹射出的水花力量已似弹丸,潮水还在不断的上涨,或许,再过一会,便可以淹没这片礁石。
手冢还是孤单的驻立,似乎是被着自然的景色掠去了心神。
他捏着手中的钓竿,眼前仿佛出现了木更津港的停车场,黑色莲花外他接过那些渔具…………

海水漫上来,托举起他的工具包。包里那些鱼饵、鱼线之类的东西便一个个的好似自己长了脚般的四散开去。
手冢想要走过去拣拾,却发现自己其实也和它们一样,被无边的海水包围着。
可是他还不放弃,他想要那卷鱼线,只想要那卷,他不认为有其他或者别的什么鱼线可以替代它。
所以,他逆着海浪的来势,向外游去。

不二说过,手冢国光也就是这么一个固执的人,固执到即使是碰上了南墙也不回头,还是眉都不皱一下地往上撞。
撞出一片断壁残垣,撞开一条他要走的路,然后,置若罔闻地踩过去。
尽管……这固执有时会让他忘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存在,在现实的牢笼中挣扎到浑身是伤、心力憔悴。

梦想和幻觉一起混在世俗的淤泥里,盖住互相的刺痛,不断支解,最终散发出糜烂腐败的气息。
当年在这海岛上坚守到最后的七千军人及数万百姓,即使在美方喊着“不会伤害你们!”的情况下,也毅然选择凄然绝望的进攻和心无旁念的了断。
这是一种民族特性,无力改变。


鱼线在海水起伏中松散,透明的、纤细的丝线慢慢在蔚蓝液体中伸展,像是海底某种美丽的未知生物。
手冢游近它,手中还是抓着那只钓竿。
他的身体,在浪峰中被抬起、抛下、抬起、再抛下。环顾四周,湖绿的浪壁如同高耸的围墙。
纤长、柔韧的丝线这时候便被推过来围绕起他,一圈、两圈……缠上他的手臂、缠住他的脖子……将他笼罩在一层织网中。
想起几周前在海港浅滩边看见被海藻缠绕的水鸟,蹒跚、狼狈,怎样都甩脱不开的羁绊。

体温在早晨冰凉的冷水中慢慢流失,手冢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挣扎了,被鱼线紧缠的肢体接近他在防鲨网上见过的死尸。
水面逐渐漫过口鼻,哽住呼吸。
他伸手捏住一点点鱼线………也罢,他到底还是拣回来了。
就这样,再也不用上岸吧。

他已没顶,可却那么的清醒,他听到遥遥传来快艇的马达声,一转眼,到了身边。
然后,有人跳入到水中,想要替他扯开那张纠结的鱼网。
眼镜在下沉那一刻便不知去向,手冢只能感觉对方抽掉自己手中的钓竿、有力的双臂拉住他往上游去。
那双手,那么暖,那么宽厚仁慈,一秒钟之内,他忽然便有了决定。
手冢握了一下对方的手,这一握,他就懂了,是个聪明人。
他放松手冢,让他浮向海面。

冒出水面的一刹那,空气混合着甘甜叫人怀念,手冢听到身边的人说:“把匕首给我。”
来不及反映,颈边就传来几下类似于琴弦绷断的声音———缠在他脖子上的鱼线,被切断了。

世界不断改变,雁不留影,马不停蹄。谁对谁做过什么,谁对谁说过些什么,谁又在谁身上留下了些什么…………都已不重要了。
如果他是个单纯的孩子,那么,就请让他单纯一辈子。

手冢一直坚信那个男人对自己的只是沉迷没有爱恋。
他那么沉迷的迷恋着一个叫做手冢国光的男人,必然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一种差异。
这种差异到底在哪里,手冢不知道。
他不明不白的接受了他,所以,也只能不清不楚的对待他……大概,对于如梦似幻、看似遥不可及的东西,才会更加激发掌控的欲望。

但,人是不会永远沉迷的。
有一天,幻觉不再可靠,追逐生出厌倦,就好象完成一个看不到尽头的马拉松,到最后只听得见自己粗声粗气的喘息声和噼里啪啦乱作一团的脚步。
没人喜欢这样不断劳碌的梦境,所以,迫不及待,一觉醒来,找到归属。
无论在现实中代替双腿的是车还是别的什么,都会比梦境来的舒适。
于是,便发现这之前的一切都是不平等的。
既是在虐待自己,也是在被他虐待。

过去的迷恋是他遇溺,清醒的他不会再跳到水里。
如果自己是那么不幸,在那个时候终于被他感动,相信了他,那么,等来的就只有万劫不复。
因为,在自己堕落之前,他早已经自拔。

迷恋一个人,就像中邪,不由自主。
任凭再怎样聪明,也会不惜一切套空所有感情。
所以,一旦醒来,便已没有剩余的了,变得无情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为了尊严,他会否定过去的一切,收回他的依恋和着迷。
以前那个不是他,如今这个才是。
迹部景吾是个骄傲自持的人,从没有迷恋过手冢国光。
被一个男人沉迷的恋着时,不要去指望他明天还会如此,他应该明白物极必反的道理。


可是,即使是用尽一切的气力来学习遗忘,害怕稍一松懈便又会重新想起。
那幻梦,那仿佛从黑暗中传来的痛楚呻吟,却总是要在无意间触到伤痕。
是多年前那开学屋檐下、石阶上的滴水孔,无声的提醒着到此为止的一生中所有雨季的消息………
那个男子,还是如同这些环绕纠结在一起的鱼线一般缭绕住自己的羽翼,晶莹而剔透……始终都是会要命的。
而现在…………终于被人一刀斩断了。

他们漂浮在海面上,手冢国光和某个不知名的拯救者,海潮不断推挤着他们,随时都有被抛向礁石的危险。
手冢手中最后的一点鱼线也终于被带走了,他忽然有了点如释重负的感觉——终于,要结束了。
…………迹部……………
可那声午夜PUB中的“再见”……回答不了…他还是回答不了…怎样的,都说不出口……
……景吾……
他哭,凄厉无助,只是,出不了声。
没有人会看见……因为,劈头盖脸的海水,可以替他掩去一切。


“要不要……去钓鱼?”
现在,在这冷雨的冬夜,真田揽着手冢,就好象一年前水淋淋,四目相对,在快艇甲板上的初次相识。
莫不做声,摇头,手冢只是翻过身,靠着他。
“对不起……”
真田道歉,看见手冢用疑惑的眼神望他。
“还是喜欢从前那套吧……鱼线被割断飘走的时候,我看见你哭了。”
真田点上烟,橘红色的火星子在昏暗的房间中一明一没的闪烁着,他的下颚搁在手冢的额顶,便说:
“你哭的很安静,却很绝望。…………看到你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从没有忘记。”
真田的手,强劲有力,宽厚仁慈,让他枕,同他一起入眠。
他给的大方,手冢接受的也要大方,他便伸手拔了他嘴中的烟,对他说:
“别再让我去钓鱼了……”
手冢安心睡觉,安心在他怀里沉沉呼吸,伤风感冒。
可是,他始终知道,有一件东西他们谁也给不了对方。

