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的邂逅(九行十首组诗)
☆ 观景
朋友,或者一颗胡桃
从天空骑走了乌云
剩下发光的丝绸,用来铺垫另一处冷漠
可我不是阳台上走来走去的风
终年张开大口吹出行人
在污浊的阳光中停留,扮成有刺耳警笛声的怪物
就象贴在墙上的陈年旧报纸
总有一点哑。不被庇护的时间遭遇
独自漂走的河流
☆ 我的骨头
现在把我抛入沸腾,将我切割或洞穿
让我象一匹马横行在汹涌的浪头
现在我卸下皮肉,从每一根毛孔里释放出笑声
我可以笑得连自己都感到胆寒,但那不是仅有的
我会问你“吃透我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你回答--“是黑暗”
那么你可以再敲出我的骨髓
剥离我骨骼中的钙
应该横着断的,唯有这一根。
☆ 假想敌
我朝冬天走过去,朝着冰雪
向过冬的熊亲切问候
我给它新鲜的蘑菇
雨水,和肥美的罗鲱鱼
我的影子保持谦逊,不发出一点声音
我不得不早出晚归
提前进入角色
而我到达理想中的战场后
熊却长出翅膀,飞走了
☆ 赞美
我要逼近她,毫不犹豫的
吻,穿黄裙子的女人
她端坐在炉火旁
一点都不冷
手里编织着毛线团
或者我的视线
我的心思,我在远处的不由自主
被这双手抚摸的旧时光
已经抽取了我,缠住了我。
☆ 致命的邂逅
雨点回来了
南方的芭蕉树和金属光泽的阳光
迎接她。
以不动声色的方式
横切纬度,纵深走向海
谈水中镜与镜中花
夏威夷的某个岛
所有花朵和希奇古怪的名字
都是一个清晨,一滴凝露,或者一阵风
☆ 致命的邂逅 (外一)
当年在蜡月里堆雪人
偶有书信来往
今年不下雪,也不寒冷
我的声线锋利如刀
闪着七十一种不同的火焰
我将要为此,而独自去撒哈拉大沙漠
执行一次最终裁定
我将躯壳和诺言交予恒久之地
并毁灭于火。
☆ 致命的邂逅 (外二)
海浪撞击血液,开出花
果然掉落一些铅字
扑到书上去。空白的之处的血肉
预留到大麦苗返青之前
就腐败了。当空间藏住利器
你不再是点燃黑暗的普罗米修斯,不再把房间里的一切
攥得更紧,头顶向下堆积的乌云
三千丈不够长。寒喧里持续长出白发
我致命的那个吻,卡在五楼与三楼之间
☆ 今晚打老虎
夜晚从眼睛里跳出来
吃人,吃所有不能被白天带走的事物
吃掉生命力,时光和它的叶子
礼拜日之前不下雨
不下雨,就不能洗净灵魂
就会有无数双手,在老虎的眼睛里煜煜生辉
何况那些秘密不是我们种植的
在老虎面前真相也会被擦去
就象老虎不吃肉的时候,我们了解恐惧,但什么都不说
☆ 远方的荣耀
不妨说出你渴望的,树枝与天空
承担更多重量,也包括千百年来荒芜成
石头样貌、不可一世的城堡
将这些替换成你愿意接受并伏下身去
执著守护的新世界,不是很难
他终究要被沙土埋进远方
被毁坏的、正在朽烂的、现在还看得见的利刃
没有被风吹光荣耀,远方之远
永远之久。并不准备痛经或凋落
☆ 远方的上游是楚河
何止是垓下狼烟,我几乎被风化成灰
我为家国所献出的头颅
固执的望着一个方向
发白的碳火无力掩埋战乱,能见到的亲人就更少了
陈旧的,和连绵不断的阴雨
毫不迟疑的向上游靠近
而下游是几声鸟叫
隔着遥远,这么多年裸露的脊梁上
仍旧背负西楚河水与歌声
※ 城外的雪(九行组诗)
我被包括在将冷未冷的空气中
符号简单,肢体僵硬
一只麻雀就能带走的欲望,没有迷底
悬而未决的裁定,终生,不能获取放逐,忘掉悲怆
雪是老迈的雨水,忘掉覆盖和消融,忘掉跋涉在不下雨的泥泞
请忘掉,残存的绿
请飞完天空
请换上更轻盈的翼
读雪,我只需要一本无字的书。
※ 海岸烟花
我钟情于划破黑暗,一些事物因此而美
这些梦,暗地里着起了火
茫然四顾的波涛,泛泛的重复生老病死
而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烟花
慌不择路的挤破宁静,向从未被尊重
仅仅是瞬间破灭的
被撕裂的光明,做个道别
无所谓开放,还是终止
最大理由是放弃上升,眩目的死
※ 寂寞欢声
空气中令人鼓舞的味道
逐渐沉淀,黄昏之后有一场雨要下
声音爆烈无法倾听
在甜蜜的呼唤而未达到效果
之前,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蓬勃的果实
和蓬勃得极度失真的欢乐园
使黑暗变形,而我复活
具体的。以突破幻想作为象征
※ 圣山的火焰
——“我抚摸过那些人类的表情,所以我很肮脏”
我不要你的百年芳菲
今生只被你点醒一次就够了
面对风和日丽能说什么
圣山在远处,不施舍温暖
只对生命保持简单和雪白
那树林,歌喉,赶赴疲倦的约会
谈死亡和比较之后的遗憾
火种被栽种在彼岸,时时发芽
※ 这些人
枯枝败叶,难以生存的鸟
忘情的坚贞还剩下一寸
给风,与赶路的人
等待他们伤心欲绝吧
对着自己的天空,撒尽温柔
朽烂橡木的味道
随着雨季向我们侵袭
又一声悲叹
没有芒刺在背,旧日时光
※ 不要
睡着你的树,你的叶子和烦恼
任意选择关心某个局部
但你不能闭上眼睛
谈话中的谈话总是一语双关
拿情,或者不自然的
性幻想,让我无地自容,我是一株壮年的树
离不开流动和播种。
压力随时都在,不好意思
当你碰巧抓住一只气球,那是我的
※ 回家
与天气无关,即使细小的雨
也会磨出来几寸锋芒
别犹豫。
穿过潮湿与暧昧
这些秋景的走廊持续空白
火车飞驰而过,把节奏也变成目标
稍有些扭曲,但不纷乱
一粒种子路过谁,从家经历家
迷而不返
※ 等
一步是天涯,迈出去
就成为别人的身体
有镣铐,盔甲或夏天的颜色
当斧头落向树木
伤痕就穿透血,向着心脏横移三寸
我停在自己的影子里
如果我不说
天就不亮,不会顺着水声
长出爱。