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 寞 酒 吧
我是个学生,有闲无钱,所以积极响应“勤工俭学”的号召,开始尝试自力更生的生活。
这家酒吧的名字抓住了我的视线,但是当我说明来意的时候,却被拒绝――他们并不想招一个兼职的毫无经验的学生。我张张口想要辩解些什么,却无话可说。环顾四周深浅不一的蓝色装饰,心里遗憾着以后只能以顾客身份光临。然后,不舍的收回目光,转身出门。
立在街头等着红灯,心里一直揣着遗憾。绿灯亮起的刹那,背后有人叫住了我,疑惑的回过头,追出来的店员笑着说:“欢迎加盟寂寞。”
换上制服,修饰一下仪表。我冲镜子里的自己笑笑,上班的第一天应该有个好心情。
走出换衣间,时候还早,我随手拿过抹布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吧台。夕阳透过玻璃窗,让一室的蓝泛起温暖的金色。我趴在台面上,抬头看着倒吊的酒杯,点点的光亮缀饰着杯沿,像夜晚的星星。
天色慢慢暗了下去,头顶的射灯倏的睁开眼,耀出无数轮廓模糊的金色的花。我安慰着生疼的眼睛,耳朵却捕捉到角落里隐隐传出的歌声:
“Show me the meaning of being lonely……”谁开了点唱机?
“来客人了么?”我问昨天叫住我的同事。
“还没。”她头也不抬的回答。
“那是谁点了歌?”
“Milo。”
“谁?”
“建议聘用你的人。”
“老板?”
“这儿的调酒师。”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来,应该问一个问题:为什么我在被拒绝后,又被聘用。可是有更多的问题飞快的涌进脑海,迅速淹没了第一个疑问。
Milo是谁?他为什么建议聘用我?他会调什么酒?他,长什么样?
……
“欢迎光临,客人想喝点什么?”
“11桌的单,请快一些!”
“您好,这是您点的咖啡。”
“8号桌的帐单在哪儿?”
“这是找您的零钱,请走好,欢迎下次光临。”
从悠闲到忙碌,一种新鲜感充斥心间,我看见生活的另一面。最初的那点不安悄悄转化成兴奋,我开始试着享受这份激动,傍晚的疑问暂时被抛到脑后。
夜深,客人渐稀。我也得以喘口气,收回伸展的手臂,一眼看见静默在角落里的点唱机,摸出硬币投进去,按下数字键,静待音乐响起。
“Show me the meaning of being lonely……”
怎么又是这首歌!我靠着墙,尽量把自己隐在阴影里,目光沿着歌声飘走的方向延伸。前方,蓝色的身影截获我的目光,那身影静静的舞动,动作轻柔流畅,抛起落下的调酒瓶带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我觉得自己在发呆,目光被牢牢的固定在那个蓝色的身影上,吧台的射灯间隔的开着,那一抹蓝色在前方忽明忽暗的晃动。思绪跟着晃动起来,快要化成一滩水。像一滴雨珠从云端落入大海,我眩晕的厉害。
“喜欢这首歌?”有人问话。
“什么?”我无意识的回答。
“你有在工作时间喝酒吗?当心扣薪水哦。”声音里的调侃像西伯利亚的冷空气,迅速冻结融化的思绪。
“没有,没有,我……”急急辩解,“我”了半天却想不出一个理由。脸上的温度从格陵兰岛瞬移至印度。
“去招呼客人吧,下不为例哦。”脸颊微痛,有冰凉的触感。
午夜,挂上打烊的牌子,收拾桌椅,打扫卫生,疲惫一点点蔓延。第一天的工作就要结束,我的脑海却排除了所有的紧张激动,放任一大片蓝色随疲惫侵袭而来。
在后巷丢掉最后一袋垃圾,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睁眼只看见昏黄的街灯,寻不见星星的影踪。不知他的眼中是否会有星光?我被突然蹦出来的问题吓了一跳,揪了揪脸好让自己清醒一些,脸颊微痛,少了冰凉的触感。
回去换好衣服出来,又听见那首歌飘摇着从点唱机里传出。转移目光,果然吧台上覆着一抹幽蓝。我感觉思绪又要开始融化,想要融进那片寂寞。
对,是寂寞,忧伤的寂寞。在午夜里,和着飘忽的歌声渗入人的骨髓。
“下班了还不走?可没有加班费唷。”依旧调侃的语气掩不住荡漾着的忧伤。
“可以请你喝一杯吗?”游荡的思绪没有再次冻结,反而更加的信马由缰。
“喝什么?牛奶、咖啡、还是果汁?你还没到买酒的年龄吧。”
讪笑隐藏在话语里,却给了我破釜沉舟的勇气。
“我喜欢这首歌。”
“为什么喜欢?”
“喜欢不需要理由。”
“就像寂寞有很多种?”
“是,所以你同意聘用我。”
“聘你的是老板,我只说我看见的。”
“我也看得见你眼里的忧伤。”
“Tell me why I can't be there where you are……”歌声在沉默中显得异常清晰,无情的嘲笑我的唐突。
“虽然你在笑,可是你的心在哭泣”,我决定孤注一掷,因为我们的身后都有寂寞的影子相随。
Milo不说话,只看着我笑意渐浓。我把沉默当作默许,伸出手想抚上他的脸庞,
“请允许我安慰……”话语未尽,Milo不着痕迹的撇开头去,我的指尖只触及那微卷的发丝。
他轻轻摇头,那一缕幽蓝也从我的手中滑落,不见分毫犹豫。
“我的眼中盛满忧伤,早已无法再抹去。”
……
show me the meaning of being lonely
is this the feeling I need to walk with
tell me why I can not be there where you are
there is something missing in my heart
……
离开酒吧的时候,点唱机里的歌声在背后不停的吟唱,心里有个角落随之空掉了。而我身无一物,唯有寂寞来填充。
换上制服,修饰一下仪表。我冲镜子里的自己笑笑,第二天上班应该延续第一天的好心情。
下午班,客人更少。我仍是拎着块儿抹布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吧台,略微偏过头顶的太阳,穿过玻璃窗,投射在蓝色的桌布上,暖暖的光似乎也温暖了人心。
时间缓慢的流逝,光线迈着不易察觉的脚步悄悄变化了明暗。
“Milo……是什么时候到这里做调酒师的?”我问前天叫住我的店员。
“我来之前他就在了。”她依旧头也不抬的回答我。
“他会调很多酒?”
“他只调一种酒。”
“什么酒?”
“Antares。”
“那是什么?”
“一种成色深红的鸡尾酒,他喜欢叫它猩红毒针。”
“干吗叫毒针?”
“仔细看,你可以发现酒里漂浮着针一般细小的碎冰。”
“那是什么味道?”
“Milo已经很久不调了。”
“为什么?”
“他说,少了一样原料。”
“少了什么?”
“冰,像针一样细小的碎冰。”
“这里难道没有碎冰机吗?”
“他说这种冰只有Camus会做。”
“Camus?”
“把灯打开,好暗。”
随着她突然转换的话语,我才发现有些不对劲:原本温暖的阳光黯淡了光彩。
“米罗是晚班吗?”我有好多新的疑问想得到解答。
“他今天请假了。”
她刚说完这句话,最后一丝阳光失去了踪影,我的手指尚未触及电灯开关,屋里的蓝色陷入一片昏暗。
日全食笼罩大地。
END
2007-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