每个人,从来到这个世界上就背负着一种使命,它驱使着他们向前、向前、再向前。
一生的时间不长,每个人都很忙碌,要寻找等待着的一个人。
手冢知道自己让真田想起了什么,那是一段掩藏在他内心深处的记忆。10年、20年、数十年的侵蚀他的灵魂。
手冢让真田想起的,是18岁的自己。
想起自己18岁,失去幸村时的无助。

这个男人同自己一样,没有了去爱的能力。

没有人是天生便不爱的,总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让他们远离爱。
真田也和迹部一样,拥有许多爱慕者,这些男人女人们和那些男人女人们一样,围绕着,仰望他。
手冢经常可以看见他风度翩然、举止绅士的出入一些重要的不重要的社交场合,带着他的那些新的旧的女朋友、男朋友。
可他们的关系仅限于朋友,……不是情人。

真田喜欢同喜欢他的人保持距离,也许,他以为距离可以保护自己不再受到伤害,不付出真情感便不会心伤,自私人的本性。
这使得手冢记起那个关于箭猪的故事:一身尖锐的刺保护了自己,可是,当寒冷到来时却无法互相拥抱取暖,痛苦永远只能自己承受。

是的,他们没有办法给对方爱情。
真田不行,是因为他的某些情感已经因为幸村的离去变成了一只标记着保质期的罐头。他要么在过期以前吃完然后扔掉,要么就是在过期后不打开的丢掉。……不过只是一只罐头,即使留着生锈,也没有其他用途;
手冢也不行,是因为他在自己27岁的8月里,已经永远的成为了一个伤风患者。他讨厌某种情感的低温,也怕那种穿透的刺痛。他怕自己,再一次的呼吸不畅。………肺结核般绵长不绝,纵使今天医学昌明,也仍然治疗麻烦。

他们都已老去,不再有力气,也不再有时间

凌晨三点,真田起来抽烟,手冢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真田的身形透过外间照进的微光凝成剪影,那身体的曲度,像是不二屡偻在台灯下的侧面。
手冢坐起身,曲腿环住自己膝盖,头枕着自己的手臂看他。
他们各自分开的坐着,眼中看见的是对方,却谁也没有向谁靠近。他们各自占据屋子的一角想着自己的心事。
沉默,充满整个夜的空间。

“睡吧……”
恰逢首相大选,原本的势力集团再次打乱,一场闹剧从年初烧到年末,眼看着就快要到头。
临了尾声,这会议倒还依旧名目繁多。
“恩……”
真田掐了烟头,躺回身边。
“明天想做什么?”
“……没事……看电视吧…………”


手冢看电视,是的他看电视。
虽然起因是出于照管他的欧巴桑对于他那双度数与日俱增的眼睛的担忧,便收去了他大部分书籍,只留几本图册在外面,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是真的喜欢看电视了。
每个频道他都可以找到想要看的节目。
他一边喝着大吟酿,一边看电视———醉得一塌糊涂,看的心花怒放,走火入魔一般沉浸。

负责看顾他的欧巴桑听见屋里传出酒瓶翻落的声音,便拉门往里看,却见手冢趴在靠垫上。
“……?手冢少爷,你怎么了?”她问他。
手冢没有回答,他听不清楚……他说过他醉了。
他半梦半醒的趴着,想着刚才电视里的剧情。

一男一女。
男的说:我爱你。女的说:你胡说、你骗人。
男的再说:我爱你,真的真的很爱你。女的就说:那你为什么抛弃我,娶了XX?
男人便说:我娶了XX,可爱的是你。女人垂首:……那你为什么让我嫁给OO……
男人这时就上前做深情状对女人说:其实,就算你嫁给了OO,我也还是很爱你的~!
女人就哭,扑到男人怀里。
于是,发展成一段奸情。

欧巴桑见他安静,以为他睡着了,便关了门去忙旁的事情,剩下手冢一个,独自继续看这段奸情连续剧。
中午,真田回来,抱住他时嗅了嗅,皱起眉,说:“以后别喝那么多……”
手冢只是主动亲亲他的额,放开之后走回自己的位置,对坐吃饭。
他们的生活也像是一出连续剧,只是,较为沉闷。
不过,通常就是这样的连续剧,到了后面都会有巨大的转折。
真田匆匆赶去参加下午的会议,手冢独自去了屋后的庭院,直到有人说想要见他。
他想,该来的也该来了。

一个叫做莲二的人来找手冢,眯起的眼睑阻挡不了其目光的锐利。
他的眼神扫过来,手冢简直可以看到自己的脸颊贴着刀锋,险险蹭过。
这个看上去让人想到不二的男子,也只有外型,于他相似。
他自称,是真田家的助理,只不过,效力于真田的父亲。


手冢坐在阳光下的树阴中,手里,把玩着刚才莲二留下的一张空头支票和一串小钥匙。
支票代表他可以填上任意一个数字,然后带着钱过他想过的任何一种生活;钥匙则代表九州某处的一栋别墅。
当年幸村没有得到的,他现在却有了。
只是不知真田若是得知当年幸村那场心脏手术的内幕后是否还会像现在谈起他一样心平气和。

“真田先生希望你明白,必须遵照他的意思办。”
手冢想,其实他并不反对莲二将幸村的事说与他听,只是,大约是因为觉得这是真田家老爷的交代,中间隔着这么一层理解,便很容易生出胁迫的意味来。
不愧为老练的政客,恩威并用,鞭子与糖果的搭配果然老道。
可这一次他的手段却看上去有些赔本——手冢不爱真田,更重要的是,真田,也并不爱手冢……
18岁的真田没有办法保护幸村,可是当28岁的他拥有能力时,身边却只有他这么一个无关之人……


吃过晚饭,手冢便一直在不开灯的房间里等真田。
翻出真田的烟,想试着也抽两口,最后,还是被呛的放弃了。
发生的事情很多,这让多天来疏虞用脑的手冢很疲倦,他支着头想着下午的电视,自然而然的又斟上了酒。

真田回来,管家上了夜宵,真田边吃边按手机。
手机一个接一个的打进来,他烦了,就关了机。
于是,电话又紧接着响起来。
谁也没想到坐在一边看上去已经快睡着的手冢这时候会站起来去接电话,动作比管家还快。

手冢拿起电话,然后听到一位夫人的声音。
夫人先问是不是管家,手冢不出声,管家站在一边着急,却不敢抢他手里的听筒。对方静了静,便对他说:“请让弦一郎来听。”
这位夫人,大约是真田的母亲……手冢这样想着,对真田说:“你的电话……”
真田夫人也是位聪明人,同样有着上层社会贵妇所拥有的一切雍容与镇定。
手冢想,她知道自己是谁…………

“是,我会尽快回来,……是,好的。……再见。”真田对着电话那头说话,无意间看了手冢一眼。
手冢似乎等这一眼等了很久,终于,是把它等来了。他便勾起嘴角,潜潜默默绽开一笑,把整屋人震呆。
真田不名就里,遣退佣人们凑过来:“喝醉了吗?”

