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lloon flower
这是许久之后留下的
洋桔梗的四片花瓣
是半含着的
不曾盛开的感情
第一片花瓣
纸花么?
冰河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本能的伸出手想要确认一下花瓣的质地。
却被女友轻轻的在手背上打了一下。
“这是洋桔梗”女孩子的声音温婉。
而后她弯下腰,纤长的手指细细的在花丛里挑选,仿佛是在作出一个很重大的决定,需要花上很久的时间。但是冰河并不急,他喜欢看着她挑选东西的样子。她有一双很好看的手,每一次十指翻覆都会让他觉得很心动。
“只要两天换一次水,就能开很久”
而后转过头露出一个甜美的笑
“再等一下就好,我拿去包装”
在等待的时候,他抬头从墙上贴的花语表里寻找。
洋桔梗的花语是,坚定的爱。
走出花店的一刻,阳光透下,Ayaka穿着淡紫色的T恤,胸前抱着一大束洋桔梗,白色的花瓣边缘是海一般的蓝色,轻快的衬着她淡色的装扮和娴雅的气质,是东京街道上无法忽视的美女。
“要是你喜欢的话,以后我会常常留意”温柔的挽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Ayaka,我们交往吧”
阳光下弥漫起淡淡的香气,女孩子惊喜的笑容里冰河却突然不着边际的想到了,将来他们之间的感情,或许不能称为坚定,反而是稳定更加恰当。
他是名牌大学的归国生,家境富裕,回日本继续深造,是这个流行社会里很少见的以政治为理想的青年。Ayaka是他同一个大学的学妹,父亲是如今政界的实力人物,对未来有可能成为自己女婿的冰河也十分欣赏。
门当户对
每一次约会的时候他都会不由自主的想到这个词。
也并不是说他是看中了Ayaka的家世,他从来都不是会假装温柔的人,但是他不否认,娴静的性格也好,漂亮的容貌也好,或者如此的家世也好,都是他喜欢的部分,并没有什么区别。
冰河一向都精于计算利弊,但是那些对恋人的分析也并不是出于有心,他只是喜欢寻找双赢的方法。
去雷克雅未克是在冰河准备开始工作的那年冬天。会选择这种旅游冷门路线也只是因为他一直很想去看看北方风雪里的国家,而冰岛首都这一类听起来就很冰天雪地,又不会撞上大批观光客的城市十分符合他的心意。
但是事实一次又一次这证明,地名这种东西就和人名一样,都是别人想叫什么就叫什么的。
Ayaka因为学业的关系推迟了行程。于是开头的几天里,冰河随着心意在一片空白里一步一步享受着独自一个人的异国旅行。
的确是白雪覆盖的城市,从旅馆阳台能望见旧城区里一条条像是古老西洋画里安静的纵横街道,两边是墙漆透着岁月斑驳的欧式建筑,原本应该出现在每家阳台上的下午茶桌椅因为雪的关系都被搬进了室内,反而是每条街上隔上几百米就有的咖啡店里溢出温暖的气息。
但是这一切的景色都与冰天雪地这个词相去甚远。
“不过我倒是觉得和冰河很配”深夜里电话那一头Ayaka的声音带着东京白天的嘈杂,熟悉的不真切。
“雪和颜色温暖的房子在一起,反而互相做了衬托对不对。正好和你一样。”
而后话题转移,冰河一边询问着明日班机的时间,一边有些犯困的翻看着旅游介绍的小册子,中间有一幅幅色彩鲜艳的餐馆介绍,心想着明晚到底要选哪一家最有浪漫气质的才好,却无心的瞥见了写在旅店便签纸上的宣传标语。
冰岛——世界上最美丽的伤痕。
于是不由的又想到了刚才的话题,伤痕这个词和自己实在是没有任何的相似处,但见惯了浪漫之都或者美如仙境这类不带人情的广告后,倒是觉得十分的打动人心。可是也不甚明白,这个安静休闲的城市里有什么如同伤痕般的存在,成就了世界之最的名声。
想着想着,又很无奈的发觉自己在和女友聊天的时候走神的习惯看来是一辈子都改不了了。
这并不是不在乎,只能说明他是个过于需要时间去天马行空的人而已。
而且,他想,自己是的确爱着她的,也为了明天费了很多的心思。
明天是他们交往后的第二个情人节,他觉得,是该到了订婚的时机。
第二片花瓣
那些记忆总是反反复复的重演
人们总是在许久之后才发现
你记得那些细节清晰的像是昨日重现一样
都是因为
它们在以前的以前
曾经让你心碎了
但是
时间蒙上你的双眼而后又像是惊喜般的打开时
你终究将回忆不起那时候的压抑和悲伤
因为
即使当时也好现在也好
它们还是那么那么的
温暖与美好
回忆从头开始的时候,冰河会想,那时候没有Ayaka的话,结局会不会完全不同。但转念又记起来,没有她的话,甚至连开头都不复存在。