手冢不着痕迹挡开他伸过来的手,走去屋外回廊,猛然回过身,模仿电视里的女主角。
“真田,你为什么抛弃我?!”
“我不抛弃你……”
“那么,你爱我?”
真田不语,手冢知道自己是击中了他的要害。
“别闹了……我认识的手冢不是这样的。”

……对,他不是真田认识的手冢,他只是喝醉了的手冢而已。
“……别人说,对于喝醉的人,是只能顺着他的话说的……”
可真田不是别人,他不知道。

“是的……你并不爱我。”
真田不出声,手冢也不说话,他们是这般平静的对望着,默然中印出荒原的寂寥。
半晌,真田叹了口气,低低地说:“傻瓜,一次你还不够吗?”
手冢让他环住自己的肩在回廊中坐下,让他拥抱住自己,让他安慰自己,感觉真田的手一下一下,抚过自己的背脊。

以庄重的口气说话已成为一种职业技能,即使谎言被当场揭穿,也仍然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
这就是政治。
可是手冢想,真田怕是成不了一个杰出的政治家了。
他不应该救他,不应该照料他,更不应该从来都不对他撒谎……这样的他,充其量,也不过只能算是个慈善家……

“手冢,我们……都已经过了爱与不爱的年纪……始终,是要面对家人的。”
真田顿了顿,接着说:“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手冢忽然记起了下午的事,他转头看看被自己随意丢在矮柜上的那张空头支票和钥匙,都还在,于是,他就说:“我知道。”
他知道真田不会亏待他,他的父亲也不会。

真田开始相亲,从他母亲打来电话后的第二周开始。
他和各种各样名门闺秀、政客千金约会,这使得手冢有更多的时间退到他生涯舞台的边缘打量他。
手冢喜欢这样的感觉,他喜欢这种好似躲在红色帷幔后,一不小心窥探到他人隐私,却又不打扰到当事人的感觉。
或许,这也是他选择成为一个历史学者的原因。

真田和那些女子的交往,总是会让手冢很感叹。
他让他知道了什么叫做胸有成竹。

他就像一棵树,而那些女子就像是朝树上撞的那只兔子。
他让他明白了什么叫做老谋深算。
手冢有时会好笑的想,男人若都成了他这样子,女人们也谁都不能怪。

谁让她们就是喜欢貌似沧桑的男子,谁让她们以为只有自己才能够抚平他心中的隐痛,谁又让她们确信自己就是那个值得真田来爱的人呢?
只能怪她们自己,她们老觉得自己是圣母。
不管到最后真田选择了哪个,那个女子大概都会变成真正的玛利亚。

手冢很同情那些女子,因为真田对于爱情的吝啬,他会听从父母娶她们其中一个,却至多将她当做亲人。
然而,他也可怜真田,因为他的爱着实很少很少,所剩无几,仅足糊口。
留着它们,除了祭奠幸村外,不知道还够不够一贾余勇。
那个被选中的女子或是自己,始终都不是他情愿奉献的那个人。
对真田来说,他们的关系,更像是两只在寒夜中相遇的同类,而非情人。

假期结束,手冢还是留在了长崎,研究院不催他,只是嘱咐他早点将“三角贸易”的调查资料整理妥当。
傍晚,不二的电话不期而至,手冢斜依暖垫听他通过电话线传进耳中的声音,柔软温和,像是初春里的温吞水。
“手冢你回来吗?”
不二在电话里问他。
“暂时不会。”
“那……什么时候回来?”
不二似乎是在打资料,手冢听得见电脑键盘的敲击声。
“……大概,在真田先生婚宴观礼之后。”
手冢觉得自己的心情有点像等着抱孙子的祖父。
不二的声音到这时忽然像是断了线,静了半天没出声,手上的敲击也停下来,手冢就在一片平静中等待不二的下文。
“……手冢,我来看你。”

不二到达长崎时已近午夜,穿白色毛衣,脖子上围着条棕色的羊毛围巾,跟手冢的那条一样,这是他们同租后的第一个圣诞节去买的。
他站在鹅黄光线的车站上笑,对手冢说,他是赶完了一篇论文再来的。

手冢还是习惯性让不二拥抱自己,好象家人一般亲近。
他们没有去真田那里,而是找了家影院,买了两张通宵电影票。

一部恐怖片,一部喜剧片,漆黑电影院里满是对对情侣两厢依偎,惊声尖叫、开怀大笑。
手冢发觉选择来这是一个错误,在这样的人群中,会让他不知所措。
只是,不二的手始终是握着他的。
不二温暖纤长的手指交错过他的手掌,心跳透过手腕相叠的静脉一下、一下,镇定的鼓动,控制他的呼吸,稳定他的情绪。
手冢便在这安宁中看完了前两部片子。

等到最后一部文艺片时,电影院里的人都已走的差不多。
手冢和不二两个人坐在观众席的正当中,感觉这电影好象是只为他俩而放。

阿黛尔·雨果日记所改编的片子——那么苦涩和疯狂的记录,那些激情和绝望仿佛要把旁观者的心神都逼碎。
她从格尼斯到哈里法克斯,走过天涯海角却仍然得不到她爱的男人皮尚上尉的爱情。
她心底对他的爱就像是从灵魂底部生根、发芽,抽枝出来的藤蔓,如不散阴魂缠绕着她。

故事的结局是当皮尚上尉迎向她的时候,她已经不认识他了。
她向穿越空气一样从他身边走过去,都没有看他一眼…………
……那个让她离家万水千山的男人就在对面,可是,她连能够认清他的神志都没有了。

有人说:爱情是高手过招,谁先心动谁满盘皆输。
可是,阿黛尔的这场爱情,即使赢了也是输的,因为不是一个辛苦可以概括的。

手冢默默看完这部电影,安静的让人错觉他已经睡着,就好象从前和不二一起看《七年之痒》时一样的安静。
影片开始打出演职员字幕时,不二忽然转过头来看他,淡群青的眼眸在黑暗的空间中像是两颗闪烁的海蓝石。
他朝手冢靠过来,喷出的气息拂过对方的皮肤。手冢眨眨眼,感觉他的睫毛就快碰着自己的眼睛。
如果不二是想要吻他,他想,自己应该不会拒绝。
可是,不二没有,他没有。

不二松开握住手冢的手,对他说:
“你让他们离开,可……也让我无法留下……”
不二闭起眼,在手冢的额角印上一个吻,张开时,手冢便再一次的看见了他眼神中的目空一切与傲慢无礼。
“阿黛尔她,即使已认不出他,心中,也同样还是爱他的……”

没错,不二周助也是一个倔强的人,他也同样无法忍受一个残破枯萎的灵魂。
他要就要的是最好的。残羹剩饭……他不稀罕。

手冢送不二上车,他坐清晨5点的班车回佐贺。
走的时候不二还是一如既往的微笑,一如既往的拥抱,就好似刚刚发生在几个小时前的那些事都只是手冢一个人的幻觉。
一场幻觉……自己只不过是来送一个前来探望自己的室友兼朋友。
可手冢知道不是。
他展开手中捏成一团的票根,明白有些事情早已在这三场通宵电影中改变。

他打开一直处于关机状态的手机,署名真田的未接电话就在菜单里列出长长一串。
来不及删除,手机便又迫不及待的响起来。
“真田……放我走,和我分手~!”
手冢接起电话,不让对方有开口的机会,终于这样恳求。

手冢还是留下安心等待真田的婚礼,他未来的岳父是真田老爷过去的对手。
他们在新一届首相内阁中成为同盟,顺便,也将两家的末子、末女拖拉成一对,借以强调阵线的统一。
手冢见过那位小姐,低垂着头看不清容貌,印象中最深刻的就只剩下小姐那一头顷长直发。
跪坐下来时,即使已盘起一部分也可以拖到地上。

不二在沉默一个月后还是如常给了他电话,只是手冢听出,到了后来,这电话,是为了迹部景吾的。
大概是怕他多想,不二没有说足全本,但手冢断续明白过来:
迹部景吾这个疯子,自上次从北海道回来后便更加契而不舍的追求不二。
“真是很麻烦……”
不二说。
手冢不知道迹部用了什么方法,总之,能让不二烦恼的确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毕竟,爱情往往是从烦恼中开始的。

时间流逝,漫天樱花掩隐出春日姿彩。
真田开始晚归,或者不归。他往返于东京与九州之间,终于决定要在初夏同那位小姐定下婚姻的契约。
不二也不再拒绝,开始接受。还有半年他就可以得到博士学位,或许还将成为迹部家财团的法律顾问。
结果,这世界也不外是一场庸俗的连续剧。

手冢看看真田左手上的白金指环,对他说:“恭喜。”

渐渐,他回佐贺的时间多于长崎。
书籍又一捆一捆的带回去。
不二并没有从公寓中搬走。手冢不知道这是因为他的坚持还是迹部没有提议。
他还是和自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就好象这些年的光阴从未有过流逝。
他们还是过着与从前无异的平凡生活。

其实,手冢也知道此地不相宜。
九州佐贺的W大学,是不二周助和迹部景吾的天下。
可是,除此之外,何处又相宜呢?

盛夏终于来临时,手冢的东西已从长崎搬空。
他又去修剪了一次头发,整个冬日的养尊处优让它们看上去越发蓬勃,隐隐,有泛滥之势。
夏日里耐不住高温躲进研究院的档案室,点头问好,挥手再见,没有人听过他说话。
挡案室里都是积满灰尘的档案袋,他和它们一样悄然无声。

无所事事,手冢复又重新买来一对耳钉穿上,只不过,这次的材质,是宝石。
没错,是宝石,蓝宝石,一种只产在地中海博斯普鲁斯地区的海蓝石
他始终,都只有那一副丢失了的璐珞耳钉。

从前令他拥有耳洞的人,现在每天每日出没在他身边,双眼如闪亮钻石,沉醉在来之不易的爱情边缘。
只是,他的眼睛再也看不过手冢。

可手冢还接过他的电话。
“不二在吗?”
他明明知道是手冢接的电话,但他却问不二的行藏,他甚至都不肯叫一声手冢的名字。
手冢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猜测和坚信是没有错误的。
迹部景吾,是个真正值得钦佩的人,因为他做事够决绝,这符合他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手段。
而这种决绝,正是手冢欠缺的,所以,他始终也只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

夏季快要过去,真田从欧洲蜜月回来,手冢和他约在一家地下酒吧见面。
手冢说:“真田先生,从此以后,我们各自过各自的生活,希望彼此不再打扰。”
真田微微欠身,意欲拉住手冢的手,他闪开,跑上楼梯走出去。
真田跟在他身后,推开酒吧大门却见手冢站在马路中央等他。

“怎么了?”真田走上前,想要伸手揉揉手冢的头,却到中途又放弃了。
“真田先生,会是位好父亲的……”
真田左手上的戒指在昏黄路灯下也散着亚光色调的清冷。
“手冢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手冢这时低下头,从口袋里套出那两样藏了半年的东西,转递到真田眼前。
“不……只是还你这个。”
没错,是那张空头支票和一串钥匙,外加一张他替手冢开户的信用卡。
“你留着,会有用的。”
真田没有细看,只是推手让他收好。手冢望着他的眼睛,了然。
是了,真田说过不会亏待他…………

手冢拿着那些东西,在手上把玩了一会,然后走上前去,把它们放进真田搭在臂上的西装口袋里,又把这口袋抚平。
真田看着他的动作,低声说:
“手冢,你到底想怎么样……告诉我!”
我想你把我送回到我27岁那年的夏天,那太平洋,那海岛边……可以吗?

后来,手冢去诺丁汉深造的申请得到了批准。
多年以后重做回学生,独自去那遥远、湿润的欧洲静静沉淀。
不二带着迹部来给他送行。他已成为东京最年轻有为的检查官。
当然,这是一年以后的事情,那时,手冢早已离开九州去到东京的早稻田进修。
回到家人的身边,生活安定,过的不错。

手冢对不二说:“不二,希望你幸福。”
他是真心说的,不二还是和从前一样微笑,张开手,拥抱住他。
他们站在宽敞的候机室里,不二凑到他耳边轻声低语,“手冢,我有话跟你说。”

手冢点点头,从行李中摸出一只兰色锦盒,递给不二。
抱歉他是个有点不会送礼的人,抱歉他是个有点促狭的人。
就快要走,他想要给不二留点什么,他需要什么?
他送了不二一对宝石耳钉,就是一年前他自己买的那一对。
他想,不二总是会需要的。

不二打开那耳钉,迹部的眼睛便晃了晃。
不二又关上,对手冢说:“谢谢。”

母亲坐在不远处等着父亲,迹部接着一个电话走出了候机室。
不二笑着把玩了一会手上的小盒,不经意,手冢望进眼中的耳垂上,并没有耳洞存在。
真的……不二他,是不一样的。