遇到瞬的时候,他正顺着旅店服务生写在便签纸上的地址找一家花店。
一个早晨他预约了下午去机场的黑色轿车,定好了烛光晚餐的座位,在拿出口袋里装着的11号订婚戒指前,只差一大束的洋桔梗来提升气氛。
虽然是小街上的花店,却并没有费什么力气寻找。玻璃门里一束束情人节玫瑰大有铺天盖地的势头。
店里人很多,排队站在工作台前,他一时也找不到店员,于是就站在一旁等待。
身边一片红色之间,有几捆浅粉色玫瑰,显得格外淡雅。
无聊间伸手,想要抽一支细看,却在触到之前被熟悉的语言急切的叫住。
“すみません, きをつけてください。”(对不起,请小心)
抬头一愣,就看到工作台前有人快步的走了过来。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一个非常温和的少年。
看上去或许是连二十岁都不到,有亚麻色的头发随意的扎起,漏了几缕在耳边。低着头可以看到因为担心而皱起的眉,和遮住眼的睫毛,都是如发丝一般淡淡的颜色,似乎能想象到瞳孔也应该是同一个色系,柔和干净。
“有没有伤到手?玫瑰花我还没有把刺去掉……”依然是飞快的讲着日语,边说着,边一抬眼。
却在冰河以为会看到暖棕色的那一刻,激起了一片清冷清冷的绿,硬是让他从冬日暖阳里品出了早春薄雾的味道,措手不及的心里一凉。
反应过来的时候,却看到少年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先是一愣,转而却笑了起来,连带着皱起的眉都舒展成缓缓的线条。
“对不起,我一急就会忍不住说日语”这一次是很地道的本地语。
冰河刚想告诉他自己是日本人,就看到他抽出刚才那支玫瑰花。
“きをつけて”(小心)这次轮到冰河急着叫住他。
“你是日本人?”笑意里加上了惊喜,右手却任然毫不在意的握着玫瑰,左手熟练的拿着花剪去掉枝干上的刺。
“给,待会我给你包起来”花递到眼前,可看到的全然不是带着水珠的花瓣。
他很轻的吸了口气。
一双手,干净修长,本应该像Ayaka一样适合在钢琴键上的一双手。但是好几个手指关节肿的很厉害,又有许多细小的划伤,旧的只留下浅浅的痕迹,新的还在渗出血珠,伤痕累累的,他却也不在乎,胡乱的往围身上擦了擦,又匆忙的转回去包装一大束的玫瑰。
冰河往一旁走了几步,找了一个能看着他的位置站定。
酒红的鲜艳颜色,玫瑰丝绒质感的花瓣,叶子也修剪整齐,他动作熟练,很容易的一只手折着彩纸,一只手系出漂亮的蝴蝶结。而后,再一次的挑选,摆样,利索的包装,动作又重复着,少年低着眼微笑,看不出倦意,但是在冬季的寒冷里却有汗在脸颊两侧沾住了发丝。
原本以为花店就是整日和各式鲜花在一起陶冶性情的浪漫职业,却忘记了哪一行都有辛苦的地方。
想着,又不自觉的再次看向他的手。
沾着水,手指冻得有些泛红,可以想象到那种不舒服的湿湿的冰冷,或许还要加上划破的伤口钝涩的疼痛。但是他手中的鲜花被装饰成饱满柔和的形状,每一束都透着情人节惊喜的气氛。
冰河一直等到不得不出发的时刻,却还是没有轮到。于是在预约本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旅馆地址,在末尾标明了要一束蓝色的洋桔梗。
蓝色的洋桔梗。
一整个傍晚,他都在暗自猜测,少年手中的蓝色洋桔梗会是怎么样的情绪,异国情调的艳丽还是如他一般的浅暖。以至于服务生按响房铃的时候,他都差点忍不住自己去开门看看。
客厅里传出Ayaka惊喜的笑声,他抬手触了一下胸前的口袋,感觉到戒指金属感的弧度。
“谢谢谢谢谢谢”女孩子几乎是一把抱住了他,原本就明亮的眼睛因为快乐更显得动人。“谢谢冰河,真的是好漂亮的花”
真的是好漂亮的花。
他走到客厅里的时候想。
是和少年相似的暖暖的气息,一大束含苞待放的温柔。
却不是洋桔梗。
而是粉红色的玫瑰,一支支新鲜的滴着水,濡湿了放在一旁折起的纸条。
秀气的字体,解释雷克雅未克城里没有进口的洋桔梗花,所以只能用玫瑰代替,给他添了麻烦,十分抱歉等等。最后署名是,天宫 瞬。
瞬,他在心里默念了一边。居然是如他眼眸一样清冷的名字。
身边Ayaka伸手抚过粉色的花瓣,十指纤长。
冰河看着,忽然没来由的心一跳,眼前满是温柔的粉色里女友漂亮的像是白玉似的指尖,可想到的却是,这束玫瑰,在他手上是又添了几道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