不二问他:“手冢,还记得我给你做的那个关于宠物的心理测试吗?”
手冢点头,不二便终于说出了后两者。
他说,喜欢猫的人,通常性格很重,很敏感,独占欲很强。
因为猫是除了主人之外六亲不认的动物,所以,他们对于情人也会要求百分百的忠诚。
“再看鱼。”
养鱼的人跟鱼之间隔著一层玻璃,隔的远远,水跟空气,谁都不打扰谁。
连饲料也不用每天撒,想到的时候看几眼,忙起来两三天不管也无所谓。
不用带它出去,也不用处理它的排泄物,反正隔著玻璃隔著水,一切都不脏手。
“所以喜欢鱼的人,基本上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

不二又伸过手来交错过手冢的十指,就好象那一晚他们迷失在影院。
他凝视手冢波澜不惊的表情,嘘了口气,接下去:
“你一直以为迹部他是会选择狗的,对吗?……”
可是,他错了,迹部选择的,是猫。

手冢抬起眼,望见迹部收起了手机朝他们走过来,双手便抽回去。
不二这时猛然笑开,他捉住手冢要收回的手,靠过他的肩,低低说:
“这样……就好。手冢,你要记得,你欠不二周助半辈子……”
“迹部景吾来替你还……”

不二的温度撤开,手冢低头在自己掌心中发现一只轻盈挂饰。
小小的,群青色的,由硝化纤维和樟脑混合加热熔化后经加工做出来的透明塑料球。
镶一支银白底座,在候机室奶白灯光下,反出静谧光华。
他的耳钉……他的璐珞耳钉。
但是,只有一颗。


不二把手冢身边的座位让给迹部,转身走去手冢母亲那边。
这时,有了几分钟,让他可以问那个问题:
“迹部,那年夏天,我丢了一对耳钉。”
迹部看了一眼,点头:“……是我拿的。”
“那么还给我。”
“……它对你这么重要?”
“不用你管,还给我!”
“不……那是我们之间,唯一的纪念,留给我吧。”

他们近近的坐着,中间隔着的却是遥遥几年的往事。
生命如一条长河,往事是河床上躺着的石头。
年少时,只知挥霍,难得一见河底峥嵘,现在明白了节制的道理,剩下的便都只是嶙嶙峋峋的石头了。
手冢静默了一会,道:
“迹部景吾,你这个疯子。”
迹部微笑了,
“是的,我是疯子。明明那么爱你,却还是要离开你。”
手冢也冷笑,
“迹部景吾是从来都不说爱的……”
“那是因为你,从来都不依赖我。”

依赖,情人本能。
无声无臭,无形无色,虚无本质,却重甸甸证明存在--关系的存在。
迹部的眼神幽怨、无声——依赖我,证明你的爱。

迹部景吾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养狗当宠物人,其实骨子里是不折不扣的猫型男子。
沉到深处为独占,喂予很多很多缠绵,耐心等待,等着对方心甘情愿爬过来。
仰首,让他套上两人环链相扣,身体与心理的铁链。
可惜了,他是手冢。
手冢国光只做迹部景吾的鱼,成不了他的其他。
隔着玻璃隔着水,空拿一条锁链却扣不上身去。


“我是疯子……我那么爱你,却在那时,抛弃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手冢望着他,世界在那一刻宁静,宁静的连对面这人的声音也仿佛变得很遥远很遥远了——
“我是这世上最骄傲的迹部,而你,你是这世上最冷漠的手冢。我不想被你拒绝,所以,不如早点拒绝你。”
“国光……我爱不二,并不多过爱你。你们两个是不一样的。我只是想借口他,给自己一个理由,离开你……”

迹部和不二离开,手冢在他们转身的片刻看见了迹部穿在左耳上的耳洞。
带着一只小小的、群青色的耳钉,在候机室奶白灯光下,转瞬闪出静谧光华。
手冢捏着那只不二还于自己的璐珞,迹部的话一直在脑里缭绕,他几乎可以倒背如流。

是啊,原来他的确是天底下最最冷漠自我的手冢,偏偏遇见了天底下最最骄傲自持的迹部。
此外,还撞上一个这世界上最变换莫测的检查官,和这世界上最慷慨仁慈的政治家。

也罢,这场庸俗到底的连续剧也不冷清,至少,每个人都有个搭伴。
手冢想,自己应该会一直记得这个夏天,光阴明白,世界清脆。

“好了,迹部……再见……”
手冢走进登机口,终是喃喃说出这句抑郁在胸多年的道别。
机场落地幕墙外,飞机上升,轰隆作响,视而不见的离开。
都市屏障中,缘起缘灭,本就无须任何见证——见证了亦是枉然。

他回身最后一次的拥抱母亲,对她说:
“母亲,我……的确是唯一的那条锦鲤……只是,并没有幸福。”
这是手冢30岁的夏天,为了一只璐珞耳钉,他接受了一场告白与分离并存的送别。
结果,发现了一些可笑又离奇的事情。


璐珞耳钉 完


该贴于2005-11-26 23:37:19被yukina编辑过
发帖人 主题:  中 第11楼
用户名: yukina
注册日: 2004-08-17
发表于 2004-09-20 17:01:33 [引用回复] [编辑] [删除] [查看ip] [加入黑名单]

北海道札幌国际滑雪场,从海拔1100米的山头往下滑。
万世阁大堂里温暖的炉火还仿佛烘在脸上,手冢却在早晨不得不坐上开在积雪公路的巴士。
本以为这次的滑雪一定躲不过,却没想情况忽然急转直下,有人拦住了山口,说是大雪封山,原定计划被迫取消。
从大通转了一圈回来时已经到凌晨,深一脚浅一脚往住所挪动,大雪一会便在包上帽子上积了厚厚的一层,手冢只能像鸭子一般,走一阵,停下来抖去一点身上积雪。
快要走到他们租的那间小屋时,忽然听得一阵喧哗,回头观望,却看见有人竟然奢侈的将莲花开来了这飞雪的山脚。

……每个人都各自拥有固定型的特点,这常常会使他们彼此无法互助、互补。
固定是坚定顽固的另一层含义,也许,其中有一点柔和的味道,然而,不管是他还是别的什么人,想让他们转变和动摇地位和观点都是困难的。
是的,奢侈至极,华丽无比。这是某个人所固有的风格———黑色的莲花。

有个人从车里出来,手冢听见自己头顶的松枝发出一声脆响,是承受不住白雪积压的重量,回应万有引力的召唤。
手冢抬起头,透过近视眼镜的镜片看着它下落的线路,大风带起他镶着棕毛的帽子,他终于发现自己已经被冻到连鼻子都快没了知觉。
雪块被底下的枝条阻挡,偏了偏,没有落下来盖住他的脸,跌在地上,立刻混入一地银装中。
而这时,那个被一大群仆人围绕的人,他忽然静下来,停止,侧头,看他。
手冢也静下来,背对着走上小屋的真田,隔了很远,微微点头:“迹部,你好。”

迹部还是和从前一样,衣着华贵,旁若无人。
横扫千军般唳气横指的支使着他人,如此骄人的快乐着。
手冢不得不相信,他……确实活的天真干净,没心没肺。
迹部掸了掸肩上沾到的雪片,不耐推开身后管家打上来的伞。眼角下的黑痔越发耀目,唇角边的弧度越发高傲,冲手冢笑笑:“没想到会碰上你。”
“来滑雪。”手冢说。
然后,旋身留下个七上八下的背影,蹒跚走回真田身边,开门,进屋。
他没有介绍两人认识,他们想必也心照不宣。
一个从政,一个经商。
真田弦一郎和迹部景吾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两个过客。
过客甲与过客乙。
他同过客甲有一场旧梦,但显然已不必重温;他同过客乙也没什么未来,自然也不必再废口舌。
他们统统都是受了潮的火石,擦肩至火光四射却永远也无法点燃,还有什么话好说?
进了屋,关上门。屋外的雪地里,瞬时朗朗鼎沸之声四起,嘘寒问暖不断。……又是个美满明月夜。

小屋内角灯昏暗,手冢和真田都没有出声。
手冢走回房间打开旅行箱,开始整理衣物。这时,真田上前抱住他,抱紧他,越来越用力。
手冢感到自己的肋骨快要给挤断,他几乎要张开嘴才能够顺利的呼吸。
真田便吻他,他吻手冢。
手冢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口里一直有股腥涩的药味。
这个冬天,他在北海道积雪下的温泉里,将大吟泉饮至昏醉。
严重的伤风让他在真田的监督下一直煎服一帖辛涩的草药,每日两次,每次半碗。

伤风,令他有了借口肆无忌惮发扬自己的坏习惯,喜欢沉默,不爱讲话。
喉中时常有橄榄的苦味往上冒。
这种伤风,渐渐体现出他性格的一部分,难以改变——他的伤风一样,无声无息却分明痛楚的性格。

手冢和真田接吻,在摊满衣物的床边。
他们吻的那么用力,简直像是在拼命。手冢觉得自己实在狼狈,比从前和迹部作爱时还要狼狈,他们……连亲吻的姿势都摆不好。
他便伸手勾住真田的颈,让他知道自己没有挣脱的意思,他可以放开他喘口气。

手冢忽然领悟到自己开始苍老,不可抑制的老下去。
母亲一定不知道,后来他们之间之所以会变的那么远远的,最后,连信件都不再往来,是因为她对他说:“国光,我一直都相信你,我相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而事实上,他不断的否决,不断的重复,却不断的发现自己原来真的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从前,有个男人沉迷的恋着他,他接受,并且但愿他能够像他承诺的那样爱他至永远。
可是他却忘记了沉迷的人是很可怕的,他们一旦清醒,就会变的很无情。
所以,他现在不再需要迷恋,不再需要接受,也不再……需要爱情。

手冢一直睁着眼,到窗外开始泛起白光。
他起身,光着脚走到窗台边往九州打电话。
真田听见手冢对着电话那头说:“我马上就回来,今天,或者明天。”
真田知道那是手冢的室友,他唯一的室友兼朋友。他相信这段光风绮月的友谊,他们情同手足。

清晨,冷气聚集。窗户的玻璃上凝了一层厚厚的气膜。
手冢放下电话,用手指含糊的在玻璃上画了一条线,再从这条线望到外面去,便看到了遍山的风景。
银装素裹,竟然是这么的美丽。
真田注视着手冢靠在窗边的侧影,倾斜的身躯,仿佛在空间中切割成一条蜿蜒的伤口。
这个男子,同时有着少年时的天真和成年后的荒凉。
不是他冷漠,他只是……丧失了某些能力。
他走出去,端进两杯咖啡放在手冢身边,陪他一同静静的站立,时间,在沉寂中静止。
末了,手冢对他说:“我要回九州。”

真田和手冢坐了当天的飞机回到佐贺,在手冢那间被书籍堆满的紧小公寓里,见到了他恬淡幽雅的室友,室友的名字,叫做不二周助。
不二穿着宽大便衣站在阳光洒落的客厅里,看见真田时,眼神滞了滞,但很快又回复到甜美的弧度。
他对手冢说:“欢迎回家。”
手冢习惯的让不二拥抱自己,然后,脱下大衣脱下鞋,走进被不二打扫的一尘不染的房间里。
和不二在一起让人感到温暖而安慰,有时,他甚至会觉得自己是应该感激不二的,感激他在这异地上收留了一个叫做手冢国光的vagabond。

刚来报到时,学校宿舍正在括建。
历史系的部分学生必须同别的系合住,于是,手冢被分去了一幢三层的白色楼房,很现代的感觉,说是艺术系的宿舍。
可当他提着行李想上去时,却被楼下好心的清洁工提醒——白天是艺术系的休息时间,他只有等到晚餐后才可能搬进寝室。
迹部的被一个电话叫回了东京,所以,手冢只能一个人站在瑟瑟的秋雨中等待。
他在门廊找了个台阶坐下,百无聊赖中开始记数雨棚上滴落的水珠。
温带海洋性气候带的是似乎毫无止境的雨季,仿佛一种慢性的疾病,不声不吭,渗透骨髓。
手冢想起在他7岁时,曾经也是一个飘着秋雨的日子,自己在一座人行天桥下发现过一只躲雨的小猫,没有项圈,它是一只流浪猫。
他曾经也是那么一个天真善良的孩子,他记得自己找来热牛奶喂它时心灵是如此的柔软,抚过小猫背毛的手是带着怜悯的。
他收留不了它,但他是从心底里可怜它的。
可是现在,他却可怜不了他自己。

手冢一直数,一直数,一直数到往来路过的学生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这个差不多快被雨打个透湿的男孩。
这时,一个温婉的声音出现,顺带着出现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声音问他:“冷吗?”
声音的主人是个有着茶色碎发的男生,他也提着行李箱,却不知从哪变出的热咖啡。
“去图书馆吧,比这里好。”
男生笑,把咖啡放在手冢身边,转身撑开伞,蝴蝶一般的飞走。

后来,图书馆便成为了手冢最常去的地方。
并非他不愿意同艺术系的学生相处,只是他们每天日出而息,日落而动的生活法则与其多年遵守的习惯相讹。
他不能鹊占莺巢的请求他们,他只能选择离开。

手冢其实也很喜欢那座图书馆,红砖灰瓦,落成于19世纪30年代,完全的苏式结构。
每一次见到它,手冢都会忍不住在心中庆幸——当初被投下原子弹的地方是长崎,而非与之比邻的佐贺。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倾美国家里会有这么一座建筑,或许,便是找遍了全国,怕也只得这一幢。

图书馆的天顶高挑,走廊宽敞。灯从6米开外的地方晃至头顶,安静的发出低鸣。
手冢坐在历史资料区里,日光灯的刺目光线从头的侧上方照下来,他还开着案前仿古的绿罩台灯。
褪了色的金属链拉线开关微微随着身边走动者的脚步颤动,享受被书籍包围的满足感。
他纯粹是为了某些历史细节而苦思冥想,又完全不带个人感情,跟在雪白无暇的天堂差不多。

手冢通常都会留到最后,在图书馆关闭前给管理员帮点诸如收书之类的小忙。
某天,当他整理好区内最后一个书架,准备伸手关掉天堂的日光灯时,他听到一个温婉的声音在说:
“老师不觉得吗?……图书馆里没人的时候,有种天堂的感觉。”

“哎呀,没想到不二同学也会说这么感性的话啊~~~真是个温柔的人。”
40多岁的管理员声音带着中年妇女所特有的扩噪,让人想装做没听见也难。
于是,手冢转过头去,便见着了那个留着一头茶色碎发的男孩,那个表情恬淡,笑容纯真……应该是,叫做不二的男孩。

后来手冢发现,这个叫做不二的男生也是图书馆的常客,他待在手冢身后的法律资料区里,他们就这样背对背的坐着,之间,仅隔一座高耸的书架,在各自寻找需要资料时,偶尔的,不期然的打上几个照面。

从开始的点头致意,到后来的拉杂闲谈,手冢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和不二处熟了呢?
常有一瞬间,他会想要自己记住某人谋事某地,便忘记了时间如水,不仅流动,而且洗刷,有点经历来不及藏好,一不小心,就会被冲的支离破碎。所以,每当他想要回忆某些过去,也都只会拉出一串模糊不清、漏洞百出的破烂网辕。

手冢那时还不知自己时常遇人不疏、看人不准,开始以为不二是个亲善和蔼的人,而事实,却又青天白日的摆到他面前。
他在某个傍晚到达学院餐厅时遇到不二。
不二还是那个不二。表情平淡,笑容恬静,只是,眼瞳中心不在焉、虚无缥缈的神色被其挥扬到了极至。
他跟一个银灰色头发的男子坐在一起,面前摊摆着好些佳肴,品种繁多、做工精致,一见便知是出自名门的料理。
男子在一边殷勤伺候。
不二看见了手冢,没有跟他打招呼。
手冢猜想,自己当时一定是被人觉着杵在那碍事。所以,他转身坐下。
视线掉开的一刹那,不二的目光傲慢无礼、目空一切的掠过他的双眼,他被定在时间的荒漠,飘到外太空。
手冢第一次清楚仔细的观察不二,他不确定他是否特殊,却能确定即使岁月和苦难腐蚀了内心,摧毁了容貌,他仍会记得这惊若天人的一瞥。
隐隐中察觉,不二他,是不一样的。

不二曾问手冢,狗、猫和鱼中,他会选择哪一样动物来养。
不二说他要猫,手冢想迹部应该比较喜欢狗,最起码,他还叫的出他家那几只大丹麦狗的名字。于是,他说他养鱼。
过了一会,见不二没了下文,就问:“有区别吗?”
不二便笑着说了狗。
他说喜欢狗的人,基本上都友善好客,人际关系不错,感情方面过于博爱。
“想想看嘛,喜欢狗的人哪个不是见到狗摇尾巴,就情不自禁被黏过去了?!”
至于其他两种,不二说以后告诉他。手冢也不追问,他想迹部既不友善也不好客,只有博爱大概还算得上份,心理分析的题目果然没什么准确度可言。

二年级,新造的宿舍给了商学院,历史系的问题继续压后。
手冢还是住艺术系楼里,原本的三年级搬了出去,新进室友更加劲爆,直接就着寝室音响做他的BGM吵闹歌曲。
迹部在附近置办房产,开始想要他搬出学校,而不二好象突然人间蒸发一般的消失。
手冢没有在图书馆里遇见他,也没有在学校的任何一个角落里碰上,然而他并不急着寻找,因为,他相信某一天,不二会像他想的那样忽然出现在他眼前。
结果,真的,不二在图书馆里仙女一般的出现,然后,对他说,“一起合租吧。”
从此,不二成了他唯一的室友兼朋友,想起来,连他自己觉得莫名其妙。
可手冢始终是要感谢不二的,因为有不二的存在,他才始终只是迹部的鱼,而不是转化成他的狗或是其他某些宠物。

现在,不二站在公寓的门口,目送他和真田下楼,关上门的前一刻想起来似的嘱咐他:
“昨天下午我跟迹部景吾说你去了北海道,我要看房子,没空逛冲绳。……你,就在真田先生那留到假期结束吧…………”

“那天晚上,是迹部景吾吗?”
真田平稳的驾驶着他的3200GT,不动声色的询问。
手冢叹了口气,同为菲亚特旗下的品牌,日本人只知法拉利、蓝旗亚、阿尔法·罗米欧,却鲜少有人注意到玛莎拉蒂。
聪明如他,就算手冢不回答,真田也猜得到正确答案。
“对,是迹部景吾……我们在一起七年。”手冢只能继续说,他想快点把叙述完成,“分手前,他爱上了不二,分手后,他开始追求不二,可不二不爱他。”
手冢看不明白,对于迹部,不二到底抱着一种怎样的情绪。他只是觉得不二并不喜欢迹部,却也还没有到讨厌的地步。
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习惯性的挂着笑容与他相处。在适当的时间消失,又在恰当的地点出现。不热情也不冷漠,整洁优雅,像头高贵的鹿。
迹部总以为,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是他所得不到的,而不二周助恰恰是这世上最难以捉摸的男子,任何人都不可妄图掌握。
他拒绝了迹部,继续攻读他的法律博士。眼角、眉梢,从未改变,任凭外界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我自巍然不动、伫立不倒。
不二眯起着蓝眼还是安宁的在三点一线间行行复复、复复行行。
手冢只能说,他也活的天真干净、悠游自在。
“他既没有把握得到新的,为什么又要放弃眼前的?”
手冢默默安静了一会,然后低低的说,“换做你,断不会为难吧。”
真田笑了笑,就伸手过来拉起手冢垂在一边的围巾,替他拢好。
“这根本,不能放在一起比方。”

手冢终于明白为什么真田会用玛莎拉蒂。
开着它的人,恰恰也要最大限度的体现其品牌特性。
不能不说,真田是个绅士。说到他的事,既没有报出迹部,也不点明不二,更不提他的名字。
因为这,手冢不能冷下脸色,不能对他说——别管我以前的事。

车里,便没有人再说话。
手冢靠着车窗想,和迹部在一起七年了,之前自己从未仔细的想起过这些确切的年份,刚才向真田叙述时,连自己也吓了一跳。
七年……他,又还有几个七年可以被自己拿来如此荒唐的荒废呢?
从前看过一部玛丽莲·梦露的好莱邬老片,叫做《七年之痒》。
片子很老,黑白拷贝,连配音也已经模糊到满耳都是喳喳声。当时和不二窝在沙发上看的几乎快要睡着,只依稀记得大致情节,说的是那么一对夫妻,在婚后第七年时不约而同的生出了某些背叛。关于情感、关于肉体,似乎还有金钱和权利……不清楚,他睡着了。
大约是因为梦露拍在电影宣传海报上,那张风起压裙的照片太过经典,连带着这部片子也一同被世人记住,之后,但凡老夫老妻婚姻出轨的都给予一个‘七年之痒’的代名。

如果迹部说他是喜欢不二的,或许,手冢并不需要离开。
可是他说他爱不二,他爱上了,所以,眼里容不得半点沙砾。
像他这样的人,若是真的想要,就要最好的,要给,也给最纯的。
所以,迹部景吾恋爱。
他要全身心的将感情投入到这场爱恋当中去,从前被他分散到四方的旧情,也便像放的太远不便收回的风筝一样,被他剪断了。
一刀两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因为,他已经找到自己想要的那只风筝,喜爱的,并且,是最好的。
不二周助不是他的鱼,而是一只他独独想要宠幸的猫。

手冢和迹部之间,并没有定立过那个称做为婚姻的契约,所以,迹部的改变便更算不上什么了。
其实凭心而论,手冢觉得,自己,似乎是应该有点恨不二的吧。纵然这事与他并不相干,完全是迹部景吾的一相情愿,可事情的起因就是因为有他不二周助的存在,否则,便不会有这些离离合合、反反复复。
就凭这,手冢觉得自己也应该是恨他的吧,最起码,是应该讨厌他,不会再想要理睬他的。
可是,他没有,……他真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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璐珞耳钉

那一年,手冢丢失了一双耳钉,一双璐珞耳钉。

耳钉不算漂亮,也不昂贵,同迹部送给自己的那些奢侈品放在一起的时候,简直粗糙的像个玩具。手冢其实并不是最喜欢那东西,会如此念念不忘到现在,只是因为那是惟一一双自己出钱买的挂饰。

那年,在夏季徘徊着考虑离去的最后几个星期里的某日,傍晚,闷热,潮湿,云层压的很低,仿佛随时都会滴下水来,又好象刚刚想起来下过雨后准备离开。
空气中漂浮着草根歪斜挤压出汁液的甜腻味道,混杂着树叶糜腐的气息,在空旷的大街上,透出些许淡淡腥味。

手冢和迹部最后一次走在一起。
他们从零点的PUB中抽身而出,喝了点酒,然后开始高声对话,或许,还曾经争吵,之后,归于平静。
他们醉了,在一家小旅馆里过夜。
看店的欧吉桑在最初听见他们的大力敲门时,还以为,是碰上了午夜强匪,被即着酒性的迹部臭骂一顿,没有回嘴。
后来手冢不知是听谁说了,对于喝醉酒的人,是只能顺着他的话说的。
第二天早晨醒来,迹部已经结帐走了,手冢便发现,自己丢失了那对耳钉。

耳钉并不漂亮。
很便宜,除了耳钉后的底座是当时店主极力吹嘘的银质之外,找不出任何值钱的地方。至于那底座到底是不是真的银质,手冢也不想去追究。说白了,那耳钉不过是硝化纤维和樟脑混合加热熔化后经过机械加工做出来的透明塑料球罢了。
透明的,群青色塑料耳钉。
但手冢一直记得它们。
他常常想,如果是因为不小心,他应该会只丢失它们其中的一只,可他却弄丢了它们一双。
那天早上,其实他很想打电话给迹部,问问他有没有拿走它们。但拨出电话后想了想,还是挂断了。
算了,他们在那天早晨他还没醒来时,就已经分手了。

还是那一年,九州开始流行一种顺着季风从东京飘来的残忍发型。
在手冢看来,那不过是一种将头发快速的烫伤、扭曲、烫死使得它们变的像弹性棉一般蓬松柔软——所谓流行的概念。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有一天也会轮到自己坐在了发型师身前。

和迹部分手第二天,手冢去修剪了头发,顺便也想要改变一下自己从小学开始便一直顶在头上、似乎从未有过变更的发型。
手冢想起迹部从前总是挑剔它们,嫌弃它们总是与自己的主人一样冥顽不灵,选再好的洗发水、做再好的护理,它们也总是僵硬的,干燥的翻刺出来。
也曾经萌发过改变的念头,可每次都因为觉得烦琐没有成功,可笑的是,在离开迹部之后,倒真的开始认真的考虑起来。
手冢看着那一只只类似于爆米花一样的脑袋透过身前的长镜在店内穿梭,自在而愉悦,却猜想着自己若是顶着这样一个发型回去,母亲会不会以为见到的是非洲某国来日的陌生人。
叹了口气,手冢对陪着自己发呆站了很久的发型师抱歉的说:“麻烦您了,……我不烫了。”

头发剪短了,从前被遮蔽住的耳洞便也显山露水起来,两只,黑黑的,小小的,并排着,点在手冢右边的耳垂上。
手冢将那些迹部送给自己的耳钉耳环统统收归进一只木质的小盒子里,塞进衣柜最底层,仿佛是想要连同把迹部景吾这个人也一同推入自己生命中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
只剩下空空落落的耳洞,成为昭示过去的遗迹。
可是手冢不再戴耳钉,所以,那耳洞也渐渐不再明显。

耳洞是他和迹部交往的最后一年里去打的。
手冢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富人都会有给自己的东西钉上标记的习惯,就好象从前的奴隶主,会给属于自己的奴隶一个烧在脸上的烙印,或者,一个穿过锁骨的铁镣之类的东西。
他还听说,更有些人喜欢在自己的所有物纹上自己喜欢的图案或是文字。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迹部显然是要来得比较温和跟仁慈的。
他对那些附属于自己东西的唯一要求,只是要他们穿几个小小的洞,就好象给他家的那几只纯种犬戴上项圈一样简单。

像迹部景吾这样的人,天生就是一样标着A字等级放进橱窗中展示的尊品。末了,还要在真空展柜的外围,标上一句:请勿动手。
…………可观而不可求。
有了此等身价的人倘若不自知那便还好,可惜,迹部偏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